第二卷 VIII 妖精之三
學生會睜大雙眼尋找能夠支援艾菲娜的部隊。
「第一戰騎裝中隊(三一BS1)!第三戰騎裝中隊(三一BS3)!第六戰騎裝中隊(三一BS6)!全都不行!第四防衛線的戰騎裝部隊!他們攜帶的彈藥已經進入紅色警戒區!」
女性幹部對紫貴說道,紫貴再詢問別位幹部。
「第四戰騎裝中隊與第十戰騎裝中隊呢!」
「他們正處於劣勢!半數以上沒有殘彈!不行!他們無法抵達艾菲娜身邊!」
紫貴緊咬唇瓣,望向熒幕右側的立體地圖。
島嶼左側大量流入的紅色標記化為團塊,在團塊右端好不容易勉強看見藍色公主標記,該標記代表艾菲娜。
海岸染為漆黑,海濱與岩石區皆散亂馬里斯屍骸製造出的小山。
艾菲娜正面制止已經登陸的一千兩百隻馬里斯。
其周遭血風呼嘯。
無頭城堡壓彎大樹,失去下半身的士兵將海濱整片染黑。
金黃長發飄揚,她猛烈揮舞鐵拳,奮力踢擊劃破天際。
艾菲娜反覆施展攻擊,敵人化為屍骸彈飛。但是不論屍骸如何堆積,都無法制止吵嚷怪物們發出的怪聲。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艾倫發出的撕吼自艾菲娜傳出,將數以百計的怪聲抹消。
艾菲娜的駕駛艙熒幕不映照出風景,只是一個勁反映出緊逼而來的敵方大軍,與接連不斷尋求目標而冒出的準星。
得篩選出最快速、最短時間、最有效率的方法,目前艾倫腦內全被此事占滿。
艾菲娜的右腳不斷使出踢擊,某隻城堡遭到即使臉部承受她的踢擊卻依然倖存,它抓住艾菲娜的高跟鞋。
駕駛艙內鳴響代表厭惡的警報音。
『感受到貞操危機,轉用自律迎擊。』
艾菲娜的左腳化為長矛。
抓住艾菲娜長腿的城堡臉部被高跟鞋根刺穿。
『允許接觸本機的男性僅只一位。』
臉部遭到踐踏的城堡變成腳踏板,艾菲娜於半空中橫向旋轉,城堡施展旋風踢擊。
『實在非常不好意思。』
艾菲娜周遭合計七隻士兵與城堡化為肉塊。
「你太不端莊了,艾菲娜。」
當艾倫高呼出聲時,艾菲娜施展更加猛烈的攻擊。
『我對您的見解沒有異議,畢竟本機的戰鬥宗旨原本就是——』
艾菲娜的貴婦帽自動高速旋轉,帽子化為光輪於空中奔馳。
『採取接近戰以徒手格鬥來痛毆對手。』
暴風迴旋鏢(Ruin Hat)將士兵接二連三砍斷,帽子描繪出圓形後自動回歸艾菲娜頭頂。
『控制權歸還給您。』
「呼!」——艾倫再度控制操縱杆。
艾菲娜由側身下方拔出暴風刺刀(Ruin Breath),覆蓋於槍身的湛藍刀刃,砍斷接近她的兩隻城堡上半身。
但是敵方勢力卻不知停滯為何物。
『緋紅淑女!求求你快撤退!』
紫貴透過語音通訊傳來的聲音悲痛莫名,艾倫好似吶喊般回應她。
「不行!你知道若是我在這裡撤退,究竟會有多少人因此死去嗎!」
目前的艾倫甚至沒有餘力確認副熒幕,為了不讓逼近他的馬里斯逮住自己,為了不讓馬里斯碰觸自己,全體馬里斯他都必須靠一擊葬送。
待在司令室的紫貴懇求艾倫。
「即使你這麼說,萬一你死了一切就會付諸東流!為什麼你就是不懂這道理呢!」
學生會幹部們所有人都抱持同樣想法。
他們派去支援的微不足道的救援部隊,徹底遭到敵方大軍阻擋。
面臨這束手無策的局面,雷鳥腦海靈光乍現,她看見紫貴與艾倫的爭論,察覺到一種可能性。雷鳥立刻操作自己座位上的觸控面板,設置在其座位上的話筒升起,她與某個部署進行聯繫。
位於下方執勤的田中,看見自己座位的操控盤後察覺此事。
「司令?這是?」
田中轉向後方詢問雷鳥,她將手指豎在嘴前,仿佛在講安靜。
雷鳥開始讓映照於中央熒幕的戰鬥影像,於校內所有避難庇護所播放。
當馬里斯來襲時,非戰鬥科的學生就會前往教育樓的地下庇護所避難,而茜也待在令人聯想到體育館的庇護所內部。
由於已經被拘束數小時,開始有學生心浮氣躁,其中甚至有人謾罵戰鬥科學生,茜則在內心蔑視這種人。
——明明自己就沒有上場戰鬥過。
抱膝坐的茜緊抓自己的手臂。
從開始戰鬥已經超過三小時以上,事態明顯異常,他們肯定被迫面臨相當艱困的苦戰,茜如此預測。
高掛於庇護所內(避難指示用)的碩大熒幕忽然點亮。
熒幕內流瀉出影像與聲音,這點徹底出乎茜的意料。
——為什麼……要在避難庇護所播放戰鬥狀況?
為了避免由於不安引起暴動,非戰鬥科學生無法得知外部狀況,但是戰況卻在熒幕上播放。
然後,影像內的異常任誰都一目了然。
馬里斯猶如海浪大舉席捲而來的畫面映照於熒幕,畫面內還包含艾菲娜挺身對抗它們的英姿。所有人屏息凝視,甚至有人以為這是電影。
茜也和大家同樣看到入迷,過一陣子當她理解到戰況後,心生絕望。
該機體僅單槍匹馬卻打算與數以百計的馬里斯戰鬥。
『這是命令!請服從!緋紅淑女!』
茜立刻明白這聲音來自紫貴,然後接下來也聽見那名少年的聲音。
『你也再清楚不過才對!這裡由我扛住!這才是最不會出現犧牲者的最好辦法!』
「這聲音……」
茜回想起冰室夏樹,側耳傾聽兩人間的爭執。
『請你分清楚孰先執後!你是軍人吧!艾菲娜可是能打倒皇后的鬼牌!沒有別人能夠代替你跟艾菲娜!』
茜初次聽見紫貴如此倉徨失措的聲音。
——紫貴學姐。
茜回想起過被她當姐姐景仰的聰慧學姐,將手置於胸口。
——為什麼……不撤退啊。
茜相當清楚,他還能繼續待在戰場上,只能歸功於奇蹟。
他何時被對手放倒都不奇怪,只要有一瞬間被敵人發現空檔即是死期,屆時將會遭到幾十隻怪物把機體壓爛。
——他不害怕死亡嗎?
茜忍不住別開視線,畢竟這簡直像強迫自己凝視即將步向死亡之人的身姿。
『算我求求你,快住手!你真的會死!』
茜也和紫貴有同樣想法,戰況已經超越一項戰術所能解決的範疇。
她的四肢開始緩緩顫抖,呼吸逐漸凌亂。
——算我求求你……快撤退。
即使非茜本意她也回憶起過去的影像。
那是七個月前,恍若如惡夢般的事變——*****
狄絲特布倫初次投入實戰那天,一切就徹底變貌。
憤怒抓狂的狄絲特布倫將整片戰場焚燒殆盡。
茜待在司令管制室,把過程從頭到尾看得一清二楚。
標記群大量消失,不分紅色標記或藍色標記。
映照於中央熒幕的狄絲特布倫眼部攝影機泛起通紅光輝,四朵花與與四根手杖舞動,狄絲特布倫宛如打起鎂光燈般,交錯噴灑漆黑破壞光的IME加農炮。
她的姿態只能令人聯想到惡鬼。
當時的茜僅能呆然佇立原地無所適從。
代表緊急事態的警報音響徹司令管制室,全體幹部都為收拾局面動身,僅有數人出聲呼喊渾身僵硬的茜。然而不論別人如何怒罵或拉扯,她都無法振作。
鄰近小島化為地獄,身處此漩渦的初代機兵部即神無木大隊也無法倖免。護衛部隊呈現毀滅狀態,成員們的機體過半數破損程度都到達中等以上。
面臨此等窘境的機兵部卻被殘存敵軍包圍。
就在這種窮途末路之際,機兵部初代部長神無木綠當機立斷,讓自己當起誘餌。
此時茜察覺到綠的戰騎裝標記移動。
她甚至還察覺到這座戰場究竟發生什麼事。
『給我閃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綠姐!綠姐——!』
茜的耳麥傳來葵的哀戚尖叫。
葵的戰騎裝標記在地圖上以猛烈速度衝刺,目標是綠的戰騎裝標記。
『喂,茜!什
麼都好,快給我武器!該往哪邊跑才對!喂!你講點話啊!你有聽見吧?茜!茜————!』
葵在通訊彼端語帶哽咽。
但是渾身僵硬的茜卻無法擠出一絲聲音。
茜的腦筋正因為無法動彈而轉得更快,她計算出〔一百八十秒〕這個結果。
綠與茜的相對位置、紅色標記的總數、我方殘存戰力的配置圖——
茜的思緒中接連不斷列舉〔綠的死因〕。
綠距離死線尚餘一百八十秒這點昭然若揭,此時茜突然心想。
——啊……沒救了。
茜在內心嘀咕的這句話更助長她的沉默。
從結果來看,茜放棄在這一百八十秒內拯救綠。
最終結果也如同茜於腦內描繪,一百八十秒後綠的標記自地圖上消失。
這是在葵的標記抵達前十秒發生的慘劇——*****
身處司令管制室的紫貴,即使明知不可能仍舊開啟狄絲特布倫的線路。
『九重會長!你又來了!』
狄絲特布倫的派遣操作員,也就是防衛省職員立刻出言抗議。
基於上回逃亡,政府對賽蓮的監視變得更加嚴格。
戰鬥中的狄絲特布倫完全歸防衛省監管,學生會必須事前提出作戰計劃,待防衛省受理後再向鄰人下達作戰指示。他們只能採取如此毫無效率至極的指揮系統,學生會像這樣直接與賽蓮研討被視為牴觸禁止事項。
即使對方找過各式各樣的藉口,結果也不過是要展現〔鄰人歸國家管理〕這種態度所採取的措施罷了。
「紫貴,快住手。」
雷鳥斥喝紫貴,但她不過是身為最高司令官基於原則才斥責。
紫貴在明白這點的情況下拜託賽蓮。
「求求你,賽蓮!至少幫冰室同學進行掩護射擊!如果是狄絲特布倫的話,這種距離也不成問題!現在只剩你能依靠了!」
學生會已經好幾次提出狄絲特布倫的行軍請求,不過這次防衛省卻頑強拒絕這些申請。
上次戰鬥中出現大量死者導致戰爭資源劇烈消耗,冰室義塾還有讓鄰近者逃亡的責任,這幾把殺手鐧政府都早已掌握。
然後他們想要的是那張決定性王牌。
假如冰室失去甚至能代替鄰人的珍貴新兵器,冰室財閥將徹底失去優勢地位。如此一來,鄰近者連同狄絲特布倫的管理權都將被全權剝奪,學生會早已看透政府的圖謀。
熒幕中映照出賽蓮,賽蓮淚眼盈眶說道。
『不行……她又、不動了。』
包含雷鳥在內全員皆無言以對,賽蓮早就嘗試過要去拯救艾倫。
避難庇護所的熒幕畫面切換,畫面內映照出被自衛隊戰力保護的狄絲特布倫。
茜看見她的身影不禁屏息。
——狄絲特……布倫。
茜的呼吸凌亂,感覺快要嘔吐而按住嘴巴,腦內則閃過〔神無木綠的死〕,她硬是吞回涌至喉嚨的嘔吐物。
『我沒辦法……射擊。』
「?」
賽蓮的聲音流瀉,茜痛苦地抬起頭,賽蓮語帶哽咽地繼續說道。
『我一想到會打中夏樹……小黑、就不動。』
茜看向狄絲特布倫的影像,還以為是自己看錯。狄絲特布倫完全沉默,代表正在運作的眼部攝影機燈號處於熄滅狀態。
『夏樹、我不要……他死、不要。』
賽蓮的哭泣聲自螢幕流瀉,聽見這聲音的茜回想起來。
為那名她在七個月前失去的珍視之人,自己過去也同樣如此哭泣過。
《小茜。》
她是位擁有亞麻色美麗秀髮,笑容燦爛無比的人,她正是備受眾人愛戴的神無木綠。
茜的身體無法動彈,待回過神時她正渾身顫抖。
——看吧……就會變成這樣。
茜望向顫抖的右手,雙眼失去焦點。
——當時也是如此,我什麼都辦不到。在最該堅持努力的場面時,我卻……放棄最後拯救綠學姐的一百八十秒。
茜緊握顫抖的雙手,悔恨即將撕裂她的胸口。
——快撤退……拜託你快撤退吧。
茜的雙眼嚴實緊閉,猶如奉獻禱告般十指交纏。
——即使你在這裡撤退,也沒有任何人會責備你……大家都會認為這是不得已而原諒你,就像我當時那樣……所以……
茜禱告,打從心底發願請他撤退。
但是艾倫仿佛粉碎她的心愿般再度高聲呼喊。
『我是軍人!』
茜杏眼圓瞪地聆聽艾倫的話語,絲毫無法從他的聲音感受到迷惘。
為什、麼?
『因缺少力量哭泣!因遭受蠻不講理的掠奪哭泣!即使多一人也好,我正是為了幫助這群人才當上軍人!』
影像切換為艾菲娜。
艾菲娜的作戰行動不見絲毫陰影,她不放棄希望揮舞鐵拳,她不放棄希望揮落長腿,艾倫持續吶喊。
『當確實沒有任何手段!當我們無法保護那些只能捨棄的脆弱生命,身為戰士的我們理應身先士卒!然而這也只要在一切的可能性全落空的時候再做就好!不過現在這裡還有艾菲娜!還有艾倫=巴札特(我)!身懷力量之士!絕對不允許把能夠拯救的性命棄之不顧!』
或許是受到艾倫激動情緒的影響,紫貴也聲嘶力竭。
『這種時候還要玩艾倫調調?你給我適可而止!一旦你送死一切就會完蛋!眼前你的死亡,比你打算保護的無數性命要貴重的多!你給我弄清楚這點!』
即使如此艾倫仍不撤退,然後他這一句話化為閃電——
『你憑什麼擅自決定未來必定會變成這樣!』————貫穿茜的胸口。
「唔!」
『既然你想假想最壞的情況,那也給我去摸索最好的可能性!假如你因為絕望止步不前,那隻要走出去尋找希望就好!看不見的不安會扼殺心靈!甚至連未來都會抹殺!』
——尋找……希望?
『看看你自己的雙手吧!九重!』
艾倫說道,茜不禁看向自己的掌心。
『現在你那雙手乘載眾多看不見的性命!當然我的手也是!那些性命每條都各自擁有家人、擁有回憶、擁有未來!不論是要拯救性命(未來)或者將其拋棄!全憑一念之間!而我現在背負的職責,就是即使任何性命(未來)都不該放棄!』
——不論要拯救或拋棄。
「全憑……一念之間。」
茜反覆咀嚼這話,原本打哆嗦的身軀停止顫抖,接著別種顫抖竄上她的身體,那是鬥志昂揚所產生的顫抖。
『我來維繫全部的性命(未來)!掬起所有眼淚!我絕對不放棄!』
茜站起身,揮別原本遏止的聲音。陽葉茜開始奔馳。
跑出庇護所的茜正在哭泣,無數次擦拭眼角並邁開步伐。
——總覺得、我好像已經認清一切!我只是把理論武裝在逃避上……我從恐懼的情緒中逃跑!我從對綠學姐的罪惡感中逃跑了!
自己還能戰鬥,不過卻畏懼面對罪惡感而逃避,即使還有能效勞的事,卻因為不願面對痛苦的回憶而停止戰鬥,直至今日為止都遮住雙眼與捂住雙耳過活。
——我從很久之前總是在想!
直到綠死亡為止的一百八十秒,若是自己不放棄那個瞬間,在自己也能盡一份心力的事情上努力的話,是否就能拯救綠?
葵抵達綠身邊為止的十秒,是否就能想辦法彌補?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我已經……無法再視而不見!
茜從教育樓的地下室爬到一樓,呈一直線橫渡連結戰鬥科校舍的走廊。
她的眼淚與鼻涕共同淌流。
擦拭眼淚和鼻涕的茜,跑過走廊往戰鬥科校舍的第一教育樓前進,在逐漸改變的景色中,茜的視野捕捉到她呆若木雞的身影,慌張失措地停下腳步。
「……茜?」
葵待在作戰會議室。
最不適合這個場所的人物,露出最不適合這位一之瀨葵的表情。
竟然會在這種時機遇見她,茜認為這是上帝賜予自己的懲罰。
「請問、你在這裡做什麼?葵學姐。」
茜茫然自失地詢問葵。
「在這種危急時刻,身為部長的學姐為什麼會在這裡?」
「那是……因為上頭命令我待命。」
葵的語氣不甘不脆,葵深陷迷惘這點一目了然。
茜感覺有柄劍貫穿自己的內心,語
調不禁凌亂。
「然後?」
「我已經違反命令好幾次……然後其他成員也學我故意違反命令,我被說沒資格當隊長……綠姐明明如此踏實可靠,現在的我甚至不曉得自己該如何是好,我明明認為自己非改變不可。」
葵凝視在螢幕中戰鬥的艾菲娜,露出簡直好似欣賞畫作的神情。
茜勒緊唇瓣,她從不斷逃避自身罪惡中體認到極限。
「葵學姐一點錯也沒有!」
葵的思緒潰堤後徹底爆發,葵不禁發出「咦?」的聲音。
「那天!那天是我放棄綠學姐距離死亡為止的倒數〔一百八十秒〕!假如我像葵學姐那樣直到最後都做垂死掙扎!或許葵學姐就能趕上營救現場!我自己根本就不曉得未來究竟會如何發展!但是我卻擅自決定綠學姐的未來,在最不能放棄的局面放棄自己的可能性……當時的我……放棄拯救綠學姐。」
茜如同孩子般哭泣,其淚水好似化為彈珠掉落地板,彈起後消散。
「所以……我才把錯推到別人頭上,葵學姐當時怎麼不待在綠學姐附近,為什麼特務無法控制狄絲特布倫,還有自己不過是個孩子等等……我打算把自己以外的因素跟綠學姐的死聯繫在一起。」
葵呆然駐足,也不曉得她是否有看見眼前的茜。
茜持續懺悔。
「我也注意到葵學姐往錯誤方向前進,可是我卻假裝沒看見。如果你不斷失敗再失敗,機兵部終將會消失……所有人對綠學姐的思念將會轉淡……而我這份痛苦的罪惡感也能如釋重負……不過卻沒這回事,我根本無法逃避這份罪惡感。」
茜邊灑淚邊持續擠出話語。
她不斷吐出七個月間塞滿在內心的污泥。
「我曉得你因為根本辦不到的連合行動被絆住,這點使你的戰鬥力急遽衰弱,我也曉得你原本構築出的最佳戰鬥型態分崩離析。所以我才逃離戰鬥,我也曉得葵學姐因為被部長職務的責任綁住,才害你的一切都支離破碎。你明明身處飛車、角行、金將、銀將都被拔掉的狀態……我也曉得葵學姐壓抑住那些痛苦的思緒,從而打算代替綠學姐。我全都……看在眼裡。」
茜將堵在胸口的一切全數拋撒殆盡。
然後,茜做為最起碼的贖罪指摘出〔葵的誤解〕。
「說起來……綠學姐與其說可靠,不如說很懶散吧?」
經茜如此一說,葵不禁發出「咦?」的聲音。
「因為本來就是這樣嘛!她總是很胡來,然後只會用甜死人的聲音說一句『拜託啦』!缺乏計劃與展望!每次都是我們在傷腦筋!可是因為我們喜歡那個人……大家都喜歡那個人和她的夢想!所以我們才能如此努力不是嗎!」
「努力?」
「沒錯!我想葵學姐可能毫無自覺,就讓我來告訴你吧!你也是做事相當不經大腦的人!但是你……比任何人都更替綠學姐賣命!任誰都認可這點!」
茜按耐不住而抓住葵的雙肩。
「在夥伴燃眉之急時衝出去救人的才是一之瀨葵吧?衝破道理與障礙一股腦前進的才是炎之一!」
茜將葵猛烈撞開,嘀咕說:「你這人是誰啊。」
葵忘記前因後果,她的雙眼徹底失焦。
茜拋下這樣的葵邁開步伐奔馳,這也是為了拯救目前乘載自己掌心,自己所能拯救的性命。
幹部們的聲音於司令室內交錯亂飛。
「機兵部各機的殘彈狀況都落入紅色警戒區!」
「可惡!只要能重建補給路線的話!」
男性幹部猛敲自己的座位,此刻少女的聲音在司令室揚起。
「學生會!」
茜上氣不接下氣地佇立於出入口,司令室全體成員皆雙眼圓瞪。雷鳥歡喜拍手,她的想法確實如願以償,而紫貴正陷入自己是否在作夢的錯覺。
「為什麼……你會、在……」
「我希望!能復學回!學生會!」
茜結結巴巴地講道。
茜抬起頭,她的雙眼中凝聚強悍的鬥志。
「前學生會幹部!陽葉茜!希望能夠參與作戰!」
茜望向左側熒幕的立體地圖,確認到戰況幾乎與自己類推的情況相同。
「我有……作戰計劃。」
明亮的大眼飽含決心,陽葉茜回歸屬於自己的戰場。
過往被稱為【妖精之三】的那位可靠夥伴於焉返回。
位於戰騎裝第一機庫,身為部長的柔吾面前總共兩百名整備部成員列隊。
柔吾內心滿載無法替身為朋友的艾倫深陷危機時做點什麼的悔恨,他盡情咆哮。
「要上啦,小子們啊啊啊啊啊!」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
柔吾的頸項浮出血管,總數兩百人的怒吼頓時令整間機庫動盪不已。
有道命令傳達給與狄絲特布倫共同配置於此處的第五防衛線。
『完全放棄第五防衛線?這怎麼行!』
『此為敕電!從現在開始我們將——』
戰騎裝部隊惶恐不安,在這過程中他們戒慎恐懼地橫跨三座第二富士的橋。
賽蓮無法掌握情況,待在狄絲特布倫內感到困惑。
命令傳達給於第二富士市區散開的,最終防衛線的十六架即四支小隊的戰騎裝。
『動用第六防衛線全體戰力?』
『是的!目前我們——』
待在最終防衛線的戰騎裝離開崗位後,散布於市區各處。
司令室全體幹部皆瞪大雙眼。
「年輕的衝勁……太恐怖了。」
「茜茜,好大膽。」
中央熒幕映照出現場畫面。
原本散開在市區的最終防衛線全體戰力都拿起貨櫃渡橋,這些貨櫃則由第五防衛線接收。
半數貨櫃堆積在狄絲特布倫附近,另外半數則傳送給附近的補給地點,第二富士也繼續靠彈射運輸投送補給物資至鄰近小島。
茜採取的作戰計劃如下。
位於後方等待的第五、第六最終防衛線的全體戰力皆轉換為運輸部隊。
靠水桶接力的訣竅,將補給貨櫃送達給彈藥與燃料都見底的前線部隊,但是由於敵方數量過於龐大,要將物資配給至島嶼深處相當困難,甚至靠彈射運輸也無法送達。
茜當然明白這點。她聯繫禁止通訊的狄絲待布倫,防衛省派遣過來的操作員隨即出面制止。
「拜託你!我有件事想請特務立刻去做!」
『……你們再繼續違反規章,我們可是能正式對冰室方提起訴訟!』
這句話點燃茜的導火線,戰況明明已經連一秒都浪費不得,走到這種地步這群人卻仍舊只考慮自己的特權,茜怒不可遏到滿臉通紅。
「你……是白痴嗎!」
『什麼!』
「你真的是低能?即使我們在這裡打敗仗,讓狄絲特布倫幫忙擦屁股,也還是留有你們頑強拒絕義塾方請求的事實!若是冰室正式將這點密告給UN,你無疑會被解僱!而且還是以被防衛省割捨的形式!」
『你這番話以威脅來說——』
派遣操作員的聲音氣到發抖,但是通訊卻突然切斷。
所有人頓時都不曉得究竟發生什麼事。
「非常抱歉……因為可能會演變成和不懂現場情況的蠢蛋在口角,我一不小心就……」
田中幹部往上推眼鏡,他手中緊握尖嘴鉗,在一旁的操控盤蓋被打開,有好幾條通訊迴路被切斷。
雷鳥替銜在嘴裡的香菸點火。
「田中,晚點我給你零用錢。」
「真是令人欣慰的消息,我正好想買部新電腦。」
田中的鏡片反射光芒,茜見狀後用手指戳起自己的耳麥。
茜手忙腳亂向賽蓮發送通訊,賽蓮的臉孔顯示於中央熒幕。
『茜?』
泫然欲泣的賽蓮靠表情詢問為何茜會出現。
「特務你別哭,快來幫忙!可怕的阿姨已經被我狠狠教訓過一頓!」
即使茜如此說道,賽蓮仍舊臉色陰沉。
『可是……小黑、不會、動。』
茜知悉狄絲特布倫不動彈的原因。
因為賽蓮內心被戰鬥的恐懼給吞噬,然而無論如何都必定忠於主人心意的狄絲特布倫,終歸僅是嚴守這項命令而已。
「好啦!我從現在開始要講件很重要的事!請仔細聽好。」
茜用力拍手,經過幾秒後賽蓮『嗯』一聲回應。
「第一,誰都不會死、第二,大家都會很快樂、第三,從現況來看
,此事只有特務的狄絲特布倫才能辦到……而且還超簡單!」
『……真的嗎?』
賽蓮對茜的話展現興趣。
賽蓮聽過茜的話之後,產生或許自己能辦到的想法。接著衛星影像中狄絲特布倫的眼部攝影機點亮光輝,狄絲特布倫再度成功運作。
B11的補給地點,此處與機兵部保護的人工高台後方設置在一起。
左右各有為了讓戰騎裝的跳躍推進器能升降而設置的碩大階梯,在被絕壁遮蔽的深處尚有大片地基,該地基廣場四處散置空蕩蕩的貨櫃。
在場的三架戰騎裝將空貨櫃統統丟進海里,該補給地點即將見底,正在休息成員的疾風單膝跪地待命中。
待在疾風內的女性後衛分隊成員突然驚聲尖叫。
『呀啊————!』
她緊急控制疾風,動作誇張地往前摔倒,原因出在某樣物體倏地自上空降落。
伴隨笨重聲響甚至能讓鋼材地基凹陷的物體出現。
『怎麼啦怎麼啦!』
其他三架疾風靠近,機內成員立刻高呼出聲。
『這是!』
從天而降的物體是【武裝貨櫃】。
『這裡明明連彈射運輸都送不到……究竟是從哪邊來、唔哦!』
當後衛分隊成員還在講話時,又有一箱貨櫃飛落,貨櫃瞄準的位置如機械般精準。
學生會也在相當早期階段,就有人想到茜採取的將後方部隊轉換為運輸部隊的作戰。
但是,補給不僅無法送達前線,甚至會掏空總部的護衛戰力,這項作戰因此遭到駁斥,不過————
「沒想到狄絲特布倫竟然還有這種用法。」
雷鳥打從心底感到佩服,其中學生會成員也高呼「哦哦」的聲音。
中央熒幕內的狄絲特布倫,利用她四根機械手臂投擲武裝貨櫃與燃料貨櫃。
「特務!還有四十箱!能辦到吧!」
『嗯!這很簡單!』
在狄絲特布倫的強健臂力下,敵方包圍網不具任何影響。
她連最深處的三十公尺處補給地點,都能將貨櫃輕鬆投擲過去,而且她瞄準的目的地甚至不會出現幾公尺的誤差。
狄絲特布倫如嘗到甜頭的章魚般讓機械手臂纏住貨櫃,接連不斷發出咚咚聲響投擲貨櫃至四處。
但是由於投擲效率太好,縱向並列的貨櫃轉眼間即將消失殆盡。
女性幹部詢問茜。
「茜茜!照這速度來看,搬運貨櫃的人員不夠吧?」
「沒問題,那邊我已經安排完畢。」
茜的視線往立體地圖上的市區移動。
自冰室義塾延伸出好似佛珠的藍色〔☆型〕標記,星型標記的頭陣已經通過渡橋所在的地點Z1。
在地點Z1的渡橋終端,並列兩排十二架即一支中隊的戰騎裝。
此處有十噸的拖車猛烈前進。
拖車總數三十輛,一輛拖車上滿載四個單位的武裝貨櫃與燃料貨櫃,柔吾的臉從領頭拖車的駕駛席露出。
他利用擴音器對第五防衛線的部隊說道。
「這些是妖精小姐下訂的商品——!總共一二〇箱!交付清單與盤點品相的步驟好像都可以省略,所以你們就儘管拼命搬走吧————!」
以力氣自傲的整備員接連從駕駛座下來。
戰騎裝們的搬運手法與行家比較則相形見絀,他們以兩架一組的方式抬起貨櫃兩側,藉此搬走貨櫃。
柔吾的視線眺望戰場。
——冰室……你可別死啦,我們可是連一次都還沒玩在一起過。
他思念起在前線賭命的朋友艾倫,柔吾往丹田使力。
「小子們啊啊啊!接著來第二輪吧啊啊啊!」
「「「「遵命————!!」」」」
整備部團結一致繼續運送補給物資。
司令室左側熒幕以〔計量表〕顯示補給地點的儲備殘量,所有堆砌起來的計量表直到剛才為止還閃爍紅燈。
但是現在全體計量表已經開始回復,計量表逐漸延伸到回歸成綠色狀態。
原本空空如也的補給地點開始逐步復活。
紫貴抓緊當下這個大好時機,立刻通知散開中的全體戰力。
「位於前線的全體部隊開始補給!待戰備整頓完畢即刻迎擊敵方攻勢!」
學生會看準兆頭下令,茜則思念目前也正持續戰鬥的艾倫。
——這樣你還敢死掉的話,我絕不饒你……冰室夏樹學長。
散開中的部隊正確實改變戰況風向。
——漏解決的敵人、開始、變多了。
揮汗如雨的艾倫內心如此思忖。自那之後艾菲娜就逐步被緩緩逼離海灘,目前她正位於岩石區的空曠處戰鬥。
艾菲娜渾身都被馬里斯回濺的鮮血染黑,她不容許絲毫空隙出現,即使強制置身於這個敵我交雜的戰場,也沒吃上任何一記攻擊。
他們已經擊斃五百隻馬里斯,不過終究寡不敵眾,艾菲娜遺漏的敵人從側邊穿出去四散在各處。
『確認到眾多友軍機,對方正接近此處。』
「唔!」
艾菲娜的情報讓艾倫懷疑自己的耳朵,他拉緊操縱杆。
艾菲娜的推進器群(WingPareo)噴竄火舌,為了撤退一口氣飛往後方岩山,堅硬的高跟鞋根不斷削切地面。
拉開與敵人距離的艾倫看向側熒幕。
「這、是?」
從艾菲娜手中逃開的敵方紅色標記正逐漸消失,後方則有數十個藍色標記接近。
十架編隊行駛的自衛隊岩流機邁進。
『全機繞行周遭並加入牽制射擊,把從特務手上逃開的傢伙擊墜。』
岩流們架起盾牌往前,靠數架岩流便將散開的城堡與士兵打成蜂窩,艾倫的聲音從往他們身邊邁進的艾菲娜身上傳出。
『自衛隊?』
『辛苦您了!緋紅淑女!請讓我們也加入戰鬥行列!』。
低空飛行的艾菲娜在他們隔壁著陸,她雙手持握暴風刺刀(Ruin Breath),同樣加入戰騎裝部隊的牽制射擊行列。
「補給路線回復了嗎!」
位於駕駛艙內的艾倫詢問部隊長,接著收到來自學生會的通訊。
『在那邊的艾倫=巴札特先生。』
「九重?」
熒幕映照出紫貴的臉孔,這是造訪此地的艾倫初次擦拭自己的汗水。
『你的艾倫調調竟然找來手腕高超的助拳人了呢。』
紫貴如此說道,接著她下方映照出茜的臉孔。
『冰室學長。』
「你是……陽葉?」
『重建補給路線已經徹底就緒,後方就由我們這邊整頓,冰室學長只管集中精神面對前線狀況就好。』
艾倫震驚詢問「這是你辦到的嗎?」頓時間還無法置信。
『全都多虧有你……那個……我才能再次站在這裡。』
茜結結巴巴地對艾倫說道。
就在茜剛講完這句話時——
『『『小茜!』』』
渾厚嗓音的男性們送達他們的聲援。
通訊來自收到學生會命令,而向各隊傳令的通訊車輛。
茜面紅耳赤地怒不可遏。
『學生會通知總部管理中隊(CVV)!目前在作、戰、中!別為這種事就打開直通線路!小心你們受到處分喔,蘿莉控老頭們!』
影像中的茜有些害羞,渾厚嗓音的男性們接連發送聲音通訊。
『哎呀好懷念!我們的女神降臨囉!』
『小茜,你把防衛省(頂頭上司)的姐姐痛快淋漓地臭罵一頓呢!哎呀我渾身被電酥囉!真是好毒舌!』
『太棒啦!【妖精之三】!叔叔很寂寞耶!』
茜竟是如此受歡迎的人物。
艾倫說道:「妖精之三?」並浮現問號。
『這是很久以前給茜取的綽號……她是IQ一九〇的天才少女,關於制定作戰方案與戰況辨識能力方面,在學生會無人能出其右。』
『討!討厭啦田中學長!』
田中推起眼鏡解釋,其他學生會員也加入說明。
『然後,每當她制定作戰方案時,情況都會順利到不行,於是就傳出簡直像有妖精在指引的傳聞,加上她外表出色於是就決定叫妖精之三!』
『真是的!你們快住口啦!』
茜面紅耳赤地怒不可遏。
接著這次輪到賽蓮傳送
影像通訊,她確認到艾倫(夏樹)平安無事後喜極而泣。
『太好了……夏樹,太好了。』
看見賽蓮、看見茜、看見共同奮鬥的夥伴們,艾倫展露笑容。
即使來自不同世界,在人們內心深處的善意也不會改變。
艾倫猶如仔細回味般如此思忖。
「第一戰騎裝中隊(三一BS1)!第三戰騎裝中隊(三一BS3)!第六戰騎裝中隊(三一BS6)!全都不行!第四防衛線的戰騎裝部隊!他們攜帶的彈藥已經進入紅色警戒區!」
女性幹部對紫貴說道,紫貴再詢問別位幹部。
「第四戰騎裝中隊與第十戰騎裝中隊呢!」
「他們正處於劣勢!半數以上沒有殘彈!不行!他們無法抵達艾菲娜身邊!」
紫貴緊咬唇瓣,望向熒幕右側的立體地圖。
島嶼左側大量流入的紅色標記化為團塊,在團塊右端好不容易勉強看見藍色公主標記,該標記代表艾菲娜。
海岸染為漆黑,海濱與岩石區皆散亂馬里斯屍骸製造出的小山。
艾菲娜正面制止已經登陸的一千兩百隻馬里斯。
其周遭血風呼嘯。
無頭城堡壓彎大樹,失去下半身的士兵將海濱整片染黑。
金黃長發飄揚,她猛烈揮舞鐵拳,奮力踢擊劃破天際。
艾菲娜反覆施展攻擊,敵人化為屍骸彈飛。但是不論屍骸如何堆積,都無法制止吵嚷怪物們發出的怪聲。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艾倫發出的撕吼自艾菲娜傳出,將數以百計的怪聲抹消。
艾菲娜的駕駛艙熒幕不映照出風景,只是一個勁反映出緊逼而來的敵方大軍,與接連不斷尋求目標而冒出的準星。
得篩選出最快速、最短時間、最有效率的方法,目前艾倫腦內全被此事占滿。
艾菲娜的右腳不斷使出踢擊,某隻城堡遭到即使臉部承受她的踢擊卻依然倖存,它抓住艾菲娜的高跟鞋。
駕駛艙內鳴響代表厭惡的警報音。
『感受到貞操危機,轉用自律迎擊。』
艾菲娜的左腳化為長矛。
抓住艾菲娜長腿的城堡臉部被高跟鞋根刺穿。
『允許接觸本機的男性僅只一位。』
臉部遭到踐踏的城堡變成腳踏板,艾菲娜於半空中橫向旋轉,城堡施展旋風踢擊。
『實在非常不好意思。』
艾菲娜周遭合計七隻士兵與城堡化為肉塊。
「你太不端莊了,艾菲娜。」
當艾倫高呼出聲時,艾菲娜施展更加猛烈的攻擊。
『我對您的見解沒有異議,畢竟本機的戰鬥宗旨原本就是——』
艾菲娜的貴婦帽自動高速旋轉,帽子化為光輪於空中奔馳。
『採取接近戰以徒手格鬥來痛毆對手。』
暴風迴旋鏢(Ruin Hat)將士兵接二連三砍斷,帽子描繪出圓形後自動回歸艾菲娜頭頂。
『控制權歸還給您。』
「呼!」——艾倫再度控制操縱杆。
艾菲娜由側身下方拔出暴風刺刀(Ruin Breath),覆蓋於槍身的湛藍刀刃,砍斷接近她的兩隻城堡上半身。
但是敵方勢力卻不知停滯為何物。
『緋紅淑女!求求你快撤退!』
紫貴透過語音通訊傳來的聲音悲痛莫名,艾倫好似吶喊般回應她。
「不行!你知道若是我在這裡撤退,究竟會有多少人因此死去嗎!」
目前的艾倫甚至沒有餘力確認副熒幕,為了不讓逼近他的馬里斯逮住自己,為了不讓馬里斯碰觸自己,全體馬里斯他都必須靠一擊葬送。
待在司令室的紫貴懇求艾倫。
「即使你這麼說,萬一你死了一切就會付諸東流!為什麼你就是不懂這道理呢!」
學生會幹部們所有人都抱持同樣想法。
他們派去支援的微不足道的救援部隊,徹底遭到敵方大軍阻擋。
面臨這束手無策的局面,雷鳥腦海靈光乍現,她看見紫貴與艾倫的爭論,察覺到一種可能性。雷鳥立刻操作自己座位上的觸控面板,設置在其座位上的話筒升起,她與某個部署進行聯繫。
位於下方執勤的田中,看見自己座位的操控盤後察覺此事。
「司令?這是?」
田中轉向後方詢問雷鳥,她將手指豎在嘴前,仿佛在講安靜。
雷鳥開始讓映照於中央熒幕的戰鬥影像,於校內所有避難庇護所播放。
當馬里斯來襲時,非戰鬥科的學生就會前往教育樓的地下庇護所避難,而茜也待在令人聯想到體育館的庇護所內部。
由於已經被拘束數小時,開始有學生心浮氣躁,其中甚至有人謾罵戰鬥科學生,茜則在內心蔑視這種人。
——明明自己就沒有上場戰鬥過。
抱膝坐的茜緊抓自己的手臂。
從開始戰鬥已經超過三小時以上,事態明顯異常,他們肯定被迫面臨相當艱困的苦戰,茜如此預測。
高掛於庇護所內(避難指示用)的碩大熒幕忽然點亮。
熒幕內流瀉出影像與聲音,這點徹底出乎茜的意料。
——為什麼……要在避難庇護所播放戰鬥狀況?
為了避免由於不安引起暴動,非戰鬥科學生無法得知外部狀況,但是戰況卻在熒幕上播放。
然後,影像內的異常任誰都一目了然。
馬里斯猶如海浪大舉席捲而來的畫面映照於熒幕,畫面內還包含艾菲娜挺身對抗它們的英姿。所有人屏息凝視,甚至有人以為這是電影。
茜也和大家同樣看到入迷,過一陣子當她理解到戰況後,心生絕望。
該機體僅單槍匹馬卻打算與數以百計的馬里斯戰鬥。
『這是命令!請服從!緋紅淑女!』
茜立刻明白這聲音來自紫貴,然後接下來也聽見那名少年的聲音。
『你也再清楚不過才對!這裡由我扛住!這才是最不會出現犧牲者的最好辦法!』
「這聲音……」
茜回想起冰室夏樹,側耳傾聽兩人間的爭執。
『請你分清楚孰先執後!你是軍人吧!艾菲娜可是能打倒皇后的鬼牌!沒有別人能夠代替你跟艾菲娜!』
茜初次聽見紫貴如此倉徨失措的聲音。
——紫貴學姐。
茜回想起過被她當姐姐景仰的聰慧學姐,將手置於胸口。
——為什麼……不撤退啊。
茜相當清楚,他還能繼續待在戰場上,只能歸功於奇蹟。
他何時被對手放倒都不奇怪,只要有一瞬間被敵人發現空檔即是死期,屆時將會遭到幾十隻怪物把機體壓爛。
——他不害怕死亡嗎?
茜忍不住別開視線,畢竟這簡直像強迫自己凝視即將步向死亡之人的身姿。
『算我求求你,快住手!你真的會死!』
茜也和紫貴有同樣想法,戰況已經超越一項戰術所能解決的範疇。
她的四肢開始緩緩顫抖,呼吸逐漸凌亂。
——算我求求你……快撤退。
即使非茜本意她也回憶起過去的影像。
那是七個月前,恍若如惡夢般的事變——*****
狄絲特布倫初次投入實戰那天,一切就徹底變貌。
憤怒抓狂的狄絲特布倫將整片戰場焚燒殆盡。
茜待在司令管制室,把過程從頭到尾看得一清二楚。
標記群大量消失,不分紅色標記或藍色標記。
映照於中央熒幕的狄絲特布倫眼部攝影機泛起通紅光輝,四朵花與與四根手杖舞動,狄絲特布倫宛如打起鎂光燈般,交錯噴灑漆黑破壞光的IME加農炮。
她的姿態只能令人聯想到惡鬼。
當時的茜僅能呆然佇立原地無所適從。
代表緊急事態的警報音響徹司令管制室,全體幹部都為收拾局面動身,僅有數人出聲呼喊渾身僵硬的茜。然而不論別人如何怒罵或拉扯,她都無法振作。
鄰近小島化為地獄,身處此漩渦的初代機兵部即神無木大隊也無法倖免。護衛部隊呈現毀滅狀態,成員們的機體過半數破損程度都到達中等以上。
面臨此等窘境的機兵部卻被殘存敵軍包圍。
就在這種窮途末路之際,機兵部初代部長神無木綠當機立斷,讓自己當起誘餌。
此時茜察覺到綠的戰騎裝標記移動。
她甚至還察覺到這座戰場究竟發生什麼事。
『給我閃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綠姐!綠姐——!』
茜的耳麥傳來葵的哀戚尖叫。
葵的戰騎裝標記在地圖上以猛烈速度衝刺,目標是綠的戰騎裝標記。
『喂,茜!什
麼都好,快給我武器!該往哪邊跑才對!喂!你講點話啊!你有聽見吧?茜!茜————!』
葵在通訊彼端語帶哽咽。
但是渾身僵硬的茜卻無法擠出一絲聲音。
茜的腦筋正因為無法動彈而轉得更快,她計算出〔一百八十秒〕這個結果。
綠與茜的相對位置、紅色標記的總數、我方殘存戰力的配置圖——
茜的思緒中接連不斷列舉〔綠的死因〕。
綠距離死線尚餘一百八十秒這點昭然若揭,此時茜突然心想。
——啊……沒救了。
茜在內心嘀咕的這句話更助長她的沉默。
從結果來看,茜放棄在這一百八十秒內拯救綠。
最終結果也如同茜於腦內描繪,一百八十秒後綠的標記自地圖上消失。
這是在葵的標記抵達前十秒發生的慘劇——*****
身處司令管制室的紫貴,即使明知不可能仍舊開啟狄絲特布倫的線路。
『九重會長!你又來了!』
狄絲特布倫的派遣操作員,也就是防衛省職員立刻出言抗議。
基於上回逃亡,政府對賽蓮的監視變得更加嚴格。
戰鬥中的狄絲特布倫完全歸防衛省監管,學生會必須事前提出作戰計劃,待防衛省受理後再向鄰人下達作戰指示。他們只能採取如此毫無效率至極的指揮系統,學生會像這樣直接與賽蓮研討被視為牴觸禁止事項。
即使對方找過各式各樣的藉口,結果也不過是要展現〔鄰人歸國家管理〕這種態度所採取的措施罷了。
「紫貴,快住手。」
雷鳥斥喝紫貴,但她不過是身為最高司令官基於原則才斥責。
紫貴在明白這點的情況下拜託賽蓮。
「求求你,賽蓮!至少幫冰室同學進行掩護射擊!如果是狄絲特布倫的話,這種距離也不成問題!現在只剩你能依靠了!」
學生會已經好幾次提出狄絲特布倫的行軍請求,不過這次防衛省卻頑強拒絕這些申請。
上次戰鬥中出現大量死者導致戰爭資源劇烈消耗,冰室義塾還有讓鄰近者逃亡的責任,這幾把殺手鐧政府都早已掌握。
然後他們想要的是那張決定性王牌。
假如冰室失去甚至能代替鄰人的珍貴新兵器,冰室財閥將徹底失去優勢地位。如此一來,鄰近者連同狄絲特布倫的管理權都將被全權剝奪,學生會早已看透政府的圖謀。
熒幕中映照出賽蓮,賽蓮淚眼盈眶說道。
『不行……她又、不動了。』
包含雷鳥在內全員皆無言以對,賽蓮早就嘗試過要去拯救艾倫。
避難庇護所的熒幕畫面切換,畫面內映照出被自衛隊戰力保護的狄絲特布倫。
茜看見她的身影不禁屏息。
——狄絲特……布倫。
茜的呼吸凌亂,感覺快要嘔吐而按住嘴巴,腦內則閃過〔神無木綠的死〕,她硬是吞回涌至喉嚨的嘔吐物。
『我沒辦法……射擊。』
「?」
賽蓮的聲音流瀉,茜痛苦地抬起頭,賽蓮語帶哽咽地繼續說道。
『我一想到會打中夏樹……小黑、就不動。』
茜看向狄絲特布倫的影像,還以為是自己看錯。狄絲特布倫完全沉默,代表正在運作的眼部攝影機燈號處於熄滅狀態。
『夏樹、我不要……他死、不要。』
賽蓮的哭泣聲自螢幕流瀉,聽見這聲音的茜回想起來。
為那名她在七個月前失去的珍視之人,自己過去也同樣如此哭泣過。
《小茜。》
她是位擁有亞麻色美麗秀髮,笑容燦爛無比的人,她正是備受眾人愛戴的神無木綠。
茜的身體無法動彈,待回過神時她正渾身顫抖。
——看吧……就會變成這樣。
茜望向顫抖的右手,雙眼失去焦點。
——當時也是如此,我什麼都辦不到。在最該堅持努力的場面時,我卻……放棄最後拯救綠學姐的一百八十秒。
茜緊握顫抖的雙手,悔恨即將撕裂她的胸口。
——快撤退……拜託你快撤退吧。
茜的雙眼嚴實緊閉,猶如奉獻禱告般十指交纏。
——即使你在這裡撤退,也沒有任何人會責備你……大家都會認為這是不得已而原諒你,就像我當時那樣……所以……
茜禱告,打從心底發願請他撤退。
但是艾倫仿佛粉碎她的心愿般再度高聲呼喊。
『我是軍人!』
茜杏眼圓瞪地聆聽艾倫的話語,絲毫無法從他的聲音感受到迷惘。
為什、麼?
『因缺少力量哭泣!因遭受蠻不講理的掠奪哭泣!即使多一人也好,我正是為了幫助這群人才當上軍人!』
影像切換為艾菲娜。
艾菲娜的作戰行動不見絲毫陰影,她不放棄希望揮舞鐵拳,她不放棄希望揮落長腿,艾倫持續吶喊。
『當確實沒有任何手段!當我們無法保護那些只能捨棄的脆弱生命,身為戰士的我們理應身先士卒!然而這也只要在一切的可能性全落空的時候再做就好!不過現在這裡還有艾菲娜!還有艾倫=巴札特(我)!身懷力量之士!絕對不允許把能夠拯救的性命棄之不顧!』
或許是受到艾倫激動情緒的影響,紫貴也聲嘶力竭。
『這種時候還要玩艾倫調調?你給我適可而止!一旦你送死一切就會完蛋!眼前你的死亡,比你打算保護的無數性命要貴重的多!你給我弄清楚這點!』
即使如此艾倫仍不撤退,然後他這一句話化為閃電——
『你憑什麼擅自決定未來必定會變成這樣!』————貫穿茜的胸口。
「唔!」
『既然你想假想最壞的情況,那也給我去摸索最好的可能性!假如你因為絕望止步不前,那隻要走出去尋找希望就好!看不見的不安會扼殺心靈!甚至連未來都會抹殺!』
——尋找……希望?
『看看你自己的雙手吧!九重!』
艾倫說道,茜不禁看向自己的掌心。
『現在你那雙手乘載眾多看不見的性命!當然我的手也是!那些性命每條都各自擁有家人、擁有回憶、擁有未來!不論是要拯救性命(未來)或者將其拋棄!全憑一念之間!而我現在背負的職責,就是即使任何性命(未來)都不該放棄!』
——不論要拯救或拋棄。
「全憑……一念之間。」
茜反覆咀嚼這話,原本打哆嗦的身軀停止顫抖,接著別種顫抖竄上她的身體,那是鬥志昂揚所產生的顫抖。
『我來維繫全部的性命(未來)!掬起所有眼淚!我絕對不放棄!』
茜站起身,揮別原本遏止的聲音。陽葉茜開始奔馳。
跑出庇護所的茜正在哭泣,無數次擦拭眼角並邁開步伐。
——總覺得、我好像已經認清一切!我只是把理論武裝在逃避上……我從恐懼的情緒中逃跑!我從對綠學姐的罪惡感中逃跑了!
自己還能戰鬥,不過卻畏懼面對罪惡感而逃避,即使還有能效勞的事,卻因為不願面對痛苦的回憶而停止戰鬥,直至今日為止都遮住雙眼與捂住雙耳過活。
——我從很久之前總是在想!
直到綠死亡為止的一百八十秒,若是自己不放棄那個瞬間,在自己也能盡一份心力的事情上努力的話,是否就能拯救綠?
葵抵達綠身邊為止的十秒,是否就能想辦法彌補?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我已經……無法再視而不見!
茜從教育樓的地下室爬到一樓,呈一直線橫渡連結戰鬥科校舍的走廊。
她的眼淚與鼻涕共同淌流。
擦拭眼淚和鼻涕的茜,跑過走廊往戰鬥科校舍的第一教育樓前進,在逐漸改變的景色中,茜的視野捕捉到她呆若木雞的身影,慌張失措地停下腳步。
「……茜?」
葵待在作戰會議室。
最不適合這個場所的人物,露出最不適合這位一之瀨葵的表情。
竟然會在這種時機遇見她,茜認為這是上帝賜予自己的懲罰。
「請問、你在這裡做什麼?葵學姐。」
茜茫然自失地詢問葵。
「在這種危急時刻,身為部長的學姐為什麼會在這裡?」
「那是……因為上頭命令我待命。」
葵的語氣不甘不脆,葵深陷迷惘這點一目了然。
茜感覺有柄劍貫穿自己的內心,語
調不禁凌亂。
「然後?」
「我已經違反命令好幾次……然後其他成員也學我故意違反命令,我被說沒資格當隊長……綠姐明明如此踏實可靠,現在的我甚至不曉得自己該如何是好,我明明認為自己非改變不可。」
葵凝視在螢幕中戰鬥的艾菲娜,露出簡直好似欣賞畫作的神情。
茜勒緊唇瓣,她從不斷逃避自身罪惡中體認到極限。
「葵學姐一點錯也沒有!」
葵的思緒潰堤後徹底爆發,葵不禁發出「咦?」的聲音。
「那天!那天是我放棄綠學姐距離死亡為止的倒數〔一百八十秒〕!假如我像葵學姐那樣直到最後都做垂死掙扎!或許葵學姐就能趕上營救現場!我自己根本就不曉得未來究竟會如何發展!但是我卻擅自決定綠學姐的未來,在最不能放棄的局面放棄自己的可能性……當時的我……放棄拯救綠學姐。」
茜如同孩子般哭泣,其淚水好似化為彈珠掉落地板,彈起後消散。
「所以……我才把錯推到別人頭上,葵學姐當時怎麼不待在綠學姐附近,為什麼特務無法控制狄絲特布倫,還有自己不過是個孩子等等……我打算把自己以外的因素跟綠學姐的死聯繫在一起。」
葵呆然駐足,也不曉得她是否有看見眼前的茜。
茜持續懺悔。
「我也注意到葵學姐往錯誤方向前進,可是我卻假裝沒看見。如果你不斷失敗再失敗,機兵部終將會消失……所有人對綠學姐的思念將會轉淡……而我這份痛苦的罪惡感也能如釋重負……不過卻沒這回事,我根本無法逃避這份罪惡感。」
茜邊灑淚邊持續擠出話語。
她不斷吐出七個月間塞滿在內心的污泥。
「我曉得你因為根本辦不到的連合行動被絆住,這點使你的戰鬥力急遽衰弱,我也曉得你原本構築出的最佳戰鬥型態分崩離析。所以我才逃離戰鬥,我也曉得葵學姐因為被部長職務的責任綁住,才害你的一切都支離破碎。你明明身處飛車、角行、金將、銀將都被拔掉的狀態……我也曉得葵學姐壓抑住那些痛苦的思緒,從而打算代替綠學姐。我全都……看在眼裡。」
茜將堵在胸口的一切全數拋撒殆盡。
然後,茜做為最起碼的贖罪指摘出〔葵的誤解〕。
「說起來……綠學姐與其說可靠,不如說很懶散吧?」
經茜如此一說,葵不禁發出「咦?」的聲音。
「因為本來就是這樣嘛!她總是很胡來,然後只會用甜死人的聲音說一句『拜託啦』!缺乏計劃與展望!每次都是我們在傷腦筋!可是因為我們喜歡那個人……大家都喜歡那個人和她的夢想!所以我們才能如此努力不是嗎!」
「努力?」
「沒錯!我想葵學姐可能毫無自覺,就讓我來告訴你吧!你也是做事相當不經大腦的人!但是你……比任何人都更替綠學姐賣命!任誰都認可這點!」
茜按耐不住而抓住葵的雙肩。
「在夥伴燃眉之急時衝出去救人的才是一之瀨葵吧?衝破道理與障礙一股腦前進的才是炎之一!」
茜將葵猛烈撞開,嘀咕說:「你這人是誰啊。」
葵忘記前因後果,她的雙眼徹底失焦。
茜拋下這樣的葵邁開步伐奔馳,這也是為了拯救目前乘載自己掌心,自己所能拯救的性命。
幹部們的聲音於司令室內交錯亂飛。
「機兵部各機的殘彈狀況都落入紅色警戒區!」
「可惡!只要能重建補給路線的話!」
男性幹部猛敲自己的座位,此刻少女的聲音在司令室揚起。
「學生會!」
茜上氣不接下氣地佇立於出入口,司令室全體成員皆雙眼圓瞪。雷鳥歡喜拍手,她的想法確實如願以償,而紫貴正陷入自己是否在作夢的錯覺。
「為什麼……你會、在……」
「我希望!能復學回!學生會!」
茜結結巴巴地講道。
茜抬起頭,她的雙眼中凝聚強悍的鬥志。
「前學生會幹部!陽葉茜!希望能夠參與作戰!」
茜望向左側熒幕的立體地圖,確認到戰況幾乎與自己類推的情況相同。
「我有……作戰計劃。」
明亮的大眼飽含決心,陽葉茜回歸屬於自己的戰場。
過往被稱為【妖精之三】的那位可靠夥伴於焉返回。
位於戰騎裝第一機庫,身為部長的柔吾面前總共兩百名整備部成員列隊。
柔吾內心滿載無法替身為朋友的艾倫深陷危機時做點什麼的悔恨,他盡情咆哮。
「要上啦,小子們啊啊啊啊啊!」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
柔吾的頸項浮出血管,總數兩百人的怒吼頓時令整間機庫動盪不已。
有道命令傳達給與狄絲特布倫共同配置於此處的第五防衛線。
『完全放棄第五防衛線?這怎麼行!』
『此為敕電!從現在開始我們將——』
戰騎裝部隊惶恐不安,在這過程中他們戒慎恐懼地橫跨三座第二富士的橋。
賽蓮無法掌握情況,待在狄絲特布倫內感到困惑。
命令傳達給於第二富士市區散開的,最終防衛線的十六架即四支小隊的戰騎裝。
『動用第六防衛線全體戰力?』
『是的!目前我們——』
待在最終防衛線的戰騎裝離開崗位後,散布於市區各處。
司令室全體幹部皆瞪大雙眼。
「年輕的衝勁……太恐怖了。」
「茜茜,好大膽。」
中央熒幕映照出現場畫面。
原本散開在市區的最終防衛線全體戰力都拿起貨櫃渡橋,這些貨櫃則由第五防衛線接收。
半數貨櫃堆積在狄絲特布倫附近,另外半數則傳送給附近的補給地點,第二富士也繼續靠彈射運輸投送補給物資至鄰近小島。
茜採取的作戰計劃如下。
位於後方等待的第五、第六最終防衛線的全體戰力皆轉換為運輸部隊。
靠水桶接力的訣竅,將補給貨櫃送達給彈藥與燃料都見底的前線部隊,但是由於敵方數量過於龐大,要將物資配給至島嶼深處相當困難,甚至靠彈射運輸也無法送達。
茜當然明白這點。她聯繫禁止通訊的狄絲待布倫,防衛省派遣過來的操作員隨即出面制止。
「拜託你!我有件事想請特務立刻去做!」
『……你們再繼續違反規章,我們可是能正式對冰室方提起訴訟!』
這句話點燃茜的導火線,戰況明明已經連一秒都浪費不得,走到這種地步這群人卻仍舊只考慮自己的特權,茜怒不可遏到滿臉通紅。
「你……是白痴嗎!」
『什麼!』
「你真的是低能?即使我們在這裡打敗仗,讓狄絲特布倫幫忙擦屁股,也還是留有你們頑強拒絕義塾方請求的事實!若是冰室正式將這點密告給UN,你無疑會被解僱!而且還是以被防衛省割捨的形式!」
『你這番話以威脅來說——』
派遣操作員的聲音氣到發抖,但是通訊卻突然切斷。
所有人頓時都不曉得究竟發生什麼事。
「非常抱歉……因為可能會演變成和不懂現場情況的蠢蛋在口角,我一不小心就……」
田中幹部往上推眼鏡,他手中緊握尖嘴鉗,在一旁的操控盤蓋被打開,有好幾條通訊迴路被切斷。
雷鳥替銜在嘴裡的香菸點火。
「田中,晚點我給你零用錢。」
「真是令人欣慰的消息,我正好想買部新電腦。」
田中的鏡片反射光芒,茜見狀後用手指戳起自己的耳麥。
茜手忙腳亂向賽蓮發送通訊,賽蓮的臉孔顯示於中央熒幕。
『茜?』
泫然欲泣的賽蓮靠表情詢問為何茜會出現。
「特務你別哭,快來幫忙!可怕的阿姨已經被我狠狠教訓過一頓!」
即使茜如此說道,賽蓮仍舊臉色陰沉。
『可是……小黑、不會、動。』
茜知悉狄絲特布倫不動彈的原因。
因為賽蓮內心被戰鬥的恐懼給吞噬,然而無論如何都必定忠於主人心意的狄絲特布倫,終歸僅是嚴守這項命令而已。
「好啦!我從現在開始要講件很重要的事!請仔細聽好。」
茜用力拍手,經過幾秒後賽蓮『嗯』一聲回應。
「第一,誰都不會死、第二,大家都會很快樂、第三,從現況來看
,此事只有特務的狄絲特布倫才能辦到……而且還超簡單!」
『……真的嗎?』
賽蓮對茜的話展現興趣。
賽蓮聽過茜的話之後,產生或許自己能辦到的想法。接著衛星影像中狄絲特布倫的眼部攝影機點亮光輝,狄絲特布倫再度成功運作。
B11的補給地點,此處與機兵部保護的人工高台後方設置在一起。
左右各有為了讓戰騎裝的跳躍推進器能升降而設置的碩大階梯,在被絕壁遮蔽的深處尚有大片地基,該地基廣場四處散置空蕩蕩的貨櫃。
在場的三架戰騎裝將空貨櫃統統丟進海里,該補給地點即將見底,正在休息成員的疾風單膝跪地待命中。
待在疾風內的女性後衛分隊成員突然驚聲尖叫。
『呀啊————!』
她緊急控制疾風,動作誇張地往前摔倒,原因出在某樣物體倏地自上空降落。
伴隨笨重聲響甚至能讓鋼材地基凹陷的物體出現。
『怎麼啦怎麼啦!』
其他三架疾風靠近,機內成員立刻高呼出聲。
『這是!』
從天而降的物體是【武裝貨櫃】。
『這裡明明連彈射運輸都送不到……究竟是從哪邊來、唔哦!』
當後衛分隊成員還在講話時,又有一箱貨櫃飛落,貨櫃瞄準的位置如機械般精準。
學生會也在相當早期階段,就有人想到茜採取的將後方部隊轉換為運輸部隊的作戰。
但是,補給不僅無法送達前線,甚至會掏空總部的護衛戰力,這項作戰因此遭到駁斥,不過————
「沒想到狄絲特布倫竟然還有這種用法。」
雷鳥打從心底感到佩服,其中學生會成員也高呼「哦哦」的聲音。
中央熒幕內的狄絲特布倫,利用她四根機械手臂投擲武裝貨櫃與燃料貨櫃。
「特務!還有四十箱!能辦到吧!」
『嗯!這很簡單!』
在狄絲特布倫的強健臂力下,敵方包圍網不具任何影響。
她連最深處的三十公尺處補給地點,都能將貨櫃輕鬆投擲過去,而且她瞄準的目的地甚至不會出現幾公尺的誤差。
狄絲特布倫如嘗到甜頭的章魚般讓機械手臂纏住貨櫃,接連不斷發出咚咚聲響投擲貨櫃至四處。
但是由於投擲效率太好,縱向並列的貨櫃轉眼間即將消失殆盡。
女性幹部詢問茜。
「茜茜!照這速度來看,搬運貨櫃的人員不夠吧?」
「沒問題,那邊我已經安排完畢。」
茜的視線往立體地圖上的市區移動。
自冰室義塾延伸出好似佛珠的藍色〔☆型〕標記,星型標記的頭陣已經通過渡橋所在的地點Z1。
在地點Z1的渡橋終端,並列兩排十二架即一支中隊的戰騎裝。
此處有十噸的拖車猛烈前進。
拖車總數三十輛,一輛拖車上滿載四個單位的武裝貨櫃與燃料貨櫃,柔吾的臉從領頭拖車的駕駛席露出。
他利用擴音器對第五防衛線的部隊說道。
「這些是妖精小姐下訂的商品——!總共一二〇箱!交付清單與盤點品相的步驟好像都可以省略,所以你們就儘管拼命搬走吧————!」
以力氣自傲的整備員接連從駕駛座下來。
戰騎裝們的搬運手法與行家比較則相形見絀,他們以兩架一組的方式抬起貨櫃兩側,藉此搬走貨櫃。
柔吾的視線眺望戰場。
——冰室……你可別死啦,我們可是連一次都還沒玩在一起過。
他思念起在前線賭命的朋友艾倫,柔吾往丹田使力。
「小子們啊啊啊!接著來第二輪吧啊啊啊!」
「「「「遵命————!!」」」」
整備部團結一致繼續運送補給物資。
司令室左側熒幕以〔計量表〕顯示補給地點的儲備殘量,所有堆砌起來的計量表直到剛才為止還閃爍紅燈。
但是現在全體計量表已經開始回復,計量表逐漸延伸到回歸成綠色狀態。
原本空空如也的補給地點開始逐步復活。
紫貴抓緊當下這個大好時機,立刻通知散開中的全體戰力。
「位於前線的全體部隊開始補給!待戰備整頓完畢即刻迎擊敵方攻勢!」
學生會看準兆頭下令,茜則思念目前也正持續戰鬥的艾倫。
——這樣你還敢死掉的話,我絕不饒你……冰室夏樹學長。
散開中的部隊正確實改變戰況風向。
——漏解決的敵人、開始、變多了。
揮汗如雨的艾倫內心如此思忖。自那之後艾菲娜就逐步被緩緩逼離海灘,目前她正位於岩石區的空曠處戰鬥。
艾菲娜渾身都被馬里斯回濺的鮮血染黑,她不容許絲毫空隙出現,即使強制置身於這個敵我交雜的戰場,也沒吃上任何一記攻擊。
他們已經擊斃五百隻馬里斯,不過終究寡不敵眾,艾菲娜遺漏的敵人從側邊穿出去四散在各處。
『確認到眾多友軍機,對方正接近此處。』
「唔!」
艾菲娜的情報讓艾倫懷疑自己的耳朵,他拉緊操縱杆。
艾菲娜的推進器群(WingPareo)噴竄火舌,為了撤退一口氣飛往後方岩山,堅硬的高跟鞋根不斷削切地面。
拉開與敵人距離的艾倫看向側熒幕。
「這、是?」
從艾菲娜手中逃開的敵方紅色標記正逐漸消失,後方則有數十個藍色標記接近。
十架編隊行駛的自衛隊岩流機邁進。
『全機繞行周遭並加入牽制射擊,把從特務手上逃開的傢伙擊墜。』
岩流們架起盾牌往前,靠數架岩流便將散開的城堡與士兵打成蜂窩,艾倫的聲音從往他們身邊邁進的艾菲娜身上傳出。
『自衛隊?』
『辛苦您了!緋紅淑女!請讓我們也加入戰鬥行列!』。
低空飛行的艾菲娜在他們隔壁著陸,她雙手持握暴風刺刀(Ruin Breath),同樣加入戰騎裝部隊的牽制射擊行列。
「補給路線回復了嗎!」
位於駕駛艙內的艾倫詢問部隊長,接著收到來自學生會的通訊。
『在那邊的艾倫=巴札特先生。』
「九重?」
熒幕映照出紫貴的臉孔,這是造訪此地的艾倫初次擦拭自己的汗水。
『你的艾倫調調竟然找來手腕高超的助拳人了呢。』
紫貴如此說道,接著她下方映照出茜的臉孔。
『冰室學長。』
「你是……陽葉?」
『重建補給路線已經徹底就緒,後方就由我們這邊整頓,冰室學長只管集中精神面對前線狀況就好。』
艾倫震驚詢問「這是你辦到的嗎?」頓時間還無法置信。
『全都多虧有你……那個……我才能再次站在這裡。』
茜結結巴巴地對艾倫說道。
就在茜剛講完這句話時——
『『『小茜!』』』
渾厚嗓音的男性們送達他們的聲援。
通訊來自收到學生會命令,而向各隊傳令的通訊車輛。
茜面紅耳赤地怒不可遏。
『學生會通知總部管理中隊(CVV)!目前在作、戰、中!別為這種事就打開直通線路!小心你們受到處分喔,蘿莉控老頭們!』
影像中的茜有些害羞,渾厚嗓音的男性們接連發送聲音通訊。
『哎呀好懷念!我們的女神降臨囉!』
『小茜,你把防衛省(頂頭上司)的姐姐痛快淋漓地臭罵一頓呢!哎呀我渾身被電酥囉!真是好毒舌!』
『太棒啦!【妖精之三】!叔叔很寂寞耶!』
茜竟是如此受歡迎的人物。
艾倫說道:「妖精之三?」並浮現問號。
『這是很久以前給茜取的綽號……她是IQ一九〇的天才少女,關於制定作戰方案與戰況辨識能力方面,在學生會無人能出其右。』
『討!討厭啦田中學長!』
田中推起眼鏡解釋,其他學生會員也加入說明。
『然後,每當她制定作戰方案時,情況都會順利到不行,於是就傳出簡直像有妖精在指引的傳聞,加上她外表出色於是就決定叫妖精之三!』
『真是的!你們快住口啦!』
茜面紅耳赤地怒不可遏。
接著這次輪到賽蓮傳送
影像通訊,她確認到艾倫(夏樹)平安無事後喜極而泣。
『太好了……夏樹,太好了。』
看見賽蓮、看見茜、看見共同奮鬥的夥伴們,艾倫展露笑容。
即使來自不同世界,在人們內心深處的善意也不會改變。
艾倫猶如仔細回味般如此思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