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II 士兵與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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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樹朝海邊奔馳,原因是聽見遠方傳來類似悲鳴的聲響,其實他並沒有無視紫貴的意思。

  穿背心的女性成員們聚集在岩礁附近。

  葵坐在岩石上,有四人看護她。

  「怎麼啦!」

  夏樹跑近她們身邊,其中一名成員流露不安表情說道。

  「總隊長,部長被蛇咬了——」

  夏樹立刻看向葵,其右下臂躺流血絲。另一人想幫忙止血而包裹毛巾在她的手臂上。

  「這沒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葵說道,但她的臉色卻一反談吐地暗沉。

  夏樹隨即伸手進長褲口袋輕撫鮮紅的徽章懷表,口袋裡浮現代表「認證為艾倫=巴札特」意義的發光文字。

  夏樹右眼顯現二平方公分的四方形光板。

  「你繼續幫忙止血!蛇還在這附近嗎?」

  兩位成員提心弔膽地指向岩石陰影處,夏樹側耳傾聽後察覺到某種物體匍匐的聲音。他踏進水中而嘩啦嘩啦聲響,並粗魯挪開岩石。

  下個瞬間,露出獠牙的蛇朝夏樹飛撲。葵等人高揚悲鳴。

  然而夏樹卻輕而易舉逮住蛇的脖子,把蛇約長達一五〇公分的身體從岩石陰影處扯出。

  「「「呀啊啊啊啊啊!」」」

  女性成員一個踉蹌後拔腿逃跑,葵的聲音也卡在喉嚨深處。

  另一方面,夏樹視野內透過徽章懷表解析起蛇的資料。

  「……太好了,好像沒毒。」

  夏樹露出安心表情放蛇回海里,接著來到葵身邊蹲下,執起她的手臂。

  「不過姑且還是放血為上——」

  他的嘴靠近下手臂,葵杏眼圓瞪。夏樹吸出血後吐掉,接著再以嘴就著傷口。

  夏樹毫無迷惘的舉動,不只葵,也讓全體女生為之震驚。

  「隊、隊長!我可是……赫奇薩喔。」

  葵小聲說道。

  許多人視赫奇薩為〔傳染病〕,街頭巷尾隨處有人相信透過性交或血液感染就會成為赫奇薩,然而這種風潮並無科學根據。

  對赫奇薩的歧視堪稱為妄想下的產物,不過眾多赫奇薩卻對被視為病菌一事抱持自卑心,但是——

  夏樹的嘴離開傷口後吐出血。

  「我知道啊,事到如今幹麼重提——」

  他笑著,然後嘴唇再度貼上葵的傷口。葵感覺腦內似乎在鳴鐘,而敲響的還是結婚典禮的教堂大鐘。她的臉蛋冒出蒸汽。

  看見此畫面的某人以感嘆口吻嘀咕。

  「他就是這種人呢。」

  夏樹漂亮處理完急救措施,接著再帶葵去救護帳篷。

  送葵到帳篷的夏樹已經達成最開始的目的,但他卻還有件非確認不可的事。

  夏樹找到在海邊玩耍的大地、奧爾森、山武的身影。

  「抱歉江藤!可以打擾一下嗎!」

  夏樹喊起待在海面上的山武,他回應般揮手,接著靠自由式游回岸邊。山武濕透的腳踏上沙灘。

  「隊長,請問有什麼事?」

  「抱歉,不會花你太多時間。」

  兩人移動到沙灘較不醒目的位置,夏樹找到大小適合的流木後坐下。

  山武坐在夏樹身旁。

  「其實我想問你一下關於賽蓮的事。」

  山武稍微眯細雙眼,夏樹眼尖察覺到該變化。

  「我認為你能夠不感情用事,客觀提出意見。」

  「這個嘛,三人里確實是我最適任吧。」

  山武撥弄濕透的鬍鬚,夏樹略微繃緊神經。

  「或早或晚我都必須著手狄絲特布倫……也就是賽蓮跟機兵部間的訓練。在我看來機兵部的態度已經好轉很多,所以我想他們也差不多是時候,在心態上能從容接受賽蓮了吧……你看如何?」

  山武思考後說出「好壞半參吧」,接著把濕潤的瀏海往上梳。

  「脫隊組的傢伙們幾乎都滿口『部長怎樣』或是『隊長怎樣』,給人類像是光會逃避,早就放棄面對現況的感覺。不過在我看來只會認為『你們根本只是群膽小鬼吧?』……如果佯裝自己很悲傷,即使逃避現實,承受的壓力也比較輕。」

  夏樹聽過山武的發言後,失笑說:「你真嚴厲。」

  「然後另一半是對駕駛戰騎裝感到驕傲的人,就是像我們這種傢伙,或是想對死去甚至無法戰鬥的部長們仁至義盡的傢伙們。再來就是考慮到赫奇薩在社會上的處境,認為遵循學園方打算比較好,光會耍小聰明的傢伙吧……然後,問題出在想仁至義盡的那群人身上。」

  山武露出想起來似的表情。

  「發生那起大事件後,學園方立刻藏匿那個矮子,可能是擔心一沒處理好,她就會被惱怒的學生殺死吧。即使如此,那個矮子依然無法在情感上寬恕自己……還曾獨自偷偷摸摸跑去機庫道歉,然後就是——」

  ——*****

  看見賽蓮的大地跳起來揮舞拳頭。

  「你這死矮子!」

  奧爾森與山武隨即出面制止。奧爾森繞到大地身後架住肩膀,山武則壓制腰部以下。

  「大地!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你冷靜點!」

  「就是說!如果大地認真去揍她,可是會死人的!」

  大地眼泛淚光高聲怒吼。

  「都怪這傢伙!都怪她部長才會死!還有月下姊!韋駄天•月下如今也躺在醫院睡覺啦混蛋!為什麼你還能這麼冷靜——」

  賽蓮的臉頰在大地的怒罵聲中被打中,三人咽息。待回過神時,好幾位女性成員包圍住賽蓮。其中一名女性成員拉扯賽蓮。

  「都怪你……雙條隊長才會被害死。」

  賽蓮靠顫抖的雙手按住因憔悴而削痩的臉頰。這次換別位女學生從旁拉扯賽蓮的長髮,賽蓮因疼痛呼喊。

  「把我們的夢想還回來!把綠學姊還回來!」

  抓住賽蓮頭髮的女生哭訴道。

  她的疾聲宣揚成為暴動開始的信號,其他成員們群齊飛撲到賽蓮身上,賽蓮嬌小的身體即刻被壓倒在地。

  「把八雲隊長的腳還回來!殺死部長的也是你!」

  「要是沒她在的話!只要沒這傢伙在的話!」

  豈止致歉,所有人甚至沒給賽蓮辯駁的時間。

  不論是賽蓮的腹部、背部、頭或臉,都被好幾名成員奮力踐踏。

  首先是葵飛奔出面制止,再來是柔吳跟整備部,更晚點則是較冷靜的幾名機兵部成員介入。

  「這傢伙可是鄰近者!宰掉的話我們也!」

  「誰管她啊白痴!都怪這傢伙!都是她的錯!」

  「學園方不也說那是起意外嗎!說起來她根本無法操縱——」

  「誰管你!還回來!把我們的機兵部還回來!」

  「如果你沒來到這座島就好了!你跟那架機體一樣!都是會散布不幸的【魔女】!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啊!」

  「把部長還回來!魔女!魔女啊————!」

  以這起事件為開端,後來賽蓮就罹患對人恐懼症。

  ——*****

  「然後那個矮子就不再到機兵部露臉了……」

  山武的回想結束。

  夏樹一直以手遮口,露出沉痛表情闔起雙眼。

  圍繞在賽蓮身上的不幸比想像中更根深柢固,只能靠時間來緩解,夏樹如此思索。隔一段時間後他站起身。

  「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還有江藤……如果我選擇邁向陪伴賽蓮的道路,你會願意追隨我嗎?」

  站起身的山武聳肩,說「真是蠢問題」後露齒一笑。

  「我們三人早就決定跑在你身後了,你只要默默命令我們就好。」

  夏樹感到出乎意料,並緩緩鬆口說「謝謝」。

  「順道一提,請你別問大地這個問題。他會認為『我們不受信任』然後心靈受創,他根本的腦內迴路是少女系男孩。你就照儘管跟隨我的路線走吧。」

  山武豎起兩根食指對準夏樹,夏樹則強而有力地說「好!」回應。

  雷鳥在本次遠征上,從私兵內派遣護衛跟著學生們。規模為十名步兵與四架戰騎裝,以區區兩天一夜的隨行人員來說,實屬小題大做的戰力。

  略微踏進森林後有片廣場,此處有四架戰騎裝單膝跪地待命。

  其周圍攤放帳篷與野營用品,還有五位休息中的護衛在此。

  三人在桌子上玩起撲克牌。

  剩餘兩人在準備今天的晚餐。他們用軍刀把削掉皮的蔬菜切成一口大小,然後丟進圓桶鍋內。

  當其中一名煮飯值日人員打哈欠時,兩度響起

  彷佛擠出空氣般的聲音。

  第二名煮飯值日人員的眉間聲勢驚人地噴出血花,兩人仰倒時發出聲響。

  玩紙牌遊戲的三人將視線轉向他們。

  然而森林中再度鳴徹三發同樣聲響。

  當日落時分鄰近,夏樹邁向美國研究組的帳篷,打算邀請他們共享今晚的晚餐。

  其他學生在稍微有點距離的海灘準備烤肉。

  夏樹步上樹林環植的林間小路,隨即看見森林內的白色帳篷。帳篷大到假如僅一間房間,甚至能徹底覆蓋的程度。

  外面無法窺見內部情況,夏樹從入口踏進帳篷內。

  「恕我失禮——」

  當夏樹進去帳篷內的同時,未滿一秒便決定好行動方針。

  「唔!」——夏樹的瞳孔跟頭髮染成鮮紅。

  刀刃長四十公分並彎成〔V〕字的的短刀,也就是廓爾喀刀朝夏樹揮落。

  蒙面人的顏面頓時被打爛。

  夏樹遠勝兵器的鐵拳直直貫穿對方臉孔。

  蒙面人呈一直線往後飛。

  男人的身體破壞陳列在桌上的研究器材後,在地面翻滾。

  夏樹採取下一步行動。他因為這一瞬間發生的事,已經徹底切換完情緒。

  夏樹毫不理采被他殺死的男人,接著開始掃視帳篷內。

  帳篷內化為悽慘的殺人現場。

  女性研究員趴在桌面上斃命,還有三具屍體疊在一起並倒在地上,跟夏樹握過手的雷蒙德組長也被切開喉嚨致死。

  夏樹快步走到跌倒在地的蒙面人身邊。

  他機械性地摘掉對方的面具,從膚色得知此人是黑人男性。服裝是純黑的部隊服,還能從小型軍用品包窺見裝有消音器的手槍、彈匣跟手榴彈。

  夏樹從齊全裝備與其犯行,判斷對方是為暗殺派來的部隊。他立刻伸手拿走屍體上的裝備。

  冰室夏樹也就是艾倫=巴札特是新人類。

  是月球的天才科學家•鶴來博士賦予改造肉體的超人戰士。

  堪比鋼鐵堅硬的進化鎧骨骼,絕對不會破損的蠻彈力內臟,能爆發性增加的強化人工肌肉,以幾百倍速度傲視他人的超敏化神經系統——

  艾倫與蠻不講理的邪惡對峙時,將毫不猶豫行使這些力量。

  他從屍體上拔掉小型軍用品包背在自己身上,從手槍上拔掉消音器的管子,確認彈匣內的子彈。

  艾倫單手執起廓爾喀刀後飛奔出帳篷。

  夜晚的海灘籠罩白煙與香噴噴的氣味。

  海灘架起五張摺疊式餐桌,上頭擺放用生肉跟蔬菜等製成的烤肉串,調味料、醬汁、烹飪用具也並排在旁。

  餐桌周圍有三名單手拿飲料的學生會成員在談笑風生,他們都換上跟機兵部同樣的穿著。

  烤肉爐有三組,裡面塞滿炭火而紅通通地燃燒。

  串燒的肉被炭火烘烤,肉汁滴滴答答淌落到金屬網下。

  大地與奧爾森不僅要當火鍋職掌人,還要擔任串燒職掌人。奧爾森用刷子替烤到一半的串燒刷上醬汁。烤肉頓時發出可口的滋滋聲,令人垂涎三尺的味道擴散四周。

  「亞賀沼!已經夠啦!快讓我吃吧!」

  拿著餐盤的其中一人雙眼發光,同樣端著餐盤的葵在老遠就發現艾倫。

  葵興高采烈高舉持有筷子的右手。

  「啊!隊、長——?」

  葵不禁停止出聲,而露出宛如厲鬼表情的夏樹——

  「各位!快逃啊啊啊啊啊啊啊!」——發出甚至會擴散至整片海岸的大音量。

  四架戰騎裝從森林內跳出。

  那是類似自衛隊岩流的量產型機體。

  既是岩流的前身,也是過去日本主力戰騎裝的【土龍】,該名詞並非念作鼴鼠(注2:日文的土龍也能念作鼴鼠)。這些正是雷鳥派來護衛的四架機體。

  學生們的思考停止。

  在靜止的時間中,土龍右手往前伸。抵在手肘位置的榴彈發射器描繪出半圓形,架好的榴彈發射器炮口對準疾風。

  沉重的炮聲響徹海灘,榴彈接連擊出好幾發。

  暴風捲起沙與鐵的殘骸,烤肉爐翻倒。

  過不久學生們高揚悲鳴。

  再來是蒙面人陸續從森林裡飛竄而出,領頭的六人轉往艾倫的方向。

  艾倫在靠視線確認到他們,同時投擲廓爾喀刀。

  廓爾喀刀劃出類似迴旋標般的強烈風切聲,深深刺進其中一名蒙面人。剩餘五人停下腳步,用捏在手裡的小型自動手槍直指艾倫。

  在他們扣下扳機前,艾倫更搶先一步投擲手榴彈。

  兩顆堪比高速球的手榴彈埋進他們腳邊,手榴彈插拴於艾倫周圍飛舞。下個瞬間引發爆炸,蒙面人們被爆風捲起後斃命。

  最後一名倖存者充滿疑惑地掃視周圍,接著三發子彈貫穿其胸膛。

  最後一人倒地,艾倫把手槍收進槍套後開始奔馳。

  反制整群蒙面人集團僅耗費十秒。

  四架土龍依然反覆進行破壞疾風的活動。

  「全員立刻上船!壓低腦袋!動作快!」

  最快從混亂狀況中振作的紫貴大聲催促所有人避難,田中則制止意氣用事地想要搭乘疾風的大地等人。

  「你們會被爆風的碎片弄傷!你們也上船!趕快過去!」

  推起眼鏡的田中吶喊,畢竟不拉高音量聲音就沒辦法傳過去。

  三人被來勢洶洶的氣勢淹沒後,照田中說的做。

  艾倫不理會開始避難的學生們,而是往反方向過去。他猛然邁向疾風掉落在海灘上的攜帶地雷,艾倫雙手蓋在未誘爆的攜帶地雷上。

  「唔哦哦哦哦!」——接著一口氣搬起來。

  艾倫扛起一三〇公斤的地雷朝一架土龍激烈突擊。

  土龍察覺前地雷就被丟至腳邊,艾倫即刻拉開距離並朝土龍的裝甲板開槍,子彈鳴徹兩發聲響。

  當土龍轉往艾倫的方向後便踩中攜帶地雷,轟然炸裂。

  爆風彈起艾倫的身體。

  艾倫縱向旋轉被吹飛的身體,靠動態視力捕捉到在旋轉途中朝他飛來的鐵塊碎片,艾倫用握在掌心內的手槍掃開逼近臉孔的碎片。

  接著就此在沙灘上打滾,艾倫渾身滿布擦傷,從額頭、肩膀、雙臂、肩膀皆淌落鮮血。但艾倫卻毫不介意地站起身。

  這次卻聽到茜揚起悲鳴。

  鏡片碎裂後掉落到海灘上,田中臉頰紅腫地倒臥在沙灘邊。

  他附近有一名蒙面人跟亞賀沼小隊持續展開格鬥戰。

  蒙面人的手伸向胸前的槍套。

  山武捧起海邊的沙子朝對方眼睛丟去,蒙面人因此卻步。

  流鼻血的奧爾森從背後抱緊蒙面人,大地即刻跳躍。

  「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地右手肘畫出弧度,手肘最前端陷進蒙面人的鼻頭。

  蒙面人呈大字倒在海灘上,山武扛起田中臥倒在地的身體。

  奧爾森跟大地立刻往茜的方向跑。

  「你要!幹麼!快放、我下來!」

  茜被扛在肩並上手忙腳亂地掙扎,準備去救她的兩人朝蒙面人身上飛撲。

  扛起茜的蒙面人用手槍指向大地等人——

  「呼!」——其側臉卻被緊握拳頭的艾倫襲擊。

  蒙面人的頭蓋骨猶如手指戳進生雞蛋般凹陷,束縛茜的蒙面人被揍飛到汪洋處。

  渾身浴血的艾倫抱起茜。

  「總隊長!」「看起來好痛!」

  氣喘吁吁的大地跟奧爾森交互說道。

  艾倫硬塞般把茜交給奧爾森。

  「在船上匯合吧!其他人拜託你們囉!」

  奧爾森與大地奮力頷首,然後彼此開始朝反方向奔馳。

  卡片式學生證在海面漂流,身處海邊的三名蒙面人抓住葵。

  「唔唔!唔唔!」

  葵被人從背後捂住嘴巴。

  其中一名蒙面人拔出葵插在大腿旁的軍刀,被拋出的軍刀發出聲響後消逝於漆黑海面彼端。

  發生襲擊後,葵打算立刻去拿放在外套里的學生證。冰室義塾的學生證同時也是啟動戰騎裝的工具。

  不過單獨行動卻害葵遭殃。

  「你的確就是葵=一之瀨吧?」

  當位處正前方的蒙面人吐出流暢英文時。

  高速旋轉的手槍,也就是被投擲的鐵塊襲擊隔壁一人的後頸,對方頸椎遭到破壞,倒臥後死絕。兩名蒙面人猛烈往旁邊看去。

  「唔!」

  葵也靠斜眼確認到捲起砂粒的

  艾倫朝她奔馳。

  艾倫邊跑邊吶喊「一之瀨!」然後做出手指塞進兩耳的手勢。

  葵察覺到那是什麼意思,於是立刻塞住耳朵。

  艾倫比待在正前方的蒙面人從槍套拔出手槍更快的速度,鑽進對方懷裡。

  「哇啊啊!!!!」——艾倫在零距離以最大肺活量嘶吼爆音。

  海面與大氣動盪。正前方的蒙面人兩耳膜破裂,翻白眼並失去意識,接著往後倒地。同樣壓制住葵的另一人也於霎時間閃神。

  葵趁此空隙掙脫拘束。但下一秒蒙面人就朝艾倫飛撲,雙方在纏鬥下跌進海面。重新奪回自由的葵馬上大喊。

  「隊長!」

  「咳咳!快!快去拿學生證!」

  從海面探出頭的艾倫說道,但是他的臉卻再度沈入海面。

  蒙面人雙手纏住艾倫頸項,打算讓他陷嗤海中。

  儘管如此,葵仍舊奔馳。那是建立在艾倫(夏樹)絕不會死的信賴下,立刻做出的判斷。

  艾倫在海里抓住蒙面人兩手腕,靠將近兩噸的握力捏爛對方手腕,蒙面人放聲慘叫。

  艾倫從海面坐起身後使出手刀,鮮血猛烈飛濺到艾倫臉上,其右手貫穿蒙面人喉嚨。

  推開屍體的艾倫即刻起身,然後咽一口氣。

  土龍朝葵邁去,艾倫大喊「一之瀨!」

  另一方面——葵猶如想正面挑戰土龍般仰首。

  「竟敢……妄自胡鬧。」

  她咬牙切齒,以拇指折起學生證角落。

  「過來!鬼燈!」

  轟鳴——鬼燈鏟倒樹木後邁向葵身邊。鬼燈的龐大身軀從旁撞開土龍,星火在激烈衝突下閃現,掀起浪花的土龍於海岸翻倒。

  葵使用鬼燈具備的緊急啟動程式。

  鬼燈背對葵擺出單膝跪地姿勢,背後的駕駛艙門開啟。

  葵攀爬鬼燈的背部進入駕駛艙,接著跳上摩托車型的駕駛席。

  「走啦,夥伴!」

  葵把學生證插進操縱杆隔壁,鬼燈的眼部攝影機散發紅光。

  厲鬼戰騎裝佇立於夜晚海灘,拔出固定在右膝的戰騎裝用軍刀【圓桶碎斷者】後跳躍。

  圓桶碎斷者貫穿佇立的土龍頭頂,土龍頭部崩潰,胸部裝甲板扭曲並往後癱倒在地。

  艾倫吶喊般對葵說道。

  「一之瀨!掩護成員們的護送!阻止剩下的戰騎裝!在戰騎裝後,就輪到交通手段可能有被盯上的危險!」

  鬼燈的外部揚聲器傳出葵說『瞭解!』的答覆。鬼燈跑到其他土龍身邊,艾倫則往其他方向跑去。

  五架疾風的龐大雙手載著機兵部成員們在海邊奔馳。

  腳邊浪花飛濺,被巨大輪胎捲起的砂粒飛舞。除葵以外,還有其他運氣好而搭乘進戰騎裝的機兵部成員們。

  兩架土龍追逐五架疾風,其中一架土龍架起榴彈發射器瞄準疾風的腳。

  開炮瞬間,土龍的胸部就在被鬼燈雙膝擦出星火的情況下撞擊。

  鬼燈在海灘擊倒土龍。

  『各位!就這樣上船!』

  透過外部揚聲器傳出葵的聲音。鬼燈訴諸武力,拔掉被放倒在地的土龍右臂,接著靠左手按住頭部組件。

  爆炸——土龍的頭被炸飛。

  『先動手的……可是你們!』

  葵的怒吼響徹,鬼燈的機身轉向最後一架土龍。

  運輸直升機開始轉動。

  「鬼燈也回來了吧!好!開動直升機!冰室同學由我們這邊回收!」

  紫貴透過耳麥下令,通訊對象是茜。

  在附近停泊的運輸船隻鳴起汽笛,接著船隻啟航。

  紫貴從開啟呈〔口〕字型的直升機搬運口窺探外部情況,她發現艾倫激烈奔馳,然後從搬運口飛撲進直升機內。

  「學生們的護送呢!」

  紫貴因他渾身浴血的身影跟來勢洶洶的態度不禁畏縮,但她卻立刻答覆艾倫說「已經護送完畢!」

  「好,起飛吧!」

  直升機在艾倫的指示下粗魯離地。

  差點在傾斜機艙內跌倒的紫貴,被艾倫一把抱住。

  紫貴接觸到艾倫滾燙的肌膚後咽息,不久後機艙內恢復水平。

  「呼!呼!呼!」

  艾倫調整呼吸,汗珠自下顎低落。紫貴鐵青著臉並猶豫要不要喊他,其視線掃射艾倫沾滿鮮血的臉孔與紅髮。

  艾倫突然倉徨失措地轉頭。

  視線內捕捉到藉由火箭筒射擊出的炮彈。

  「墜機準備姿勢!」

  艾倫即刻嘶吼,再從小型軍用品包連同口袋強行拔出手榴彈。

  靠牙齒拔掉手榴彈插拴後,艾倫對準搬運口外,朝直升機飛來的火箭炮彈為目標投擲手榴彈。

  火箭炮彈的引信被撞擊到而在半空中爆炸,直升機整體隨爆風搖晃。

  「呀啊、呀啊啊啊啊!」

  失去平衡的紫貴連同其他貨物一起跌進夜晚的大海。

  艾倫發出苦悶聲,之後拿起身旁綠色的後背包。艾倫為拯救紫貴而縱身躍入夜間大海。

  拚死的逃脫劇落幕歷時將近一小時。

  柔和月光照亮周遭,運輸船劈開海面於汪洋上前進。

  甲板排列十七架單膝跪地的疾風,紫貴等人搭乘的運輸直升機也完成登艦。

  鬼燈駐足船頭,猶如怒瞪船隻的去向般防範周遭。

  多虧艾倫的奮鬥,學園方才未出現任何一名犧牲者。

  機兵部二三名成員,以及茜跟田中都聚集在甲板。

  各自著手分配下來的作業,包含治療受傷學生、調整幸運回收到的疾風、分配軍糧等。

  十數名學生在研討今後的對策,其中一名男性成員高喊。

  「不會有救援來!?為什麼!?」

  「低氣壓抵達第貳富士上空,別說直升機,目前處於連船都開不出去的情況。救援最快也要等到明天早上吧。」

  大地邊啃起軍糧邊答覆對方,他坐在甲板有高低差的位置。茜在附近替田中的臉頰貼上紗布,接著大地詢問茜。

  「大小姐,你覺得他們會追到這裡來嗎?」

  「……我認為不會。根據狀況判斷,他們應該是打算發動夜間猛攻。可是卻因為冰室學長的介入破局,這點毫無疑問,要不然根本無法解釋那種散漫的突擊。從槍炮使用限制在最小範圍,還有打算綁架我跟葵學姊來看,目的肯定是想綁架某人……如果只要殺掉就好,從最開始用戰騎裝的榴彈發射器轟炸烤肉會場就搞定了吧。」

  目前尚未脫離死亡恐懼的男性成員說道。

  「這些不過是臆測吧!而且總隊長也沒回來!萬一隊長死掉的話!」

  大地用靴子的鞋跟敲起甲板,靴子的敲擊聲蓋過他的話。

  「少像個女人在那邊吵吵鬧鬧的,那個人說過會跟我們匯合,我們也只能相信並等他回來。你要是害怕就躲進船艙里手淫去吧。」

  經過大地一番威嚇後,甲板回歸靜謐。不久後有別位男性成員發言。

  「我、我看見了……總隊長、殺、殺了人——」

  「他毫不猶豫……總覺得、好像很習慣似的——」

  比大地舉起手的動作更快,發言男子的衣襟就被抓住,然後整個人被舉起來。

  「……小弟我腦筋不太好啦……但要不是有總隊長大殺四方的話,我可沒辦法在這裡苟延殘喘喔。」

  此人是奧爾森。在甲板伸開腿的山武也目不轉睛凝視對方。

  「就因為那個人弄髒自己的手,所以才沒出現任何犧牲者吧。」

  語畢後對方說出「抱歉」。奧爾森也說「我很抱歉」後放下他。

  當沉默再度擴散時——甲板響徹喧囂的警報聲。

  『通知全體搭乘人員以及冰室義塾,戰鬥科學生!確、確認到馬里斯!』

  耳聞廣播的全員表情僵硬,茜驚慌地高聲吶喊。

  「怎麼回事!」

  『推估為幼體團馬里斯!數量是九、十五、二十一隻!在海面下朝本船前進中!立刻請求準備迎擊!本船無迎擊能力!』

  幼體團馬里斯意指沒有跟皇后共同行動的〔失散馬里斯〕。

  儘管連大地等人都表情扭曲,不過——

  佇立船頭的鬼燈卻揚起推進器的爆音,簡直像引擎在空轉。

  擴散開來的混亂止息。葵的聲音透過鬼燈的揚聲器傳達給全體成員。

  『來得正好……我腦袋裡亂成一團——』

  葵的話任誰聽來都清楚瞭解到,她很焦躁。

  『反正到早上為止都很閒……有勞你們,讓我殺

  個痛快。』

  鬼燈的眼部攝影機閃爍詭異光輝,捕捉到遠方海面高聳堆疊的群影。

  無人島海灣附近有個小洞窟。

  包含立足地在內,洞窟周圍被凹凸不平的岩礁包圍,波浪與岩石的撞擊聲響徹洞窟內。洞窟深處有照明點亮。

  緊急照明插在岩石間。或許是地熱的緣故,洞窟內甚至讓人感到炎熱。

  綠色醫療急救後背包隨意敞開,由於內部有做防水結構,所以內容物幾乎沒有沾濕。

  紫貴仰仗光源替艾倫的手臂纏繃帶,濕淋淋的秀髮如今綁在後腦杓。

  兩人正在整理敵人的目標。

  「基於以上條件,我認為目的是要綁架某人。還有——」

  「還有就是殺死我吧?因為他們馬上就想擊墜我搭乘的直升機。」

  紫貴雙眼失焦。從她甦醒後,就一直無法擺脫恐懼帶來的緊張。

  「……不論冰室義塾再進行多少情報管制都有極限,如果聽說冰室義塾完成足以代替鄰人的新兵器……想把明星硬塞給日本的美國,還有想得到狄絲特布倫的諸國採取行動也不足為奇。」

  紫貴的手搭在夏樹背後並不停顫抖。

  「冰室義塾的毀滅倒數計時已經開始……狀況窘迫到何時叫回在本土的明星和武藏先生都不足為奇。原本他國的企圖,只要等待就能實現……可是你的到來卻改變局勢。他們不惜向赫奇薩們誇耀實力,也要奪走這份力量——」

  紫貴的恐懼透過聲音清楚傳達給艾倫,但他為幫紫貴打起精神卻笑道。

  「不過失敗了,他們現在肯定後悔莫及。想打倒我就得動員襲擊我們的十倍戰力才行。」

  察覺到這番話是艾倫(夏樹)的體貼,紫貴假裝會心一笑。

  紫貴的恐懼不僅來自敵人的襲擊。

  紫貴不小心看見了。

  未帶分毫躊躇就殺遍敵方兵士的身影。

  他的壓倒性戰鬥力,機械性的殺戮技巧……

  艾倫(夏樹)真的跟自己同樣是動畫宅,對於這點紫貴一直毫無疑問。

  她原本以為眼下身居此處的他,只是基於對艾倫的愛才會走火入魔。

  「你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擔心別人……真了不起。」

  不過現在不同。紫貴從他的言行舉止中,察覺到對方有貨真價實的戰鬥經歷。

  紫貴打算再拿別卷繃帶而將視線瞥往地面,於是她注意到那個。

  ——咦?

  紫貴差點驚呼出聲。

  脫掉背心的艾倫(夏樹)側腹有道誇張的舊傷,紫貴心生疑念而掃視他渾身上下。

  仔細觀察即可發覺他身上還烙有其他無數大小舊傷。

  紫貴想起【艾倫=巴札特】的設定。艾倫=巴札特的身體帶有好幾道舊傷,劇中也幾度參雜拍到舊傷的回憶鏡頭。

  「冰室同學,這腹部上的傷——」

  「嗯?這個啊……是我幼年時期被卷進內戰,當時受的炮彈傷。」

  紫貴頓時感受到血液直衝頭頂。

  另一方面,艾倫也察覺到自己失言。因為是從前就很常被問到的問題,所以他不假思索便直接回答。

  ——玩偶•華爾茲•鎮魂曲是在四年前播映。不對……說起來舊傷是要怎麼造成?

  紫貴腦海內浮現絕不可能發生的一種假設,再來她又察覺到另一件事。

  ——……為什麼?

  紫貴重新並仔細確認艾倫(夏樹)的發色,他的頭髮是黑色。

  ——頭髮……剛才還是紅的吧?

  紫貴的疑問越發增長。就自此刻,艾倫單耳微微顫動。

  紫貴才剛開口,艾倫就說「噓」並把食指豎在嘴前。

  ——一、三、四……

  艾倫憑藉超聽力捕捉到敵方腳步聲,他立刻熄滅照明,接著重新轉向滿臉困惑的紫貴。

  「敵方殘存部隊正靠近這邊。我現在要去收拾剩下的傢伙……你在這裡等我。」

  紫貴杏眼圓瞪,她懷抱的恐懼膨脹成數倍。

  或許是艾倫推測出她內心所思,他從後背包中拿出加壓注射器,選擇一根玻璃管後裝填到注射器上。

  「下次你醒來後,立刻發送求救信號。通信機就在背包里。」

  「你在說什麼!」

  當紫貴準備高呼時,注射器刺中她的上手臂。發出噗滋一聲後,注射器內的液體流入紫貴體內。紫貴的視野晃動,意識急速遠去。

  「不……行。」

  艾倫撐住紫貴灘軟的身軀,就這樣讓她睡在岩石陰影處。

  艾倫蹲下來凝視紫貴。

  如今他將自己肩負的性命清楚烙印進眼帘,沉靜地集中精神。

  彷佛痛打太陽穴的感覺馳騁。

  艾倫的髮絲與瞳孔如波紋蕩漾般染為〔鮮紅〕。

  「……或許你會感到害怕,不過就稍等一下吧。」

  籠罩溫情的眼眸,最終棲宿冰冷殺氣。艾倫跑到洞窟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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