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Ⅰ 二〇七一年
十月上旬,美國加州——
放眼望去儘是大廈林立,五線車道的公路上,車輛川流不息。車陣中有黃色的計程車、公車,另外還有某種奇特的交通工具也混在其中。
史崔克裝甲車——一共有八顆輪胎,車體呈方形,是以厚重裝甲打造而成的墨綠色軍用車。
除了兩名駕駛外,還能收容九名成員。每一輛裝甲車上都搭載著不同的武裝。
分別是『十二點七毫米重機槍』、『七點六二毫米機槍』、『四十毫米迫擊炮』以及『一〇五毫米機動炮』,共計四輛。
至於乘車人員,皆是為了完成某項任務的特種部隊。
某個龐然大物在街上奔馳。
「救命啊啊啊啊!」
翻倒的車輛撞斷紅綠燈。另一輛飛出去的車子,把三位民眾當場輾斃。龐然大物一頭撞在建築物上,導致現場瓦礫四散。
「我是人類啦!」
傳來一陣男性宏亮的怒吼聲。位在前方的白人女性見狀後,忍不住放聲尖叫。
下個瞬間,女性的上半身被一口咬碎,鮮血四濺。
「我並不想這麼做!但我真的太餓了!」
一隻士兵種,將女性的下半身撿起。
這隻全長四公尺的人型士兵種,張開滿是鮮血的嘴巴。
接著它宛如青蛙在獵食般,從嘴裡伸出一條舌頭,將女性的下半身捲住,一口含進嘴裡,隨後傳來咬碎骨頭與咀嚼肉塊的聲響。
在士兵種的身後,能看見方才的四輛裝甲車正逐漸接近。
『發現末期者,變種類型是士兵種……幸好不是城堡!』
裝甲車的擴音器傳出說話聲。反觀士兵種,竟朝著裝甲車揮手。
其模樣……彷佛正在向人求救。
「等等!我不是馬里斯——!」
下個瞬間,士兵種已被裝甲車上的反物質步槍射成肉沫。
二〇七一年十月七日——
大西洋•挪威海域——隸屬於聯合軍的大西洋一二〇七〇一師團•瓦良格護衛艦隊。
此處是某航空母艦的船艟內,周圍儘是鐵柵欄,形同一座監獄。
但是柵欄內放有音響組合、電視以及些許家具,看起來是一處相當乾淨的空間。而這全都多虧生活在此的居民所賜。
「~♪~♪」
一名少女坐在高科技輪椅上,邊哼歌邊縫製東西。她那頭淡金色的長髮綁成馬尾,順著肩膀滑落下來。
她就是前規格外十名數字——【閃光之八】•八雲日向。
日向將編好八成的圍巾儺開,開心地輕笑出聲。
此時,鐵門忽然被打開,走出一名拿著手槍的海軍士兵。
「出來,變異者,接下來是狩獵時間。」
日向笑咪咪應了一句「是」,但心裡卻有不同的想法。
我記住你了。如果這傢伙也有出擊,就趁亂宰了他吧……日向如此盤算著。
艦內停機室——中央放有兩台戰騎裝。
一台的特徵是具有猩猩手臂,以及月牙型眼部攝影機的【格蘭三號•烈炎踢者】。
另一台的特徵,是具有壯碩大腿的【格蘭二號•火焰拳擊手】。
前者是專門應對高速戰鬥,後者是針對炮擊戰特化的測試機體。整備兵已將機體運送至連接甲板的升降台上,做好出擊準備了。現場瀰漫著一股即將出征的緊張氣氛。
「親愛的~」
忽然傳來一陣不合時宜的女性呼喊聲。此人是已經換上防護衣的日向,她控制高科技輪椅來到一名少年的身邊。
這名少年是前整備部部長•橘柔吳,他的身高超過六尺,特徵是擁有一雙鳳眼。聽見呼喚聲後,他扭頭看去。
他的肌膚接近小麥色,身材比過去略痩一點。身上的工兵服已破舊不堪,臉上又長滿落腮鬍,給人一種很不注重衛生的感覺。
但是日向完全沒有露出嫌棄的表情,接近他後她便從輪椅上起身,像是撲進柔吳的懷裡般,伸手圈住他的頸部,肆無忌憚與他擁吻。
而她也趁此期間,將乾糧等配給品塞進柔吳的口袋裡。以上互動,已逐漸成為兩人的日常。
由於柔吳屬於強制勞動的赫奇薩兵,因此受到的待遇,與日向等人相比有如天壤之別。
不僅勞動環境十分嚴峻,甚至三餐都吃不飽。兩人能見面的機會,只有出擊前後的整備時間而已。
整備兵們不悅地瞪著兩人……精確地說來是看著日向。
「抱歉,老是這樣受你照顧。」
柔吳以充滿懊悔的語氣,對著退開的日向小聲道謝。日向聽見後,一股滿足感油然而生——啊~有人在依賴我。我對這個人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如果沒有我,這個人就活不下去……以上這種偏頗的幸福感,填滿了日向的心靈。
「我今天也會繼續大開殺戒喔。」
望著臉頰泛紅的日向……更是令柔吳備感不安。
機車型駕駛座——這裡是格蘭三號的駕駛艙。
一名留著黑色短髮的少女坐在上面,以髮夾固定左側的瀏海。不過她的胸部豐滿無比,就連防護衣都難掩她的曼妙身材。
她就是前規格外十名數字——【神馬之五】•伍橋月下。
月下已早一步完成出擊準備。此時她忽然收到影像通話,發送者是站在外面的柔吳。
「老大~你們還真喜歡曬恩愛耶。」
『抱歉,伍橋,等等進入戰鬥時……能拜託你關照一下日向嗎?總覺得她最近很令人放心不下。』
月下聽見後,以微笑代替回答。
艾倫=巴札特死後——聯合國對冰室義塾執行嚴苛的處分。原因是七扇大和在明星的重新登錄實驗中,強搶明星且逃離現場。
這起鄰人搶奪事件,後來被稱為【七之叛亂】。
冰室雷鳥失勢後,冰室義塾就被併入防衛省。
至於學園引以為豪,強如鬼神的赫奇薩【規格外十名數字】與少部分學生,則由聯合國統一管理,後來被轉賣給各國的特殊機構。
八雲日向、伍橋月下以及橘柔吳,連同專用的測試機體一起賣給俄國政府,後來三人被分配到此處,並且已服役八個月。
『多虧你們,我被人找碴的次數已降低不少……只是隨著時間過去,總覺得她的心理狀況變得越來越糟。』
柔吳將手貼在臉上。
瓦良格護衛艦隊的工作是負責驅逐馬里斯。
當初來到這裡時,日向的性情非常火爆,理由除了環境變化以外——主要原因是大家對赫奇薩的歧視。隨著時間流逝,她變得越來越陰沉,反之對柔吳的愛卻與日倶增。
彷佛這世上只有自己與柔吳——除此之外全是敵人。
看在柔吳眼中,日向此刻給人的感覺就是這樣。她的精神狀態就像是繃緊的弦,只要輕指一彈就會立刻斷掉……柔吳就是感受到這種危險。
月下回以苦笑說:
「喜歡上那種容易想不開的傢伙,煩惱總是會接踵而來……即便是以女人的角度來看,我也覺得她很可怕。我看你乾脆拋棄她,改成跟我交往如何?」
『就算如此……我還是喜歡她。』
柔吳語重心長地說出答案,惹得月下嗤之以鼻。
「居然連這只是玩笑話都聽不出來,我看你也很危險。你若有空就抓緊時間休息,要不然你們夫妻倆都會倒下喔。」
聽完以上近乎說教的內容,柔吳愧疚地回了一句『抱歉』。
月下擠出笑容,柔聲說:
「總之我會注意她的……所以你別苦著一張臉,這種表情不適合你喔。」
語畢,柔吳又開口道歉,月下不再多言。
在一片驚濤駭浪中,有七艘護衛艦圍成一圈,於海上航行。圓圈中有一艘航空母艦,日向等赫奇薩就被收容在此。
這支瓦良格艦隊所採取的戰術,就是由赫奇薩來擔任誘餌。
艦隊從北海航向大西洋,一路上不斷與馬里斯交戰。只是大西洋的各軍閥,都不知道這支艦隊的存在,原因是————
一尊獨眼巨人站在甲板上,它湛藍色的身軀微微發光。周圍那堆積如山的槍械,都是專為這台格蘭二號所準備的武器。
日向坐在座椅型的駕駛艙內,一臉開心的模樣。
隨後,她透過螢幕確認敵方蹤影。海面上有無數條白線,每條白線都是游在海中的馬里斯,它們正沿著白線筆直往這裡前進。
鋼鐵巨獸•格蘭三號漂浮在航空母艦前的海面上
。
周圍的船艦已開始針對敵軍發動炮擊。日向與月下的工作,就是殲滅被引誘至圓圈中的敵人。
『陰險兔,按照以往的打法就好。我會找機會打亂對方陣腳,你盡情把它們啃食殆盡吧。』
日向聽見通信器中傳來月下的聲音,心不在焉地回說:
「收到收到~」
『……今天的敵人數量不多,你出手可要收斂點喔。』
隨後她便切斷通話。令日向感到一頭霧水。
「明明我只是把子彈灑出去,這個人還真奇怪……親愛的,你也這麼認為吧~♪」
但她很快就換回燦爛的笑容。駕駛艙內掛著好幾張柔吳的照片。把馬里斯全數殺光——日向一想到這裡,體內傳來些許快感。
「呵呵,那麼……我今天也要為了那個人好好工作。」
日向揚起嘴角,將空包彈的彈殼拿在手中——格蘭二號進入射擊狀態,在放低重心後,將雙腿張開。
『腳底鉤座,一號、二號,固定。』
格蘭二號的腳跟伸出固定用鐵棒,將機體固定在甲板上。接著將九五毫米加農炮微微向下,豪邁地以右手上膛。
日向所駕駛的格蘭二號,擊破數可是瓦良格艦隊之冠。
馬里斯擊破數高達五萬零七百八十九隻——以個別攻擊力而言,此艦隊無人能與日向並駕齊驅。
閃光之八的雷鳴,其表現在赫奇薩里也是出類拔萃。因此與一般士兵相形之下,反倒更凸顯出其過人之處。
說來諷刺……經過這一連串的戰鬥後,日向的射擊能力又更上一層樓了。
『我要殺掉更多敵人,讓那個人更愛我♪』
格蘭二號開始攻擊,整片海域立刻被馬里斯的血染成黑色。
同一時間,西班牙巴塞隆納——
妓女卡達麗娜•科羅梅爾在街上拉客,不過她的右手突然產生變化,原本纖細的手竟然變得又硬又粗。
接著她失去理智,開始襲擊路人。約莫一個小時後……卡達麗娜在啃食人類時,被警員當場射殺。
同一時刻,巴西戈亞斯州——
福莫薩鎮的牧場裡,忽然出現一隻城堡種。附近居民確認後,便立刻報警。這隻身高達十七公尺的獸人,直到死前都一直在痛苦掙扎。
這隻城堡種發出孩童的哭喊聲,在破壞農舍後,逐一將裡面的牛和豬抓來吃。三個小時後……城堡種被巴西空軍用飛彈炸死。
只是飛彈發射前,疑似是經營該牧場的夫妻,彷佛想保護那隻城堡種般,一直擋在它的前面。
兩人直到死前,始終流著淚大聲制止戰鬥機開火。
中國四川省——廣安市某處。
一名少年將雙手交叉在胸前,坐於座椅式的駕駛艙內。
他留著一頭莫霍克髮型,將染成金色的頭髮,全都豎起往頭頂集中。身上穿著一套白色空軍制服。此刻的他閉上雙眼,陷入沉思。
『影帝,發現馬里斯。幼體規模約三百隻,皇后種則位在其後方,約西南方十二公里處。』
駕駛艙的螢幕上出現一名少女,擁有華人標準的容貌。其中最大的特徵,就是黑色的長髮上綁著緞帶,身上則穿著防護服。
少年慢慢睜開雙眼。
「明親衛隊擔任先鋒,接著讓第二、第三中隊從左右包抄。全程由我負責指揮……像這樣輪番上陣的戰術,即使是笨蛋也辦得到。至少有一半的敵人能以這招搞定。」
少年•七扇大和咧嘴壞笑。
「我只是冒充成一名正義使者,隨即換來四百名勞動力。一想到就令我笑得合不攏嘴。」
『你絕對不準在部下面前說這種話,也不許露出這種表情!真是的……為何你老是要假裝自己是壞人呢?明明當初救我時是那麼——』
「你有說什麼嗎?戀華。」
『不理你了啦!笨蛋!總之皇后種由你來應付!哼!』
少女紅著臉切斷通訊。大和見狀後,感到無趣地哼了一聲。
「現在是怎樣,當我是輕小說里的主角啊。」
大和的腦中,閃過一名男子的身影……那個人就是昔日戰友【艾倫=巴札特】。
這位異世界英雄最終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慘死在黑色魔人的手中。至於他的愛機——
那天,大和親眼目睹艾倫的最後下場,並且當機立斷逃離現場。
因為他冷靜地判斷出,冰室義塾已無未來可言。
冰室義塾全體學生都知道關於鄰人的秘密。因為自己再次暴走,導致瓦萊塔條約破局,令許多自衛隊員慘遭殺害。
縱使明知奪取明星,會導致義塾的立場更尷尬……但七扇大和仍選擇逃走。
原因是如果他不這麼做的話,就無法救出同伴們。
時間無法倒轉,即便大和遭到逮捕,冰室義塾還是會解散。神無木綠與艾倫=巴札特所追求的未來,將會蕩然無存。
既然結果不能改變,無人能夠得到幸福,那麼——
大和輕輕嘆了口氣,下定決心要以自己的方式,將這個夢想延續下去。
「不管要付出何種代價……我都要建立屬於赫奇薩的國家。」
大和此刻雙眼發直,不過他那混濁的眼神中……蘊含著閃亮的光芒。
此處是未能跟上時代腳步的鄉下村落。
大量馬里斯沖入村子,衣著破舊的村民們紛紛逃出屋外。大型馬里斯•城堡種將平房逐一踩毀。
士兵種撞壞房子的泥牆,撲向躲在裡面的人類。此時另一隻士兵種衝過來,開始互相爭食眼前的人類。
士兵種們如同在爭奪玩偶般地發出怪叫聲。
「那是我的肉!」
「我想吃頭!」
兩隻士兵種將村民撕成兩半,大快朵頤原先名為人類的肉塊。
轉眼間……它們被四十毫米子彈當場爆頭————
五架外觀狀似油桶的戰騎機,高速穿梭於村子之中。
這是中國第三世代機•猛虎。
『明親衛隊!不要分散!務必保持多對一的陣型圍攻敵人!』
隊長•戀華駕駛藤色猛虎,大聲下達指令。此時,忽然有二十隻以上的馬里斯,從正面湧向戀華機。
『呀啊啊!』
戀華驚聲尖叫,藤色猛虎跌坐在地上。下個瞬間——
『啊~……我真是可怕。什麼事情都難不倒我,抱歉喔。』
通信器傳來大和的聲音。剎那間,二十隻馬里斯全被打飛出去。
那是來自村外的支援炮擊,炮兵躲在森林裡發射迫擊炮。多輛戰車搭載牽引式自走榴彈炮。民兵們不斷開炮,現場炮聲連連。
他們大聲吶喊的同時,接連朝著相同的方向開火。
鄰人七號機【明星】屈身在戀華機的背後,其白銀色裝甲被陽光照得閃閃發亮。這台高達二十點五公尺的人型兵器,乍看下宛如一名重裝戰士或日本武士。
明星像是抓著小嬰兒般將戀華機提起,使其雙腳著地,接著傳來壓低音量的說話聲。
『小公主,快闔起嘴巴……現在可不是腿軟的時候。』
『我、我知道啦!』
戀華機嫌惡地將明星的手拍掉後,以外部擴音器對著民眾大喊。
『我們是獨立的民主國家【明】!施行暴政的前國家主席王黃龍,不僅殺害我等的領導者明英榮!甚至拋棄了身為中華兒女的各位!此次侵略,正是現任政府怠忽職守所引發的必然結果!』
戀華機拔出腰間的武器——長劍,然後舉向天際。
『我等是受夠政府的怠慢!決定挺身而出之人!』
戀華機將單手劍向前一揮。
『明的精兵們!保護民眾!全軍突擊——!』
藤色油桶機體英勇地展開突擊,四架猛虎也緊跟在後。
『這次的表現大概是七十分吧。畢竟這樣的演說已經重複過十次,那個不懂世事的大小姐也變得挺有模有樣。』
明星將長達十八公尺的太刀【曙丸】扛在肩上。
頭盔上的眼部攝影機——其內部鏡頭——開始縮小焦距,確認位在前方十公里處的皇后種後,明星順勢將重心壓低前傾。
『標準型嗎?看來下午就能收工了!』
白銀大腳一蹬,掀起漫天沙塵。明星向前衝刺,轉眼間便追過五架猛虎,以超越新幹線的速度飛奔而去。
明星一路斬殺沿途的幼體……最後一刀砍倒標準型皇后種。出現於中國內陸的皇后種,在七扇大和的活躍之下順利擊破。
西元二〇七一年————人類被打入恐懼的深淵中。
同年一月,全世界爆發某種大規模感染。
就是人體馬里斯化————各地接連發生人類變成馬里斯的事件。
原因是馬里斯的毛孔會持續噴發出『孢子菌』。
聯合國曾於二十年前宣布,這是對人體無害的菌種。但其實此菌會潛伏於適合的人體內,經過一段時間後,就會一口氣侵蝕宿主。
以世界人口的比例來看,發病率微乎其微。只是分母過大,外加上還有潛伏期,因此幾乎所有人類都被感染了。
聯合國將馬里斯化人類稱為【末期者】——將其指定為一級災害,呼籲全體加盟國儘快處死末期者。甚至無視人權團體的抗議,在某些情況下直接進行暗殺。至於此決定的背後,隱藏著極為驚人的真相。
因為根據研究指出,在末期者誕生後,若是未能於四百小時內處理掉,就會進化成皇后種。
如此一來,人類不僅得面臨外部的威脅,馬里斯的魔掌甚至伸進國家內部。
皇后種的侵略率比起以往增加八倍。履行【瓦萊塔條約】也已到極限。以目前的鄰人數量,根本不足以應付大量出現的馬里斯。
各國國土接連受害,聯合國軍忙得焦頭爛額。並未擁有鄰人的國家,只能任憑馬里斯宰割。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犧牲者已高達四千萬人。
為了突破現狀,各國紛紛將赫奇薩投入戰場。其中最為諷刺的一點,就是明明冰室義塾已遭瓦解,各國卻利用該機構的資料,將徵召的赫奇薩應用於實戰中。
二〇七一年十一月十七日。
隸屬於防衛省的馬里斯迎擊機構【冰室義塾】(前赫奇薩特別指導軍事學校【冰室義塾】)——
停機室的大門左右敞開,自衛隊的整備員揮舞著指揮棒。
載運【疾風】的拖車慢慢駛入,數台戰騎裝也隨著拖車步行至停機室。每一台機體都嚴重毀損。
比方說『少掉整條臂膀的機體』、『頭部半毀的機體』以及『捧著駕駛艙護板的機體』。
但是機體還能行動,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拖車上的每一台機體,都重創到不成原樣,甚至讓人難以判別是何種機體。最後是機兵部的成員們走進來。
十名穿著防護服的少年、少女們,每個人都傷痕累累。
能看見『以染血繃帶包至嘴巴的成員』、『撐著拐杖的成員』以及『拖著腳行走的成員』。
他們攙扶著彼此,看起來是疲憊不堪。那模樣與其說是凱旋而歸的戰士們,反而更像是準備參加葬禮的隊伍。
走在最前方的是擾亂機動小隊【星辰小隊】的三名成員————他們是機兵部的三大精英。其中一名成員,走到金髮小平頭少年•亞賀沼大地的身邊。
「部、部長,這趟遠征柏林的任務,您辛苦了……抱歉,我居然不能跟去。」
右手打上石膏的少年,說起話來略顯生疏。大地以目光當作回應。
「那個,不好意思在您疲憊時還問這個,惠子呢?四處都沒看見她。」
大地發現少年的左手拿著一個小禮物盒。
「啊、這個嗎?是我拜託第七特課的上泉先生買來的。還記得嗎?就是經常待在地下車站吸菸區的那位大叔。因為現在我們不能隨意外出,購買私物也受到限制,所以這是我百般拜託他,才終於買到的。」
少年越說越小聲。
「其實惠子的生日,恰好與此次遠征任務撞期……」
輕浮男江藤山武站在一旁聽見後,傷腦筋地一掌拍向自己的額頭。他身上也有傷,臉部綁著一條眼罩。
站在山武旁邊,身為日裔巴西人的前田奧爾森低下頭去,他的額頭上也包著繃帶。其他成員聽見後,紛紛將目光撇開。
「咦,大家怎麼都怪怪的?別、別這樣嘛……你們已經嚇到我囉!」
大地看著一臉緊張的少年,眼皮連眨都沒眨地開口說:
「惠子目前還待在德國醫院的加護病房裡。」
現場氣氛瞬間凍結,少年以顫抖的嗓音回問一句「什麼?」。
「她傷重到不能行動,最快也要一個月後才會回國……那裡的醫生已經宣布,她今後再也不能駕駛戰騎裝了。」
少年震驚到不慎讓禮物盒掉到地上,難以置信地抓住大地的右臂。
「先、先等一下……這是騙人的吧?部長?你是在開玩笑吧?」
「當時我們在市區與敵人交戰……被迫穿梭在槍林彈雨中。偏偏法國軍隊也是友軍,但這個國家的人根本把赫奇薩當成蟲子,竟然完全不顧我們也在戰場上,直接朝馬里斯進行無差別攻擊……惠子駕駛的疾風,不幸被流彈擊中膝蓋,暫時無法行動,於是緊追在後的馬里斯蜂擁而上——」
少年懊惱到眼中泛淚,橫眉豎眼地揪住大地的衣領。
反觀大地面無表情,以平淡的語氣繼續解釋。
「……奧爾森冒著二度災害的風險,強行拆下駕駛艙護板。要不是他駕駛風神,兩個人早就沒命了。」
奧爾森感受到少年的目光後,立刻將臉撇開。
「抱歉,啟二……因為支撐架已經變形,手動把手沒有反應。再加上我太過疲憊,拆下時不小心壓壞護板——」
「就、就是你害的!」
少年準備沖向奧爾森,不過大地拉住他的上半身,以一記掃腿絆倒對方,使他跌坐在地上。
大地伸出雙手揪住少年的領口,激動地破口大罵。
「如果不那麼做,惠子將會當場被馬里斯生吞活剝!」
少年看著雙眼充血的大地,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山武拍了拍大地的肩膀後,一把將少年推開。失魂落魄的少年,低頭看著掉在地上的禮物盒。
「……喂,你們也知道吧?惠子這個月就要滿十七歲,終於又增加一歲喔!」
少年的臉皺成一團,淚水奪眶而出,在臉頰上劃出一道痕跡,滴落在地板上。
「她終於十七歲了!就跟我們一樣!大家應該都明白,這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吧!」
少年滿臉是淚,在地板上慢慢向前爬去,然後整個人趴在大地的身上。
「部長……求求你告訴我,為何我們得遭受這種待遇?我已經受夠了,這叫人……哪有辦法忍受得下去。」
一瞬間大地咬緊牙根,用力抱住少年。
「因為我們是赫奇薩。」
語畢,少年放聲痛哭————
自七之叛亂以來,冰室義塾成了統合幕僚監部的直屬部隊。
至於第貳富士,也被自衛隊接收當成基地。學生人數少了一半,唯獨戰鬥科的佼佼者才能夠繼續就學。
雷鳥建立起的赫奇薩人權,如今已不再存在於第貳富士中。
雷鳥失勢後,便離開這座島嶼。
再加上日本政權交替,從濱田內閣改成【深川內閣】。
在末期者事件的助長下,軍國主義開始崛起。
徵兵制復活——促使此法案通過的幕後推手,是新政權入閣後,立刻簽下的【第五次日英同盟】。
簡單說來,內容就是『關於馬里斯問題,日本要不計一切與英國(以及歐洲諸國)互相扶持、支援』。
此同盟的成立,主要是因為深川內閣與英國政府掛鉤。
另外想藉此大動作來牽制美國。
為了避免【海格力斯計畫】捲土重來,日英之間更是密不可分。
派遣自衛隊前往歐洲——包含非公開行動在內——已多達十四次。面對如此頻繁的增援請求,日本政府也難以招架,因此以赫奇薩海外派遣計畫來當作替代方案。
為了減少日本國民的傷亡,政府決定犧牲冰室義塾。
同日下午五點,學生宿舍•大地的臥室——
大地解開門鎖,拖著行李箱走進房間。仍穿著骯髒防護服的他,步履闌珊地走向客廳。
大地將滿是灰塵的行李箱扔在床上,雖然他很想跟著鑽進被窩裡,但最終還是忍住衝動,轉而拉開辦公椅,伸手開啟光學電腦。
「若是再有遠征……已經沒人能上場了。」
大地顯得一臉無奈。說起屋內的擺設,實在不像是一名高中生的臥室。
牆上貼滿了A4紙張,貼有照片的紙張上,有許多以麥克筆寫下的字跡。月曆上的一月一日,畫了一個叉型記號。
紙上寫著非得知道不可的訊息。比方說可能前去支援的國家與軍隊特徵、這期的彈藥補給、修理用耗材的搬入預定表等等。
以上全是機兵部必備情報。
第二代部長•一之瀨葵離開後,由大
地擔任第三代部長。
這一年來,大地咬緊牙根拚死抗爭。此情況不光是在面對馬里斯時,還得應付魚肉赫奇薩的大人們……換言之,此房間正是他努力後的景象。
「唔!」
大地用力拍打雙頰,將疲倦拋諸腦後。
大地他們——被派往海外的赫奇薩們——奮戰了整整兩個禮拜。
一如字面所言,他們在戰場上被當成工具使喚,而且還是走在最前線擔任誘餌。結果導致部隊受損嚴重,儘管無人喪命,傷者卻不計其數。
「收信,該收信了。」
快累昏過去的大地,拚命維持住意識。
撰寫報告書等工作由奧爾森與山武負責。兩人肯定也十分疲倦,但是……大地有非得優先處理不可的事情。
大地開啟文書軟體,開始撰寫報告書。
〔機兵部此次是第四度執行海外遠征任務。這趟遠征投入的自衛隊人數約兩千人。期間,機兵部七度參與大範圍殲滅戰,遠征成員十四人之中,一人重傷,其餘十三人輕重傷不等。〕
現在的機兵部,幾乎無時無刻都被派往海外戰場。
第貳富士的防禦工作,原則上是以狄絲特布倫為主。以目前的局勢來說,就算沒有機兵部,也有辦法保衛國土。
因此……機兵部被當成制衡同盟國的一張牌。
也是日本政府最引以為豪,名為『對抗馬里斯活體兵器』的宣傳品。
〔繼續由楊葉茜與政府交涉的成效有限。政府應該減少以派遣自衛隊前往海外為由,將機兵部利用於戰術任務上——〕
大地打字到一半……一股怒氣油然而生。
這一段段陳述著事實的文字間,充滿了同伴們的嘆息、哀傷、痛苦,以及與死亡為伍的恐懼。大地憤恨地咬緊下唇。
遠征期間,大地等人的伙食都是廚餘。由於藥品與繃帶不足,因此大地為了討要醫療用品,不惜前往聯軍營地下跪磕頭,但結局只換來被士兵們一腳踩住自己的頭。
以及毫無益處的暴力與嘲諷。
「……我真沒用。」
大地覺得自己很可悲,感到既懊惱又難過。倘若只有自己一個人也就罷了,偏偏同伴們也被迫遭受一樣的對待。他說什麼都無法原諒自己的懦弱,不過——
「我是絕對……不會認輸的。」
大地目露凶光,繼續撰寫報告書。
他將憤怒發泄在敲打鍵盤的指尖上。正因為憤怒,才會以平鋪直敘的方式,只將事實……傳達給那個人。
大地認為非得把這個情報傳達出去不可。假如此舉能延續大家的未來,他願意挺身面對痛苦,縱使活得再低賤……也絕對要抓住明天。
「『決定勝負的關鍵……最終在於自己的心。』」
每次面對辛酸、痛苦或即將放棄時——大地一定會想起這句話。
接著腦中就會浮現一道背影。那是他曾經努力追尋過……視為榜樣之人的背影。
「『若是死心放棄,就會全盤皆輸。你要以心戰勝對手,而且一路裸下去。』」
大地打字的速度越來越快,侵蝕他內心的憤怒,已將睡意吹到九霄雲外。
「對吧……總隊長。」
桌上的手機響起鈴聲。大地拿起手機,確認來電顯示是學生會長後,立刻接聽電話。
話筒中傳來對方的哭聲,內容是關於下一個任務。大地聽著學生會長的啜泣聲,心中同時冒出一個想法。
或許自己……已經無法再回到日本了。
幕間
【玩偶•華爾茲•鎮魂曲Ⅱ 第十九話〔另一名援軍〕
最終Ⅴ篇(預定二〇七〇年五月二十四日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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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赤裸的艾倫=巴札特正在睡覺,臉部與上半身滿是繃帶。當他緩緩睜開眼睛後,終於回想起記憶中的最後一幕。
「……我是……?」
《仁!後面就拜託你了!》
艾倫扣下扳機,戰鬥機型態•法拉莉卡射出巨型光束……下個瞬間,白光覆蓋整個宇宙,無論是敵方的大規模殺戮兵器與友軍都——
「對喔,我與貝爾弗克斯同歸於盡。」
艾倫想撐起沉重的身體,但最終還是躺倒在床上。
『承受這種程度的衝擊,換作是常人早已死於非命……你需要再休養三百小時,才有辦法起身。』
聽見這股聲音,艾倫輕笑出聲,然後說了一句「果然是你」,同時扭頭看向旁邊。
以幼女形象為外型的機器人走過來,她身上穿著鮮紅色的歌德蘿莉禮服,配上荷葉邊發箍。
她就是愛機艾菲娜•倫音列瑟,又稱為迷你菲娜。
「抱歉,老是這樣麻煩你。」
艾倫從被子中伸出手來。迷你菲娜立刻以雙手握住,十分憐愛地用臉頰磨蹭艾倫的手。
『您的戰場,就是我展現舞姿的舞台。既然搭乘者(舞伴)需要我,我豈有不開心的道理呢。』
迷你菲娜感受艾倫的體溫,柔情地如此說著。艾倫回以微笑。
「這是哪裡?我在這裡睡了多久?」
『七十三小時又二十一分鐘,大約是三天左右。這裡是母親大人於活動期間,暗中留下的艾菲娜(專屬於我)秘密工廠之一。』
「那個人還真是心思縝密呢。」
艾倫發出沙啞的笑聲。
艾菲娜將艾倫的手輕輕放在床上。
『我的本體交由朱核負責搬運,自己則遵循緊急規章第七十八條,從E303S機體切換至這個EG-300A機體中,然後為先生您進行急救到現在。』
「倫音列瑟的狀況如何?」
『受損嚴重,目前在地底下的工廠區域中進行搶修。但在接連使用後,抗衝擊材質與變形合金等內部構造已經劣化。由於我原本就想修改整套禮服(改裝),因此趁著這個機會,我也陪先生您一起休息。』
「……說得也是,自從那傢伙死後,總覺得自己未曾休息過。」
『艾~~菲~~娜~~!』
忽然傳來少女的呼喊聲……艾倫大驚失色,因為這聲音與迷你菲娜的一模一樣。迷你菲娜像在舀水般,將雙手並在一起,手掌上隨即出現二十公分左右的立體影像。
艾倫看見影像後,不禁當場愣住。
『我說過這小子醒來的話,你就要通知我呀!』
站在迷你菲娜手掌上的少女——穿著一身和服,並且披上一件白袍。留了一頭雙馬尾髮型的她,擁有一雙氣勢凌人的鳳眼……同時也是艾倫十分熟悉的那個人。
『我認為感動的重逢,是當事人應有的權利。另外母親大人灌輸給我的知識里,提到戀愛就是一場戰爭。』
『才一段時間沒見,你竟然變得如此狡猾……看招!看招看招!』
聽完以上反駁後,少女立刻朝著迷你菲娜的臉部不斷揮拳,不過她像個幽靈般,每一拳都直接穿透迷你菲娜的臉頰。
『立體影像無法造成物理性傷害,個人建議你不必白費力氣。』
『就算知道是白費力氣,有時仍無法輕易屈服!你給我走著瞧!』
『遵命。』
艾倫的眼中充滿淚水……沒錯,此人正是艾倫的兒時玩伴,月之天才科學家【鶴來博士】。
「鶴來!」
艾倫落下淚,朝著鶴來伸出自己的手。
鶴來見狀後,臉頰染上一抹微暈,接著從迷你菲娜的掌心跳至床上。在走到艾倫的胸口附近後,雙手扠腰說:
『沒錯~就是我!你有意見嗎?瞧你又趁我沒注意時魯莽亂來——』
「我……好想你……一直以來……都好想……見你。」
鶴來看著泣不成聲的艾倫,態度不再帶刺。
她陰鬱地蹲下身子。
露出寂寞的笑容回了一句『愛哭鬼艾倫』。
『……抱歉,我居然比你先走一步。』
迷你菲娜看見艾倫流下男兒淚,像是吃醋般以指頭朝著鶴來的背部彈了一下。不過她細小的手指,直接穿過鶴來的身體。
放眼望去儘是大廈林立,五線車道的公路上,車輛川流不息。車陣中有黃色的計程車、公車,另外還有某種奇特的交通工具也混在其中。
史崔克裝甲車——一共有八顆輪胎,車體呈方形,是以厚重裝甲打造而成的墨綠色軍用車。
除了兩名駕駛外,還能收容九名成員。每一輛裝甲車上都搭載著不同的武裝。
分別是『十二點七毫米重機槍』、『七點六二毫米機槍』、『四十毫米迫擊炮』以及『一〇五毫米機動炮』,共計四輛。
至於乘車人員,皆是為了完成某項任務的特種部隊。
某個龐然大物在街上奔馳。
「救命啊啊啊啊!」
翻倒的車輛撞斷紅綠燈。另一輛飛出去的車子,把三位民眾當場輾斃。龐然大物一頭撞在建築物上,導致現場瓦礫四散。
「我是人類啦!」
傳來一陣男性宏亮的怒吼聲。位在前方的白人女性見狀後,忍不住放聲尖叫。
下個瞬間,女性的上半身被一口咬碎,鮮血四濺。
「我並不想這麼做!但我真的太餓了!」
一隻士兵種,將女性的下半身撿起。
這隻全長四公尺的人型士兵種,張開滿是鮮血的嘴巴。
接著它宛如青蛙在獵食般,從嘴裡伸出一條舌頭,將女性的下半身捲住,一口含進嘴裡,隨後傳來咬碎骨頭與咀嚼肉塊的聲響。
在士兵種的身後,能看見方才的四輛裝甲車正逐漸接近。
『發現末期者,變種類型是士兵種……幸好不是城堡!』
裝甲車的擴音器傳出說話聲。反觀士兵種,竟朝著裝甲車揮手。
其模樣……彷佛正在向人求救。
「等等!我不是馬里斯——!」
下個瞬間,士兵種已被裝甲車上的反物質步槍射成肉沫。
二〇七一年十月七日——
大西洋•挪威海域——隸屬於聯合軍的大西洋一二〇七〇一師團•瓦良格護衛艦隊。
此處是某航空母艦的船艟內,周圍儘是鐵柵欄,形同一座監獄。
但是柵欄內放有音響組合、電視以及些許家具,看起來是一處相當乾淨的空間。而這全都多虧生活在此的居民所賜。
「~♪~♪」
一名少女坐在高科技輪椅上,邊哼歌邊縫製東西。她那頭淡金色的長髮綁成馬尾,順著肩膀滑落下來。
她就是前規格外十名數字——【閃光之八】•八雲日向。
日向將編好八成的圍巾儺開,開心地輕笑出聲。
此時,鐵門忽然被打開,走出一名拿著手槍的海軍士兵。
「出來,變異者,接下來是狩獵時間。」
日向笑咪咪應了一句「是」,但心裡卻有不同的想法。
我記住你了。如果這傢伙也有出擊,就趁亂宰了他吧……日向如此盤算著。
艦內停機室——中央放有兩台戰騎裝。
一台的特徵是具有猩猩手臂,以及月牙型眼部攝影機的【格蘭三號•烈炎踢者】。
另一台的特徵,是具有壯碩大腿的【格蘭二號•火焰拳擊手】。
前者是專門應對高速戰鬥,後者是針對炮擊戰特化的測試機體。整備兵已將機體運送至連接甲板的升降台上,做好出擊準備了。現場瀰漫著一股即將出征的緊張氣氛。
「親愛的~」
忽然傳來一陣不合時宜的女性呼喊聲。此人是已經換上防護衣的日向,她控制高科技輪椅來到一名少年的身邊。
這名少年是前整備部部長•橘柔吳,他的身高超過六尺,特徵是擁有一雙鳳眼。聽見呼喚聲後,他扭頭看去。
他的肌膚接近小麥色,身材比過去略痩一點。身上的工兵服已破舊不堪,臉上又長滿落腮鬍,給人一種很不注重衛生的感覺。
但是日向完全沒有露出嫌棄的表情,接近他後她便從輪椅上起身,像是撲進柔吳的懷裡般,伸手圈住他的頸部,肆無忌憚與他擁吻。
而她也趁此期間,將乾糧等配給品塞進柔吳的口袋裡。以上互動,已逐漸成為兩人的日常。
由於柔吳屬於強制勞動的赫奇薩兵,因此受到的待遇,與日向等人相比有如天壤之別。
不僅勞動環境十分嚴峻,甚至三餐都吃不飽。兩人能見面的機會,只有出擊前後的整備時間而已。
整備兵們不悅地瞪著兩人……精確地說來是看著日向。
「抱歉,老是這樣受你照顧。」
柔吳以充滿懊悔的語氣,對著退開的日向小聲道謝。日向聽見後,一股滿足感油然而生——啊~有人在依賴我。我對這個人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如果沒有我,這個人就活不下去……以上這種偏頗的幸福感,填滿了日向的心靈。
「我今天也會繼續大開殺戒喔。」
望著臉頰泛紅的日向……更是令柔吳備感不安。
機車型駕駛座——這裡是格蘭三號的駕駛艙。
一名留著黑色短髮的少女坐在上面,以髮夾固定左側的瀏海。不過她的胸部豐滿無比,就連防護衣都難掩她的曼妙身材。
她就是前規格外十名數字——【神馬之五】•伍橋月下。
月下已早一步完成出擊準備。此時她忽然收到影像通話,發送者是站在外面的柔吳。
「老大~你們還真喜歡曬恩愛耶。」
『抱歉,伍橋,等等進入戰鬥時……能拜託你關照一下日向嗎?總覺得她最近很令人放心不下。』
月下聽見後,以微笑代替回答。
艾倫=巴札特死後——聯合國對冰室義塾執行嚴苛的處分。原因是七扇大和在明星的重新登錄實驗中,強搶明星且逃離現場。
這起鄰人搶奪事件,後來被稱為【七之叛亂】。
冰室雷鳥失勢後,冰室義塾就被併入防衛省。
至於學園引以為豪,強如鬼神的赫奇薩【規格外十名數字】與少部分學生,則由聯合國統一管理,後來被轉賣給各國的特殊機構。
八雲日向、伍橋月下以及橘柔吳,連同專用的測試機體一起賣給俄國政府,後來三人被分配到此處,並且已服役八個月。
『多虧你們,我被人找碴的次數已降低不少……只是隨著時間過去,總覺得她的心理狀況變得越來越糟。』
柔吳將手貼在臉上。
瓦良格護衛艦隊的工作是負責驅逐馬里斯。
當初來到這裡時,日向的性情非常火爆,理由除了環境變化以外——主要原因是大家對赫奇薩的歧視。隨著時間流逝,她變得越來越陰沉,反之對柔吳的愛卻與日倶增。
彷佛這世上只有自己與柔吳——除此之外全是敵人。
看在柔吳眼中,日向此刻給人的感覺就是這樣。她的精神狀態就像是繃緊的弦,只要輕指一彈就會立刻斷掉……柔吳就是感受到這種危險。
月下回以苦笑說:
「喜歡上那種容易想不開的傢伙,煩惱總是會接踵而來……即便是以女人的角度來看,我也覺得她很可怕。我看你乾脆拋棄她,改成跟我交往如何?」
『就算如此……我還是喜歡她。』
柔吳語重心長地說出答案,惹得月下嗤之以鼻。
「居然連這只是玩笑話都聽不出來,我看你也很危險。你若有空就抓緊時間休息,要不然你們夫妻倆都會倒下喔。」
聽完以上近乎說教的內容,柔吳愧疚地回了一句『抱歉』。
月下擠出笑容,柔聲說:
「總之我會注意她的……所以你別苦著一張臉,這種表情不適合你喔。」
語畢,柔吳又開口道歉,月下不再多言。
在一片驚濤駭浪中,有七艘護衛艦圍成一圈,於海上航行。圓圈中有一艘航空母艦,日向等赫奇薩就被收容在此。
這支瓦良格艦隊所採取的戰術,就是由赫奇薩來擔任誘餌。
艦隊從北海航向大西洋,一路上不斷與馬里斯交戰。只是大西洋的各軍閥,都不知道這支艦隊的存在,原因是————
一尊獨眼巨人站在甲板上,它湛藍色的身軀微微發光。周圍那堆積如山的槍械,都是專為這台格蘭二號所準備的武器。
日向坐在座椅型的駕駛艙內,一臉開心的模樣。
隨後,她透過螢幕確認敵方蹤影。海面上有無數條白線,每條白線都是游在海中的馬里斯,它們正沿著白線筆直往這裡前進。
鋼鐵巨獸•格蘭三號漂浮在航空母艦前的海面上
。
周圍的船艦已開始針對敵軍發動炮擊。日向與月下的工作,就是殲滅被引誘至圓圈中的敵人。
『陰險兔,按照以往的打法就好。我會找機會打亂對方陣腳,你盡情把它們啃食殆盡吧。』
日向聽見通信器中傳來月下的聲音,心不在焉地回說:
「收到收到~」
『……今天的敵人數量不多,你出手可要收斂點喔。』
隨後她便切斷通話。令日向感到一頭霧水。
「明明我只是把子彈灑出去,這個人還真奇怪……親愛的,你也這麼認為吧~♪」
但她很快就換回燦爛的笑容。駕駛艙內掛著好幾張柔吳的照片。把馬里斯全數殺光——日向一想到這裡,體內傳來些許快感。
「呵呵,那麼……我今天也要為了那個人好好工作。」
日向揚起嘴角,將空包彈的彈殼拿在手中——格蘭二號進入射擊狀態,在放低重心後,將雙腿張開。
『腳底鉤座,一號、二號,固定。』
格蘭二號的腳跟伸出固定用鐵棒,將機體固定在甲板上。接著將九五毫米加農炮微微向下,豪邁地以右手上膛。
日向所駕駛的格蘭二號,擊破數可是瓦良格艦隊之冠。
馬里斯擊破數高達五萬零七百八十九隻——以個別攻擊力而言,此艦隊無人能與日向並駕齊驅。
閃光之八的雷鳴,其表現在赫奇薩里也是出類拔萃。因此與一般士兵相形之下,反倒更凸顯出其過人之處。
說來諷刺……經過這一連串的戰鬥後,日向的射擊能力又更上一層樓了。
『我要殺掉更多敵人,讓那個人更愛我♪』
格蘭二號開始攻擊,整片海域立刻被馬里斯的血染成黑色。
同一時間,西班牙巴塞隆納——
妓女卡達麗娜•科羅梅爾在街上拉客,不過她的右手突然產生變化,原本纖細的手竟然變得又硬又粗。
接著她失去理智,開始襲擊路人。約莫一個小時後……卡達麗娜在啃食人類時,被警員當場射殺。
同一時刻,巴西戈亞斯州——
福莫薩鎮的牧場裡,忽然出現一隻城堡種。附近居民確認後,便立刻報警。這隻身高達十七公尺的獸人,直到死前都一直在痛苦掙扎。
這隻城堡種發出孩童的哭喊聲,在破壞農舍後,逐一將裡面的牛和豬抓來吃。三個小時後……城堡種被巴西空軍用飛彈炸死。
只是飛彈發射前,疑似是經營該牧場的夫妻,彷佛想保護那隻城堡種般,一直擋在它的前面。
兩人直到死前,始終流著淚大聲制止戰鬥機開火。
中國四川省——廣安市某處。
一名少年將雙手交叉在胸前,坐於座椅式的駕駛艙內。
他留著一頭莫霍克髮型,將染成金色的頭髮,全都豎起往頭頂集中。身上穿著一套白色空軍制服。此刻的他閉上雙眼,陷入沉思。
『影帝,發現馬里斯。幼體規模約三百隻,皇后種則位在其後方,約西南方十二公里處。』
駕駛艙的螢幕上出現一名少女,擁有華人標準的容貌。其中最大的特徵,就是黑色的長髮上綁著緞帶,身上則穿著防護服。
少年慢慢睜開雙眼。
「明親衛隊擔任先鋒,接著讓第二、第三中隊從左右包抄。全程由我負責指揮……像這樣輪番上陣的戰術,即使是笨蛋也辦得到。至少有一半的敵人能以這招搞定。」
少年•七扇大和咧嘴壞笑。
「我只是冒充成一名正義使者,隨即換來四百名勞動力。一想到就令我笑得合不攏嘴。」
『你絕對不準在部下面前說這種話,也不許露出這種表情!真是的……為何你老是要假裝自己是壞人呢?明明當初救我時是那麼——』
「你有說什麼嗎?戀華。」
『不理你了啦!笨蛋!總之皇后種由你來應付!哼!』
少女紅著臉切斷通訊。大和見狀後,感到無趣地哼了一聲。
「現在是怎樣,當我是輕小說里的主角啊。」
大和的腦中,閃過一名男子的身影……那個人就是昔日戰友【艾倫=巴札特】。
這位異世界英雄最終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慘死在黑色魔人的手中。至於他的愛機——
那天,大和親眼目睹艾倫的最後下場,並且當機立斷逃離現場。
因為他冷靜地判斷出,冰室義塾已無未來可言。
冰室義塾全體學生都知道關於鄰人的秘密。因為自己再次暴走,導致瓦萊塔條約破局,令許多自衛隊員慘遭殺害。
縱使明知奪取明星,會導致義塾的立場更尷尬……但七扇大和仍選擇逃走。
原因是如果他不這麼做的話,就無法救出同伴們。
時間無法倒轉,即便大和遭到逮捕,冰室義塾還是會解散。神無木綠與艾倫=巴札特所追求的未來,將會蕩然無存。
既然結果不能改變,無人能夠得到幸福,那麼——
大和輕輕嘆了口氣,下定決心要以自己的方式,將這個夢想延續下去。
「不管要付出何種代價……我都要建立屬於赫奇薩的國家。」
大和此刻雙眼發直,不過他那混濁的眼神中……蘊含著閃亮的光芒。
此處是未能跟上時代腳步的鄉下村落。
大量馬里斯沖入村子,衣著破舊的村民們紛紛逃出屋外。大型馬里斯•城堡種將平房逐一踩毀。
士兵種撞壞房子的泥牆,撲向躲在裡面的人類。此時另一隻士兵種衝過來,開始互相爭食眼前的人類。
士兵種們如同在爭奪玩偶般地發出怪叫聲。
「那是我的肉!」
「我想吃頭!」
兩隻士兵種將村民撕成兩半,大快朵頤原先名為人類的肉塊。
轉眼間……它們被四十毫米子彈當場爆頭————
五架外觀狀似油桶的戰騎機,高速穿梭於村子之中。
這是中國第三世代機•猛虎。
『明親衛隊!不要分散!務必保持多對一的陣型圍攻敵人!』
隊長•戀華駕駛藤色猛虎,大聲下達指令。此時,忽然有二十隻以上的馬里斯,從正面湧向戀華機。
『呀啊啊!』
戀華驚聲尖叫,藤色猛虎跌坐在地上。下個瞬間——
『啊~……我真是可怕。什麼事情都難不倒我,抱歉喔。』
通信器傳來大和的聲音。剎那間,二十隻馬里斯全被打飛出去。
那是來自村外的支援炮擊,炮兵躲在森林裡發射迫擊炮。多輛戰車搭載牽引式自走榴彈炮。民兵們不斷開炮,現場炮聲連連。
他們大聲吶喊的同時,接連朝著相同的方向開火。
鄰人七號機【明星】屈身在戀華機的背後,其白銀色裝甲被陽光照得閃閃發亮。這台高達二十點五公尺的人型兵器,乍看下宛如一名重裝戰士或日本武士。
明星像是抓著小嬰兒般將戀華機提起,使其雙腳著地,接著傳來壓低音量的說話聲。
『小公主,快闔起嘴巴……現在可不是腿軟的時候。』
『我、我知道啦!』
戀華機嫌惡地將明星的手拍掉後,以外部擴音器對著民眾大喊。
『我們是獨立的民主國家【明】!施行暴政的前國家主席王黃龍,不僅殺害我等的領導者明英榮!甚至拋棄了身為中華兒女的各位!此次侵略,正是現任政府怠忽職守所引發的必然結果!』
戀華機拔出腰間的武器——長劍,然後舉向天際。
『我等是受夠政府的怠慢!決定挺身而出之人!』
戀華機將單手劍向前一揮。
『明的精兵們!保護民眾!全軍突擊——!』
藤色油桶機體英勇地展開突擊,四架猛虎也緊跟在後。
『這次的表現大概是七十分吧。畢竟這樣的演說已經重複過十次,那個不懂世事的大小姐也變得挺有模有樣。』
明星將長達十八公尺的太刀【曙丸】扛在肩上。
頭盔上的眼部攝影機——其內部鏡頭——開始縮小焦距,確認位在前方十公里處的皇后種後,明星順勢將重心壓低前傾。
『標準型嗎?看來下午就能收工了!』
白銀大腳一蹬,掀起漫天沙塵。明星向前衝刺,轉眼間便追過五架猛虎,以超越新幹線的速度飛奔而去。
明星一路斬殺沿途的幼體……最後一刀砍倒標準型皇后種。出現於中國內陸的皇后種,在七扇大和的活躍之下順利擊破。
西元二〇七一年————人類被打入恐懼的深淵中。
同年一月,全世界爆發某種大規模感染。
就是人體馬里斯化————各地接連發生人類變成馬里斯的事件。
原因是馬里斯的毛孔會持續噴發出『孢子菌』。
聯合國曾於二十年前宣布,這是對人體無害的菌種。但其實此菌會潛伏於適合的人體內,經過一段時間後,就會一口氣侵蝕宿主。
以世界人口的比例來看,發病率微乎其微。只是分母過大,外加上還有潛伏期,因此幾乎所有人類都被感染了。
聯合國將馬里斯化人類稱為【末期者】——將其指定為一級災害,呼籲全體加盟國儘快處死末期者。甚至無視人權團體的抗議,在某些情況下直接進行暗殺。至於此決定的背後,隱藏著極為驚人的真相。
因為根據研究指出,在末期者誕生後,若是未能於四百小時內處理掉,就會進化成皇后種。
如此一來,人類不僅得面臨外部的威脅,馬里斯的魔掌甚至伸進國家內部。
皇后種的侵略率比起以往增加八倍。履行【瓦萊塔條約】也已到極限。以目前的鄰人數量,根本不足以應付大量出現的馬里斯。
各國國土接連受害,聯合國軍忙得焦頭爛額。並未擁有鄰人的國家,只能任憑馬里斯宰割。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犧牲者已高達四千萬人。
為了突破現狀,各國紛紛將赫奇薩投入戰場。其中最為諷刺的一點,就是明明冰室義塾已遭瓦解,各國卻利用該機構的資料,將徵召的赫奇薩應用於實戰中。
二〇七一年十一月十七日。
隸屬於防衛省的馬里斯迎擊機構【冰室義塾】(前赫奇薩特別指導軍事學校【冰室義塾】)——
停機室的大門左右敞開,自衛隊的整備員揮舞著指揮棒。
載運【疾風】的拖車慢慢駛入,數台戰騎裝也隨著拖車步行至停機室。每一台機體都嚴重毀損。
比方說『少掉整條臂膀的機體』、『頭部半毀的機體』以及『捧著駕駛艙護板的機體』。
但是機體還能行動,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拖車上的每一台機體,都重創到不成原樣,甚至讓人難以判別是何種機體。最後是機兵部的成員們走進來。
十名穿著防護服的少年、少女們,每個人都傷痕累累。
能看見『以染血繃帶包至嘴巴的成員』、『撐著拐杖的成員』以及『拖著腳行走的成員』。
他們攙扶著彼此,看起來是疲憊不堪。那模樣與其說是凱旋而歸的戰士們,反而更像是準備參加葬禮的隊伍。
走在最前方的是擾亂機動小隊【星辰小隊】的三名成員————他們是機兵部的三大精英。其中一名成員,走到金髮小平頭少年•亞賀沼大地的身邊。
「部、部長,這趟遠征柏林的任務,您辛苦了……抱歉,我居然不能跟去。」
右手打上石膏的少年,說起話來略顯生疏。大地以目光當作回應。
「那個,不好意思在您疲憊時還問這個,惠子呢?四處都沒看見她。」
大地發現少年的左手拿著一個小禮物盒。
「啊、這個嗎?是我拜託第七特課的上泉先生買來的。還記得嗎?就是經常待在地下車站吸菸區的那位大叔。因為現在我們不能隨意外出,購買私物也受到限制,所以這是我百般拜託他,才終於買到的。」
少年越說越小聲。
「其實惠子的生日,恰好與此次遠征任務撞期……」
輕浮男江藤山武站在一旁聽見後,傷腦筋地一掌拍向自己的額頭。他身上也有傷,臉部綁著一條眼罩。
站在山武旁邊,身為日裔巴西人的前田奧爾森低下頭去,他的額頭上也包著繃帶。其他成員聽見後,紛紛將目光撇開。
「咦,大家怎麼都怪怪的?別、別這樣嘛……你們已經嚇到我囉!」
大地看著一臉緊張的少年,眼皮連眨都沒眨地開口說:
「惠子目前還待在德國醫院的加護病房裡。」
現場氣氛瞬間凍結,少年以顫抖的嗓音回問一句「什麼?」。
「她傷重到不能行動,最快也要一個月後才會回國……那裡的醫生已經宣布,她今後再也不能駕駛戰騎裝了。」
少年震驚到不慎讓禮物盒掉到地上,難以置信地抓住大地的右臂。
「先、先等一下……這是騙人的吧?部長?你是在開玩笑吧?」
「當時我們在市區與敵人交戰……被迫穿梭在槍林彈雨中。偏偏法國軍隊也是友軍,但這個國家的人根本把赫奇薩當成蟲子,竟然完全不顧我們也在戰場上,直接朝馬里斯進行無差別攻擊……惠子駕駛的疾風,不幸被流彈擊中膝蓋,暫時無法行動,於是緊追在後的馬里斯蜂擁而上——」
少年懊惱到眼中泛淚,橫眉豎眼地揪住大地的衣領。
反觀大地面無表情,以平淡的語氣繼續解釋。
「……奧爾森冒著二度災害的風險,強行拆下駕駛艙護板。要不是他駕駛風神,兩個人早就沒命了。」
奧爾森感受到少年的目光後,立刻將臉撇開。
「抱歉,啟二……因為支撐架已經變形,手動把手沒有反應。再加上我太過疲憊,拆下時不小心壓壞護板——」
「就、就是你害的!」
少年準備沖向奧爾森,不過大地拉住他的上半身,以一記掃腿絆倒對方,使他跌坐在地上。
大地伸出雙手揪住少年的領口,激動地破口大罵。
「如果不那麼做,惠子將會當場被馬里斯生吞活剝!」
少年看著雙眼充血的大地,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山武拍了拍大地的肩膀後,一把將少年推開。失魂落魄的少年,低頭看著掉在地上的禮物盒。
「……喂,你們也知道吧?惠子這個月就要滿十七歲,終於又增加一歲喔!」
少年的臉皺成一團,淚水奪眶而出,在臉頰上劃出一道痕跡,滴落在地板上。
「她終於十七歲了!就跟我們一樣!大家應該都明白,這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吧!」
少年滿臉是淚,在地板上慢慢向前爬去,然後整個人趴在大地的身上。
「部長……求求你告訴我,為何我們得遭受這種待遇?我已經受夠了,這叫人……哪有辦法忍受得下去。」
一瞬間大地咬緊牙根,用力抱住少年。
「因為我們是赫奇薩。」
語畢,少年放聲痛哭————
自七之叛亂以來,冰室義塾成了統合幕僚監部的直屬部隊。
至於第貳富士,也被自衛隊接收當成基地。學生人數少了一半,唯獨戰鬥科的佼佼者才能夠繼續就學。
雷鳥建立起的赫奇薩人權,如今已不再存在於第貳富士中。
雷鳥失勢後,便離開這座島嶼。
再加上日本政權交替,從濱田內閣改成【深川內閣】。
在末期者事件的助長下,軍國主義開始崛起。
徵兵制復活——促使此法案通過的幕後推手,是新政權入閣後,立刻簽下的【第五次日英同盟】。
簡單說來,內容就是『關於馬里斯問題,日本要不計一切與英國(以及歐洲諸國)互相扶持、支援』。
此同盟的成立,主要是因為深川內閣與英國政府掛鉤。
另外想藉此大動作來牽制美國。
為了避免【海格力斯計畫】捲土重來,日英之間更是密不可分。
派遣自衛隊前往歐洲——包含非公開行動在內——已多達十四次。面對如此頻繁的增援請求,日本政府也難以招架,因此以赫奇薩海外派遣計畫來當作替代方案。
為了減少日本國民的傷亡,政府決定犧牲冰室義塾。
同日下午五點,學生宿舍•大地的臥室——
大地解開門鎖,拖著行李箱走進房間。仍穿著骯髒防護服的他,步履闌珊地走向客廳。
大地將滿是灰塵的行李箱扔在床上,雖然他很想跟著鑽進被窩裡,但最終還是忍住衝動,轉而拉開辦公椅,伸手開啟光學電腦。
「若是再有遠征……已經沒人能上場了。」
大地顯得一臉無奈。說起屋內的擺設,實在不像是一名高中生的臥室。
牆上貼滿了A4紙張,貼有照片的紙張上,有許多以麥克筆寫下的字跡。月曆上的一月一日,畫了一個叉型記號。
紙上寫著非得知道不可的訊息。比方說可能前去支援的國家與軍隊特徵、這期的彈藥補給、修理用耗材的搬入預定表等等。
以上全是機兵部必備情報。
第二代部長•一之瀨葵離開後,由大
地擔任第三代部長。
這一年來,大地咬緊牙根拚死抗爭。此情況不光是在面對馬里斯時,還得應付魚肉赫奇薩的大人們……換言之,此房間正是他努力後的景象。
「唔!」
大地用力拍打雙頰,將疲倦拋諸腦後。
大地他們——被派往海外的赫奇薩們——奮戰了整整兩個禮拜。
一如字面所言,他們在戰場上被當成工具使喚,而且還是走在最前線擔任誘餌。結果導致部隊受損嚴重,儘管無人喪命,傷者卻不計其數。
「收信,該收信了。」
快累昏過去的大地,拚命維持住意識。
撰寫報告書等工作由奧爾森與山武負責。兩人肯定也十分疲倦,但是……大地有非得優先處理不可的事情。
大地開啟文書軟體,開始撰寫報告書。
〔機兵部此次是第四度執行海外遠征任務。這趟遠征投入的自衛隊人數約兩千人。期間,機兵部七度參與大範圍殲滅戰,遠征成員十四人之中,一人重傷,其餘十三人輕重傷不等。〕
現在的機兵部,幾乎無時無刻都被派往海外戰場。
第貳富士的防禦工作,原則上是以狄絲特布倫為主。以目前的局勢來說,就算沒有機兵部,也有辦法保衛國土。
因此……機兵部被當成制衡同盟國的一張牌。
也是日本政府最引以為豪,名為『對抗馬里斯活體兵器』的宣傳品。
〔繼續由楊葉茜與政府交涉的成效有限。政府應該減少以派遣自衛隊前往海外為由,將機兵部利用於戰術任務上——〕
大地打字到一半……一股怒氣油然而生。
這一段段陳述著事實的文字間,充滿了同伴們的嘆息、哀傷、痛苦,以及與死亡為伍的恐懼。大地憤恨地咬緊下唇。
遠征期間,大地等人的伙食都是廚餘。由於藥品與繃帶不足,因此大地為了討要醫療用品,不惜前往聯軍營地下跪磕頭,但結局只換來被士兵們一腳踩住自己的頭。
以及毫無益處的暴力與嘲諷。
「……我真沒用。」
大地覺得自己很可悲,感到既懊惱又難過。倘若只有自己一個人也就罷了,偏偏同伴們也被迫遭受一樣的對待。他說什麼都無法原諒自己的懦弱,不過——
「我是絕對……不會認輸的。」
大地目露凶光,繼續撰寫報告書。
他將憤怒發泄在敲打鍵盤的指尖上。正因為憤怒,才會以平鋪直敘的方式,只將事實……傳達給那個人。
大地認為非得把這個情報傳達出去不可。假如此舉能延續大家的未來,他願意挺身面對痛苦,縱使活得再低賤……也絕對要抓住明天。
「『決定勝負的關鍵……最終在於自己的心。』」
每次面對辛酸、痛苦或即將放棄時——大地一定會想起這句話。
接著腦中就會浮現一道背影。那是他曾經努力追尋過……視為榜樣之人的背影。
「『若是死心放棄,就會全盤皆輸。你要以心戰勝對手,而且一路裸下去。』」
大地打字的速度越來越快,侵蝕他內心的憤怒,已將睡意吹到九霄雲外。
「對吧……總隊長。」
桌上的手機響起鈴聲。大地拿起手機,確認來電顯示是學生會長後,立刻接聽電話。
話筒中傳來對方的哭聲,內容是關於下一個任務。大地聽著學生會長的啜泣聲,心中同時冒出一個想法。
或許自己……已經無法再回到日本了。
幕間
【玩偶•華爾茲•鎮魂曲Ⅱ 第十九話〔另一名援軍〕
最終Ⅴ篇(預定二〇七〇年五月二十四日上映)】
——————製作群正在觀賞播放中的動畫——————
渾身赤裸的艾倫=巴札特正在睡覺,臉部與上半身滿是繃帶。當他緩緩睜開眼睛後,終於回想起記憶中的最後一幕。
「……我是……?」
《仁!後面就拜託你了!》
艾倫扣下扳機,戰鬥機型態•法拉莉卡射出巨型光束……下個瞬間,白光覆蓋整個宇宙,無論是敵方的大規模殺戮兵器與友軍都——
「對喔,我與貝爾弗克斯同歸於盡。」
艾倫想撐起沉重的身體,但最終還是躺倒在床上。
『承受這種程度的衝擊,換作是常人早已死於非命……你需要再休養三百小時,才有辦法起身。』
聽見這股聲音,艾倫輕笑出聲,然後說了一句「果然是你」,同時扭頭看向旁邊。
以幼女形象為外型的機器人走過來,她身上穿著鮮紅色的歌德蘿莉禮服,配上荷葉邊發箍。
她就是愛機艾菲娜•倫音列瑟,又稱為迷你菲娜。
「抱歉,老是這樣麻煩你。」
艾倫從被子中伸出手來。迷你菲娜立刻以雙手握住,十分憐愛地用臉頰磨蹭艾倫的手。
『您的戰場,就是我展現舞姿的舞台。既然搭乘者(舞伴)需要我,我豈有不開心的道理呢。』
迷你菲娜感受艾倫的體溫,柔情地如此說著。艾倫回以微笑。
「這是哪裡?我在這裡睡了多久?」
『七十三小時又二十一分鐘,大約是三天左右。這裡是母親大人於活動期間,暗中留下的艾菲娜(專屬於我)秘密工廠之一。』
「那個人還真是心思縝密呢。」
艾倫發出沙啞的笑聲。
艾菲娜將艾倫的手輕輕放在床上。
『我的本體交由朱核負責搬運,自己則遵循緊急規章第七十八條,從E303S機體切換至這個EG-300A機體中,然後為先生您進行急救到現在。』
「倫音列瑟的狀況如何?」
『受損嚴重,目前在地底下的工廠區域中進行搶修。但在接連使用後,抗衝擊材質與變形合金等內部構造已經劣化。由於我原本就想修改整套禮服(改裝),因此趁著這個機會,我也陪先生您一起休息。』
「……說得也是,自從那傢伙死後,總覺得自己未曾休息過。」
『艾~~菲~~娜~~!』
忽然傳來少女的呼喊聲……艾倫大驚失色,因為這聲音與迷你菲娜的一模一樣。迷你菲娜像在舀水般,將雙手並在一起,手掌上隨即出現二十公分左右的立體影像。
艾倫看見影像後,不禁當場愣住。
『我說過這小子醒來的話,你就要通知我呀!』
站在迷你菲娜手掌上的少女——穿著一身和服,並且披上一件白袍。留了一頭雙馬尾髮型的她,擁有一雙氣勢凌人的鳳眼……同時也是艾倫十分熟悉的那個人。
『我認為感動的重逢,是當事人應有的權利。另外母親大人灌輸給我的知識里,提到戀愛就是一場戰爭。』
『才一段時間沒見,你竟然變得如此狡猾……看招!看招看招!』
聽完以上反駁後,少女立刻朝著迷你菲娜的臉部不斷揮拳,不過她像個幽靈般,每一拳都直接穿透迷你菲娜的臉頰。
『立體影像無法造成物理性傷害,個人建議你不必白費力氣。』
『就算知道是白費力氣,有時仍無法輕易屈服!你給我走著瞧!』
『遵命。』
艾倫的眼中充滿淚水……沒錯,此人正是艾倫的兒時玩伴,月之天才科學家【鶴來博士】。
「鶴來!」
艾倫落下淚,朝著鶴來伸出自己的手。
鶴來見狀後,臉頰染上一抹微暈,接著從迷你菲娜的掌心跳至床上。在走到艾倫的胸口附近後,雙手扠腰說:
『沒錯~就是我!你有意見嗎?瞧你又趁我沒注意時魯莽亂來——』
「我……好想你……一直以來……都好想……見你。」
鶴來看著泣不成聲的艾倫,態度不再帶刺。
她陰鬱地蹲下身子。
露出寂寞的笑容回了一句『愛哭鬼艾倫』。
『……抱歉,我居然比你先走一步。』
迷你菲娜看見艾倫流下男兒淚,像是吃醋般以指頭朝著鶴來的背部彈了一下。不過她細小的手指,直接穿過鶴來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