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男女生混浴會擾亂風紀 第8話 嘗試男女混浴
時間已過晚上十點，飯後的讀書如今也告一段落，到了差不多該準備就寢的時候。
接下來，我們得先決定洗澡的順序，然而明日奈就在這時，提出匪夷所思的主意。
「洗澡這種事，三人一起洗不就好了？」
「啥！？」「嗚咦！？」
我跟希都以為聽錯了，發出理所當然的質疑聲。
然而明日奈卻滿不在乎地說：
「為了讓一家人能夠在一起舒適泡澡，爸爸當初也要求將浴場設計得寬敞些。不過說是這麼說，我也不曾跟他一起洗過澡就是了。」
「慢著，明日奈，這可不是寬不寬敞的問題。為什麼沒跟父親洗過澡的你，卻打算跟我這個外人一起洗澡？」
「就是說呀，高中男女一起洗澡，這幾乎都要犯法了。」
希也滿臉通紅地表示反對。
但明日奈的意見依舊不變。
「只要裹著浴巾不就好了嗎？嗯～不過因為更衣間只有一間，時政你先進去吧。」
「什麼叫裹浴巾就好——」
「快點去快點去。我們等一下真的會一起進去洗，你浴巾可要裹好喔。」
我才剛接到命令，立刻就被趕出房間。
……咦？不會吧，真的假的？
不不不，這一定是玩笑話吧？她們倆不會真的來吧？
儘管內心的動搖非同小可，我還是照她們所說的前往更衣間。
並且，在脫光衣服後，姑且將浴巾圍到腰間——只有一個人時，這麼做實在很蠢就是了。
入浴的準備就緒後，我拉開通往浴場的磨砂玻璃門。
這裡的浴場，竟然是露天的。
在漆黑的夜空下，一座巨大的木製浴槽穩穩地坐鎮在那兒。
這已經隱然有溫泉勝地的水準了。要是幾個男生一起來洗，應該會有個搗蛋鬼在裡頭游起泳來——就是像這樣的規模。
當然，我是不會在裡頭游泳的。
我在淋浴區簡單沖洗後，很快進到裡頭泡澡。
浴槽里的水呈現乳白色，帶有些許牛奶香。
當然這並不是溫泉，只是摻了入浴劑，然而配上這浴場的氣氛，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暢快感。
「呼～痛快，痛快。」
我忍不住像個老頭般吁了一聲。
要是接下來能夠男女混浴，那就真的死也無憾了。
當然，這只是說笑的。
——當我好整以暇地泡著澡時，連接浴場與更衣室的玻璃拉門上浮現人影。
一開始，我還以為自己眼花，沒想到幾分鐘後拉門被打開，她們兩個真的進到浴場裡來了。
這也就罷了，她們竟然沒穿衣服。
身上有的，就只是一條短浴巾。
「……啊？咦？」
在浴池裡的我，陷入輕微恐慌。
但即使揉了揉眼睛，她們倆的幻象依舊存在。
「嗨～時政，洗澡水夠熱嗎？」
除了幻象，甚至連幻聽都出現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抱歉，時政同學……我想拒絕明日奈，卻拒絕不了……」
「希的臉皮實在有夠薄，我費盡千辛萬苦才把她拉進來呢。」
說著，明日奈得意地挺起胸膛。
呃不……她到底在胡說些什麼？
她幹嘛真的跑來男女混浴啊？
話說我剛剛才想著，如果能男女混浴的話死也無憾。要是我今天之內真的掛了，到時她們要怎麼賠我？
正當我一片混亂時，她們開始沖洗身子。
吸了水的浴巾貼在肌膚上，變得益發性感。
而且大概是因為那布料很薄，底下的大腿仿佛若隱若現……
——不對！不行，我不能看！
我自言自語地勸誡自己，將視線從淋浴區挪開。
這本來需要堅強的意志，但秉著風紀委員的責任感，我勉強辦到了。
結果，先盥洗完畢的明日奈，往我所在的浴槽逐步逼近。
順道一提，她身上的浴巾長度就跟平常穿的裙子差不多，就只是勉強能遮住重點部位。
儘管長度短得驚人，但要踏進浴槽的話還是得抬起腳。我在一旁看得心跳不已，擔心她會不會春光外泄。
「呼～真是舒服的洗澡水。不過說是這麼說，其實也只不過是摻了入浴劑而已。」
明日奈開玩笑地說道，雙手作勢舀了一下池水。
由於入浴劑使水混濁，我完全看不到她水面下的身體。
「欸，你剛剛一直在等我們進來嗎？」
「哪有可能。看到你們真的進來，我心臟差點都要停了。」
「我想也是……話說，你底下應該有照我說的圍著毛巾吧？」
「喔，這你不用擔心。我可是乖小孩，別人怎麼交代我就怎麼做。」
「那就好。其實我從頭到尾就只擔心這件事。」
「你應該有其他更該擔心的事吧！？」
「雖然是泡在水裡，但這樣子面對面，實在是教人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裡擺呢。」
「那是我該說的話吧！」
「……喔～」
聽到我高喊，明日奈用別有意涵的眼神看著我。
「幹嘛啦。」
「沒事，只是覺得時政你還真是紳士。本來我以為要是男女混浴，你會更加地盯著我看。」
「……明日奈，你真的打從心底當我是變態嗎？」
「可是，男生不就是這樣嗎？」
「嗯……這麼說也不算錯啦。」
畢竟明日奈剛剛踏進浴池時，我的確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瞧。
我反省到一半，這才發現希就站在浴槽邊，表情相當困惑。
一跟我對上眼，那困惑的神色又更加明顯。
「——啊，抱歉，我這就轉向旁邊。」
「…………」
看到希默默點頭，我背過身子，隨後便聽到後方傳來撲通的入水聲。
於是，這下我們三人全都泡進了同一個浴槽中。
毫無疑問，無可辯解，這怎麼看都是混浴。
「總覺得，這第一次的混浴，感覺還真是有點奇怪。」
在這樣的狀況下，明日奈冷靜地發表感想。
我心想應該不要緊了，於是轉過身面對兩人。
「時政，你該不會很緊張吧？」
「那還用說嗎。」
「喔～那麼為了舒緩緊張，就由我來開個話題吧。」
「喔？什麼話題？」
「剛才更衣的時候我有摸希的胸部，真的是超柔軟的。」
「呃！？明日奈！？」
預料之外的報告，讓希真的著急了起來。
另一方面，不知該如何反應的我，只能露出曖昧的笑容。
「啊，希你看時政，那眼神一定是在想著色色的事情。」
「並沒有！」
「喔～那不然時政，你能告訴我你現在在想什麼嗎？」
「……這、這個嘛……」
……我的確是，有想過那麼一下下。
「我也想要揉——之類的？」
「我才沒有想得那麼下流！」
「咦～一定有吧？你是騙不過我的。」
「你又看得透我的心思了？你是魔法師嗎？」
「你在胡說些什麼？魔法師不是你嗎？」
「還在對咖哩那件事念念不忘嗎！」
可不可以忘了那個魔法師檢定。
聽了我們這異次元般的對話，當時不在場的希，露出『？』的表情。
「可是時政你老實說，你對女生的身體難道沒興趣嗎？」
「這……當然不會沒有。」
「你有色情書刊嗎？」
「我沒那種書好嗎。那東西沒滿十八歲根本買不了吧。」
「喔～可是之前我班上就有男生偷偷帶那種書到學校里。」
「那種人我身邊也有啊，也不知道他們都是跟誰接收的。儘管如此，我還是沒想過要去看。」
「但其實很感興趣對吧？」
「一點點。」
「喔～」
聽了我的回答，明日奈露出別有意涵的笑容。
「……幹嘛啦。」
「我覺得呀，會有那種好奇心，是很正常的事。畢竟我自己也有興趣，想看看異性的身體是什麼構造。」
下一秒，明日奈有點難為情地，提出一個匪夷所思的點子。
「……不然，我讓你看看吧？」
「——什麼！？」
明日奈這句話，令我忍不住驚呼。
這傢伙……到底在胡說些什麼。
「你覺得呢？一切都由時政你來決定。」
「啊……呃……」
我區別不出這究竟是機會還是危機，整個人動搖不已。
各種想法，在腦海里穿梭。
……身為風紀委員，這種時候當然非得拒絕不可。
可是總覺得……又有點可惜？
「哎唷，乾脆一點好嗎？」
大概是因為我沉默太久，讓明日奈等得不耐煩。
接下來，她又這麼說了。
「好吧，那麼為了做準備運動，我暫時先解下浴巾一次。」
「什麼準備運動！？」
而且她說要暫時解下浴巾，但那種事只要發生一次就完蛋了吧……？
然而我並未阻止，明日奈則是開始在池水裡蠢蠢而動。
不久，她真的脫下了裹在自己身上的浴巾，從水裡撈出並放到浴槽邊。
如今的明日奈，整個人浸到脖子處。儘管池水一片乳白，什麼也看不到，但水面下的她……
「你……不會吧……」
現在的我，已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才好。
只要笑……就行了？
但即使在這種狀況下，明日奈依然滿不在乎。
「反正你之前都看過一次了，而且還直接摸到胸部。」
「是、是這麼說沒錯啦……」
「而且，有人說只要是好朋友，就算是男女之間，也會像這樣裸裎相見喔。」
「那是從哪裡打聽來的！？」
「欸，時政，我們來互看一下嘛？我先讓你看看我的好了。」
「…………」
……不知為何，在那個瞬間，我從『互看』這個字眼裡，感受到無限的可能性。
首先，女生讓對方看她的裸體，接著，換男生讓她看裸體。
這樣的關係，正是所謂禮尚往來。
當初，我以為這次合宿是生死一線間，但看來並沒有這回事。
……人在家裡的母親，我們已經十五小時沒相見了，您過得還好嗎？
今天，我想由衷地感謝您。
——謝謝您將我生為男的。
……就這樣，我的開悟才剛剛結束。
而明日奈就在下一秒，真的從水裡站了起來。
於是，女體的神秘，就在我的面前一覽無……遺？
從池水裡現身的明日奈不知為何，竟然穿著泳裝。
「——咦？」
「啊哈哈，你上當了！」
明日奈伸手指著呆若木雞的我，笑得樂不可支。
「被嚇到了吧？其實我跟希啊，浴巾底下都穿著泳裝！」
明日奈得意洋洋地揭開真相。
我將頭轉向一旁，看到希一臉歉疚。
「抱歉，時政同學，我有試著阻止過她……」
「之前啊，時政的姊姊不是整過我們嗎？後來知道真相後我就一直在想，下次一定要換我們來整人。」
明日奈笑容滿面，主動供出這次的動機。
然後，她一邊扶著胸前的泳裝，一邊把解開的肩帶重新綁回去。
原來為了騙過我，她事先把肩帶解開，以防繩子露出浴巾外頭。
還真是精心策劃啊……
「呃……簡單說，我被騙了是嗎？」
相較於愕然的我，明日奈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
「本來就是嘛，我們怎麼可能真的只圍一條浴巾就跑來男女混浴嘛。」
——並說出一句，非常合情合理的話。
「…………」
……嗯，是啊。
沒錯，我早就覺得不太對勁了。
畢竟男女混浴說穿了，只是男人的幻想罷了。
再說，明日奈打算裸露，希卻完全沒阻止她，我就覺得怪怪的。
嗯，我就知道有問題。
……可是，儘管心裡納悶，身為男人，還是會不由自主地信以為真。
男人就是這樣嘛，總是追求著浪漫。
「——喂，時政，你該不會在哭吧！？」
發現我眼睛濕潤，明日奈這下慌了起來。
「……不是的，明日奈，這並不是眼淚。」
「不，那怎麼看都是眼淚吧。」
「不，不是眼淚。男人有些時候，眼睛就是會像這樣毫無由來地分泌出液體。」
「……是、是喔……怎麼說呢，我很抱歉……？」
明日奈大概是心懷罪惡感，心情也跟著急轉直下。
這下反而換我感到抱歉了。
「沒關係的，你別介意。都要怪我不好，被『互看』這個字眼牽著鼻子走。」
「咦？慢著，時政——」
「是我太蠢了，竟然對這個字眼信以為真，以為可以看到好東西而不會被罵。男女之間的友情說穿了，根本是不存在的……」
「沒、沒這回事啦，男女之間的友情還是存在的……只是怎麼說呢，時政在我心目中不是那樣的對象……」
「也就是說，我們之間還沒建立足夠的友情，一切都是我不好……」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結果，我陷入自暴自棄，明日奈則在一旁忙著安慰。
原先沉默不語的希，這時突然說話了。
「……我看，我來跟時政互看好了。」
「……希，沒關係的，不用這樣勉強自己為我打氣。」
「不，我是認真的喔。畢竟男女互看，應該滿有趣的。」
希變得積極了起來。
「可是，希你也穿著泳裝不是嗎？」
「到時我當然會脫掉泳裝……雖然被人看見裸體，實在是非常難為情的事，不過要是時政同學願意跟我互看，那麼我很願意解放一切。」
希雖然紅著臉，語氣卻十分認真。
「其實我從很久以前，就對男性的身體構造非常有興趣。雖然健康教育課有教過那些，但光看圖片實在是不太懂……」
……希，夠了。
有性騷擾前科的你說出這種話，聽起來可不像是在開玩笑啊。
「可是我又找不到人可以聊，結果好奇心一失控，就開始拿字典查詢色色的單字。」
她好像愈說愈嚇人了。
「其實我應該等將來嫁人後再好好了解，可是這次跟時政同學一起洗澡，我實在是克制不住了……」
——就在這瞬間，我從希的眼神里察覺到危險。
同時，本能也發出警告。
——不妙，這下不妙了。
混浴的裸裎相見，讓希瀕臨失控。
如此一來，我只能採取唯一一種行動。
「抱歉，希！我還是覺得男女裸裎相見不太好！」
撇下這句台詞，手捂著纏在下半身的毛巾，我從水裡站了起來。
並且，無視希所說的任何話，前往更衣間。
我採取的行動，就是在問題發生前，儘快離開現場。
而我離開時，還聽到身後的明日奈出言消遣。
「你跟她認真什麼呀！」
那傢伙根本什麼也不懂，才說得出那種風涼話！
來到更衣間，關上玻璃拉門，我這才吁了口氣。
……真是好險。
我差點就得在她面前裸露，徹底教她男性的身體構造。
如今想來雖然有些可惜……不對不對不對，別再去想那些了。
我放空思考，從更衣籃里拿出干毛巾，擦乾身上水分。
……順帶一提，我在拿毛巾時，發現一旁更衣籃的籃子邊緣，掛著一條水藍色的布塊。
明日奈那傢伙……這更衣間可是男女共用的，就不能跟希一樣把衣物藏好嗎。
虧我剛剛才放空思考，這下全白費了。
因為吹風機在房間，我拿毛巾吸乾頭髮水分後，便開始穿上衣服。
等一下大家稍微打個枕頭戰然後就寢，今天就結束了。
但我這時才想起，我們都還沒鋪床呢。
照慣例，女生洗澡都是洗很久的，到她們洗完澡，恐怕還得等上起碼三十分鐘。
基於一片好意，我決定在她們洗澡時，先幫大家鋪好床。
在穿完襪子之外的所有衣物後，我拉開浴室的門，想問她們棉被放在什麼地方。
「明日奈，我們的棉被——」
然而疑問沒能獲得解決，就此無疾而終。
因為，我才剛拉開玻璃門，立刻看見希的裸體。
眼前的情景完全超乎想像。
希就坐在入口一旁的沖澡處洗著頭髮，但不知為何上下兩件泳裝都已經脫掉了。
也就是說現在在我眼前的希，完全是一絲不掛的模樣。
因為她正在洗頭，也就沒有用泡沫遮掩身體部位這回事。
讓所有男學生都心懷愛慕的希，她的裸體就這麼被我看光光了。
……而且，事情尚未就此告結。
原本泡在浴池裡的明日奈，接著馬上站了起來。
「你、你這傢伙！為什麼大大方方地走進來啊？」
對著方才還一起泡澡的我，明日奈劈頭就是一連串毫無道理的抱怨。
附帶一提，從水裡起身的她，也是同樣一絲不掛。
我今天第二次，與明日奈的胸部見了面。
而且這次她不只上面，連下面也是毫無防備。
平常深藏於裙子底下的秘密花園，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事發太過突然，我一度陷入錯覺，以為自己身在天堂。
然而，見到明日奈猛然回神，遮住並尖叫著泡回池裡，我的意識這才重返現實。
而隨著尖叫聲響起，原本在洗頭的希這才發現到我的存在。
最後，我承受著兩人份的尖叫聲，火速逃回更衣間。
☆ ☆ ☆
在浴場事件後過了約五分鐘。
如今我待在起居室里，接受洗完澡的明日奈事後追究。
另外據她所言，希因為羞怯過度，暫時無法與我見面。
「我自己呀，也是一樣羞到臉都快燒起來了，可是要是放任不管，接下來可不曉得你會對我們做出什麼事。」
一邊說，明日奈一邊拿起不知從哪弄來的繩子扯了幾下。
「要是有心賠罪，你就放棄抵抗，乖乖遵從我的命令吧。」
「……所謂命令是？」
「我要綁住你的手腳一整晚。」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可不希望你用剛剛的視覺記憶，做出什麼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嗯，看來是指那檔事。
「……好吧，那就把我綁起來吧。」
我對著同年級的同學，提出奇怪的要求。
那件事畢竟太過失禮，我連反駁的念頭都沒有。
「……話說，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什麼？」
「為什麼你們兩人把泳裝給脫了？」
「……什麼為什麼，當然是因為洗澡不方便啊。誰知道你會那樣突然跑回來。」
「……這麼說也有道理……」
既然我都離開浴場，她們自然沒必要再穿著泳裝。
「……當然，這不全然是你的錯，可是現在要是沒把你捆起來，我實在是不甘心。」
聽了這番話，我讓她反綁雙手，同時輕輕點了個頭。
「要是這樣能讓你痛快些，那好吧。」
「我一點都不痛快就是了。」
換來的則是全盤否定。
「另外……我姑且問一下，你大概看到了哪個地步？」
「……所、所謂的地步是……？」
「這、這種事，不用我解釋吧……」
「呃……知道了的話，你有什麼打算？」
「我哪知道有什麼打算。是希要我問，我才這麼問的。」
「希嗎……」
這麼說來，希當時正好洗頭洗到一半。
她應該閉著眼睛，又被淋浴的水聲蒙蔽，恐怕連我是何時出現的都不曉得。
「……有看到胸部。」
「很清楚嗎？」
「挺清楚的。」
「大概幾秒？」
「連秒數都要！？」
「只是供參考啦，你快老實回答。」
「……我想想看，大概兩秒左右吧。」
「原來如此……所以，那邊有看到嗎？」
「若要說有或沒有……希那時是蹲著的，根據那個角度，我想就算說沒看到，應該也不過分吧。」
……神啊，我究竟是在招供些什麼啊。
正當我對自己的誠實抱持疑問，明日奈隨後一副難以啟齒般，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那，我的呢？」
「你、你的嘛……應該上下兩邊都……」
頓時，明日奈從臉到耳根全都一片通紅。
「……怎麼辦，時政，我現在害羞得好想死。」
「別問我……」
「連身體都熱到不行。我到海里游個泳好了。」
「拜託，明日奈，不要搞自殺。」
「要是乾脆豁出去裸泳，不知道有沒有可能麻痹這份羞恥感？」
「這是哪門子的解決方案！？」
「或者說，設法讓時政忘掉今天發生的所有事？」
「很遺憾，我並沒有什麼操控記憶的能力。」
「聽說頭部一旦受到強力衝擊，有時會導致記憶消失。」
「……這樣啊。我今天讀書讀得還挺認真的，不過這也沒辦法。」
「——喂，你幹嘛當真啦。」
「沒什麼，只是覺得如果稍微敲幾下應該還無所謂。話說你打算拿什麼敲我？」
「嗯～真要敲的話，可以用房屋的柱子之類的？」
「這與其說是敲我，應該是我主動去撞才對吧？」
「就是像除夕夜敲鐘那種方式，讓時政去撞柱子。人家不是說除夕鐘聲的一百零八響，能夠消除人們的煩惱嗎？」
「要是用頭敲個一百零八次，別說是煩惱消失，連人都變廢人了吧。」
「……這麼說也是。好吧，那我就饒了你，不刪除你的記憶了。」
「謝謝。」
「不過不好意思，時政你還是得換房間。要是讓你睡在隔壁，我會覺得心神不寧。」
「呃……要換房間是可以，但若是你不介意，請在綁住我雙腳之前先說。」
「不要囉哩叭唆的。蚯蚓也沒有腳，還不是一樣能移動。」
「這是什麼歪理？」
「不管啦，我也是綁完了才想起來，可是要解開繩子又很麻煩，你就稍微努力一下吧。」
「像蚯蚓那樣努力移動是嗎？」
「沒錯。別擔心，我會在一旁好好看著你的。」
「嗯，我倒希望你別待在旁邊看。」
……儘管如此，一切畢竟都是我造成的。
只不過是暫時變成蚯蚓，我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好吧，明日奈，帶我到你所說的房間去。」
「我從以前就常常在想，為什麼你總是能這麼快打起精神？照理說應該要更慌張點才對吧？」
「要是連遇上這點小事都不知所措，那就別想跟你這種人打交道了。」
而且一旦捨棄了尊嚴，人可是無所不能的。
就這樣，我試著模仿蚯蚓的移動方式，卻隨即發現問題：以人體的構造，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不對，應該說其實我模仿成功了，只是那移動速度實在是慢得可以。
因此到最後，我選擇橫向滾動。
至於在一旁低頭看著我的明日奈——
「為何你總是這樣，絕不輕言放棄呢……？」
不知為何，她似乎有點感動。
我則是一邊努力翻滾，一邊回答她。
「……不輕言放棄，是不需要理由的。我只要在這個當下，盡我所能去做就對了。」
「時政……」
「明日奈，我不能讓你和我這種滿身泥臭的人為伍。快回到屬於你的房間去吧。」
「……不，我要在一旁看著你——看著名為星河時政的男人，那卓越的人生腳步。」
「是嗎……抱歉，我總是這樣連累你。」
「別說這麼見外的話，我們不是好夥伴嗎？」
「…………我說你啊。」
「嗯？」
「現在是在演哪一出？」
「我哪知道啊。而且你自己還不是一搭一唱的。」
「我不一樣啊，要是不想辦法自我振作，我根本沒辦法這樣繼續下去。」
我邊演著這莫名其妙的戲碼，邊在走廊上不停翻滾。之後，又過了好幾分鐘，我總算抵達新房間。
「床都先幫你鋪好了。那
麼接下來，我要到天亮才會來幫你解開繩子，這段期間你自己上廁所應該沒問題吧？」
「喔喔，應該沒問題，要是遇上最壞的狀況，也許半夜會去找你幫忙就是了。」
「幫忙處理尿床？」
「為什麼是事後處理！？我想上廁所的當下就會去叫你了！」
「這樣啊？反正，你就相信自己的膀胱吧。」
「想不到我竟然會有必須仰賴器官的一天……」
「人生有時就是這樣……那麼，時政，晚安。」
「喔喔，晚安。」
我回應完，明日奈關上和室的紙門，離開了房間。
門關上的同時，我的漫漫長夜也就此開始。
接下來，我們得先決定洗澡的順序，然而明日奈就在這時，提出匪夷所思的主意。
「洗澡這種事，三人一起洗不就好了？」
「啥！？」「嗚咦！？」
我跟希都以為聽錯了，發出理所當然的質疑聲。
然而明日奈卻滿不在乎地說：
「為了讓一家人能夠在一起舒適泡澡，爸爸當初也要求將浴場設計得寬敞些。不過說是這麼說，我也不曾跟他一起洗過澡就是了。」
「慢著，明日奈，這可不是寬不寬敞的問題。為什麼沒跟父親洗過澡的你，卻打算跟我這個外人一起洗澡？」
「就是說呀，高中男女一起洗澡，這幾乎都要犯法了。」
希也滿臉通紅地表示反對。
但明日奈的意見依舊不變。
「只要裹著浴巾不就好了嗎？嗯～不過因為更衣間只有一間，時政你先進去吧。」
「什麼叫裹浴巾就好——」
「快點去快點去。我們等一下真的會一起進去洗，你浴巾可要裹好喔。」
我才剛接到命令，立刻就被趕出房間。
……咦？不會吧，真的假的？
不不不，這一定是玩笑話吧？她們倆不會真的來吧？
儘管內心的動搖非同小可，我還是照她們所說的前往更衣間。
並且，在脫光衣服後，姑且將浴巾圍到腰間——只有一個人時，這麼做實在很蠢就是了。
入浴的準備就緒後，我拉開通往浴場的磨砂玻璃門。
這裡的浴場，竟然是露天的。
在漆黑的夜空下，一座巨大的木製浴槽穩穩地坐鎮在那兒。
這已經隱然有溫泉勝地的水準了。要是幾個男生一起來洗，應該會有個搗蛋鬼在裡頭游起泳來——就是像這樣的規模。
當然，我是不會在裡頭游泳的。
我在淋浴區簡單沖洗後，很快進到裡頭泡澡。
浴槽里的水呈現乳白色，帶有些許牛奶香。
當然這並不是溫泉，只是摻了入浴劑，然而配上這浴場的氣氛，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暢快感。
「呼～痛快，痛快。」
我忍不住像個老頭般吁了一聲。
要是接下來能夠男女混浴，那就真的死也無憾了。
當然，這只是說笑的。
——當我好整以暇地泡著澡時，連接浴場與更衣室的玻璃拉門上浮現人影。
一開始，我還以為自己眼花，沒想到幾分鐘後拉門被打開，她們兩個真的進到浴場裡來了。
這也就罷了，她們竟然沒穿衣服。
身上有的，就只是一條短浴巾。
「……啊？咦？」
在浴池裡的我，陷入輕微恐慌。
但即使揉了揉眼睛，她們倆的幻象依舊存在。
「嗨～時政，洗澡水夠熱嗎？」
除了幻象，甚至連幻聽都出現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抱歉，時政同學……我想拒絕明日奈，卻拒絕不了……」
「希的臉皮實在有夠薄，我費盡千辛萬苦才把她拉進來呢。」
說著，明日奈得意地挺起胸膛。
呃不……她到底在胡說些什麼？
她幹嘛真的跑來男女混浴啊？
話說我剛剛才想著，如果能男女混浴的話死也無憾。要是我今天之內真的掛了，到時她們要怎麼賠我？
正當我一片混亂時，她們開始沖洗身子。
吸了水的浴巾貼在肌膚上，變得益發性感。
而且大概是因為那布料很薄，底下的大腿仿佛若隱若現……
——不對！不行，我不能看！
我自言自語地勸誡自己，將視線從淋浴區挪開。
這本來需要堅強的意志，但秉著風紀委員的責任感，我勉強辦到了。
結果，先盥洗完畢的明日奈，往我所在的浴槽逐步逼近。
順道一提，她身上的浴巾長度就跟平常穿的裙子差不多，就只是勉強能遮住重點部位。
儘管長度短得驚人，但要踏進浴槽的話還是得抬起腳。我在一旁看得心跳不已，擔心她會不會春光外泄。
「呼～真是舒服的洗澡水。不過說是這麼說，其實也只不過是摻了入浴劑而已。」
明日奈開玩笑地說道，雙手作勢舀了一下池水。
由於入浴劑使水混濁，我完全看不到她水面下的身體。
「欸，你剛剛一直在等我們進來嗎？」
「哪有可能。看到你們真的進來，我心臟差點都要停了。」
「我想也是……話說，你底下應該有照我說的圍著毛巾吧？」
「喔，這你不用擔心。我可是乖小孩，別人怎麼交代我就怎麼做。」
「那就好。其實我從頭到尾就只擔心這件事。」
「你應該有其他更該擔心的事吧！？」
「雖然是泡在水裡，但這樣子面對面，實在是教人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裡擺呢。」
「那是我該說的話吧！」
「……喔～」
聽到我高喊，明日奈用別有意涵的眼神看著我。
「幹嘛啦。」
「沒事，只是覺得時政你還真是紳士。本來我以為要是男女混浴，你會更加地盯著我看。」
「……明日奈，你真的打從心底當我是變態嗎？」
「可是，男生不就是這樣嗎？」
「嗯……這麼說也不算錯啦。」
畢竟明日奈剛剛踏進浴池時，我的確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瞧。
我反省到一半，這才發現希就站在浴槽邊，表情相當困惑。
一跟我對上眼，那困惑的神色又更加明顯。
「——啊，抱歉，我這就轉向旁邊。」
「…………」
看到希默默點頭，我背過身子，隨後便聽到後方傳來撲通的入水聲。
於是，這下我們三人全都泡進了同一個浴槽中。
毫無疑問，無可辯解，這怎麼看都是混浴。
「總覺得，這第一次的混浴，感覺還真是有點奇怪。」
在這樣的狀況下，明日奈冷靜地發表感想。
我心想應該不要緊了，於是轉過身面對兩人。
「時政，你該不會很緊張吧？」
「那還用說嗎。」
「喔～那麼為了舒緩緊張，就由我來開個話題吧。」
「喔？什麼話題？」
「剛才更衣的時候我有摸希的胸部，真的是超柔軟的。」
「呃！？明日奈！？」
預料之外的報告，讓希真的著急了起來。
另一方面，不知該如何反應的我，只能露出曖昧的笑容。
「啊，希你看時政，那眼神一定是在想著色色的事情。」
「並沒有！」
「喔～那不然時政，你能告訴我你現在在想什麼嗎？」
「……這、這個嘛……」
……我的確是，有想過那麼一下下。
「我也想要揉——之類的？」
「我才沒有想得那麼下流！」
「咦～一定有吧？你是騙不過我的。」
「你又看得透我的心思了？你是魔法師嗎？」
「你在胡說些什麼？魔法師不是你嗎？」
「還在對咖哩那件事念念不忘嗎！」
可不可以忘了那個魔法師檢定。
聽了我們這異次元般的對話，當時不在場的希，露出『？』的表情。
「可是時政你老實說，你對女生的身體難道沒興趣嗎？」
「這……當然不會沒有。」
「你有色情書刊嗎？」
「我沒那種書好嗎。那東西沒滿十八歲根本買不了吧。」
「喔～可是之前我班上就有男生偷偷帶那種書到學校里。」
「那種人我身邊也有啊，也不知道他們都是跟誰接收的。儘管如此，我還是沒想過要去看。」
「但其實很感興趣對吧？」
「一點點。」
「喔～」
聽了我的回答，明日奈露出別有意涵的笑容。
「……幹嘛啦。」
「我覺得呀，會有那種好奇心，是很正常的事。畢竟我自己也有興趣，想看看異性的身體是什麼構造。」
下一秒，明日奈有點難為情地，提出一個匪夷所思的點子。
「……不然，我讓你看看吧？」
「——什麼！？」
明日奈這句話，令我忍不住驚呼。
這傢伙……到底在胡說些什麼。
「你覺得呢？一切都由時政你來決定。」
「啊……呃……」
我區別不出這究竟是機會還是危機，整個人動搖不已。
各種想法，在腦海里穿梭。
……身為風紀委員，這種時候當然非得拒絕不可。
可是總覺得……又有點可惜？
「哎唷，乾脆一點好嗎？」
大概是因為我沉默太久，讓明日奈等得不耐煩。
接下來，她又這麼說了。
「好吧，那麼為了做準備運動，我暫時先解下浴巾一次。」
「什麼準備運動！？」
而且她說要暫時解下浴巾，但那種事只要發生一次就完蛋了吧……？
然而我並未阻止，明日奈則是開始在池水裡蠢蠢而動。
不久，她真的脫下了裹在自己身上的浴巾，從水裡撈出並放到浴槽邊。
如今的明日奈，整個人浸到脖子處。儘管池水一片乳白，什麼也看不到，但水面下的她……
「你……不會吧……」
現在的我，已經不知道該做出什麼表情才好。
只要笑……就行了？
但即使在這種狀況下，明日奈依然滿不在乎。
「反正你之前都看過一次了，而且還直接摸到胸部。」
「是、是這麼說沒錯啦……」
「而且，有人說只要是好朋友，就算是男女之間，也會像這樣裸裎相見喔。」
「那是從哪裡打聽來的！？」
「欸，時政，我們來互看一下嘛？我先讓你看看我的好了。」
「…………」
……不知為何，在那個瞬間，我從『互看』這個字眼裡，感受到無限的可能性。
首先，女生讓對方看她的裸體，接著，換男生讓她看裸體。
這樣的關係，正是所謂禮尚往來。
當初，我以為這次合宿是生死一線間，但看來並沒有這回事。
……人在家裡的母親，我們已經十五小時沒相見了，您過得還好嗎？
今天，我想由衷地感謝您。
——謝謝您將我生為男的。
……就這樣，我的開悟才剛剛結束。
而明日奈就在下一秒，真的從水裡站了起來。
於是，女體的神秘，就在我的面前一覽無……遺？
從池水裡現身的明日奈不知為何，竟然穿著泳裝。
「——咦？」
「啊哈哈，你上當了！」
明日奈伸手指著呆若木雞的我，笑得樂不可支。
「被嚇到了吧？其實我跟希啊，浴巾底下都穿著泳裝！」
明日奈得意洋洋地揭開真相。
我將頭轉向一旁，看到希一臉歉疚。
「抱歉，時政同學，我有試著阻止過她……」
「之前啊，時政的姊姊不是整過我們嗎？後來知道真相後我就一直在想，下次一定要換我們來整人。」
明日奈笑容滿面，主動供出這次的動機。
然後，她一邊扶著胸前的泳裝，一邊把解開的肩帶重新綁回去。
原來為了騙過我，她事先把肩帶解開，以防繩子露出浴巾外頭。
還真是精心策劃啊……
「呃……簡單說，我被騙了是嗎？」
相較於愕然的我，明日奈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
「本來就是嘛，我們怎麼可能真的只圍一條浴巾就跑來男女混浴嘛。」
——並說出一句，非常合情合理的話。
「…………」
……嗯，是啊。
沒錯，我早就覺得不太對勁了。
畢竟男女混浴說穿了，只是男人的幻想罷了。
再說，明日奈打算裸露，希卻完全沒阻止她，我就覺得怪怪的。
嗯，我就知道有問題。
……可是，儘管心裡納悶，身為男人，還是會不由自主地信以為真。
男人就是這樣嘛，總是追求著浪漫。
「——喂，時政，你該不會在哭吧！？」
發現我眼睛濕潤，明日奈這下慌了起來。
「……不是的，明日奈，這並不是眼淚。」
「不，那怎麼看都是眼淚吧。」
「不，不是眼淚。男人有些時候，眼睛就是會像這樣毫無由來地分泌出液體。」
「……是、是喔……怎麼說呢，我很抱歉……？」
明日奈大概是心懷罪惡感，心情也跟著急轉直下。
這下反而換我感到抱歉了。
「沒關係的，你別介意。都要怪我不好，被『互看』這個字眼牽著鼻子走。」
「咦？慢著，時政——」
「是我太蠢了，竟然對這個字眼信以為真，以為可以看到好東西而不會被罵。男女之間的友情說穿了，根本是不存在的……」
「沒、沒這回事啦，男女之間的友情還是存在的……只是怎麼說呢，時政在我心目中不是那樣的對象……」
「也就是說，我們之間還沒建立足夠的友情，一切都是我不好……」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結果，我陷入自暴自棄，明日奈則在一旁忙著安慰。
原先沉默不語的希，這時突然說話了。
「……我看，我來跟時政互看好了。」
「……希，沒關係的，不用這樣勉強自己為我打氣。」
「不，我是認真的喔。畢竟男女互看，應該滿有趣的。」
希變得積極了起來。
「可是，希你也穿著泳裝不是嗎？」
「到時我當然會脫掉泳裝……雖然被人看見裸體，實在是非常難為情的事，不過要是時政同學願意跟我互看，那麼我很願意解放一切。」
希雖然紅著臉，語氣卻十分認真。
「其實我從很久以前，就對男性的身體構造非常有興趣。雖然健康教育課有教過那些，但光看圖片實在是不太懂……」
……希，夠了。
有性騷擾前科的你說出這種話，聽起來可不像是在開玩笑啊。
「可是我又找不到人可以聊，結果好奇心一失控，就開始拿字典查詢色色的單字。」
她好像愈說愈嚇人了。
「其實我應該等將來嫁人後再好好了解，可是這次跟時政同學一起洗澡，我實在是克制不住了……」
——就在這瞬間，我從希的眼神里察覺到危險。
同時，本能也發出警告。
——不妙，這下不妙了。
混浴的裸裎相見，讓希瀕臨失控。
如此一來，我只能採取唯一一種行動。
「抱歉，希！我還是覺得男女裸裎相見不太好！」
撇下這句台詞，手捂著纏在下半身的毛巾，我從水裡站了起來。
並且，無視希所說的任何話，前往更衣間。
我採取的行動，就是在問題發生前，儘快離開現場。
而我離開時，還聽到身後的明日奈出言消遣。
「你跟她認真什麼呀！」
那傢伙根本什麼也不懂，才說得出那種風涼話！
來到更衣間，關上玻璃拉門，我這才吁了口氣。
……真是好險。
我差點就得在她面前裸露，徹底教她男性的身體構造。
如今想來雖然有些可惜……不對不對不對，別再去想那些了。
我放空思考，從更衣籃里拿出干毛巾，擦乾身上水分。
……順帶一提，我在拿毛巾時，發現一旁更衣籃的籃子邊緣，掛著一條水藍色的布塊。
明日奈那傢伙……這更衣間可是男女共用的，就不能跟希一樣把衣物藏好嗎。
虧我剛剛才放空思考，這下全白費了。
因為吹風機在房間，我拿毛巾吸乾頭髮水分後，便開始穿上衣服。
等一下大家稍微打個枕頭戰然後就寢，今天就結束了。
但我這時才想起，我們都還沒鋪床呢。
照慣例，女生洗澡都是洗很久的，到她們洗完澡，恐怕還得等上起碼三十分鐘。
基於一片好意，我決定在她們洗澡時，先幫大家鋪好床。
在穿完襪子之外的所有衣物後，我拉開浴室的門，想問她們棉被放在什麼地方。
「明日奈，我們的棉被——」
然而疑問沒能獲得解決，就此無疾而終。
因為，我才剛拉開玻璃門，立刻看見希的裸體。
眼前的情景完全超乎想像。
希就坐在入口一旁的沖澡處洗著頭髮，但不知為何上下兩件泳裝都已經脫掉了。
也就是說現在在我眼前的希，完全是一絲不掛的模樣。
因為她正在洗頭，也就沒有用泡沫遮掩身體部位這回事。
讓所有男學生都心懷愛慕的希，她的裸體就這麼被我看光光了。
……而且，事情尚未就此告結。
原本泡在浴池裡的明日奈，接著馬上站了起來。
「你、你這傢伙！為什麼大大方方地走進來啊？」
對著方才還一起泡澡的我，明日奈劈頭就是一連串毫無道理的抱怨。
附帶一提，從水裡起身的她，也是同樣一絲不掛。
我今天第二次，與明日奈的胸部見了面。
而且這次她不只上面，連下面也是毫無防備。
平常深藏於裙子底下的秘密花園，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事發太過突然，我一度陷入錯覺，以為自己身在天堂。
然而，見到明日奈猛然回神，遮住並尖叫著泡回池裡，我的意識這才重返現實。
而隨著尖叫聲響起，原本在洗頭的希這才發現到我的存在。
最後，我承受著兩人份的尖叫聲，火速逃回更衣間。
☆ ☆ ☆
在浴場事件後過了約五分鐘。
如今我待在起居室里，接受洗完澡的明日奈事後追究。
另外據她所言，希因為羞怯過度，暫時無法與我見面。
「我自己呀，也是一樣羞到臉都快燒起來了，可是要是放任不管，接下來可不曉得你會對我們做出什麼事。」
一邊說，明日奈一邊拿起不知從哪弄來的繩子扯了幾下。
「要是有心賠罪，你就放棄抵抗，乖乖遵從我的命令吧。」
「……所謂命令是？」
「我要綁住你的手腳一整晚。」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可不希望你用剛剛的視覺記憶，做出什麼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
……嗯，看來是指那檔事。
「……好吧，那就把我綁起來吧。」
我對著同年級的同學，提出奇怪的要求。
那件事畢竟太過失禮，我連反駁的念頭都沒有。
「……話說，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什麼？」
「為什麼你們兩人把泳裝給脫了？」
「……什麼為什麼，當然是因為洗澡不方便啊。誰知道你會那樣突然跑回來。」
「……這麼說也有道理……」
既然我都離開浴場，她們自然沒必要再穿著泳裝。
「……當然，這不全然是你的錯，可是現在要是沒把你捆起來，我實在是不甘心。」
聽了這番話，我讓她反綁雙手，同時輕輕點了個頭。
「要是這樣能讓你痛快些，那好吧。」
「我一點都不痛快就是了。」
換來的則是全盤否定。
「另外……我姑且問一下，你大概看到了哪個地步？」
「……所、所謂的地步是……？」
「這、這種事，不用我解釋吧……」
「呃……知道了的話，你有什麼打算？」
「我哪知道有什麼打算。是希要我問，我才這麼問的。」
「希嗎……」
這麼說來，希當時正好洗頭洗到一半。
她應該閉著眼睛，又被淋浴的水聲蒙蔽，恐怕連我是何時出現的都不曉得。
「……有看到胸部。」
「很清楚嗎？」
「挺清楚的。」
「大概幾秒？」
「連秒數都要！？」
「只是供參考啦，你快老實回答。」
「……我想想看，大概兩秒左右吧。」
「原來如此……所以，那邊有看到嗎？」
「若要說有或沒有……希那時是蹲著的，根據那個角度，我想就算說沒看到，應該也不過分吧。」
……神啊，我究竟是在招供些什麼啊。
正當我對自己的誠實抱持疑問，明日奈隨後一副難以啟齒般，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那，我的呢？」
「你、你的嘛……應該上下兩邊都……」
頓時，明日奈從臉到耳根全都一片通紅。
「……怎麼辦，時政，我現在害羞得好想死。」
「別問我……」
「連身體都熱到不行。我到海里游個泳好了。」
「拜託，明日奈，不要搞自殺。」
「要是乾脆豁出去裸泳，不知道有沒有可能麻痹這份羞恥感？」
「這是哪門子的解決方案！？」
「或者說，設法讓時政忘掉今天發生的所有事？」
「很遺憾，我並沒有什麼操控記憶的能力。」
「聽說頭部一旦受到強力衝擊，有時會導致記憶消失。」
「……這樣啊。我今天讀書讀得還挺認真的，不過這也沒辦法。」
「——喂，你幹嘛當真啦。」
「沒什麼，只是覺得如果稍微敲幾下應該還無所謂。話說你打算拿什麼敲我？」
「嗯～真要敲的話，可以用房屋的柱子之類的？」
「這與其說是敲我，應該是我主動去撞才對吧？」
「就是像除夕夜敲鐘那種方式，讓時政去撞柱子。人家不是說除夕鐘聲的一百零八響，能夠消除人們的煩惱嗎？」
「要是用頭敲個一百零八次，別說是煩惱消失，連人都變廢人了吧。」
「……這麼說也是。好吧，那我就饒了你，不刪除你的記憶了。」
「謝謝。」
「不過不好意思，時政你還是得換房間。要是讓你睡在隔壁，我會覺得心神不寧。」
「呃……要換房間是可以，但若是你不介意，請在綁住我雙腳之前先說。」
「不要囉哩叭唆的。蚯蚓也沒有腳，還不是一樣能移動。」
「這是什麼歪理？」
「不管啦，我也是綁完了才想起來，可是要解開繩子又很麻煩，你就稍微努力一下吧。」
「像蚯蚓那樣努力移動是嗎？」
「沒錯。別擔心，我會在一旁好好看著你的。」
「嗯，我倒希望你別待在旁邊看。」
……儘管如此，一切畢竟都是我造成的。
只不過是暫時變成蚯蚓，我就稍微忍耐一下吧。
「好吧，明日奈，帶我到你所說的房間去。」
「我從以前就常常在想，為什麼你總是能這麼快打起精神？照理說應該要更慌張點才對吧？」
「要是連遇上這點小事都不知所措，那就別想跟你這種人打交道了。」
而且一旦捨棄了尊嚴，人可是無所不能的。
就這樣，我試著模仿蚯蚓的移動方式，卻隨即發現問題：以人體的構造，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不對，應該說其實我模仿成功了，只是那移動速度實在是慢得可以。
因此到最後，我選擇橫向滾動。
至於在一旁低頭看著我的明日奈——
「為何你總是這樣，絕不輕言放棄呢……？」
不知為何，她似乎有點感動。
我則是一邊努力翻滾，一邊回答她。
「……不輕言放棄，是不需要理由的。我只要在這個當下，盡我所能去做就對了。」
「時政……」
「明日奈，我不能讓你和我這種滿身泥臭的人為伍。快回到屬於你的房間去吧。」
「……不，我要在一旁看著你——看著名為星河時政的男人，那卓越的人生腳步。」
「是嗎……抱歉，我總是這樣連累你。」
「別說這麼見外的話，我們不是好夥伴嗎？」
「…………我說你啊。」
「嗯？」
「現在是在演哪一出？」
「我哪知道啊。而且你自己還不是一搭一唱的。」
「我不一樣啊，要是不想辦法自我振作，我根本沒辦法這樣繼續下去。」
我邊演著這莫名其妙的戲碼，邊在走廊上不停翻滾。之後，又過了好幾分鐘，我總算抵達新房間。
「床都先幫你鋪好了。那
麼接下來，我要到天亮才會來幫你解開繩子，這段期間你自己上廁所應該沒問題吧？」
「喔喔，應該沒問題，要是遇上最壞的狀況，也許半夜會去找你幫忙就是了。」
「幫忙處理尿床？」
「為什麼是事後處理！？我想上廁所的當下就會去叫你了！」
「這樣啊？反正，你就相信自己的膀胱吧。」
「想不到我竟然會有必須仰賴器官的一天……」
「人生有時就是這樣……那麼，時政，晚安。」
「喔喔，晚安。」
我回應完，明日奈關上和室的紙門，離開了房間。
門關上的同時，我的漫漫長夜也就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