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約書亞‧帕雷格(根本無法)平穩的日常~ 二.初始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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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這下子,搞不好來到一個很恐怖的地方。

  基列亞德•米雷巴有這種想法是在「星紺之塔」的初塔之儀……用現代日本風格的講法,就是開學典禮開始前短短十分鐘的時候。 這個有全體修道生與全體導師聚集,當作拜堂使用的巨大房間,即使抬頭看到脖子痛也還無法望盡天花板的彩繪圖案。即使如此, 只要努力凝神注視就能理解那個看不清楚的天花板上畫滿了無比細膩的繪畫。然後支撐天花板的巨大白色柱子,上頭也刻滿雕刻。在他至 今人生里那一切都非常單純的眼中看起來,困惑與畏懼比f還要先浮現而出。

  不對。

  更讓基列亞德感到害怕的,果然聚集在這裡的人,人,人。大多數人都跟他一樣在白色長衣上頭披著黑色法袍,然後掛上紅、紫、 黃、藍、綠等各種顏色的肩布。

  他們每一個都是神官候補生。雖然跟基列亞德都是相同的境遇……不過這麼多人一起密密麻麻擠在同一個地方的景象,生長在深山的 他可從來沒有見過。

  就跟這塊大陸多數人一樣,基列亞德.米雷巴出生在名叫米雷巴的村子裡。那是一座位在往下看去像是深谷的地方,像是緊貼著山坡 地般蓋起房子的小小貧窮村落。過去曾經存在的神殿如今早已荒廢,同時附近也沒有神官。

  所以有半數的村人…… r如果村子裡能有神殿就好了。」

  都把這句話當成口頭禪,而且已經將近五十年了。

  而生長在這種土地上的他,第一項特技就是讀書。他會騎著驢馬搖搖晃晃地下到山腳,然後跟城鎮的孩子一起學習。跟從家裡到i 只要五分鐘的孩子們比起來,基列亞德能夠閱讀的文字比他們更多,學習能力也更好。

  再來就是發現神魔的能力。

  基列亞德從還很年幼時開始,就常在河川的淺灘、樹林的梢頭還有漂浮在蒼穹的雲朵之間,發現奇妙的光芒並用手指出來。那是普通 人大多都會遺漏的小小光芒,而源頭也大多是神魔。即使在人類生活的地點附近,他們也不會跟人扯上關係,更不會互相交談。但這些神 魔看到基列亞德後,都會充滿興趣地停下腳步投以視線。

  當這些特技與特色,又擁有了超乎常人的身材時,村長把基列亞德叫去並對他說:

  「你要不要去成為神官呢?」

  「從這邊南下幾天的路程後,在沙漠正中央有個叫『星紺之塔』的地方。你務必要進入裡頭求學。」

  「哎呀,你不用擔心。村子會幫你出到那邊的旅費。只要接受測驗成為修道生,i當然不用說,就連食衣住行,『塔』也會幫忙照顧。」

  「請你成為出色的神官,然後回到村里為建造神殿盡一份心力吧。」

  基列亞德覺得這個提議很有吸引力。

  老實說』小小私塾教的東西已經無法滿足他,在山上看見神魔也只能含著手指眺望。

  ——如果能靠近他們,跟他們說話並且加以操控,一定很有趣吧。

  先不論故鄉的期待,基列亞德以符合十二歲孩子的動機答應了村長的請求。雖然從這個時候開始,他的外觀已經比村長高了一個 頭……總而言之,他朝南友則進。最後抵達位於遙遠沙漠彼端,矗立在藍色綠洲旁邊的「星紺之塔」。接著完美地突破難關,迎接今天的 到來。

  ——要怎麼跟這麼多人開口說話呢?

  事到如今才領悟到跟神魔對話之前還必須跟人類對話,這讓基列亞德臉上失去血色。而且既不知道是從哪邊來,也不知道是什麼性格 的人』要跟對方講些什麼才好?

  還在村子時,基列亞德經常幾乎沒開口說話就過完一整天了。跟親兄弟也只要點頭或搖頭就能夠溝通,由於民家散落在山上各處,也 常常一整個星期都不會遇見其他人。

  —不』在那之前

  即使外表看起來面無表情』基列亞德的背上還是冒出冷汗』自己暗暗感到無比困惑。

  ——我有辦法分辨這麼多人嗎?還都是穿著相同服裝的人?

  這真是非常單純,同時也很根源性的煩惱。是最好在來到這裡之前,就該先行定下因應對策的問題類型。即使當他正如此煩惱時,外 表看起來依舊若無其事。

  就在這時,有個紅色物體在基列亞德視野的角落移動著。對此感到不協調而把視線移過去時,就看到那邊有一名少年。

  雖說是少年也還是比周圍的人年長許多,用「年輕人」來形容應該比較貼切。他正低頭看著分發給所有一年級生的羊皮書卷,仔細閱 讀其中的內容。

  ——既然肩布是綠色,那應該也是一年級生。不過那樣的話』會不會太年長了?

  基列亞德忍不住盯著對方看的視線,讓他抬起頭來。淡綠色的瞳眸筆直看著這邊,非常柔和與平穩。

  「初次見面你好』我是約書亞•帕雷格。請多多指教。」

  被這樣有禮貌地打字,讓基列亞德困惑地點點頭:

  「基……基列亞德.米雷巴……」

  雖然勉強報出名字了,但這句話連自己都覺得講得很僵硬。

  「記得米雷巴是北方的地名呢。好像在蠻山區。」

  對方似乎完全不在意,繼續用很穩重的口吻進行對話。諸如「真虧你知道那種鄉下地方」或「你又是從哪裡來的」,雖然腦中浮現好 幾句這類的台詞,但每I句都無法好好說出口,光是點頭就耗盡全力。

  「你從好遠的地方過來呢,從北方要跨越沙漠,應該很辛苦吧?畢竟還得跨越好幾個大流沙才行。」

  「嗯。」

  這次勉強出聲了。不過只回答這樣也太過簡短,對約書亞感覺很不好意思。於是基列亞德努力地繼續說下去:

  「很辛苦。」

  雖然只是短短追加三個字,對他來說已經是表現出色,幾乎到了想要誇獎自己的程度。

  這樣子暫且算是滿足後,他又深深點個頭。

  接著對方也點個頭後說: r太好了,有個年齡跟我相近的同學。」

  約書亞.帕雷格似乎打從心底感到安心般,繼續說:

  「還以為會只有我一個人比周圍大上四五歲,然後在班上變得特別顯眼呢。」

  基列亞德又再次跟著點點頭,接著感到疑惑。照剛才這種說法,不就代表除了約書亞以外,還有比周圍大上四五歲,然後在班上變得特別顯眼的人在嗎?

  ——那是指誰?

  環視周圍想要尋找一下,卻沒有發現符合的對象。綠色肩布的集團除了他跟身邊的紅髮少年以外,大家都比自己矮了 一顆頭以。     難道是在說我?

  不,我不是啊。雖然自己確實是這群人裡頭最高大的,也經常被誤認為是十幾歲後半,但實際年齡確實只有十歲出頭。還有兩個月才終於要滿十三歲,真的可以說還是個小孩子……基列亞德想要這麼告訴他。

  雖然很想告訴他。

  但宣告初塔儀式開始的音樂嚴肅地響起』身旁的約書亞又露出燦爛的笑容』著實開心地對他投以微笑。

  所以沒辦法說出口。

  就這樣在無法說出口的情況下,基列亞德.米雷巴正式成為「星紺之塔」的一員。

  2

  隔天早晨,基列亞德的修道生活立刻陷入極度的困境。

  神官候補生的每一天都從晨間的祈禱開始,然後以傍晚的祈禱結束。雖然每個月會有幾次在初塔儀式使用的那種超大型禮拜堂舉行的 祭典』但其他時候每個學年都會分別在大小適中的祈禱室里進行祈禱。

  可是這種「奉獻祈禱」的行為,並不是低下頭默默雙手合十就能解決了。

  首先,晨間祈禱有晨間祈禱的規矩,傍晚的祈禱又有不同的規矩存在。不管是詩歌還是祈禱的話語,可說是複雜離奇又種類繁多。

  大陸各地城鎮與村落的神殿裡』可在全權掌管神殿的神官裁量下將儀式簡略化,但這終究是「現場人員的判斷」。神官的候補們必須 先穩固打下能正確「判斷」的基礎,所以想要輕鬆點,還得等到能獨當一面為止。在那之前,得先把數量龐大的聖傳、詩篇還有讚美歌依 照既定形式通通灌輸到腦海里才行。

  在這當中,對家裡附近沒有神殿,從小時候開始也幾乎沒有好好看過正式祈禱儀式的基列亞德來說^

  ——完全……搞不懂……

  從晨間祈禱開始不到三分鐘就無計可施,就這樣過著直到一整天結束時也都無法解決的日子。

  然後,在他身邊也一樣陷入苦戰的,果然是約書亞。

  「在祈禱傳達到神那邊之前,自己的腦漿就因為要把儀式的規矩牢記起來而快要升天了。這樣未免也太本末倒置了吧?」

  約書亞就這樣一邊抱怨一邊拚命閱讀著寫有禮拜的禮儀規矩還有詩篇的書卷。

  對他們兩人這種情況看不下去,有人挺身而出幫忙,是在初塔儀式過了四天左右的時候。 r嘿〜你們兩位。我說啊,也不用把聖傳或是詩篇整個記到腦袋裡頭喔。這種儀式也有一定的規則在裡頭,只要有效率地執行就

  好。」

  傍晚的祈禱結束之後,有一名少女走近正癱在椅子上的基列亞德,還有旁邊趴在桌子上的約書亞這麼說著。橘色頭髮配上更加嬌小纖 細的手腳,她是掛著綠色肩布的成員里最為年少的修道生。

  這邊可以清楚發現她背後跟周圍有點喧囂。明顯比較年長,也明顯不熟悉神殿細節事務的這兩個人,簡單說就是班上的異端人士。沉 默寡言又身材高大,然後被漆黑修長的瀏海蓋住眼睛,完全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基列亞德。態度舉止非常溫和穩重,但這樣反而更加強調 年齡差距的約書亞。幾乎沒有人會自行靠近他們兩個人。

  「呃,記得你是叫……蒞琪休是嗎?」

  「嗯,沒錯。我是蒞琪休•馬赫德大人,請多多指教啦。」

  菝琪休威風凜凜地挺起胸膛後,又接著說下去。她簡單說明自己是生長在提爾•馬赫德這個神殿裡,所以各式i的儀式大多已熟記 在腦海里,然後就進入主題。

  「所以說啊〜首先是入祭之歌。這個幾乎都是照日曆輪替,每三十天是一個循環,同時每隔三個月會換成不同的模式。早晨版本跟晚 上的版本有些不同,雖然也可能會因為祭司心血來潮就進行變更,不過要預料到還算簡單。」

  菝琪休邊說邊在約書亞擺在桌上的石板上,嘎吱嘎吱地寫下曲名。

  「然後接下來的詩歌呀,大致上也能夠依照入祭之歌來判別。只不過,因為種類沒有入祭之歌那麼多,所以大概記個五種模式就差不 多了。然後中盤的聖傳背誦,這也大多編排成能在聽到入祭之歌時就大致預測到。」

  「……好厲害。」

  約書亞打從心底佩f地低聲說著,而蒞琪休雖然也沒有很在意……

  「你明明這麼嬌小,可是卻很厲害呢。」

  接著冒出來的這句話』似乎一口氣影響到她的心情。

  「雖然的確是很嬌小,但說到精明能幹的提爾•馬赫德後繼者,就是我蒞琪休大人啦!因為是經歷=年齡的大學姊,所以你要更我尊敬啊,大叔!」

  「大—……大叔……」

  她的攻擊似乎直接要害,約書亞整個人搖搖晃晃地露出明顯受到傷害的表情。

  「我才快十六歲耶。」

  「這座『塔』的平均就學年齡是士二歲喔。士/\歲已經徹底是個大叔嘍,你們這群大叔!」

  看著語氣粗魯但似乎感到很有趣的費琪休』約書亞只能苦笑以對,而基列亞德則瞪大眼睛。

  其實基列亞德……

  ——你們「這群」大叔是什麼意思?這意思是包括我嗎?我可是正處—所說的平均就學年齢正中間。

  真的很想這麼逼問她。

  「還有啊〜聖傳也有經常使用跟不常使用的部分。尤其是大規模禮拜儀式上,進到最隆重的部分時,背後不是一定會有音樂響起嗎? 這種時候,可能妨礙到背景樂的單詞連發部分就會出現,然後啊……」

  菈琪休老師口若懸河般地開始進行下一個講義。光是努力抄寫下來就耗盡全力了,實在不是能夠開口抱怨的氣氛。

  對於自身是神殿後繼者但講話卻很不客氣的S琪休,基列亞德也是會有「這個小鬼頭是怎樣?」的想法。不過再怎麼說,真正的大 叔,也就是目前唯一肯理會他的同學約書亞……

  「菝琪休,真的很感謝你。幫了個大忙。」

  「方便的話,希望能請你再教導一些事情。我是旅行藝人之子,不會在同一個地區待上太久,因此幾乎沒去過神殿。」

  他就像這樣很老實地表達感謝並且繼續向她請教,所以也沒辦法自己在那邊鬧脾氣。

  ——那樣子的話,不就顯得只有我器量狹小嗎……

  不對,展現出符合年齡的器量也沒關係吧,而且能若無其事地讓約書亞知道真正的事實,這樣不是剛好嗎?

  不過這樣的內心話,並沒有從基列亞德心中發出來。

  如果只有這樣,也許會因為性子急躁但本性善良的菝琪休展現一時的好意就結束了……但是在一個星期之後……

  3

  這天是一年級生們最初的休假曰。這個每月一次的假日』是個只要能趕上傍晚祈禱時間,就能一整天想做什麼都能自由去做的日子。 ——好,去綠洲看一看吧。

  下定決心之後,基列亞德出發前往鎮上。

  身上穿的不是平常那松垮垮的袍子,而是適度露出手腳的便服,讓他感到舒暢。雖然只有額頭的ii因為規定而無法拿下,不過這種 東西只要當成時髦的裝飾品就好。

  他腳步輕盈地前往市場。跟自己成長居住的深山不同,這裡是人稱將廣大沙漠中的財富與恩惠集中起來,掌管神聖都市經濟命脈之 處。想必會有許多珍奇的事物在販賣吧。自己是嚴格限制私人貴重物品的見習神官身分,能夠運用的零用錢也沒有多少。不過光是看到鱗 次櫛比的攤販,還有聽見店員們的吆喝聲就相當有趣了。

  r來來來,正值當季的水果喔!整籠竟然只要一枚銀幣就好!」

  「這是綠洲最優秀的編織者全新製作的布料!以高品質的麻製成,觸感光滑平順〜」

  「想剪頭髮的人儘管來吧〜看我用完美的技術快速剪齊,只要十分鐘就結束嘍。」

  漫無目的地在充滿活力的街角閒晃時,人潮也越來越多。是因為當太陽越來越高,購物客與旅行者也開始增加了吧。

  周圍的人群不斷湧現,而且還都是體格健壯的大人。連更高大的基列亞德也覺得充滿壓迫感,想逆向行走都很困難。

  無可奈何下,當他順著人潮前進時^

  「等等,好痛I•我想要往右邊走啊……唔,痛痛痛!」

  有個耳熟的聲音從人群之中傳來。橘色的頭髮在大人與大人的縫隙之間,一個很低的位置搖擺著。基列亞德伸出手,抓住她那只能些 微窺見的手。

  「呀啊!」

  「……為什麼要尖叫?」

  他面露不滿地低頭看去,跟驚訝到瞪大眼睛的菝琪休對上視線。

  「抱……抱歉,只是沒想到會在這麼多人的地方遇見認識的人。」

  ——不是吧,這裡是距離「塔」最近的市場,從剛才開始也看到不少同學喔。

  基列亞德雖然這麼想,但要求這個被人潮擠到動彈不得的蒞琪休注意觀察周圍也很過分吧,於是就微微點個頭。

  基列亞德就這樣牽著她的手向右轉。

  他用肩膀把人群擠開,善加運用自己高大的身材往前邁進。

  靈巧地跟在後頭的蒞琪休能安心鬆口氣,是大約五分鐘之後的事。

  「謝謝你,真是得救了。」

  基列亞德只有點個頭,對話完全沒有繼續下去。還不只是如此,他就這樣回頭往過來的道路走去。

  「你……你等一下啦!」

  手被用力拉扯而回頭一看』就發現蒞琪休露出複雜的表情吊掛在自己袖口上。 r什麼?」

  「不是啦,難得都這樣碰面了……」

  「在『塔』里,每天都碰面啊。」

  r是這樣沒錯啦!啊,要不要吃#麼當謝禮?我可以請你喔!」

  菝琪休很難得地說出這種正經話,而基列亞德也很稀奇地產生敏銳反應。

  「燒烤羅薩雞。」

  他以前所未見的開朗聲音宣告,讓蒞琪休驚訝地點點頭。

  「說起來,雖然吃得沒有像約書亞大叔那麼多,不過你也還滿會吃的,尤其是肉類。果然不吃那麼多就沒辦法長得如此高大嗎?」

  蒞琪休這就樣給他牽住,然後天真無邪地問著。這種「要吃些什麼才能長到像你一樣高大呢?」的問題,基列亞德經常在各地被人問 到。雖然他每次都有思考過許多可能性,但到現在還沒有獲得一個決定性的結論。

  無可奈何下,這時候基列亞德也一樣微微歪著頭,只說句「不清楚耶」而已。

  蒞琪休抬頭看著他這副表情,微微笑了出來。不是平常……那種輕視他們的笑容,而是感覺比較放鬆的微笑。接著,牽著的手指也稍 VI微用力握緊。真的只有稍微,就只是稍微一點。

  兩人就這樣一起前進,不久後……

  「啊,這裡這裡!」

  蒞琪休興奮地用手指著。

  那是這附近最大的攤販,有好幾隻被鐵棒穿刺的烤雞被掛在那邊,散發出香噴噴的味道。其他還有一些零食或甜點,同時也有販賣飮料。可說是有著綜合飮食店鋪的規模。

  「哎呀,是可愛的修道生呢。這下子得算你們便宜點了。」

  滿臉鬍鬚的店主露出看起來很好心的笑容,接著他將雞肉的雞腿和雞胸切下一部分,對他們說折扣再折扣之後,只要三百銅幣。

  這樣到底是貴還是便宜,生長在漁村的蒞琪休並不清楚。基列亞德雖然f有點貴,但畢竟是大都市又處於沙漠正中央,所以也覺得 大概就是這種行情吧。

  不過——

  「三百?這樣的話,就再多送個旁邊的炸芋頭,順便再附上兩根雞翅吧。」

  突然間,背後又傳來另一道聲音打斷他們的購物。驚訝地回頭看去,只見約書亞.帕雷格正露出跟平常沒兩樣的笑容站在那裡。雖然 跟兩人一樣換上便服,卻穿著連脖子都包得緊緊的上衣,頭髮也當然是一片火紅。可是,站在這裡的他卻散發出感覺不出炎熱的清爽氣

  息。

  r呃』那就有點……」

  店主立刻臉色陰沉地含糊其詞。

  「哦,不要嗎?那就沒辦法了。蒞琪休、基列亞德,那邊也有賣雞肉的攤販,我們去那裡看看吧。」

  「等等,請等一下。請不要說那麼過分的話,你們是修道生大人吧?就請稍微賞賜些慈悲給我們嘛。」

  「你說得沒錯,我們是修道生』所以大家都沒什麼錢。還想請你務必用適當的價格來賣給我們呢。」

  約書亞發出更加燦爛的笑容,指著擺在店鋪前方的雞。

  「雖然你用烤痕來矇混,但這些都是在乾燥期捕獲的雞吧?不但都比降雨期痩,味道也不太好。光只有腿肉跟雞胸肉,是不值三百銅 幣的。」

  「唔唔唔唔……」

  「啊,雖說要附上炸芋頭,但可不是要那邊的。可以把裡頭籠子那些_好的給我們嗎?這放久了,味道會差很多。」

  「唔呃唔呃……」

  如果不想附送雞翅的話,那水煮蛋也沒關係。不過這樣子就麻煩你附送三顆吧。」

  「唔嗯唔嗯……」

  店主與約書亞的攻防在看呆的兩人面前持續上演。約書亞完全沒有改變笑容,只要對方想反駁一句,就立刻菈琪休和基列亞德的 手作勢離開。直到他讓店主折服為止,根本花不到五分鐘。熱騰騰的烤雞跟芋頭用椰子葉仔細包好,交到蒞琪休跟基列亞德手上。近乎完 美的手法跟似乎很美味的香味,甚至讓少年少女覺得感動。

  「好啦,那麼就是下一個請求了。可以賣幾杯那邊的果汁給我們嗎?如果價格夠漂亮,我想『那邊的攤販只要看到對方是修道生,就 會開出昂貴的價格販賣』這種傳聞』也$曰在塔裡頭四處流傳了。」

  約書亞接著所說的話,讓他們一起張大嘴。

  「好狠毒,大叔你也太狠毒了!」

  「狠過頭了」

  結果讓店長沮喪地說出「果汁算我請你們的……」這句話以後,三人就踏上歸途。

  「你們在說什麼啊?」

  約書亞聽了,完全不以為然。

  「無論什麼都該用適合的價格販賣喔。如果一直被認為修道生全都很好騙,也會造成他人的困擾,所以還是好好對付一下會比較好」

  接著他又加上一句「實際上也的確很好騙」,剛才差點要被騙的基列亞德與蒞琪休也只能沉默不語。

  「……所以,我們被當成不懂人情世故的鄉下人了是嗎?」

  「應該是吧,不過一開始什麼都不懂,也是當然的吧?」

  約書亞平靜地說著。

  「我是從懂事就開始過著四處旅行的生活,所以也只有這種事情比較擅長。相對地,神殿的情況就幾乎都不清楚,只能一個個從頭學起」

  所以要麻煩你再多多指點啦——約書亞這麼笑著對蒞琪休說後,她也用力點點頭。

  只有基列亞德在他們身旁懷抱著無法釋懷的心情……不過由於沒什麼表情,再加上臉龐又位在比約書亞略高,比蒞琪休高上很多的位 置。所以他們兩人也沒有察覺。

  4

  不像約書亞那樣熟知人情世故,也$蒞琪休那樣熟悉神官或神殿的情況。

  這麼說來,自己該不會是最沒用的存在吧?

  基列亞德做出這樣的結論,並開始在腦中煩惱,是接下來經過三天左右的時候。一般來說從市場回來的路上就該開始煩惱了,但他是 非常不擅長幫自己的感情冠上名字使它顯現出來的類型。也因此,不管是喜怒哀樂都會產生一些延遲。要想到「啊,我正在煩惱啊」都需 要花上幾天。

  更令人困擾的,由於在市場發生的事情讓蒞琪休開始把基列亞德當成「年長者」來親近。對於不夠機靈的他來說,光是被約書亞當成 「同年齡」對待就已經很難受,看著身材嬌小但腦袋運轉快上好幾倍,神官相關知識更是多上幾十倍的菝琪休親密地叫他「大叔二號」也

  實在不忍心發火。

  ——明明就該早點說出真正的年齡了。

  沒辦法把快被人群壓扁的嬌小同學放著不管而伸出援手,沒想到會因此將自己逼近絕境。

  ——不過,如果真的要說出自己的年齡,若不慎選話語而傷害到對方,可能會讓他們兩人生氣……

  如果是孤身在野獸比人還多的深山,那麼這樣也無所謂,自己也習慣了。可是在有這麼多其他人的地方被孤立的話,感覺會很痛苦; 再說也更擔心那樣是否能順利成為神官。

  不過,他光是在「選擇」話語之前的階段就躊躇不前了,也更不可能順利打破這種僵局……基列亞德就這樣迎接特別修練的時間到來。

  雖然照字面上聽起來,特別修練像是會被叫去做些非常困難的試練,其實只是進行些沒什麼大不了的「平常不會做的修練」的時間。 內容大多是把塔內徹底清掃乾淨……簡單說就是大掃除。

  在沙漠正中央建造並聳立的塔,宿命就是每天毫不中斷被沙塵侵蝕的問題。光是靠平常的清掃,總有一天會追不上入侵的速度,所以 r塔」每個月都會總動員進行一次大規模清掃。

  「雖然有聽說過,但『塔』里真的連平常的掃除都是交給修道生做呢,真是嚇了一跳。」

  菝琪休扛著椰子纖維製成的掃帚這麼說。

  「你的I那邊,神官都不自己下去打掃嗎?」

  「不會啊〜誰都會做的事情,才不會叫神官去做呢〜這種工作就交給當地人,並且儘量大量雇用人力,也是地方神殿的重要職責

  嘛。」

  「原來如此,保障雇用職缺,也是種義務呢。」

  「打掃……是誰都會做的事情?」

  基列亞德看著菝琪休用奇怪的動作揮舞撢子並這麼詢問,但沒有人回答他。

  他們三人就這樣走出修道室,來到東塔最裡頭,通往地下的階梯。下面有平常沒在使用的書庫,把裡頭打掃乾淨就是今天這三人…… 不對,是交給約書亞和基列亞德的職責。

  他們的班導師瑪露妲導師雖然把體格嬌小的菈琪休分配到走廊這種比較級上打掃起來較為輕鬆的地方,可是本人卻說「請不要把我 當成小孩子」和「光靠他們兩個人,可搞不懂哪些是貴重的文獻喔。約書亞大叔總是把重要的東西隨手就丟掉,基列亞德大叔只要開始閱 讀周圍的書籍就完全不工作了!」這樣的話,猛烈抗議並希望改變配置。導師佩服她這股熱情,於是就變成現在這種情況。

  「你的好奇心還真強。書庫那種地方不但到處都是灰塵,還一定很冷喔。」

  「而且是塔的地下。」

  「沒錯沒錯。『塔』的七大不可思議裡頭,也有以『地下書庫』為舞台的故事對吧?」

  約書亞露出平常的笑容,又稍微加上些惡作劇的表情看著他們兩個。

  「塔」的七大不可思議。

  那大多是往上跟往下的階梯數不同,或是半夜時會有死者站在北側的走廊,都是些有許多孩子聚集的私塾或學校常聽見的故事。

  「地下書庫那邊,聽說有壯志未酬身先死的修道生靈魂徘徊呢。不過沒有說清楚是哪座塔這點,是最混淆的地方。」

  「身為神官候補生,怎麼說這些啊?」

  約書亞以奇妙的口吻說著,但蒞琪休往他瞪去:

  「舉行葬禮也是神官的工作喔。害怕死人可沒辦法勝任!」

  「這倒是很正確的理論。」

  「大叔,你可別看到怪物就逃跑喔!那可是非常

  丟臉的行為!」

  「我會銘記在心。」

  昂首闊步的這兩人沒有注意到。

  守在最後頭的基列亞德,臉色已經整個發青了。

  發出叩叩聲響的三道腳步聲,在昏暗的走廊迴響!。每次響起,基列亞德胸口的心跳也變得越來越快。

  神魔的話還好』從小時候開始就在山上看過很多。

  不過人類靈魂只有聽過傳聞』就沒實際看過了。

  不對,就是經常聽過傳聞才恐怖。

  像是走在山路上,就只有腳步聲一直傳來。轉頭看去時,肩膀突然|沉,就這樣被拉進深谷里。

  或是看到只有掛著馬鞍的馬在半夜行走。覺得可疑靠過去一看,就發現馬背上有個藍白色的女人騎在上頭。像是這類的傳聞。 他老是聽聞這種讓人感到極為不舒服的故事。這樣子會覺得死去的人類非常恐怖』大概也是無可奈何的情況。

  雖然基列亞德很想把這件事說出來,但要他把這麼長的文章整合後簡潔地傳達,並且順利說服他們。時間實在不夠,完全不夠沒多久,漫長走廊與階梯也來到盡頭。

  「好,抵達了。趕快清掃結束吧。」

  約書亞用很事務性—法與動作』把鑰匙插進鑰匙孔裡頭。

  嘎嘰嘰嘰嘰···

  書庫門發出沉重的聲響後開啟。在他們拿來的油燈所發出的淡淡光芒中,書庫的另一頭顯得無比昏暗,根本無法看清楚深處的狀況對基列亞德來說,感覺就像傳說中通往魔界的地獄道路……

  實際上過幾分鐘之後,在某些意義上跟地獄沒兩樣的殘酷命運就要找上門來了。

  5

  視野顯得搖搖晃晃的。在油燈黯淡的燈光里,地下書庫裡頭所有事物的影子都變得非常濃厚 從這些漆黑的陰影中,彷佛馬上會有什麼東西爬出來。基列亞德屏氣凝神地持續配合打掃。

  位於「星紺之塔」最深處最底層,遙遠地下的這個房間。單純以書庫來說,實在太過寬廣,

  看不見另一頭的牆壁。放在裡頭的各種東西也可說是種類豐富,無數的石板跟書卷當然不用說,

  還有令人想問「欸,難道這是骨頭?是什麼骨頭啊?」的這類神秘物體也到處都有。

  他身旁的蒞琪休不停說著這樣抱怨的話:

  「哎喲〜為什麼神官候補生非得要打掃啊?」

  「我們的衣食住行全部由給各個神殿的布施來支付。儘可能稍微壓抑經費支出,可說是種顯現正義的途徑,也可說是表達對民眾的感謝吧。」

  約書亞雖然這樣認真地高談闊論,但基列亞德只想大喊「現在不是讓$討論這種事情的時候」。

  畢竟,這個地下倉庫可是會出•來•的啊。不管是叫妖怪、死者、幽靈還是什麼的,不清楚到底存不存在的事物,都會化身為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的姿態,可能會出現也可能不會出現。

  但是    ——

  ——為什麼這些人可以一臉平靜地打掃?

  拿著撢子的手正在發抖。

  接下「基列亞德長得最高大,所以就從上面把灰塵撢下來吧」這樣的指示後,已經過了三十分鐘。每當油燈擺動時,他的手就會因驚 嚇而停止』視線也戰戰兢兢地環視周圍,所以作業進度完全沒有進展。

  不過往下一看,不停揮動掃帚的蒞琪休跟果然正努力用抹布擦地的約書亞完全看不出有這種神情。

  出生於神殿,在葬禮上看慣屍體的蒞琪休當然不用說,為什麼連約書亞大叔都可以這麼若無其事?而且說這個房間有東西會r出現」 的人就是這傢伙,讓別人感到害怕,自己卻一臉沒事的樣子真讓人火大……雖然基列亞德很想把這種話用力講出來,但他畢竟還是不擅言 詞。面對身材嬌小卻能言善道的蒞琪休,還有行為舉止很和善,但貫徹自己主張時卻又徹底毫不留情的約書亞,基列亞德完全不知道該說 些什麼,才能讓自己的意見被他們接受。

  無可奈何下,自己只能讓長瀏海底下的眼睛泛出淚光,祈禱這種苦行能儘早結束。

  只不過,他們的世i有神存在。神在遙遠的過去就離開這塊大陸,只有人跟神魔殘存下來……事情有如聖約中的教導般發生了。

  砰···!

  他們背後原本保持敞開的門關上了。實為突然,而且非常沉重地關上。

  「奇怪?是有風吹嗎?」

  對於蒞琪休的疑問,基列亞德只想說「怎麼可能啊!」這句話。這個位在地下三四樓的房間裡,根本不可能吹起讓沉重石門關上的 風。

  「該不會又是沙塵暴吧?」

  約書亞所講的理由,基列亞德也想以「別說蠢話了」來反駁。能夠連地下室都開始晃動的沙塵暴,要也是乾燥期的時候才會吹起。也 就是說』那是好幾個月前的事情。

  ——終於來了……

  基列亞德的背部冒出冷汗。

  這是怪奇小說要導入劇情的標準發展。主角們會被關進奇怪的場所,然後一個接著一個喪命。

  令人驚恐的吹奏樂,在他被黑髮覆蓋的腦袋中響起。

  可是,蒞琪休卻一臉平靜地從這樣的基列亞德面前快速通過,接著用手抓住關上的大門。昏暗中也能清楚知道她正以那纖細的手用力 拉動』但大門完全沒有要打開的跡象。

  「怎麼了嗎?」

  「沒有,好像關得很緊,完全打不開。」

  約書亞說聲「我來看看」後就走上前代替攝琪休抓住把手。但大門依舊緊閉,完全動也不動。

  「真傷腦筋。基列亞德,你能來試試看嗎?」

  ——不要,那樣好恐怖。要是打不開的話也很恐怖,萬一打開了,就好像會有什麼東西跑出來更加恐怖!

  雖然想要全力搖頭,但基列亞德還是勉強打消這個念頭。

  他戰戰兢兢地伸出手,用指頭握住門把。手裡傳來金屬堅硬的觸感,但不管用推還是拉的,石門都沒有要打開的跡象。至於鮮血、尖 叫或是有怪手飛出來這i況,也一樣沒有發生。

  「咦,騙人。真的假的?」

  「真的。」

  「不』怎麼會……真的嗎?」

  這時候,兩人臉色開始變得慘白。

  「如果一直在這裡等待,會有誰來救我們嗎?」

  「不清楚……」

  約書亞更加皺緊眉頭,並用有點粗暴的視線看著大門。

  「平常快一點就是傍晚的祈禱,慢一點就是宿舍點名時』也許就會有人發現我們不見了 』不過……」

  「不過?」

  「今天可是特別修練……大前提是分配的工作結束前,不能回去。」

  「呀啊!」

  菝琪休這有失體統的慘叫聲響徹室內。

  「瑪……瑪露妲老師呢?老師應該會在中途就發現我們不見吧?」

  「很難說耶,畢竟是瑪露妲老師。不過再怎麼樣,明天早上點名時,應該就會發現了。」

  「嗚阿阿阿阿——!」

  菝琪休的慘叫更加高冗了。

  「記得沙漠的夜晚很寒冷對吧?我的房間雖然是在宿舍四樓,但半夜醒來時,連吐氣都會變成白色的耶!」

  「你說得沒錯。更不用說是在這種地下深處,到底會變成幾度呢……」

  終於看到他們產生動搖的情況了——基列亞德雖然有一瞬間這麼想著,但立刻察覺現在不是為這種事情感到高興的時候,因為事態已 經嚴重到會讓這兩個人感到驚慌失措了。

  ——這種寒冷的地方還有幽靈出沒,這不是糟透了嗎!根本就是至少有一個人絕對會死掉的模式啊!

  雖然他很想臉色發青地這麼大喊,但連愛講話的蒞琪休跟約書亞都沉默不語,基列亞德也不敢自己一個人喊叫……結果三個人都陷入沉默,暫時一起看著紋風不動的大門。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最先行動的果然還是約書亞。他環視四周後,立刻找到鋪在桌上像是桌巾的東西,還有蓋在書柜上的布,以及裝著破銅爛鐵的麻袋。

  接著約書亞一個個迅速地扯下來遞給蒞琪休與基列亞德。

  「把這些卷在袍子底下。雖然無法期待有什麼保溫能力,但總比沒有好。」

  「大叔你自己呢?」

  「我有經過鍛鍊,所以暫時還沒有問題。」

  「那我也一樣。」

  基列亞德把遞過來的老舊布巾推回去。

  「我生長在北方。」

  他努力展現的志氣,約書亞並沒有冷淡對待。

  「那麼,如果蒞琪休忍受不住的話,就麻煩你

  跟基列亞德借來禦寒吧。」

  「女……女性才比較不怕寒冷喔!」

  不知為何,連蒞琪休也倔強地說出這樣的話。

  「那是指年紀再大一點的女性吧,我想你應該還沒有像那樣的脂肪。」

  「性騒擾!大叔,你這是性騒擾!」

  「我又沒有限定說是那邊的脂肪。」

  約書亞邊苦笑邊窺探油燈,確定裡頭的燃油量。

  「……看來勉強能撐過一個晚上。」

  火焰在那對低語的綠色雙眸前搖曳,往單一方向晃動著。

  「有風在吹?」

  基列亞德不禁小聲這麼說,約書亞也大大點頭。

  「沒錯。雖然只有一點點,但看來裡頭的確有風吹過來。」

  「怎……怎麼回事?」

  「那代表這個房間不是完全密封的,太好了。」

  約書亞邊說就邊快—房屋深處前進。蒞琪休慌忙跟在後頭,基列亞德也仿效她跟著走。 r你們兩個可以待在這邊就好喔。畢竟不知道這前面有什麼東西,再說遇難的時候,還是不要亂跑比較好。」

  「不是啦,因為油燈也只有一盞啊。」

  「好暗。」

  「啊』對喔    那也沒辦法了。」

  「再說,不要講什麼遇難啦』很可怕耶。」

  「啊……嗯,還不算遇難呢,以目前來說。」

  菝琪休央求般抓住約書亞的法袍一角,約書亞摸摸她的頭後又轉身走去。

  這已經不是遇難,而是直接往怪談發展的狀況了吧!別說是法袍,基列亞德根本就想抓住約書亞的頭這麼訴說。但平常都沒辦法好好 整合的意見或話語,在這種緊急狀況時當然也不可能好好講出來……聽著前面兩人的靴子踏在堅硬石頭地板上的聲音,基列亞德也只能戰 戰兢兢地前進。

  彷佛理所當然般,原本以為會有牆壁的地方,並沒有牆壁存在。

  取而代之&疋跟入口相同的門扉,還有圍著它的棱木或柱子。不過入口的石門雖然裝有金屬制的把手以及門閂或鎖頭,這邊只有在石頭上鑿出頂多能把手指伸進去拉動的孔洞。

  約書亞把耳朵抵在這道突然出現的石扉上,接著揭起油燈往孔洞的另一頭窺探了一陣子。

  「……嗯,看起來似乎沒有危險,打開看看吧。」

  接著這么小聲說著。

  「真的?真的很安全嗎?」

  「嗯,大概吧。」

  他邊說邊伸手抓住石門。鉸鏈微微發出的嘎吱聲,跟基列亞德伴通枰通的心跳聲重疊。如果是怪奇小說的世界,毫無疑問地就會有什 麼不好的東西站在另I頭。那大多會是女人滿身鮮血又缺手缺腳的模樣,然後只會用空虛的眼神看著這邊。

  不要出來,不要出來    或者說,最好不要打開了!

  可是這次門扉毫無抵抗地開啟,另一頭的世界……跟剛才為止的幾乎一模一樣。

  並排的書櫃、凌亂的書卷或石板,堆在地板上的各種來歷不明物體。這類物品綿延不斷地出現,延伸到盡頭深處的程度,甚至令人感 到沮喪。

  「這個書庫到底有多寬廣啊?再說,瑪露妲老師竟然只叫三個人就要這種地方?會$曰太過分了?」

  「一開始是兩個人。」

  「那不就更過分了嗎!」

  菝琪休的喧鬧聲比在剛才那個房間時更容易產生回音,另外總覺得腳步聲也變響亮。這是深不見底的洞窟這類地方常見的現象,生長 在山間的基列亞德很清楚這一點。這個書庫往地下延伸的程度,恐怕比眼睛實際看到的範圍還要更大更廣。

  然後這種預感才過沒幾分鐘就化為現實,他們前方又再度出現一道石門。

  菝琪休只能呆然地站著,約書亞又是慎重地把耳朵貼到那道門上。基列亞德則是害怕地看著,覺得這次真的會有什麼跑出來。

  就這樣,打開的第二道門前方跟之前的情況有些許不同。那裡比塔里任何地方都要簡陋,不過這個還算有好好用石頭鋪設,有如走廊般的空間突然開啟它的入口。

  「好啦』該怎麼辦才好呢?」

  約書亞舉起油燈,並微微歪著頭。小小的火焰映照在他的綠色瞳眸里,微微搖晃著。

  「風似乎是從前面吹來的……要怎麼辦?真的要去看看嗎?」

  當約書亞再次這麼問時,基列亞德當然不用說,菝琪休也好像很迷惘。她什麼都沒說地抬頭看著基列亞德,接著又把視線轉回約書亞

  身上。明顯是想要尋求答案的那對瞳眸,讓基列亞德更加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地下的隱藏通路這種東西,不管怎麼想都很危險……這次絕對會跑出什麼東西來。可是就這樣回頭,也無法確定是否真的安全……

  這時,基列亞德猶豫不決的視線前方,突然有某種東西從約書亞背後穿越而過。那是雖然微小又藍白色,但確實發出明亮光輝的某種東西。

  看來菝琪休也有看見那東西。從比自己矮兩顆頭的位置,傳來倒抽一 口氣的聲音。

  「剛……剛才那是什麼?基列亞德,你有看見嗎?」

  「稍……稍微。」

  「約書亞呢?」

  「不,我什麼都沒看見。」

  「有什麼東西過去!有某種藍色會發光的東西飛過去了!」

  「會發光的東西?真的嗎?」

  約書亞最後的確認是對著基列亞德詢問。他用力點點頭』同意蒞琪休所說的話。

  幽靈?不對,雖然只看到一瞬間』但那個大概是……

  約書亞說聲原來如此後就暫時沉思起來。不過……

  「那我去追那個東西。油燈就交給你們了,先回到一開始那個房間去吧。」

  他突然說出這種話來。

  聽到這種有勇無謀的提案,蒞琪休當然不用說,連基列亞德也瞪大眼睛感到驚訝。

  「大……大叔』你是認真的嗎?」

  「對。」

  「前面可是一片漆黑耶。」

  「我在黑暗中還算能看得見東西,而且要追的對象有『發出藍白色光芒』對吧?沒問題,我不會追丟。」 「明明不知道會跑出什麼東西來也去?」

  「『塔』的地下不可能跑出什麼危險的東西吧』所以沒問題的。」

  「但……搞不好是恐怖的神魔,或……或是幽靈……」

  基列亞德以顫抖的聲音說著,約書亞聽了微微聳肩: r啊〜這個嘛』也說不定會有啦……」

  「對吧I•所以還是別去了,真的要去也是大家一起去!」

  「就說沒問題嘛。」

  約書亞先是輕撫蒞琪休緊抓住他肩布不放的手』下個瞬間』稍微用力就輕鬆扳開了。

  「那麼基列亞德,蒞琪休就麻煩f。」

  他遞出來的油燈,基列亞德無法老實收下。

  ——在這種地方|個人行動,根本就是直接立起死亡旗啊!

  當基列亞德迷惘時,蒞琪休鬆開的手,改抓住基列亞德的法袍。

  「就說不行嘛I•我說基列亞德!你也一把年紀了吧,稍微說些什麼啊!」

  「正因為有一定年紀了,基列亞德才能作出正確的判斷喔。來,快帶著這個油燈回去吧。」

  在稍微開始爭論的兩人身旁,基列亞德拚命尋找話語。

  雖然是這種場合……但想必時機已經到來。

  如果錯過這個機會,就要得跟蒞琪休兩個人乖乖地往回走,約書亞也會一個人闖進未知的黑暗之中。自己想要避免這件事發生,無論如何都要避免。

  因此一 「不對。」

  基列亞德無比努力地}^沉重的嘴巴。

  「我十二歲。」

  接著更用力強調說:

  「我才十二歲。」

  突如其來的告白』讓另外兩人無法立刻做出反應。他們各自瞪大眼睛,緊盯著這邊看。

  「「咦?」」

  然後在幾乎相同的時機大喊: r咦咦咦嗔咦咦咦咦咦咦咦!」

  這道聲響不斷傳來回音。

  「咦?等等,所以是怎樣?你比我還小四歲!而且跟攝琪休只差一歲!」

  「騙人的^    因為……你身高到底有多高啊!!比約書亞大叔還要高大耶!」

  「真……真的。雖然很高,但這是真的。」

  基列亞德只能拚命重複這句話。

  這塊大陸雖然姑且算是有戶籍這種事物存在,但大多都是石板或書卷這種村子裡可能連一個都不一定有的東

  西。沒有護照或是證件這 種能輕鬆帶在身邊的物品,因此要證明年齡,本來就是不太可能的事情。由於全部只能靠自己陳述,所以他也只能這樣老實地重複說著。「真的是這樣,下下個月才滿十三歲。」

  他這樣拚命述說,讓其他兩人啞口無言。在昏暗的世界裡,看著漸漸熟悉的臉龐浮現出疑惑的表情,讓基列亞德難過地低下頭。

  三個人的影子在腳下的石頭地板上變得更加濃厚黯淡。跟一開始的時候比起來,現在更讓他感到驚恐。這比什麼拙劣的怪談或是滿身 鮮血的幽靈都還要恐怖……基列亞德這時才第一次有實際感受。

  可是——

  「……不過,說得也是。也會有這種情況呢。」

  「以前曾聽說過北方的人比較容易長得高大,原來是真的啊。」

  感到震驚後一陣子,兩人就像可以接受這個事實般低聲說著•戰戰兢兢抬起頭後,視線前方就是約書亞和蒞琪休那即使感到困惑-依

  舊點頭稱是的臉龐。

  「···你們···相信嗎?」

  由於做出結論的速度比想像中快速,使基列亞德感到畏縮。

  「那當然啦。」

  「我們當然很清楚,你不可能講那麼無聊的謊話。」

  接下來這些話,讓他那寬廣的肩膀放鬆。從初塔之儀以來就扛在上頭的沉重負擔,總算能夠放下來。他是這麼想的。

  「不過,啊啊啊……這樣啊,班上只有我一個是年紀超過十幾歲中盤的人〜」

  約書亞有如打從心底感到困擾般抱著頭。

  「大叔,不是班上,而是整個學年喔。」

  「快住手!不要再把現實推到我眼前了!」

  似乎哀怨到想把手上油燈丟掉的約書亞背後,突然又有某種東西閃出光芒。

  菝琪休和基列亞德又一同倒抽一口氣,令約書亞轉過頭來。這次他的視線似乎也趕上了。

  「……要三個人一起去嗎?往那個光芒的方向去。」

  這次約書亞不是交出油燈,而是把他的左手往基列亞德他們那邊遞去。

  7

  不斷延伸的石頭走廊上』靴子聲依舊高亢,不停發出枯燥乏味的聲響。

  在這之中,基列亞德右手抓奪拉琪休左手被約書亞牽著前進。

  「基列亞德,不用害怕喔。」

  看到他那無論如何都會變得戰戰兢兢的腳步,約書亞出聲安慰他。

  「如果幽靈之類的東西真的存在,那些傢伙會對活著的人類做出壞事情的機率,應該十分稀少,我想是幾乎沒有吧。」

  「為什麼能斷定?」

  這個若無其事的詢問』並沒有馬上獲得回答。

  「    如果說    」

  經過一陣子的沉默作為前置後』約書亞靜靜地開口說

  「如果說死去的人能夠對活著的人做些什麼,我認識一個老早以前就應該要被詛咒至死的傢伙。」

  「那個人還好嗎?」

  面對菝琪休的疑問,他也平淡地回答說:

  「嗯,不管過多少年都還活蹦亂跳的喔。雖然不知道這樣是好事還壞事。」

  雖然這是句會引發孩童好奇心的台詞,約書亞的表情也跟平常一樣滿臉笑容,不知為何,卻被一股不允許追問下去的氣氛所包圍 他們暫時這樣默默前進。

  三人來到了非常寬廣的場所。

  基列亞德雖然感到好像被丟入深沉的黑暗之中,但視野突然暗轉……不,是轉為光亮。

  光點一個又接著一個。

  藍白色的光芒逐漸點売與增加。那些東西四處飛舞著,並將輕柔的鱗粉與細微的光輝灑落在四周。

  乍看之下,那是無數隻蝴蝶。

  可是普通的蝴蝶不會在這種夜晚飛舞,也纏繞著使物體凍結的寒風。

  「好漂亮,這個……好像是什麼奇妙的蟲子。」

  「是神魔喔。」

  約書亞略帶恍惚的低語,讓蒞琪休這麼回答。

  「雖然很小,但這是神魔。宵往的歸蝶,位階是一百零二位。記得是會在地下結蛹,然後等到月夜時羽化。」

  彷佛是要為這句話賦予輪廓般,光芒一齊展翅,輕飄飄地飛進黑暗之中。世界被這道淡淡的光輝所彩飾,令人無法覺得現在是夜晚的炫目光芒,充滿四周

  不久後,原本毫無軌道地展翅飛行的神魔們聚集成群,越過三人頭頂飛舞而上。只是一心一意地不停往上飛去。

  「啊,飛走了。」

  「不過,是要飛去哪裡?」

  就像要收下約書亞這個疑問般,風兒吹得更加強勁。原本勉強保住命脈的油燈火焰,也在一瞬間被吹熄。三人雖然微微發出叫聲,但 突然間,他們確實在身處的黑暗中看見了——

  蝴蝶們回歸的路線前方……在自己一行人的遙遠上方,能看見天空。

  雖然只是小小圓圓的一塊,但那確貫是夜空。微微閃爍的星辰還有被風快速送走的雲朵,都告訴三人那就是天空。

  「是……是外頭!從那邊就能去到外頭了!」

  「不過那個洞穴是什麼呢?還有到底是通往哪邊?」

  「是宿舍後頭的枯井。」

  基列亞德這次迅速地回答。

  其他兩人看著他,眼睛也不停眨動。雖然是處於小型神魔的微弱光芒之中,但他們臉上都寫著「你為什麼會知道?」這幾個字。於是 基列亞德指著天空……

  「那顆星星的角度……跟從我房間窗戶看出去時……幾乎相同。」

  雖然吞吞吐吐的,但對他來說算是又長又詳細的說明。

  「連星星的角度你都記得嗎?好厲害喔〜」

  「既然說是你房間的窗戶,那跟我房間的窗戶幾乎相同位置呢。畢竟就是隔壁嘛。」

  「那真的有嗎?他說的枯井。」

  「有喔。我常常會想,在小孩子這麼多的地方,這樣放著實在很危險,為什麼不填平呢?所以不會錯。」

  「如果填平的話,我們說不定真的到早上之前都沒辦法出去了。不過,為什麼那種地方會跟地下書庫相通啊?」

  「誰知道呢。『塔』也有很多敵人,大概是秘密的逃脫路徑吧?」

  「哼〜那這裡應該也會設計成可以爬上去才對。大概是吧!」

  蒞琪休一邊說著,也立刻迅速攀上牆壁。單純是把天然石材堆疊起來的那口井,用看的就能發現許多凹凸不平的立足點。可是雖說是 枯井,還是含有許多綠洲的濕氣,隨處都還很潮濕。再加上圓形的夜空相當遙遠,雖說動作輕盈,但體格嬌小的菝琪休要抵達外頭也需要 好一段時間。

  「我來爬上去吧,:你們兩個留在這邊。」

  約書亞似乎也得出相同的結論,他抓住位在比自己略高位置的蒞琪休腰際,毫不留情地把她拉下來。

  「喂,我是體重最輕的,所以應該要由我上去吧!」

  「你是最沒力氣的,所以還是待在這裡吧。」

  「可是!」

  「我是說這樣很危險啊!那邊的石頭看起來就很脆弱!」

  「那又不代表大叔你來爬就不危險!既然立足點很脆弱的話,那體重比較重的人才更危險吧!」

  正確言論與正確理論的對決無止境持續著,完全無法終結。即使是這種場合也一樣,約書亞跟菝琪休都絕對不會退讓。

  當他們爭論不休時,夜色越來越晚,氣溫也逐漸下降。

  基列亞德開始感受到自己的指尖有凍僵的感覺,於是無可奈何下……

  「讓大叔爬到我身上,蒞琪休再爬到大叔上頭。那樣子就能爬上去。只是一下下的話……」

  他努力講出一段長文,向他們提示最適合的方法。

  微弱的光源中,兩人又用很相似的表情抬頭看著基列亞德。接下來,果然又是在幾乎相同的時機用力點頭。

  「那這樣……呃,先是由我爬到大叔上頭嗎?要怎麼爬上去呢?」

  「站在肩膀上是最能延伸距離的,不過i地,平衡就會變差……」

  菝琪休邊說邊抱住約書亞的頭,同時站到肩膀上。或者該說是腳站到肩膀上,然後再用全身抱住頭這種姿勢會比較貼切。

  明明背著如此不安定的負擔,約書亞本人卻意外地露出若無其事的表情。接著他的腳像是要纏繞住正半蹲著的基列亞德脖子般』輕快 地站上去。

  「唔……」

  超越想像的負荷壓在自己的雙肩上。半屈的膝蓋開始不停發抖,無法_用力站起。

  「基……

  基列亞德,你還好吧?」

  「要跟我交換嗎?」

  如果正中央最高大,中型體型站最下面,這樣平衡反而會更差!也會更加危險吧!不過基列亞德沒有如此反駁的餘裕與餘地。

  他拚命穩住自己那不斷搖晃的膝蓋,接下來緩緩地將它伸直。隨著基列亞德的視野逐漸上升,神魔之蝶在空中飄然起舞的模樣也再次 映入他的眼帘。

  ——如果能操控那個,不知道會多麼美好……我曾經這麼想過。

  自己大多都是孤身|人,待在深山、河灘或是山谷底。不管對誰說都幾乎沒人能理解神魔的事情,這使得基列亞德在故鄉非常孤獨。 即使有著什麼都不說也能理解他的家人或朋友,但不管身處何時何地,他都是孤身一人。

  ——但是,現在我有了能夠分享這種心情的人。

  絕對不能在這種地方失去他們……這股意志的力量支撐著他,使基列亞德咬緊牙關拚命撐起自己的身體,往更高的位置邁進。

  於是——

  「很好,感覺不錯喔!蒞琪休大人,出發啦!」

  伴隨著昂揚的聲音,身體突然變輕了。抬頭一看,橘色的頭髮正在遙遠上方順利地往外界前進。圓形的夜空里,在滿天星斗與神魔釋 放的淡淡光彩裝飾下,看起來比任何燈火都來得暖和明亮。

  8

  接下來——

  三人總算是回到地面上了。來到外頭後,蒞琪休馬上跑去宿舍找幫手。

  不過,這前後的情況基列亞德就不太記得了。由於時間已經是深夜,再加上連續的緊疲勞還有空腹的影響,似乎是這樣,使他在 井底昏倒了。

  「……為什麼不立刻呼喚我?這種小鬼們,你只要稍微摸一下就能讓他們暈倒了吧?接著只要靠這對羽翼飛翔一下,就不用特地爬上 這種地方了啊。」

  「如果情況真的很危險,我就打算這麼做了。但他們兩個人還這麼努力時,我也認為必須要能自力解決才行。」

  「還真是溺愛,吾之主君真是太—這些無力的孩子們了。」

  總覺得在意識模糊中,好像聽見像這樣的對話。但畢竟意識相當模糊,所以基列亞德也記不太清楚……這些話跟在書庫走廊從約書亞 臉上看見的複雜表情,能夠完全理解其中含意,已經是好幾個月以後的事情了。不過這又是另一段故事。

  總而言之,等基列亞德清醒時,已經躺在自己房間的床鋪上,而且還是早上。同寢室的少年跟他說,是約書亞把基列亞德搬回這裡

  的。

  他急忙前往修練室,尋找那紅色的頭髮。目標人物則令人絲毫感受不到昨晚那場騒動,就坐在自己座位上跟石板奮戰。

  「基列亞德,抱歉喔。」

  基列亞德想要道謝而走過去』但約書亞早一步低下頭來。

  「擅自搞錯你的年齡,還把滿多事情推給你。應該感到很困擾吧?」

  「我也覺得很抱歉喔。」

  就連不知不覺間來到背後的蒞琪休也無精打采地向他道歉。

  「竟然一直叫你大叔。那個,我在老家因為是年下面數來還比較快的關係,所以該說跟年長的人在一起會比較安心,還是很容易 跟相同年齡的孩子吵架……所以不禁就……」

  「不會……」

  說起來,如果自己一開始就把年齡說清楚,也不會發生這種狀況了,所以希望他們兩人不要這麼過意不去——基列亞德雖然這麼表 示,但跟往常一樣無法將心意全部化為話語。

  「我也……很抱歉……」

  他首先就只有勉強說出這句話。

  「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然後再急忙加上這個總覺得非講出來不可的一句話。

  兩人聽到這句話後,笑了出來。是平常那活潑開朗的表情。這讓基列亞德感到放心,並露出燦爛的笑容。

  ——真是太好了,沒有被討厭。

  雖說沒有惡意,但是對他們說了謊。再加上陷入危機時也沒有幫上什麼忙,自己一個人在那邊畏懼不存在的幽靈。他們兩人肯原諒基 列亞德,現在就真的只是無比感激。

  ——真是太好了。

  當他內心鬆了一口氣時,身旁的蒞琪休已經變得跟平常沒兩樣。

  「所以,真正的大叔,你在寫些什麼呢?」

  她輕巧地跑去窺探約書亞手邊。

  「等一下!那個今後就會一直是我的稱呼嗎?真的假的?」

  「你就不要一直在意這種小事了啦,所以你在寫些什麼?」

  「是反省文喔,就是關於昨天沒在宿舍就寢時間回去這件事。另外你們也是同罪,所以趕快寫一寫會比較好。」

  「咦咦咦咦咦咦!可是我們是被關起來的啊!這根本沒辦法嘛!」

  「就是說啊〜那好像是因為沒有通知給打雜的大嬸知道,她就把門鎖起來了。」

  「好過分。」

  「好歹要確認一下裡頭呀!真是夠了,要是凍死的話該怎麼辦啦!」

  「我們差點就變成學年裡榮耀的殉職一號、二號跟三號呢,真是的。」 r也不太榮耀。」

  在吵吵鬧鬧地抱怨後』三個人一起把反省文交給舍監。然後下令打掃書庫的瑪露妲跟把他們關起來的人也鄭重道歉。尤其是後者縮起 身子說著:「竟然讓身為大陸之寶的修道生因為自己的疏忽而遭遇危險,真是臉上無光」來道歉後,還又送了 一整隻燒烤羅薩雞來賠罪。 r神官f生收下這種東西,的沒問題嗎?」

  「收受賄賂?」

  「這個嘛〜誰知道呢?不過如果不收下,那個大嬸搞不好會衝動地S辭呈,然後離開『塔』吧。所以收下也算是一種親切吧?」 結果作出這種結論後,這隻烤雞就分給全班的同學們一起享用。這麼提案的不是別人,而是基列亞德自己。

  「真的不打算一個人獨享嗎?那是你最喜歡吃的東西吧?」

  蒞琪休這麼詢問後,基列亞德就只是點點頭。她感到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副模樣,然後約書亞看著他們兩人的樣子,又更是發出小小的

  微笑。

  這股複雜到自己也無法形容的感情,要讓他們理解,大概還要花上一段時間吧。想必沒有辦法像是跟家人相處或是在狹小的村子裡頭

  一樣。

  不過,基列亞德覺得這樣或許也挺有趣的。他已經開始這麼想了。

  ——時間還很多。

  只要慢慢地,一步一步緩緩前進就好。

  畢竟,基列亞德•米雷巴的見習神官生活才剛開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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