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3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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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委託目標已經消失了,那自己作為殺手也沒什麼好乾的了。儘管知道應該儘快向中介和委託人報告然後接下一份工作,但這件事總讓馬場有些心神不寧。【不是我】【我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無法忘記死者那訴說清白的悲痛筆跡。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惡意差評的犯人另有其人。自己應該殺的目標,另有其人。

  為了打開這個讓人坐立不安的局面,馬場選擇向那位刑警索要情報。把重松約到春吉橋附近的居酒屋,兩人用生啤酒乾杯。當點的菜基本上完的時候,重松進入了主題。「關於你說的那事,青柳雄介確實是自殺沒錯。」

  「…真的?」

  「是啊。沒有偽裝成自殺的痕跡。遺書的筆跡也是本人的。」

  這件事是不是隱藏了什麼呢,也許並不是自殺,而是青柳被卷進了什麼事件呢。本來自己預想過這樣的結果,但看來只是撲了個空。

  「那誹謗中傷的那事呢?」

  「據他公司同事所說,這件事在他的公司影響很不好。惡意差評的記錄留在了公司電腦的記錄上,為此他被上司叫去了好多次。」

  「但他本人說【不是我】啊。」

  「對。我不記得有做過,他至始至終都主張這一點。自己不記得寫過這種東西,一定有哪裡搞錯了,他一直這麼說。」

  結果,在公司把他開除之前,他自己先辭職了。

  「公司內也是各種流言蜚語,想必他相當窘迫吧。貌似經常被同事在背後戳脊梁骨,說他用公司電腦幹些無聊的事泄憤。那也怪不得他會辭職了。」重松繼續說道。「據犯罪對策課所說,他用公司和家裡的電腦兩方一起寫了差評,這是毫無疑問的。」

  重松說道:「怎麼說呢,真是一件讓人憋氣的事件啊。」然後一口氣喝光了啤酒。

  伸向啤酒杯的馬場的手,突然停住了。網上評論,莫須有的罪名——最近好像在哪聽過。

  「說不定,他真的是清白的呢。」

  「…你說什麼?」

  「青柳,可能被誰陷害了。」馬場低聲說道。「被使用遠程操作病毒的,某個人。」

  「啊——喂喂?蘑菇頭?」

  與佐伯見面後的第二天,林向榎田打了電話。從流浪漢那裡拿來了指紋,所以希望他能幫忙對照一下。說不定被害者中有前科的人,那就能確定身份了。也許能抓住事件的線索。

  「有些東西想讓你調查下。現在有空嗎?」

  「可以啊」榎田用平常的語氣回答道。「你現在在哪?」

  「我們的事務所。」

  「那我過去你們那吧。我現在正好在博多站呢。」

  「不好意思啊。」

  林掛斷了電話。

  幾分鐘後,事務所的門被打開了。從博多站到這裡少說也要五分鐘。如果是榎田那來得也太快了。林看向大門,那裡站著滿臉疲憊的馬場。

  「我回來了!」

  馬場穿著西裝,看來是剛工作回來。不知在哪裡喝了酒,身上一股酒氣。

  「哦,歡迎回來。」林問道。「怎麼樣?你那邊的委託。」

  「發生了奇怪的事件。」馬場一邊松領帶一邊聳了聳肩。「我去殺人,結果對方先自殺了。」

  「不挺好的嘛,省了自己動手的麻煩。」

  「他留了份遺書。上面寫著【不是我】。這件事總感覺背後有隱情。」馬場換完私服,向林問道。「你呢?」

  「流浪漢連續暴力殺人事件。」林簡潔明了地說明。「被打得遍體鱗傷的屍體送到了佐伯醫生的診所。所有人的門牙都被拔了。」

  「送到了佐伯醫生的診所,也就是說犯人是殺手嗎?」

  「有這種可能吧,」既然知道處理屍體的地下通道,那很可能是同行所為。「比方說有人想製造沒有流浪漢的世界,就拜託了專家什麼的。」

  但是還有一點想不明白。那就是關於門牙的事。

  「…話說回來,為什麼要特地拔下門牙呢。」

  「不是為了當戰利品嗎?」

  聽了馬場的話,林皺起眉。「…戰利品?」

  「想要殺死對方的證據啊。屍體必須要處理掉,所以為了把證據拿在手上,就把門牙拔了。」

  戰利品嗎,林低聲重複道。殺死對方後拿走所持品,或是剪下頭髮帶回去的殺人鬼的話,自己已經聽過無數遍了。馬場說的就是這類人吧。

  「如果是真的,那還真是個危險的傢伙啊。」

  雖說殺手本身就夠危險了,但把屍體儘快處理掉的殺手,和想把屍體留在身邊的殺手,這兩者印象大有差別。前者是理性的專家,後者則是快樂殺人的變態。

  就在這時,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有誰來了。

  「請進。」馬場向外面的人說道。

  本來以為這次總該是榎田了吧,但又不是,

  打開門,出現了一個一身黑衣的男人。高個瘦身的身材,大概六十歲左右,唇邊生著鬍鬚,表情溫和,流露出一股高貴的氣質。

  「請問是有事委託嗎?」

  「是的。」

  白頭老紳士一般的男人想馬場和林深深低下了頭。

  「請坐這邊。」馬場讓他在接客用的椅子上坐下。然後向林說道。「林醬,麻煩倒個茶。」

  一邊用餘光觀察來客,林站了起來。「好好好。」

  肆意殺死動物取樂,甚至還拍成視頻放到網上,自己無法放過做這種事的**。雖說復仇屋的信條是以彼之道還之彼身,但稍微下手重一點也沒關係吧。復仇屋的助手馬爾提內斯重步邁向犯人的公寓。

  犯人——谷山真二就在房間裡。摁響門鈴,對方沒有裝不在家,直接就露面了。

  在門開的一剎那馬爾提內斯猛地把對方推進門內,然後從內測上了鎖。

  「搞,搞什麼鬼啊你。」眼前的男人開始歇斯底里地大叫。「怎麼隨便進人家家裡!我要報警了!」

  「想報就報啊,警察來了吃虧的可是你。」

  對於馬爾提內斯的威脅,谷山楞了一下、「…啥?」

  「別裝傻了,我可是有證據的。」馬爾提內斯拿出手機,播放那些視頻。把手機屏幕貼到對方臉上。「這些虐殺視頻,是你乾的吧?」

  男人一下子明白了,然後用力地搖起頭。

  「這,這是誤會!」

  「誤會你個大頭鬼,別開玩笑了。我已經知道上傳視頻的就是你了。」

  「確實是我上傳了視頻。」谷山承認了。但話音一轉,他繼續解釋道。「但我沒下手啊!」

  「哈?」

  本想好好教訓一下犯人闖入犯人住宅的馬爾提內斯,開頭就被潑了一桶冷水。

  「…什麼意思?」

  尋問了一番後,男人把事情從頭到尾都坦白了。

  據他所說,那些虐殺視頻全是假的。

  順序是這樣的。首先,從收容所帶出幾隻小型犬,然後裝入黑色袋子。到這裡都如實拍下。接下來先把狗從袋子裡放出來,放入電池玩具狗。然後毆打裝有玩具狗動來動去的袋子,用匕首狠狠刺幾下,並把這些都拍下來。匕首用的也是那種尖端可伸縮式的仿造品。再加上大量的血糊讓其看上去真的死了一般。

  最後,就用高端大佬才會用的高性能編輯軟體製作成品。將不同的幾個片段銜接起來,再加上狗的叫聲,就完成了一部虐殺視頻。

  谷山正坐坐好,把一切都招了。「我就是想騙波播放量…所以才要放些刺激的視頻啊。」

  「…」馬爾提內斯無語了。用手摸摸自己的頭,忍不住說道。「這都什麼事兒啊…無聊透頂。」

  感覺自己被耍了一通,非常地火大。

  「話說啊,從收容所帶出來的流浪狗怎麼樣了?」

  「我又扔掉了。」

  想都不想先狠狠揍了他一拳。

  下手比想像中重了些,谷山很沒用發出一聲「噗嘿」就整個人向後飛去。裝上牆壁,然後倒在了地板上。

  「你,你幹嘛啊!」用手捂著臉頰,谷山叫道。

  「什麼叫又扔掉了!?」

  「就是又送回收容所了啊!」

  「FNMDP!給我領回來!自己養著!」

  「唉?但是。我們公寓,不准養寵物——」

  「我管你那麼多。」

  馬爾提內斯用寬大的手掌抓住男人的頭,狠狠地用力。

  「不照我說的做就用尖端不會伸縮的刀子在你身上來幾下。」

  男人最終還是放棄掙扎了。他瑟瑟發抖,帶著哭聲回道。「我明白了。」

  來到偵探事務所的老紳士般的男人,自稱叫八木。這幾天不

  斷在博多東奔西走,向各處的偵探事務所委託。他為了找個人不惜做到這份上。

  「我在找這位青年。」他說著,拿出一張老舊的照片,放在接客用的桌子上。

  林和馬場探出身子看了看,這是一張初中生孩子的照片。

  「青年…」馬場低聲說道。「不如說是個少年呢。」

  「啊啊,這是八年前拍的了。」八木苦笑道。「現在都應該有二十三歲了,長相也會有所變化吧。」

  林也開口道:「話說,這傢伙誰啊。」

  「是我侍奉的家族中的兒子。事出有因,他八年前消失了蹤跡。」

  既然是能僱傭下人的大家族,那想必相當有錢。報酬會十分可觀吧。

  林又一次仔細盯著照片中的少年,然後突然覺得——這張臉,好像在哪裡見過。

  清爽乾淨的黑色蘑菇頭,遮住半張臉的劉海,還有那從縫隙里能看到的,一幅看不起人神情的三白眼。

  林恍然大悟。這傢伙,該不會是——「喂,馬場。」

  「嗯?」

  「這小鬼,像不像那傢伙?」

  「那傢伙?」

  「就是那個蘑菇——」

  話未出口,事務所的門被打開了。

  「喲。」

  蘑菇頭的青年出現了。這次總算是榎田了。

  「不好意思來晚了。遇上好多紅燈。」

  「啊,榎田,怎麼了?」

  「林叫我有事。」榎田看向接待區域。「在忙?那我先出去——」

  突然,榎田的話戛然而止。他的嘴就這么半張著一動不動,雙眼大大地睜開了。

  下一個瞬間,

  「少爺!」

  這一聲來自八木。

  「少爺!?」林和馬場異口同聲。

  少爺是怎麼回事。這兩人認識?林雙目圓睜,來來回回看著榎田和八木的臉。

  「我去。」

  榎田拉下了臉,然後瞬間轉過身向外逃去。踩著發出巨大響聲的匆匆腳步衝下了樓梯。

  「唉,請留步!」

  八木叫出聲時,榎田已經不見人影。

  「——失禮了。」

  緊接著,八木行動了。打開事務所的窗戶,向外探去。

  「唉?」看著他的動作。林和馬場目瞪口呆「靠,不是吧。」

  八木踩上了窗台。

  「等等,你想幹嘛!」馬場叫道。

  「這裡三樓啊喂!」林也一起叫道,但八木無視他們跳了下去。

  榎田全速衝刺趕下了樓梯,從偵探事務所所在的混居大樓里沖了出去。

  「——少爺!」

  聽到了呼喚自己的聲音。

  榎田回頭看向建築物上方。

  「靠」

  ——老人掉了下來。

  穿著一身黑衣的男人從大樓三樓跳下,然後在眼前完美落地。

  「好久不見了,少爺。」

  一瞬間又想逃跑,想想還是算了,懟不過的。被抓住了衣領,榎田動彈不得。這個男人還是和以前一樣有著一身和外表不符的怪力。這麼說來,以前好像也被這麼抓到過,榎田回想道。因為不想學習偷偷從家裡溜出來,結果被他從二樓跳下來抓到了。都這麼大歲數了,身手還是和以前一樣老辣。這人真的是人類嗎。

  「…八木」對著緊抓自己手腕防止逃跑的八木,榎田沒好氣地說「好久不見,你的白髮又多了啊。」

  「您還是一如既往地惹人厭真是太好了。不過禍從口出哦。」

  「你才是應該客氣點說話。」

  下一刻,傳來了匆忙下樓的腳步聲。是林和馬場。兩人看起來還沒從驚訝中緩過來。想想也是,畢竟突然間一個老人就從窗口跳了下去。

  轉向他們,八木微笑道:「真是沒想到,各位居然是少爺的朋友。」

  「少,少爺…?」

  林和馬場現在還是狀況外。

  「能和少爺友好相處,真是太感謝了。」不管他們的驚訝,八木繼續說。「這是一點小小的謝禮不成敬意。」

  一邊說,一遍從懷中取出大把的鈔票。

  「停,別這樣。」榎田開口制止。從幼兒園開始,八木就有賄賂自己朋友的壞習慣。

  「雖然不是很明白是怎麼回事。」馬場苦笑了一下。「但貌似挺好的,你也找到要找的忍了。」

  林則是雙目圓睜地說道:「蘑菇頭…原來你也是人生的嗎?」

  「你以為是什麼啊。」

  「不是…你看…菌類什麼的。」

  「原來如此。」

  「『我才沒有雙親呢,所以是誰生了我我也不知道呢』。」模仿著榎田的聲音,林誇張地聳聳肩。「——感覺他就會這麼說嘛。」

  「剛才的超像的。再來一次。」

  「『嘛。既然是我的雙親,那肯定是腦袋超好使的人啦』。」

  「超像超像!」

  「『沒有我不知道的事情,除了我雙親的事情』。」

  「可以有可以有!這就是榎田啊!」

  「你們兩個能別在我面前幹這事麼?」

  被榎田狠狠一瞪,兩人住了嘴……移開了視線。

  「——所以?你有什麼事?居然特地來找斷絕關係了的人。」榎田看向八木。「被那個男人知道了就不妙了吧?」

  「請放心。老爺說已經對我說過『好好放個假吧』,給了我長期休假的時間。」

  然後,八木終於進入了主題。

  「其實這次我是有事相求才來的。」

  撇下馬場他們,榎田換了個地方。帶著八木來到了博多站附近的咖啡店,點了兩份冰咖啡和八木兩個人面對面坐下。

  榎田氣鼓鼓地問道:「所以你到底有什麼事?」

  「請看這個。」

  八木從包里拿出一張照片和筆記本電腦。

  「這是老爺的,我們受到了黑客的襲擊。」

  照片上是電腦屏幕的畫面,中央有幾行文字。

  【松田 和夫 先生

  ——我很清楚你暗地裡的所作所為

  ——如果不想被大眾所知

  ——請立刻送一千萬日元過來】

  「作為勒索信還真是客氣」榎田評論道。「看來對自己的手法很有信心嘛。」

  在這些文字顯示後的十幾分鐘後,電腦恢復了正常。剛開始以為只是單純的惡作劇,結果第二天從公用地址發來了郵件,上面記述著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

  「對方指定了比特幣作為交易手段。」

  「想想也是。」

  使用匿名性高的虛擬貨幣是網絡犯罪者一貫的手段。

  「…你不會在懷疑我吧?」

  「當然不是。」八木笑著搖搖頭。「有少爺這麼厲害的技術,就算不用勒索信也能輕易地盜取錢財吧?」

  是啊是啊,榎田無趣地回答。

  「我的工作就是保護家族。不管用什麼手段,我都要找出發勒索信的犯人,將之抹殺。」

  八木既是家中的下人,也是殺手,就算過了八年這一點也絲毫未變。

  但是這些和現在的自己毫無關係。榎田揮揮右手:「啊這樣啊,那你加油。」

  「我想如果有少爺相助,一定能儘快找到犯人。」

  「為什麼我非得為那個男人工作不可啊?」

  「您還記恨在心嗎。」八木用好笑的語氣說道。「您意外地是個記仇的人呢。」

  「…廢話。」榎田用手支撐著臉頰。「我可是被殺掉了啊,被我的親生父親。」

  「不愧是高齡化社會,這個國家的老頭老太真有精神啊。」回到事務所,林一邊關上窗一邊說道。「居然能從三樓跳下去。」

  「那個人是特例啦。」在沙發上坐下,馬場回答道。

  「源造老爺子不也很精神麼。」

  「那個人也是特例啦。」

  這不是全是特例麼,林聳了聳肩。

  然後,想起剛才榎田和八木的相處模式,皺了皺眉。「沒事吧,那兩人。」

  「怎麼了?」

  「感覺氣氛不太對。」

  看上去完全不像時隔八年感動人心的再會。榎田完全就是一副「我去」的表情,八木雖然一臉平和的笑容,但眼神完全沒在笑。他們兩之間散發出的危險情緒連局外人的林都感受得到。

  「肯定有各種複雜的情況啦。」

  「那肯定的。」有狀況是肯定的,畢竟那個榎田居然是有下人侍奉的大家族出身。「那個蘑菇頭居然是個高貴的大少爺。」

  林從剛

  才開始就一直處於驚訝之中,馬場倒是意外的很平靜。

  「你不吃驚嗎,怎麼感覺反應好小啊。」

  「榎田別看他那樣,有些地方意外很講究。」馬場回答。「我就猜他可能出生在一個好人家。你看他拿筷子的方式那麼漂亮。」

  「該不會。」林突然想到了什麼。「那個叫八木的下人是來帶他回去的吧?」

  繼承家業的長子離家出走了,那肯定是要找到帶回去的。為此才不惜雇了好幾個偵探。

  對林的猜測,馬場表示懷疑。「唉——?現在才找?都已經過了八年了唉!」

  「也許是最近發生了什麼需要繼承人的狀況啊。」雖然只是猜測,但林據理力爭。「比方說老爹死了之類的。」

  「嗯——沒了榎田可不好辦啊。」馬場皺起眉。「他是我們重要的中場手唉。」

  「…你腦漿子都凝成棒球了吧。」林嘆了口氣。

  「對啊!」馬場乾脆就承認了。他從沙發上站起,把球棒一扛。

  「我去下擊球中心,然後會去下老爺子那,應該會晚點回來。」

  目送他離開,林把思考轉回了工作。——那件連續殺人事件。本來想讓榎田調查受害者的指紋的,結果發生了這麼多事,沒來得及給他。

  有沒有其他可以獲得線索的方法呢。剛想著這事,電話響了。是佐伯打來的,看來事件有了些進展。

  那八年前的事自己至今都忘不了。

  那傢伙有病,已經沒藥救了——偷聽到那男人說話後過了幾天,發生了那件事。

  連門都不敲一下,八木就從外面闖了進來,表情極度僵硬。這是發生了什麼,剛這麼想到,就被他抓住手腕拖上了車。

  八木坐上了平時專門駕駛的司機座位,榎田則被強行按在了副駕駛上。以不允許一切反駁與提問的氣勢,八木握上了方向盤。

  不一會兒,車到了一間無人的廢棄車庫。八木停下車,低聲說道:「請下車。」

  聽從指示下車後,從背後傳來「嘎鏘」一聲金屬音。

  倒吸一口涼氣,慢慢轉過身來,看到八木手中拿著一把左輪手槍,剛才是撥動槍機發出的聲音。

  「…你,要殺我嗎?」

  榎田問道。不知為何心中異常平靜,也許是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發生這種事吧。

  「這一切,都是老爺的命令。」八木的聲音冰冷徹骨,不含絲毫情感。「您應該明白吧。」

  明白。那個男人說過,那傢伙有病,已經沒藥救了——那麼既然沒救了,就抹殺掉吧。

  八木的工作就是抹消一切妨礙那個男人的事物,自己也不在例外。

  「因為我很礙眼?很礙事?」

  對於榎田的問題,八木沒有回答。但他的眼神明顯已經回答了「沒錯。」

  下一秒,響起了乾涸的聲響。這是自己第一次聽到槍聲。榎田嚇了一跳,一下子閉上了眼。

  ——然而,子彈並沒有命中榎田。

  因為八木故意射偏了。

  「…八木?」

  帶著疑問睜開了眼,看向八木。為什麼不殺了我?榎田的眼中充滿了責問,又像是充滿了迫切。

  然後,八木靜靜地開口。

  「請逃走吧。」

  榎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逃走吧——對於自己得出的結論,榎田混亂不已。

  八木遞來一張紙。

  「這是飛向博多的機票。那裡有我的熟人,有困難去找他,他一定能幫上你的忙。」

  「但是,不殺了我,你就——」

  父親的命令是絕對的,不聽從的話,八木自身也會有危險。

  「之後再說,就交給我吧。」八木加重語氣說道。「我會想辦法搪塞過去的。」

  這個男人的有能是家中皆知的。如果是他,想必確實能騙過那個男人吧。

  榎田點點頭,卻沒有道謝。「…明白了。」

  「少爺,請一路保重。」

  那是兩人最後交談的話語。

  「…都是你,我想起不舒服的事了。」榎田嘆了口氣說道,喝了口咖啡,感到苦味在口中蔓延。

  因為雙親工作忙碌,代替他們從小到大照顧榎田的就是八木。就算是主人的命令,他也不忍心親手殺了自己吧。簡直就像格林童話一般,女王命令獵人殺死白雪公主,但憐憫公主的獵人卻沒能下得了手。他將公主丟在森林中,向女王說謊已經殺了公主。八木也一樣,沒能殺死榎田從而偽裝了他的死。

  「不許說你忘了,八年前,你用槍對準了我。」

  「您那可是自作自受。」八木非常乾脆地承認了。「手染犯罪,讓老爺心煩的可是您啊。」

  「小孩子的所作所為就是大人的責任嘛。」榎田不服輸地反駁道。「對正處思春期的孩子施加那樣的重壓教育,無論誰都會學壞的好吧。」

  「您那使壞可不得了。」八木一如既往地嘴上不饒人,明明就是個下人。「在老爺競選的重要時期居然去黑進警視廳的資料庫。」

  榎田的父親是政治家。不,那種人根本不配稱為父親。他為了自己的名譽和地位,就算是至親也能毫不猶豫地捨棄。榎田記憶中的父親一直都面無表情,雙目冰冷。只有那種印象,讓自己非常討厭。所以就是想讓他不高興。

  發現榎田的犯罪時,正好是競選時期。那男人為了把事情壓下去不知花了多少錢。

  「總之。」榎田提高音量,提出要求。「我不管那個男人變成什麼樣,都跟我無關。」

  八木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您真的那麼想嗎?」平和的口吻一下子冷了下來。「老爺背後的事被曝光的話,你的生活也會遭遇危險。」

  「到那時我逃到國外去不就行了。」

  「榎田先生——」

  這是第一次,聽到八木用名字叫自己。不是少爺,而是榎田,真讓人不習慣。榎田感到一絲惡寒。

  八木的臉上笑容已經不復存在。

  「請別搞錯了。我不是在用舊情來請你幫忙,而是正式地向你委託工作。」

  說完,八木從懷中一張支票。上面的數字由1和後面7個0組成。

  「這就是報酬。如果不滿意,可以給你加倍。」

  無話可說,榎田沉默地瞪著眼前這個男人。

  八木趁勝追擊。

  「你自稱這一行的專家吧?既然是專家,那就不該在工作中夾帶私情。」

  榎田在心中嘖了一聲,都說到這份上了,自己無法不接受這份委託。自己也是有作為情報販子的自尊的。

  「…我立刻就給你把犯人找出來。」榎田像是不服輸地歪了歪嘴。「在此期間,就請好好享受博多的觀光之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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