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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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修博爾:

  我已經調查出你與卡貝托進行交易,並將女性交給他們的事實了。

  守護這座城的確很重要。

  可是你卻讓那些女性假冒活祭品,想要獨占礦山,城裡的人如果知道這件事會怎麼說呢?

  你恐怕會失去地位吧。

  如果不希望發生這樣的狀況,明天中午過後到地圖上標註的地方來。

  那是巴拉多出現的地方。

  順便帶女人過來,愈多愈好。

  男人和士兵就不必了。

  廣瀨一也』

  『致歐魯德和卡貝托一族:

  我決定讓巴拉多吃掉擔任活祭品的少女使其毀滅。

  修博爾用錢收買了我。

  只要巴拉多滅亡,他果然就不需要卡貝托一族了。

  不過如果你願意消滅修博爾,將礦山交給我的話,我可以給你活祭品。

  既然你們對鐵以外的金屬沒有興趣,這麼做應該沒問題吧。

  明天中午過後請來地圖上標註的地方。

  那裡是你們每次和巴拉多戰鬥的戰場。

  除了小孩和照顧小孩的人以外,全村的人都要過來。

  包括那些為數不多,修博爾交給你們的女人。

  如果不聽從這個條件,我就不再跟你們溝通。

  你們之前看過的巨大生物也會在場。

  你們應該很清楚憑自己的力量打不過它吧。

  廣瀨一也』

  拜訪卡貝托村莊的隔天早晨。

  「朕回來了。」

  龍的巨體緩緩降落。

  「謝謝你,接下來就等到今天中午吧。」

  「汝看起來像在耍花招一樣……汝有什麼計劃?」

  「我並沒有想到什麼對策。那些信也只是隨便寫寫的罷了。」

  一也注視著倚靠在岩石上的妮兒。她的眼神依然毫無光彩。從昨天開始,她連一滴水都沒有喝。

  「為了妮兒,我只能盡力而為。助我一臂之力吧,龍。」

  一也以認真的表情面對著龍。

  「當然。汝可以儘量使喚朕。」

  「……不好意思,情報要等之後才能幫你搜集了。」

  「不,就某方面來說,那應該也馬上就能結束。從汝信件的內容來看,朕應該會出現在民眾的面前吧?看到民眾們的反應,就能一口氣得知了。雖然從卡貝托族看到朕的反應中,朕大概已經知道答案了。」

  聽龍的語氣似乎真的不在意。

  「……謝謝你。」

  「嗯。」

  與龍結束交談後,一也走向妮兒溫柔地抱著她。

  「妮兒,走吧。」

  這個展露出絕望的白色人偶低垂著頭,動也不動。

  兩個太陽相連的時刻,正午時分。

  一也和龍站在視野良好的紅茶色荒野。這是個荒涼的地區,放眼望去儘是凹凸不平的石頭。

  依據龍在基曼德的城鎮和卡貝托族的村莊裡搜集到的情報,他們找出了卡貝托和巴拉多戰鬥的區域。兩封信上都標註了同樣的集合地點。

  妮兒依然被一也擁在懷中。

  「還要再過一會兒哪。」

  「嗯,我在信上寫的集合時間,與你告訴我的巴拉多活動時間幾乎相符。」

  龍將臉靠向一也,似乎想要確認什麼。

  「包括幫朕搜集情報在內,朕都委託汝去處理……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朕要和汝確認。卡貝托一族與修博爾雙方聚首沒多久之後,巴拉多就會出現。到時朕會將他們擊退。朕以汝的怪物搭檔這個身分使出壓倒性的力量,而汝則是以此為背景,要修博爾坦白自己所有的策略——只要這麼做就行了對吧。」

  龍一派輕鬆地敘述著,一也反問道:

  「我是打算這麼做,但巴拉多不是異常強悍嗎?如此輕易就能將它們打敗嗎?」

  「除了這麼做以外,還有其他辦法嗎?真是的,雖然一也拜託朕,讓吾等成為輔車唇齒的關係是件好事。但這個計劃太過隨性,又有個如此粗神經的夥伴,真是傷腦筋啊。」

  一個罕見的詞句吸引了一也的注意。

  「什麼是輔車唇齒啊?」

  「就便指互相幫助的互補關係啊。」

  「龍真的很喜歡成語呢。」

  「因為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許多含意,十分便利。朕實在無法理解,汝為什麼不使用如此有效率的詞句。」

  一也以狐疑的眼神望著龍。龍看到他的表情之後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汝既然不知道那些成語,自然無法使用。朕縱然使用成語,也還需要對汝說明其涵義,反而一點效率也沒有。」

  「真開心,我們的感情終於達到心靈相通的地步了。」

  一也以完全不帶感情的聲音如此回應。下一秒……

  「對方來了。」

  龍面不改色地這麼說道。

  「你聽得到啊?」

  「嗯,是修博爾和女人們……卡貝托一族似乎也來了。」

  一也環顧四周,但是他現在還看不到他們的身影。

  「大致上符合吾等的預測。修博爾雖然只帶了女人們和少數的護衛過來,不過他在後方安排了眾多士兵。再過幾分鐘,雙方就會抵達這裡了。」

  「沒問題嗎?」

  「無需在意對方的數量。只要朕願意,便能讓這些人全數從地表上消失。」

  龍聽起來並不像在誇大其辭,一也望了龍一眼。只見它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你真的是無所不能哪……咦,這麼說來,一忙起來就忘了。我之前交給你的那本書,還在你那裡嗎?萬一戰鬥時讓書受損就糟了,我忘了告訴你要先把它藏起來。」

  「還在朕這裡。」

  「可是,我剛才在你的背上並沒有看到它。」

  「在朕的肚子裡。」

  聽到這句話,一也焦急地望著龍的臉。龍仍維持同樣的表情,於是他轉而望著龍的肚子。

  「放心吧。汝的書既不會融化也不會受潮,朕的肚子裡有幾個內臟能夠控制它們的消化液。」

  一也嘆了口氣。

  「算了,那的確是最安全的方法……看來你真的無所不能呢。」

  一也砰砰砰地,敲了敲龍巨大的腹部,那裡就像個小房子一樣。龍轉動頭部,左顧右盼。

  「已經能夠看到他們了。一也,汝多加小心。」

  一也看到了卡貝托一族的身影。只見歐魯德領頭在前,男人們走在他的身後。一也看不到後方,不過龍看得到,既然它沒說什麼,就代表對方有帶女人過來吧。

  歐魯德一行人的目光被龍給吸引了,不過等注意到一也抱著妮兒站在龍的腳邊時,立刻憤恨地瞪著一也,踏著重重的步伐走來。不愧是以當傭兵維生的人,十分大膽。

  修博爾與基曼德的女人們幾乎在同一時間出現。他們似乎沒有注意到龍,當龍動起來時,有一半的人嚇得跌坐在地,另外一半則是僵直不動。他們之前大概把龍當成一塊岩石了吧。而且與歐魯德一行人相同,在確認到一也的身影時,護衛便將修博爾包圍住,戰戰兢兢地走了過來。同時催促著後方的女人緩緩地跟在後面。

  一也和龍站在荒野中的小山丘上,直到雙方走近之前,修博爾一行人和卡貝托方面都沒有注意到彼此的存在。因為龍巨大的身體就像隔板一樣將雙方隔開了。

  他們與一也和龍保持著些微的距離,仿佛包夾著他們似地互相對峙。

  歐魯德和卡貝托的族人們,以及除了修博爾以外的基曼德女性,心中的疑惑卻逐漸擴大。

  修博爾冷汗直冒,輪流瞪著一也和歐魯德。

  「集結而來的各位!」

  一也提高音量。

  「今天之所以把各位叫來這裡,是為了將隱藏至今的真相公諸於世!這個巨大的生物叫做龍,它並不會危害各位!請各位放心!」

  一也確認大家都注視著自己之後降低聲量,並且將身體轉向基曼德那方。

  「那麼,首先是基曼德的諸位,你們知道現在面對自己的人是誰嗎?他們就是持有兇惡恐怖的力量,讓各位懼怕不已的卡貝托。」

  基曼德的女性露出了不安的表情,有人甚至驚叫出聲。至於修博爾則是咬牙切齒。

  「可是!跟你們知道的不一樣,他們並不是半人半鳥吧?據說他們偶爾會生出與人類相仿的孩子,不過這樣的數量未免也太多了吧?卡貝托和你們一樣是人類。不過,修博爾卻為了獲取私利而利用了他們!」

  聽到一也說的話,那些女性面面相覷,繼而凝視著卡貝托那些人。

  仿佛想要確認對方和自己有什麼地方不一樣。

  修博爾全身顫抖。從其陰險混濁的眼神中可以得知那不是恐懼的顫抖,而是出於憎恨。

  就在此時,有道聲音從對面傳來。

  「我已經說過我們知道對方是在利用我們。你把我們叫來這裡,到底是打算向我們要求什麼!現在這個時期,那些傢伙說不定就要過來這裡了!我們可沒有閒功夫聽你講廢話!」

  按耐不住的歐魯德發出了怒吼。

  一也重新轉向卡貝托人。

  「我說過我要揭發真相吧。雖然目前還沒有確切證據,不過你們被騙了。」

  「什麼?」

  歐魯德皺起眉頭。

  「首先,那名拜訪卡貝托村莊的預言者——」

  「夠了,我受夠了!卡貝托族!殺了這個小鬼和怪物!這麼一來,我會把這裡所有的女人都給你們!」

  修博爾突然提高音量,仿佛想要蓋過一也的話。他的話慢慢在卡貝托一族中擴散開來。基曼德的女人們則是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已經露出馬腳了。」

  「嗯,如此一來肯定不會有錯。」

  一也回復的瞬間,龍突然將臉轉向另一個方向。

  「來囉!」

  龍的聲音聽來十分嚴肅。

  卡貝托族沒有襲向一也。他們觀察著領導者歐魯德的模樣,試圖仰賴他的判斷來採取行動。歐魯德似乎也需要時間思考,因此尚未有任何動作。

  這時候,遠方出現了零星的身影。

  是巴拉多。

  上半身是鳥,下半身是人,就算從遠處望去,它們的身影看起來也相當龐大,至少比一也還要大上一倍。有的低空飛行,有的在地面行走,總共大約有十幾隻。雖然數量不多,不過它們的身型聚集在一起,看起來像是巨大的固體朝這裡蠢動而來。

  「基曼德的各位!這才是你們一直以來稱之為卡貝托的東西!它們真正的名字是巴拉多!被修博爾利用的卡貝托為了守護基曼德這個城鎮,與它們戰鬥至今!」

  隨著巴拉多的輪廓逐漸清晰,基曼德的女性們全都因為恐懼而僵住不動,渾身止不住地顫抖。那是從小便耳聞,比任何東西都還要恐怖兇殘的惡魔。這是她們第一次看到對方的身影,自然會感到害怕。

  「嗯,朕先出發了。」

  龍站起身,打算前去趕走巴拉多。

  下一秒,一也這麼大吼著:

  「妮兒!?」

  宛如人偶般的妮兒一溜煙鑽出一也的懷中,她一跳到地面上之後便沖了出去。

  跑向那群朝著這裡而來的巴拉多。

  「妮兒,汝要做什麼!汝打算被吃掉嗎!」

  聽到龍的話,歐魯德一行人迅速做出反應。

  「不能讓那個女孩被吃掉!這關係到我們一族的存亡!就算殺了她也要阻止她!」

  卡貝托的人一接到命令,動作十分迅速,立刻就要衝出去。

  「龍,阻止卡貝托。」

  「唔,這些傢伙不要來擾亂!」

  聽到一也莫名冷靜的發言,龍捲起尾巴擊向卡貝托人的眼前。地面凹陷,發出了有如巨木倒下的轟然巨響。那群卡貝托人的腳像是被縫在地面般動彈不得。

  「你這傢伙!果然打算讓那個人被吃掉嗎!」

  一也無視瞪大雙眼的歐魯德。龍剛才那一擊讓戰士們驚慌失措,看來歐魯德似乎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再次指揮他們。修博爾目前還搞不清楚狀況,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一也直盯著妮兒看。她的身影已經變得相當渺小。

  「朕若用走的無法追上妮兒,用飛的過去也需要花上一段準備時間。看來別無他法了。朕要從這裡將巴拉多擊飛。」

  「不能殺它們,我們是局外人。」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場合!不必多久的時間,敵方便會愈來愈接近,到時連妮兒都會進入朕的攻擊範圍!妮兒會死啊!」

  「不行。你幫我監視卡貝托的人。」

  「汝在說什麼!就算妮兒沒被卡貝托殺死,也會被巴拉多吃掉!難道這就是汝想出來的策略嗎!?朕——!」

  龍為了進行攻擊而張開了大口。不過又突然停下動作,喃喃嘟噥著:

  「……妮兒?」

  「怎麼了?」

  「妮兒要我們別過去。」

  龍感到十分困惑。

  妮兒的腳程很快。

  她已經跑到了讓人追不上的距離。

  「來不及了。」

  龍放棄似地這麼低語。

  只見妮兒不知何時回頭望著他們的方向。她張開了嘴。

  「龍,妮兒到底在說什麼?你幫我聽聽看。」

  一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龍則是瞪大了眼睛。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著某種難以置信的東西。一也不喜歡被那樣的眼神注視,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妮兒已經跑進吾等無計可施的距離了……妮兒確實說想和一也說話。即使妮兒不願意,吾等還是應該出手相救……朕看錯汝了。」

  龍的頭垂了下來,仿佛在表示它對一也失去了信賴。

  「………」

  一也什麼話也沒有說,他接近龍的角。

  『……謝謝你給我漂亮的衣服。很開心能跟龍先生成為朋友。啊,一也先生……這些日子以來謝謝你了。』

  妮兒或許是看到一也接近龍的角,她開始對一也說話。

  那聲音聽起來很開朗,完全感受不到她即將悽慘地死去。

  『我在一也先生的故鄉過得非常開心。請幫我向一起吃過飯的那兩個人,還有商店街的人問好。不好意思,無法報答你了。不過,就算是這樣的我也有派上用場的時候。如果我被吃掉,巴拉多說不定就會滅亡。雖然父親的族人可能會生氣……可是我不希望他們像父親一樣就此喪命。所以就算他們會恨我,我還是會努力赴死。』

  一也只是聽她說著。

  『若沒有可以讓我生活的地方,既然最終都要死的話,我希望能留下自己曾經活過的證據。真的很抱歉,呃……然後,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不過,如果最後要對某個人說些什麼的話,我想對一也先生說……』

  妮兒的聲音開始混雜著嗚咽。

  『……你真的很溫暖、很溫柔……你成為我的朋友……讓我感受到了許多未曾體驗過的情緒,只有一也先生可以為我帶來那些感受……我到底在說些什麼呢……但是,如果下次能出生在一個容許我存在的世界——』

  一也不想再繼續聽下去。

  「……汝無法忍耐了嗎?」

  一也緊盯著妮兒,動也不動。

  「龍,我對你說了謊。」

  聽到一也突如其來的自白,龍一臉訝異。

  「我跟你說過,我會使用祖父母教我的合氣道。」

  「汝想說——」

  「其實我不會合氣道。只是讀過那方面的書罷了。」

  龍或許是知道一也不需要自己的答覆,它默默不語。

  一也繼續凝視著遠方的妮兒。那群巴拉多已經離妮兒很近,它們巨大的身軀應該馬上就會撕裂妮兒嬌小的身體吧。

  「當你說我的動作既強勢又奇妙時,我很慌張。」

  一隻巴拉多從團體中飛了出來。

  它以攝人的速度衝刺著,抵達妮兒的眼前。

  接著,揮起帶著利爪的手臂。

  妮兒轉過頭,仰望著對方的身影。

  利爪揮舞到最高點時,閃耀著太陽的光輝。

  一也張開嘴巴。

  「第六級限解鎖,關鍵詞『最差勁的故事』。」

  巴拉多揮起和羽毛融為一體的手臂,瞳孔閃爍著光芒,它的外表就像是將老鷹的頭直接放在巨人的身上。

  妮兒站在巴拉多巨大身體所形成的影子之中,她靜靜地閉上雙眼。

  就在此時,隨著一陣像是東西破裂的聲響,妮兒的背後吹拂過一陣颶風。

  「呱嘎啊啊啊啊啊!?」

  巴拉多的吶喊聲像是在發狂怒吼。

  聲音和衝擊並不是從妮兒下定決心的方向傳來,她不禁睜開眼睛。

  出現在眼前的是……

  巴拉多將有如棍棒般的手臂一揮而下,卻被一也以單手擋下了。

  「你說希望能出生在一個容許你存在的世界,在那之後的話我就沒有再聽了。這個世界就能容許你存在。只要我們之後實現這個願望就可以了。」

  「一也、先生?」

  「我要趕走巴拉多,你先退開。」

  一也用單手壓制住巴拉多的手臂,再

  以空出來的另一隻手輕輕放在對方的腹部。

  「不自覺就使用到第六級了……看來我得手下留情才行。」

  一也這麼嘀咕著,輕輕壓住對方的腹部。

  巴拉多龐大的身軀飛出去數十公尺遠。

  「……真難拿捏。它看起來很強壯,應該沒事吧。但是,速度如果不再慢一點會很危險。」

  一也的身影突然消失。一陣爆炸般的聲音響起。

  下一秒——

  一也出現在那群巴拉多的正中央。

  「就算是在不同的星球,只要超越音速還是會發出聲響啊……」

  聽到這句話,原本看不到一也身影的巴拉多一齊回過頭來。

  「不好意思,我只會阻礙你們這一次。」

  一也邊這麼說,邊以拳頭輕輕敲擊地面。

  那個動作之快,使肉眼無法追上他的速度。看起來就像定格一樣。

  拳頭以異常的速度抵達地表後發出了巨大的衝擊聲,同時出現了一個半徑二十公尺左右的巨大坑洞。

  巴拉多被暴風給擊飛。它們巨大的身軀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隨後便撞擊地面。它們想盡辦法起身,往震源方向望去。

  一也在砂塵之中走向它們,那群巴拉多以屁股摩擦著地面,不住向後退。

  即使如此,仍有部分的巴拉多衝向一也,企圖襲擊他。

  「第六極限上鎖,第四極限解鎖。」

  一也調低極限的等級。

  「呱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朝一也襲來的巴拉多這麼怒吼,一也跟著放聲吶喊,像是在呼應對方。

  一也揮開巴拉多擊向自己的手臂,將其揍飛,再抓起它們的手臂拋了出去。

  那些巴拉多就像被龍捲風彈開似地飛了出去,一個接一個地落在剛剛往後退的同伴附近。

  就這樣,全數被打倒的巴拉多眾成一團。一也雙腿大開,直挺挺地站在它們面前。

  「你們如果敢再出手,我可不會再手下留情。」

  儘管對方應該聽不懂,一也仍然這麼說。他仿佛要趁勝追擊一般,朝那群巴拉多跨出一大步。

  只是一個步伐地面就裂開凹陷,發出震動聲響。

  巴拉多似乎被那個衝擊嚇了一跳。它們趕緊起身,朝自己居住的山區方向落荒而逃。

  巴拉多的精神構造應該如同它們的外表,比較接近野獸,也因此不會愚蠢到挑戰自己無法戰勝的對手。

  一也沒有追上前,只是目送著它們的背影離去。

  「……第四極限上鎖。」

  當他這麼說之後,體內除了血液之外還流著其他東西的感覺也消失了。為了以防萬一,他踢了地面上的小石頭一腳,小石頭只是滾落到旁邊而已。

  一也小跑步地跑回妮兒的身旁。

  「妮兒,你沒受傷吧?」

  妮兒呆呆地望著一也,不發一語。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股力量,很可怕對吧……」

  妮兒只是低著頭,沒有回答他。

  「對不起,之前沒有告訴你。你先跟我過來吧。」

  一也邁出步伐後,妮兒便靜靜地跟在他的身後。就算感到害怕,但她似乎沒有厭惡自己,這讓一也鬆了口氣。他暫時壓抑住自己胸口的疼痛感。

  「這是怎麼回事?」

  一也才剛抵達先前那座小山坡,龍馬上就這麼詢問。與龍相較,周圍的人與一也保持著一段更遠的距離。

  一也看到之後,不禁露出了苦笑。

  「龍,你知道力量膨脹嗎?」

  「唔?」

  「小說和漫畫裡面經常出現這樣的現象。不堪一擊的主角遭遇強敵,經過一番努力後打倒了對方。變強的主角接下來會遇見更強大的敵人。主角就這麼逐漸變強,和同伴們一起茁壯。隨著劇情進展,與讀者分享他們的成長,以及努力打敗強敵的爽快感。」

  「嗯。」

  「不過,有個角色卻在故事一開始就具有壓倒性的強大力量……如果他不需要努力,就能夠打倒所有的敵人呢?故事的內容若是如此千篇一律也很無聊吧。不,如果連需要打倒的敵人都沒有……故事就失敗了。沒有人會想要閱讀這麼無趣的故事。」

  一也想起自己讀過的那些小說。如果主角超級強大卻沒有目標,既沒有作戰的理由也沒有敵人的話,根本不會有人想閱讀吧。

  「就是因為這樣的故事成了現實,所以這股力量才會叫做『最差勁的故事』……大概是從五歲的時候開始吧,我逐漸變強。本來以為只到第二等級,沒想到只要開口解鎖就能啟動第三和第四等級。第五和第六等級雖然需要說出關鍵詞,但並沒有時間限制,也不限使用次數,更不會對身體造成負荷,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不論是哪一個等級,縱使攻擊力有所變化,防禦能力依然無懈可擊也完全不會受傷。很犯規吧?」

  龍走近一也,貼近他的臉。

  「唔,汝看起來什麼都沒變。」

  「是啊,因為我剛剛上鎖了。不過如果有人攻擊我,讓我陷入危險之中,就會自動啟動這個能力。所以突襲也對我無效……龍,你不會害怕嗎?」

  龍一臉正經地回答:

  「原來如此,汝在基曼德那股不自然的力量就是這麼回事啊。朕可以試試嗎?」

  「唔,可以是可……」

  龍揮舞了一下尾巴。

  卡貝托族和基曼德人聽見一陣震耳欲聾的破碎音。附近的大石頭粉碎一地,一道人影慢吞吞地現身了。

  「等我說完之後再動手啦。」

  一也身上毫髮無傷。

  「這是汝對朕隱瞞的懲罰。」

  龍噗咻一聲地吐出鼻息,嘴角微微上揚。

  「……你不會覺得我很可怕嗎?」

  「嗯,硬要說的話,是朕賺到了吧。」

  「賺到?」

  「朕原本以為認識了一位可以交談的朋友,沒想到竟然還是一位可以吵架互毆的朋友。真是一石二鳥啊。」

  一也呆呆地仰望著龍,他臉上慢慢浮現出笑容,眼眶甚至有些泛淚。

  「這樣啊……謝謝你,龍。」

  「嗯,不用在意。不過,朕大概清楚了。汝應該還有事情沒處理完畢吧?」

  龍注視著人群眾集的方向,一也跟著望去。那些民眾因為事態過於驚人,以至於忘了逃跑。現在接收到一人一龍的視線,全都僵住不動。

  即使是歐魯德那樣強勢的戰士都往後退了一步。

  只有一個人發出了開朗的聲音。

  「哎呀哎呀哎呀真是太精采了。你的力量真是了不起。沒想到你擁有這般神力,連如此巨大的怪物都順從你!」

  是修博爾。他用力摩擦著雙手,仿佛連指紋都要磨掉一樣,掛著一副別有居心的笑容走向一也。

  「請你務必要再來拜訪寒舍!不!如果你能移居我們城鎮,擔任我們的守護者的話,只要是你喜歡的東西,不論是女人或金錢——」

  「龍。」

  一也只落下這句話,龍便露出一口利齒襲向修博爾。不過它並沒有將修博爾撕碎,而是張著大口,上顎和下顎貼著地面,用上下排的牙齒包夾住修博爾。

  「噫、噫、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修博爾被尖牙利齒這麼一包夾,頓時癱軟在地。

  「修博爾先生,請你先安靜一會兒。」

  一也以冷冰冰的聲音這麼告訴對方。

  「我無論、無論什麼都給你,請快點叫這隻怪物住手。」

  「不准你稱龍為怪物。只要你再說一次,我就要它閉上嘴巴了。給我安靜。」

  「不用汝說,朕也會閉上嘴巴。」

  聽到一人一龍的對話,修博爾按著嘴巴,整個人止不住地顫抖。

  一也再次面向基曼德的人們。所有女性同時縮著肩膀。雖然沒有修博爾那麼誇張,不過也有人渾身顫抖。多虧了陪在一也身旁的夥伴,讓他不至於感到心痛。

  「基曼德的諸位,抱歉讓大家身處於危險之中。但是你們剛才都聽見了吧?修博爾這個男人……他說要把在場的女人都交給對方。讓我來告訴你們為什麼他會這麼說。歐魯德先生,這件事情與卡貝托也息息相關,還請稍待片刻。」

  歐魯德似乎已經冷靜下來,他抱著胸點點頭。他現在稍微對一也表露出了敬意。既然是戰士,他們大概很尊敬強者吧。

  一也將目前知道的事情對基曼德的女性全盤托出。像是這世上存在著基曼德人不知道的種族、蔓延在該村落中的種族滅亡詛咒、修博爾和卡貝托進行的交易不只

  是為了守護城市,也是為了中飽私囊,所以才會將女性以活祭品這個名義獻給對方、之所以將巴拉多的名字改成卡貝托,就是擔心卡貝托一族會和基曼德人接觸,這麼一來,基曼德人只要聽到名字就會拒絕對方、以及妮兒的身世等等。

  「住在卡貝托村莊的那些女性就是證據。歐魯德先生,可以麻煩你將她們帶到前面來嗎?」

  歐魯德動了動下巴,使喚其他男人照著一也說的話去做。卡貝托的女性走向前方開口作證。她們說修博爾是在自己成為活祭品被獻出的前夕才告知真相,要她們成為其他種族的妻子。並威脅如果她們回到基曼德將會被處刑。

  有些基曼德女性和那些被當作活祭品的卡貝托女性是朋友,她們沒想到此生還能再見面,忍不住抱著對方痛哭,這樣的畫面比任何話語都要來得真實。

  「謝謝你,歐魯德先生。修博爾先生,不對,修博爾。我有一件事情要問你。」

  「是、是的,什麼事情?」

  不知道何時會刺穿自己的利齒包圍著修博爾,他發出了尖銳的聲音。不過,一也絲毫沒有要手下留情的意思。如果事情的發展如同一也所想的,那麼這個男人的罪孽簡直是不可言狀。

  「關於那位預言者。」

  「什麼!?」

  歐魯德提高了音量。卡貝托一族開始竊竊私語。

  「你、你指的是什麼事情?」

  「這頭龍能夠分辨虛實。龍,如果他再裝傻,不必廢話,直接閉上嘴巴。」

  「嗯,如果察覺對方在說謊,朕會這麼一試。」

  修博爾滿頭大汗地看著一也,接著望向歐魯德。

  「預、預言者……是我們派去的。」

  「你說什麼!!」

  以歐魯德為首,卡貝托一族瞬間殺氣騰騰。

  修博爾似乎放棄狡辯,他將所有事情娓娓道來。

  上一代,也就是修博爾的父親,某天發現了一座孕育著廣大礦脈的山巒。那數量就算挖掘一輩子也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當他的父親在思考著要如何獨占礦山那一帶時,注意到了住在附近的卡貝托族。他徹底地調查村子,發現這一族本來就很難生出女孩,現在更是十年都沒有女孩誕生。於是他便找了個人偽裝成預言者,創造出一個無中生有的詛咒。

  「就算十年都沒有女孩出生是巧合,那個發色又是怎麼回事!?而且還如預言者所說的,帶著我們不曾見過的紅色!」

  歐魯德這麼大吼。

  「那是父親在調查卡貝托族的時候偶然得知的。當基曼德人和卡貝托族結合之後,若是生出女孩,發色就會變成那樣的顏色……所以他才會利用這一點吧。」

  由於一也警告一旦說謊就會被龍吃掉,因此修博爾才平淡地陳遊了這個讓人不齒的事實。

  「那麼我們進行儀式,放進河裡的那些孩子……」

  歐魯德不禁屏息。

  「她們沒有死喔。我們在河川的下流把她們撈起來了。」

  修博爾的臉上現在帶著半分笑意,看起來就像令人憎惡的鬼魂。

  「舉辦儀式時升起的狼煙,反而成了通知你們的暗號啊。」

  聽到一也這麼說,修博爾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畢竟她們的頭髮是那種顏色嘛,殺掉實在太可惜了。有的國家還保留著奴隸制度,那可以賣到相當好的價錢。比起讓她們白白送死,這樣算是好多了吧?」

  幾名女性哭了起來。有些人互相擁抱,還有人昏了過去。

  拋棄愛女是多麼痛苦的事。儘管知道她們還活著,但是卻被賣去當奴隸。這樣的傷痛與憤怒是無法計算的。

  「你、你這個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

  歐魯德抄起手邊的長槍,沖了出去。

  「請等一下。」

  一也抓住他的手臂,以另一隻手握住了長槍尖端。歐魯德想要掙脫,不過一也趕在他那麼做之前捏碎被握住的尖端。歐魯德看出一也的意圖,停了下來。

  「我之後會把修博爾交給你們處置。讓我聽到最後吧。」

  「……這可是你說的。」

  歐魯德的視線從長槍的尖端移到一也身上,他咬牙切齒簡短地這麼確認。

  「是的。」

  聽到一也的回覆,歐魯德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走了回去。

  「修博爾,你還有任何隱瞞嗎?」

  修博爾似乎快要精神錯亂了,他笑呵呵地繼續說了下去。

  「這個嘛~巴拉多雖然會吃人,但是並不會為了產子而特別盯上人類。只要不侵入它們的勢力範圍,它們就不會攻擊人類。如果避開它們的勢力範圍,它們其實很乖巧。」

  「它們以前襲擊過基曼德,讓當地的人口減少……」

  「我們曾經捕獲了幾隻巴拉多,欺凌它們、好幾天都不餵食讓它們餓肚子,等它們發怒抓狂之後再放到城裡。如此一來,也會讓偽造的文獻增添幾分真實性吧?光是為了抓住它們就讓不少人喪命。鎮上有太多為錢所苦的人了,所以我們不愁找不到人。當時我還年輕,無論如何都得想辦法製造出將活祭品交給卡貝托的機制,這個工作最讓我們費煞苦心。」

  卡貝托人的雙眼因為無法壓抑的憎恨而充滿血絲。基曼德人則是以不帶有一絲感情的眼神望著修博爾。

  就在此時,一個男人被扔了進來,是修博爾的兒子德伯爾。

  德伯爾似乎就混在後方的士兵之中,士兵們聽到這件事之後將他五花大綁,只見他被繩子綁得全身動彈不得。

  歐魯德以滿是殺意的眼神望著德伯爾,開口詢問修博爾:

  「你是怎麼讓巴拉多和我們戰鬥的?目的又是什麼?」

  「這裡是巴拉多的領地啊。只要有一點動靜,對方就會前來趕走入侵者。還有,卡貝托族的人過度繁殖也很讓人困擾。一旦少了礦物,你們的存在只會礙事罷了。所以得讓你們的數量減少,等到礦物枯竭的那一天,鎮上的士兵就能夠將你們趕盡殺絕了。」

  修博爾自知難逃一死,因此惡劣地想要激怒我方,愉悅地看著我方憤怒的樣子。

  「我無法忍耐了。廣瀨一也,把修博爾交給我們。」

  「好的。不過請讓我再問他兩個問題,馬上就好。」

  「那你就趕快問。」

  「好的。修博爾,德伯爾知道這件事情嗎?」

  德伯爾依然倒在地上,他抖了一下,仿佛在摩擦地面地搖著頭。

  「不知道。他只知道卡貝托是人類,以及我們用某種方式利用了他們。他不知道那則虛偽預言的存在,也不知道我們將卡貝托的小孩賣去當奴隸。不過,我打算再過一陣子就將這些事情傳承給他。」

  修博爾事不關己地這麼說道。他那張帶著笑意的臉龐,是一也至今為止看過最醜陋的東西。

  一也轉身面向歐魯德。

  「歐魯德先生,德伯爾幾乎沒有在這件事情中犯下任何罪行,請你放了他。關於欺騙人民的事情,我之後會請基曼德的民眾制裁他們。他家現在已經四分五裂了。對於他來說,活下去這件事情本身就已經是懲罰了。」

  「開什麼玩笑!你的意思是不知者無罪嗎!?就算要我去抄家滅族——」

  「如果不知者也有罪的話!」

  一也打斷了歐魯德的話。他對卡貝托人也感到相當憤怒,甚至想把這個世界所有折磨妮兒的東西全都破壞殆盡。

  「你們卡貝托一族甚至不打算去查明真相,你們的罪孽又有多重!?」

  「你說什麼!?」

  一也以燃燒著熊熊怒火,仿佛要破壞一切般的目光怒視著歐魯德,讓他瞪大了眼睛。

  「如果你們沒有那麼愚蠢,對別人說的話照單全收;如果你們不要那麼深信詛咒,而是展開調查;如果你們了解礦山的價值,知道前來接近你們的傢伙別有居心,如此殘酷的事情就不可能發生了!」

  「唔……」

  歐魯德無話可說。

  「我不會說受騙的人有錯。這件事情的元兇確實是修博爾的父親和修博爾。不過我認為沒有想過要去追查的人,沒有資格懲罰不知道的人。」

  一道堅硬物品碎裂的聲音響起,是從歐魯德的嘴巴傳來的。他看起來雖然一副怒氣沖沖的模樣,但他應該是在氣自己與族人吧。他的表情交織著後悔與反省。

  「對於你這番話……我們也只能接受了。」

  「謝謝你。」

  雖然德伯爾也幹了不少壞事,不過誠如一也所說,活下去這件事本身對他來說就已經是最殘酷的懲罰了。他說不定要吃好一陣子的牢飯。

  可是,老實說如果他當初真的對妮兒做了什麼事,一也不知道自己會採取什麼舉動……他決定將

  這件事藏在心底。

  「那麼再問一個問題,你就把修博爾交給我們。」

  「我會的。修博爾,妮兒的媽媽後來怎麼樣了?」

  修博爾似乎搞不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況,他單手握拳敲了一下膝蓋,仿佛覺得一也這個問題問得真好。

  「這個嘛,處刑太麻煩了,我不會這麼做。如果將她跟妮兒一起賣掉,一定可以賣個好價錢吧。但是她卻病死了,哎呀,真是可惜。不過,她幫我帶來一個已經養大的奴隸,難得遇到這個好機會,我本來想等她長大再讓她跟許多人交配嗚啊啊啊啊!」

  一也一拳揮向修博爾的臉,他整個人飛了出去。

  「夠了。」

  一也這麼嘟噥著。

  「歐魯德先生,謝謝你,你可以把他帶走了。」

  修博爾發出痛苦的呻吟,龍叼起他的衣領將他扔了出去,他在空中畫了一道弧線,落在卡貝托人的面前。

  一也轉向基曼德的女性們,

  「各位,謝謝你們來到這裡。請大家將這件事仔細地告訴城裡的人。拜託你們了。」

  一也深深行了個禮。在所有人都彷徨失措之際,一名女性開口說道:

  「知道了,我一定會這麼做。」

  這句話仿佛是某個信號,每個人都望著身旁的人互相點頭。

  「謝謝各位,不好意思讓大家經歷了這麼恐怖的事情。」

  在那之後,那些女性便一個接著一個踏上回城的歸途。

  不知不覺中,卡貝托人全部立正站好。

  歐魯德站在他們中央,大喊著:

  「他解除了禁忌的詛咒,使我族了解到自己的愚蠢。讓我們向這位恩人表達敬意!我們會將此事銘記在心,絕不忘懷!」

  「「「是!」」」

  男人們全張開手,以手掌擊向自己的胸膛。整齊劃一的動作讓他們宛如一個巨大的太鼓,發出了沉重的聲響。接著,昕有人手握成拳舉至胸口。

  「廣瀨一也,我要向你淆謝。我們不會再重蹈覆轍。」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一也聽到奴隸的事情後,很好奇卡貝托人會採取什麼行動。

  歐魯德握緊拳頭。

  「我會逼修博爾吐出奴隸的去向。我得救出那些女人才行。只要利用礦山,總有辦法可以解決吧。若是談不成,我們是戰士,會賭上自己的性命出征贖罪。」

  「你打算戰鬥是嗎……」

  「如果逼不得已的話。」

  一也深刻感受到自己播下的種子,說不定會引發一場新的戰爭。這麼一來,他便無法推卸責任。相信自己的夥伴一定也願意出力協助吧。

  「知道了。不過我也要出一份力,還請你稍等一下。」

  「我會聽你的指示行動。可是,此時被當作奴隸賣掉的同伴們正在受苦,我無法等太久。你打算怎麼做?」

  「我還沒有想那麼多。不過,我會儘快通知你的。」

  「知道了,那就後會有期。」

  歐魯德說完轉過身。

  「好的,下次見。」

  基曼德的民眾和卡貝托人已經沒事了吧。等他們各自回到城裡或村里,情緒沉澱下來之後,一定能建立起一種新的關係。

  接著,歐魯德突然再次回過頭來,他出聲叫住背對著自己的一也。

  「喂,廣瀨一也。」

  「那個……」

  一也看了歐魯德一眼後,轉向另一名對自己說話的人。那是當一也拜託基曼德的人將一連串發生的事情轉告大家時,第一位回答的女性。

  「讓她先說吧。」

  歐魯德冷淡地表示,那名女性對著歐魯德輕輕點了點頭,望著一個人杵在原地的妮兒開口說話。歐魯德也注視著妮兒。

  「……你打算怎麼處理那個孩子?」

  「啊,我也打算問同樣的問題。令人憎惡的修博爾的陰謀被揭發了,我們現在沒有理由不接納那個女孩。雖然無法向她賠罪,不過,既然她的父母曾經住在我們村里,我希望能夠收養她。當然,我們會讓她過著充裕的生活。」

  「我叫做娜歐伊,那個孩子的母親莉諾是我的朋友。莉諾雖然無依無靠過著貧困的生活,卻非常溫柔可愛……但是我無法阻止莉諾成為活祭品。而且我們不僅交出了女孩的母親,甚至還對那個孩子做出如此殘忍的行為。不好意思,我毫不知情。所以,我希望至少能夠讓那個孩子獲得幸福。希望你能夠把她交給我。」

  聽到歐魯德和那名女性說的話,一也向他們表達謝意。

  「謝謝你們,這件事我想交由妮兒自己做決定。妮兒,你可以過來一下嗎?」

  自從擊退巴拉多之後,一也跟妮兒說話,她就一直都是低著頭,不過妮兒還是走了過來。

  一也平靜地對她說道:

  「妮兒,謝謝你。你聽到剛剛那些話了嗎?」

  妮兒微微點頭。

  「我想讓你自己來決定你的去處。不要緊,不會再發生之前的事情了。只要決定你想在哪裡生活就可以了。」

  妮兒再次點點頭。從她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

  「嗯,哪裡比較好呢?歐魯德先生、娜歐伊小姐,就算妮兒半途改變心意也沒問題吧?」

  「當然。不過,我會讓她願意一直待在這個城鎮。」

  「嗯,可以。只要知道我們戰士之村的厲害之處,她一定不會改口想去其他地方。」

  歐魯德和娜歐伊都是一副充滿自信的模樣。兩人似乎都堅信妮兒不會再次受到迫害與傷害。

  「就是這樣,妮兒,就算只有現在想去、或只是稍微想去的地方也行,你可以告訴我們嗎?」

  一也溫柔地將手放在妮兒的頭上。她並沒有抗拒。

  妮兒緩緩舉起右手,彎起了食指,妮兒所指的方向、她的答覆是——

  一也T恤的衣角。

  正確來說,她的食指並沒有指向歐魯德、娜歐伊或一也,而是以食指和一旁的大拇指夾住一也的T恤。

  「……咦?」

  一也不禁發出了訝異聲。他果然無法看穿妮兒的表情。

  「她已經找到能讓自己獲得幸福的地方了呢。如果改變心意,還是可以來城裡喔。」

  娜歐伊露出安穩的笑容。

  「在我們的村里,確實也是由最強的戰士迎娶女孩為妻。我無話可說,但是我們隨時都歡迎你。」

  歐魯德促狹一笑。

  接著,兩人與一也道別之後便各自踏上了歸途。

  「咦?」

  一也仍然跟不上事情的發展。不過聽到歐魯德和娜歐伊說的話,他感到臉龐有些漲紅。

  「似乎決定好了。」

  龍原本只是默默地注視著事情的發展,現在已經將脖子伸了過來。

  「是一也說讓妮兒自己決定就好的。汝現在該不會想要反悔吧?」

  「不,可是,雖然我家有空房間,妮兒之前住的房間也……不對,不是這樣,不是這樣的……妮兒,你不會覺得我很可怕嗎?」

  聽到一也這麼問,妮兒首次抬起頭。

  濕潤的眼睛紅通通的,之前流下眼淚時沾染了沙塵,讓她的臉上有些髒一污,即使如此……

  ——真是美麗。

  一也打從心底這麼認為。

  「一也先生就是一也先生。你守護了我,讓我回想起許多感受,你是一個非常非常溫暖的人。不論你的力量有多麼強大,這點都不會有所改變。而且,有一種我不曾感受過的情緒,讓我不想離開你……所以我想要……待在一也先生的身邊……」

  隨著妮兒臉上的紅暈愈來愈深,她所說的話恰好成了反比,愈來愈斷斷續續。她的眼睛並沒有看著一也,而是注視著地面。

  「不過……你很害怕吧,我那股力量應該是嚇到你了……」

  自從一也使用『最差勁的故事』之後,妮兒便沉默不語。一也看到她的反應,認為她應該很畏懼自己才對。

  「並非如此。」

  龍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並非如此?」

  「嗯,那是她在害羞。」

  「害羞?」

  一也一頭霧水,只能重複龍說過的話。

  「一也沒有將妮兒說的話全部聽完吧?」

  的確,一也當時沒有聽完妮兒所說的話。但是,龍應該全部都聽得清清楚楚。

  「妮兒在臨死之際,為了不留下遺憾,決定將自己的心意全部說出來。當那個救了自己的對象出現在眼前時,妮兒便會忍不住回想起之前說出口的話。就算妮兒無法直視汝也不足為奇。」

  「她說了什……

  喔!?」

  妮兒在慌亂之際拉住自己手中握住的T恤,一也隨即跌倒在地上。

  「那不是朕該說出口的事。」

  龍揚起了嘴角。

  「……知道了。妮兒,我不問就是了。」

  妮兒紅透的耳朵從白桃色的髮絲中露了出來,她的身體抖了一下。

  「謝謝你願意接納我。」

  一也握住了妮兒依然抓著他T恤的小手。她的手指換成握住一也的手掌。

  「我們約定過呢。」

  在相信詛咒的卡貝托,撫養一個女孩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情。

  伊托拉斯和莉諾為了撫養妮兒,可以說是賭上了自己的性命。

  伊托拉斯戰死之後,莉諾認為自己無法隱瞞妮兒的事,才會選擇回到基曼德。就算知道自己回去之後有可能會遭到殺害,她依然選擇了讓妮兒能夠活下去的可能性。

  少女的雙親拼了命地想要守護她。

  一也對她已經離開人世的父母,以及眼前的少女這麼發誓。

  「我一定會守護你。我會待在你的身旁……還有,我希望你能陪在我的身邊。」

  他溫柔地擁住妮兒的肩膀。

  妮兒將臉埋進一也的身上。

  「是的……永遠。」

  「真可謂否極泰來啊。」

  龍以滿足的語氣這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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