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賢者之庭 下 第九章 迷茫的花園 ~Gui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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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內時鐘顯示【十月五日下午一點】

  伊魯坐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用手心揉了揉還有的迷糊的雙眼。

  「……不好意思,打了個瞌睡」

  「不」房間中間的桌子上,操作著終端的男人搖了搖頭。

  墨爾本第二階層的一處,軍隊從自製組織那裡借來的民宅的房間裡。裡面擺放著解析資料用的終端和器材,鋪著地毯的地板被到處延伸的線纜占領,幾乎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

  站起身,走到男人背後。伊魯看著終端的畫面,道「那麼,有什麼感想?」

  「你拿來的逃走路線的資料與之前的通信記錄進行了交叉對比,非常麻煩呢,這些。」

  盯著終端回答著的混這白髮的男人的鬢角處,隱約可以看到有機線纜。這個男人也是魔法士。在大戰前接受手術植入I-BRIAN的騎士,在莫斯科自治軍中應該有著相當的資歷。

  「拜託了。從把第六階層作為據點進行活動的這點上來看,無論如何補給路線是必須的。在上面的階層里一定有他們的協力者。」

  「明白」男人點頭,按了會觸控螢幕,道「那麼,司令部那邊,你打算用什麼藉口?」

  「藉口是指?」

  「……我們也被小看了呢」男人把椅子轉過來,對著伊魯道「你私自關押二重NO.33,把他作為誘餌釋放,追查賢人會議動向這件事。」

  「啊,暴露了麼」

  「在你把這資料拿來前還不敢肯定。」說著,男人深深的嘆了口氣「那種事怎樣都好。問題是回國後。雖然靠著那些成功的捉到了他們的尾巴,但依舊免不了會被追究責任。……最糟糕的是,說不定會作為研究素體,接受解剖處分也說不準哦。」

  「嘛,可能會那樣吧。」

  「……沒法理解你呢」男人拔掉有機線纜,抬頭看著這邊「就是這個作戰失敗,莫斯科陷入機能停止的狀態,你依舊可以回馬賽諸州。我們也是,如果想的話可以流亡到其他CITY之類的多條生路可走。……而且你本來就不是莫斯科的人。為什麼要為了保護那個CITY做到這種程度,沒有這種必要吧?」

  「我知道你在說我腦袋不好使」伊魯苦笑著撓了撓臉「但是,性格就是如此。我要是不這麼做,不知怎麼,總感覺不舒服。」抬頭看著天花板上昏暗的燈,哈哈的笑道。

  這時,

  男人唰的一下站立起來。

  「你啊」男人停了下,稍微猶豫了會,接著道「……你想過沒有,為什麼在大戰後,會產生像母核系統這樣的東西?」

  「哎?」伊魯微微遲疑了下,答道「為什麼,不是為了保護市民的生命麼……」

  「正是如此。……但是,你仔細想想。作為母核系統中樞的核心,如果不是魔法士,而是普通的人的但大腦的話,他們還能如此輕易的接受這個系統麼。……他們能選出成為一千萬市民的祭品麼」

  「那是……」說到這裡,伊魯接不上話了。

  男人把手伸向靠在桌子邊上的騎士劍,撫摸這劍柄上的結晶體

  「這種事你應該更清楚吧」把劍拿在手裡,從鞘中抽出一半「結果就是,他們並沒有把我們魔法士當成人類啊」

  盯著刀身上映射出的自己的臉,男人接著說「所以才能毫不猶豫的把人工培養的魔法士當成實驗體來使用,沒事似的使用想母核系統這樣的東西。……不僅是你,我也是一樣。自從接受了I-BRIAN植入手術那天開始,我就成了與【人類】不同的生物。沒有注意到,一直在戰鬥的我,失去了好幾樣重要的東西。」

  把劍收回劍鞘,面對這邊,繼續道「所以現在還不晚。什麼是聰明的生存方式,趁現在再好好想想。認識到自己不是人類的話,選擇就有很多。為CITY賭上性命什麼的,太愚蠢了。」

  男人用厚實的手抓著伊魯的肩膀,看著他。

  那表情,是關心著年輕同胞的老兵的表情。

  伊魯抬頭看著男人的眼睛,「……對不起了」靜靜的搖了搖頭。

  抓著肩膀的手鬆開了,「是麼」男人低聲道,坐回椅子上,「理由……能告訴我麼?」

  「理由麼」伊魯交叉雙臂,想了會道「也沒什麼特別的」,然後把手放到嘴邊,點頭說「應該是神在看著吧。」

  「……神?」

  「並不是說我真的相信有神」,把附近的椅子拉過來,坐到男人身旁,「我知道我能做到,也知道我這麼做的話能救很多人。要是裝作沒看見的話,不就成了說謊的卑鄙小人了麼。……雖然別人不會注意到,但我知道我自己說謊了。就算我自己沒有注意到,我心中的神也會知道。我是這麼想的。」

  「自己心中的神……麼」男人低聲道,嘸的吐了口氣,道「你真是個有趣的人啊」

  「有趣,麼」

  「啊啊,有趣」男人抓起桌子上的有機線纜,將端子連結到自己脖子上「說實話,包括我在內,其他的魔法士們已經在找新工作了,準備著莫斯科崩壞後的去路。但多虧了你的話,想法稍微有些改變了。」

  「什麼啊,讓我工作,你們卻都策劃著名要逃跑了?」

  「這才是聰明的選擇,你也得承認吧?」男人笑道「但是,只留下想你這樣的傻瓜有些於心不忍。我也試著稍微陪你搏一把命看看」

  終端的顯示器上,瞬間被文字填滿。

  伊魯點頭,把另一台終端拿到手上。

  「那麼,就讓賢人會議的那些傢伙們,見識一下我們這些傻瓜的力量吧」

  +++++++++++++++++++++++++++++++++++++++++++++++++++

  謝菈坐在走廊角落裡冰冷的地面上,聽到醫務室的門打開的聲音,像是要把地板踩碎一樣,一下子從站起來,向門那邊跑去,拉住剛從裡面出來的白色人影。

  「怎,怎麼樣了——?順利麼?迪君,迪君究竟怎樣了!」

  「……成功。已經不能更好了,我自己都覺得很完美。」粗魯的把白色帽子和口罩扯下,白衣人擦著額頭的汗水笑道。和真晝長相差不多,只是臉型要尖一些,好像是叫月夜的真晝的雙胞胎姐姐解開盤在脖子上的黑色長髮,讓頭髮順著背披散開

  「子彈全部都取出來了,血也止住了。雖然接下來要是有生命維持槽的話就沒什麼可說的了。嘛,就是躺在普通的床上,休息一陣子也能恢復吧。」月夜哈~的伸了個懶腰,接著道「那麼,之後就拜託你來照顧了。……雖然這麼說,其實也沒什麼能做的,要是覺得只能在近處看很痛苦的話,就來我房間裡直到他醒來也行。」

  「嗯,是!」謝菈使勁點頭回答,然後抬起頭道「那個,非常感謝」

  「不用不用。通宵工作的怨言,全部會向真晝發泄的。」

  月夜揮揮手,帶著有些搖晃的腳步,消失在了通道的拐角處。

  謝菈目送著,然後深吸了口氣,打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環視了下滿是藥味的漆黑的房間,小心翼翼的走向中央。儘可能不看床,用手摸索著抓住床單的邊緣,然後下定決心轉頭看去。

  眼淚有些控制不住想要流下來了。

  少年身上塗著組織再生用的藥膏並纏滿了繃帶。

  從嘴上戴著的氧氣罩里可以聽到有規則的呼吸聲漏出。

  謝菈似乎要貼上去一般,把臉湊到少年面前,看著少年那看起來像女孩一樣的臉。

  注意到缺少生氣的臉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謝菈鬆了口氣,一滴眼淚落到少年的臉上。要是沾到傷口上就不好了,慌忙用手指去擦,但當觸摸那比想像的更冰冷的皮膚時,眼淚似乎又要流下來了。

  坐到旁邊空管制成的椅子上,用兩手的手心使勁擦了擦臉,把濕透了的衣袖抵在微微發腫的眼睛上。

  腦內時鐘顯示【凌晨兩點】。很真晝他們一起回到這處在地下深處的城鎮後已經過了八個小時。根據真晝和月夜的指示,儘可能的集齊了器材和藥品,沒有使用醫療用床和手術機器人的原始的手術用了將近八個小時。在這期間,謝菈只能抱著膝蓋在病房前瑟瑟發抖。

  逃脫作戰失敗了。

  真晝和佑一現在應該正忙著阻止軍隊的追擊而進行干擾作業。

  「……迪君……」

  想呼喚少年的名字,但到了喉間卻變成了嗚咽,打算強忍下來卻變成了激烈的咳嗽。回憶起迪刺穿那個士兵的頭顱的瞬間,房間裡沉澱的黑暗像是凝固了一樣重重的壓在身上。

  直到現在才明白。

  迪做出那樣的事是為了保護自己。

  明白那樣下去自己就會被打中,沒有其他辦法可以阻止,迪迫於無奈才殺了那個士兵。

  明明一

  直在苦惱著害怕會傷害到誰,最終卻因為自己,迪終於成了殺人犯。

  「……對不起……」

  謝菈彎起腰,將額頭抵在膝蓋上縮成一團。要是自己就這樣消失不見的話該多好。一直都是如此,明明迪總是因為自己而苦惱,自己卻什麼都做不到,只是在傷害著這樣的迪。

  都是因為自己太孩子氣了,所以幹什麼都不行。

  自己過於無力,思考也不夠充分,所以迪總是變得遍體鱗傷。

  「……對不起……迪君……,對……對不起……」謝菈吸了口氣,緊緊的抓著自己的手臂,指甲都陷進肉里了。

  「……打攪了"

  突然聲音傳來。

  嚇得縮了下身子,謝菈回頭望去

  「櫻……小姐……」

  「狀態怎樣了?」身著黑色禮服的少女低著頭,靜靜的站在那裡。

  櫻小心翼翼的走到床邊,在謝菈身旁停下。低頭看著床上睡著的少年,輕輕吐了口氣道

  「……手術看來很成功。」

  「嗯……月夜小姐說了,稍微躺一陣子就能治好了。」

  「是麼」櫻點頭道,視線依舊對著床,「對不起。都是我的失誤。」

  不,謝菈搖了搖頭,抬眼窺視了下少女的表情。

  櫻依舊低頭盯著床上,手緊握成拳。

  謝菈話到嘴邊但沒能說出口,重新深吸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猶豫了好久,終於下定決心開口問

  「……有些事,能告訴我麼?」

  少女的長髮微微顫動了下。

  櫻緩緩將視線轉向這邊,沉重的點了點頭

  「想知道什麼……?」

  「這個城鎮的……櫻小姐的事。」謝菈吐了口氣,一口氣抬起頭問道「櫻小姐就是【賢人會議】麼?」

  櫻閉上了眼,微微張口似乎想說什麼,但又猶豫著停了下來,反覆幾次之後,

  「……是的」,用輕微的聲音回答,然後,再一次用清晰的聲音再次回答「我就是【賢人會議】。你們不遠千里到這墨爾本尋找的人。」

  「是……麼」謝菈勉強的答道。腦子裡各種思緒纏在一起,思考變得混亂起來。這時總算想出想說的話,抬頭看著少女道

  「……你騙了我嗎?」

  「變成這樣了麼……」櫻這次終於正對著這邊,微微彎著腰道「但是希望你不要誤會。那只是為了不讓你們捲入到我的戰鬥中來,考慮到要是你們知道我的真實身份的話會波及到你們。」

  「——媽媽她」謝菈打斷少女的話,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這些話已經說出了口。「……那麼……我的媽媽是怎麼回事啊?媽媽她也因為捲入了櫻小姐的戰鬥而死的吧?為什麼要把媽媽卷進來?為什麼在那時候,沒有來幫媽媽——?」

  謝菈吐了口氣,緊盯著少女的臉。

  房間裡的空氣如同凝固了一樣,陷入了沉默之中。

  櫻咬著嘴唇避開謝菈的視線答道「……那是……實在是無可奈何」

  「無可……奈何……?」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空洞,謝菈搖晃著椅子上站起身,「無可奈何……是什麼……?」

  「真的是無可奈何!」櫻攤開手,用很少看到的驚慌的聲音道「那時我已經身在多個重要的作戰之中。要是我去救瑪利亞·E·克萊因的話,幾十個同胞就會死去。不能為了她一人而對眾多的同胞見死不救!所以,所以我——!」

  少女的聲音突然停下了。

  啪的一聲。

  回過神時,謝菈狠狠的扇了櫻一巴掌。

  「……因為無可奈何,所以媽媽才被殺了麼……?」謝菈緊緊握著通紅的手心「比起媽媽一個人,其他眾多的人更重要,所以讓媽媽死了就好了嗎?」

  「不,不是的!我——」

  對著剛開口的少女的臉的另一邊,毫不猶豫的又是一巴掌。

  盯著捂著腫著臉說不出話的櫻,謝菈用力擦著滿是眼淚的臉喊道「出去!」

  粗暴的推搡著少女的身體

  「請馬上給我從這裡出去——!」

  ++++++++++++++++++++++++++++++++++++

  庭院中間聳立著的巨大的櫻花樹,今天也依舊沒有沒有一個花蕾,只有一層涼颼颼的樹皮包裹著。

  櫻抬頭望著如同巨大生物的化石一樣的樹的樹枝。

  不知道自己是怎樣走的,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回過神來時,已經站著這裡了。各種顏色的花競相開放的地下庭院。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幾天沒有好好養護,不論是綻開的三色堇還是剛結花蕾的鬱金香,感覺都顯得沒有生氣。

  「……我」

  櫻靠在櫻花樹的樹幹上,一下子坐在地上。單膝曲起,把發腫的臉貼在膝蓋上,緊閉著眼。

  知道可能會有這麼一天,本以為已經做好了覺悟。

  但是,從現在看來,真到了這時候,心中的痛苦要比想像的嚴重的多。

  ……我……

  大腦中最冷靜的那部分提示著自己不需要感到那麼內疚。因為你已經作出了做好的選擇,事實也是那選擇救了很多人,所以不必苦惱,腦中的聲音如此說道。

  但是,這時,心中似乎有誰在說——這樣真的好麼,微弱的聲音這麼訴述著。

  少女的聲音不絕於耳,因為無可奈何所以媽媽才會被殺嗎,為了救更多的人讓媽媽死了就好了嗎,哭喊著的少女的臉,就算閉上眼也依舊曆歷在目。

  本來是為了拯救像那孩子一樣的孩子們而戰鬥的。完全沒想到,結果那戰鬥卻奪走了那孩子的母親和居所。

  這也是無可奈何,無論如何抗爭,總會有救不了的人在,選擇拯救更多人並沒有錯,某個聲音說道。

  想要點頭贊成時,心中的另一個聲音卻在問,這樣真的好麼。

  咬著嘴唇,把頭用力頂在膝蓋上。

  每次提醒自己不要去想時,這問題一定要想清楚這個想法就會出現在腦中與其對立。

  為了拯救十人而犧牲一人,因為無法拯救所有人,所以捨去少數而選擇多數。就這樣無可奈何的獻上活祭品,用數字理論來正當化的盡頭,是存在於CITY的母核系統。

  我不正是在於那樣的世界戰鬥麼。

  十人變成了百人千人,事實並不會改變。

  如果為了拯救大多數人而犧牲一人是迫不得已的話,那麼——

  「不對!我,我——!」

  「不對是指什麼?」

  「……啊……」櫻吃了一驚,抬起頭,眼前的人影讓她咽了口氣。

  黑髮青年帶著「真讓人困惱呢」這樣的表情,側著頭道「不是的哦,因為怎麼找也找不到,所以就埋伏在這裡等著」

  「埋伏……?你到底在哪裡……?」

  「呀,調查了各個地方,找到了那個,就進去了。」真晝指著櫻背後庭院的內部,辯解似的說道。

  塗成白色的牆壁開著一個口子,後面有一扇巨大的暗門。

  照明無法觸及的暗處的對面傳來微微的機械聲。

  「……那是,控制這個庭院內的環境的演算機關……」不讓青年察覺,偷偷吐了口氣冷靜下來,「因為兼顧這個城鎮的管理系統,所以不想讓人隨意靠近。」

  「明……」

  白還沒出口,青年突然停了下來。

  真晝眯著眼,緊緊低頭盯著櫻的臉道「櫻……那是怎麼回事?」

  「嗚……!」捂著腫著的臉轉過身,又不能說什麼都沒發生

  ,櫻錯開視線道「和謝菈……有點……」

  「是麼」真晝似乎是吐了口氣。

  「終於讓那孩子察覺到了麼」

  嚇了一跳,櫻的身體顫抖了下。僵硬的抬起頭,看著青年平靜的臉道「……有想說的話就說出來。」

  「我可什麼都沒說」

  「比如之前明明說的那麼好聽,現在成了這個樣子什麼的,或是因為這點小事就受傷實在太丟人了什麼的,能說的不是要多少就有多少!」

  「想讓我這麼說麼?」

  「嗚」櫻一下子說不出話了。

  真沒辦法呢,真晝笑道,用手心摸著櫻的頭髮,「因為真的很難呢,任是誰都會迷茫的。就那樣簡單的得出答案也不一定是好事。」

  血湧上頭,櫻粗魯的將真晝的手揮開,猛地站起來。

  「我才沒有迷茫!」兩手握拳,要緊牙關道「迷茫?為什麼我要迷茫!這是為了拯救眾多同胞的戰爭。既然是戰爭,就會有犧牲,被怨恨也是當然的。就算這樣也不能停下,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總有一天我要在

  這個世界創造出那些孩子們的居所——!」

  「迷茫是好事哦」

  青年平靜的聲音傳來。

  真晝帶著和平時一樣溫柔的微笑,把被揮開的手再次放到櫻的頭上「比起毫無根據相信自己是正確的要好多了。……而且,要真的認為是無可奈何的話,是不會露出那種表情的。」

  「什麼——」

  那一直都很平靜的表情讓櫻氣勢受挫,不知該怎麼開口。回過神剛要開口時,真晝將攜帶終端的畫面放到櫻的眼前。

  「嘛,這些先放著不提」真晝的手指在觸控螢幕上劃著名,呼出幾個文件夾,「有很多事要和你商量,總之先坐下吧。」

  「……就是這樣,這時莫斯科君大概的戰力分布圖。這些是協助軍隊的自治組織的戰略據點,有線通信線路是這裡。那邊的是第六階層的構造圖。塗成藍色的是只有我們掌握的的通道,紅色的是軍隊已經發現的部分。」

  構成立體影像顯示屏的光學素子在周圍排列著,一大片的半透明影像資料像是將櫻花樹包圍起來一樣,毫無空隙的展開在眼前。

  真晝小心翼翼的在修剪過的草坪上彎下腰,用手指將浮在頭上的顯示屏拉到自己眼前,「資料大概就這些。接下來是具體的作戰計劃……喂,櫻,在聽麼?」

  「誒?」看著那乾脆利落毫無停頓手勢的櫻眨著眼,「啊啊,在聽著呢。」

  支起靠著樹幹的身體,將近處的一張圖像拉倒手邊。不能一直發呆了,雖然很在意謝菈,但現在這邊比較重要。

  「不好意思,繼續說下去吧。」

  「明~白。」真晝點頭,「雖這麼說,但今後具體的作戰還沒著落。這種程度的對手的話我想應該還能做些什麼……」

  真晝說到這裡停了下來,似乎在想些什麼。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麼?」

  「嗯……」

  真晝很少見的有些口齒不清,只見他從背後把兩一個顯示屏來了過來,放到櫻面前

  「從你那得到的戰鬥記錄。是叫【幻影NO.17】來著?是關於這個魔法士」

  「啊啊……」櫻點頭回應,看著顯示屏。上面顯示著身穿白色夾克的少年,很櫻的記憶里一樣清晰。下方合成畫面顯示的是自己和少年之間的戰鬥,大概是根據I-BRAIN的戰鬥記錄在終端上構築而成的。

  投擲小刀,冰彈,GHOST的手臂,接連發起攻擊的自己。

  平淡的迴避攻擊,揮拳的白髮少年。

  「果然很棘手。」櫻盯著顯示屏的畫面,「但是,通過上次的戰鬥,已經很了解對面伎倆了。雖然還不清楚其能力的真相,下次一定幹掉他。」

  「不對,不是說他棘手,而是其他方面。」

  青年用手觸摸這顯示屏上的操作標記,將動畫後退到中間部分,並以零點一秒的速度再生。

  「嗯,果然,這裡是最清晰明了的。」

  展開空氣結晶之鎖,打算從全方位捆住少年的櫻。

  如同幻影一樣從中穿過,出現在數十公分外的少年。

  「我在想……」真晝看著顯示屏道「這裡,並不是躲開了,而是沒有命中吧」

  不明白真晝在說些什麼。

  櫻抬起頭,看著青年的側臉道:「怎麼回事?」

  「嗯,所以說……」真晝把手放到嘴邊,又停了下後,道「……這傢伙並不是躲開了,而是【讓自己不停留在遭受攻擊的位置】,然後,為了隱藏自己的能力,故意用力移動讓你看到,假裝成【因為移動了所以沒打中】,難道不是這樣麼?」

  如果是不理解情報控制理論的人聽到的話,大概無法理解這個說明。

  但是,櫻總算明白了青年想說的。

  不是躲開了攻擊,而是讓自己不呆在那個位置。

  就是說——

  「天樹真晝。你明白自己在說些什麼嗎?」

  「我覺得明白。……雖然不太想去想像。」

  收回向著青年的視線,緊盯著顯示屏。確實要是那樣的話,從某種程度上就可以理解了。就像是在嘲笑這邊的認識一樣,從I-BRIAN的知覺中消失,又在其他地方突然出現。穿過一切攻擊和防禦,甚至能穿過光使的質量感知。

  只要是學過情報控制理論的人都知道,確實存在著能讓其實現的能力。

  歷史上,從來沒有出現過的魔法士。

  因為I-BIRAN的構造過於複雜,遠超人類所持的製造技術,所以被稱為只存在與理論中,不可能實現的能力。

  「量子力學控制——【物質存在確率的改變】」

  櫻低聲說著,真晝緩緩點頭。

  這個世界上存在著的所有物質,都是由被稱為原子的細微粒子相互結合所構成。

  無論是多硬,多巨大的物體,其本質都不過是以百億分之一為單位的粒子集合而成的集合體。

  原子還能分解成被稱為陽子,中性子和電子。陽子和中性子是由一種叫夸克(構成原子的最小粒子)的更加細微的粒子所構成。被稱為【基本粒子】的這些粒子已經不是單純的擁有【粒】的性質,而是同時擁有【粒子】和【波】兩種不同的性質。

  然後,在這個極其微小的世界裡,經常會有奇妙的現象發生。

  在普通人認識的現實中,以米為單位的巨大的世界裡絕對不會發生的事,在這個世界裡就如理所當然般實現了。

  比如,對一個粒子進行觀測。粒子在空間上的【某個位置】以【一定的速度】飛行。以常識來想,同時對這個粒子的【位置】和【速度】同時進行觀測並不是難事。

  但是,在基本粒子存在著的這個極微的世界裡,這個常識並不通用。

  粒子的【存在坐標】和【運動速度】在無論哪一邊都會有一定誤差,只能觀測到一個模糊的數值。如果用完美的精度測定其中一個的數值時,就再也不可能得知另一個的數值了。

  這個粒子存在於這個坐標的機率是百分之幾

  這個粒子以這個速度飛行的機率是百分之幾

  所有的物理數值都只能用擲骰子一樣,用期待值來決定。

  所有的粒子,都只能用被稱為【概率密度函數】這種表示存在概率大小的波形來記述。

  普朗克,玻爾,薛丁格,海森堡,狄拉克,弗恩 諾曼——在遙遠的二十世紀以前,由眾多的物理學者構築的體系,記述了極微世界的理論,【量子力學】

  可以將其控制的I-BRAIN如果實際存在的話,那麼所有者可以通過改寫構成自己的身體的物質的存在概率,讓能夠想像到的所有的攻擊直接穿過,也能夠無視一切防禦。

  「……限定在自己自身和其周圍的量子力學的控制。這樣想的話就能理解了。」

  真晝放手放到操作標記上,呼出多個數學公式。

  「攻擊不可能命中,盾擋和擊落這樣的防禦也沒有意義。本來就不存在於這個世上,所以重力感知也感覺不到,你的那個——」

  指著櫻手臂內側,初次和少年交戰時受到攻擊的地方

  「神經和血管被拔掉了也是,可以理解成是穿過皮膚後,讓手指【存在】,然後在體內進行抓取」

  真晝看著顯示屏,交叉雙臂,

  「總而言之,和這傢伙戰鬥是極為危險的。如果是量子力學控制能力者的話,移動能力只有通過改變坐標期待值,進行短距離的傳送,全力逃跑的話,應該能輕鬆甩掉,沒有必要進行正面交戰。無視他的存在,不小心遇上的話,作戰就應該向逃跑這個方向制定。」

  樹葉搖擺著,發出輕微的響聲。

  櫻抬起頭,笑了下,道「天樹真晝,我只想說一句」,帶著嘲笑的目光看著青年,「像你這樣能幹的人,難道沒有注意到這個假定的矛盾麼」

  真晝沒有回答。

  櫻不理會,繼續說道「我的戰鬥記錄已經徹底看過了吧?那麼應該感到奇怪才是。我的攻擊確實命中了那傢伙的身體,雖然不是致命傷,但也造成了相當的傷害。謝菈的記憶里,和DUAL NO.33的戰鬥也是一樣。果然並不是完全迴避了攻擊。……這該怎麼說明。」

  假如,存在著只擁有著限定的量子力學控制能力者,這傢伙能夠讓自己的身體的存在概率減少到百分之三十,以百分之七十概率讓物質穿過。那麼,這個能力者就躲過了一百次攻擊里的七十次,硬吃剩下的三十次麼。

  答案並不是這樣,這種事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

  因為構成人身體的,只不過是細微的基本粒子的集合體。

  【改寫自己身體的存在概率】指的是【改寫構成身體的每一個粒子的存在概率】。構成人體無

  數的粒子,如果給予每一個粒子百分之七十概率的迴避能力,結果會非常準確的平均化,身體的三成會毫無防備的留在這個世界。

  百分之七十概率的迴避能力指的並不是【迴避率70%】,而是【減傷70%】。

  就算百分之七十變成百分之九十,九十九,結果也是一樣。暴露在數千,數萬子彈交錯飛行的戰場上,微小的傷害也會無限累積,瞬間到達能夠讓能力者致死的程度。

  所以,【百分之百迴避】是不可能的。

  如果真的存在著經得起這種攻擊的概率控制能力者的話,這傢伙必須以接近完美的精度,將能想到的所有的攻擊一刻不停的迴避掉。

  ——非要說的話,那就是絕對防禦。

  就算使用這個世界上存在著的所有物理手段,都不可能傷到【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量子力學的控制能力者不會受到攻擊,至少不會有一部分攻擊能命中,另一部分不中這種好事發生。更進一步說,對於知曉物質存在概率的他們來說,奇襲,偷襲之類的攻擊完全沒有作用。——這些你也應該明白。」

  「……問題就在這裡呢。」

  「沒問題」櫻用手指移開頭上的顯示屏,道「只是我能夠戰勝這個魔法士的這個事實變的很清楚罷了。」說完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他就由我來壓制,希望你就以這個前提來制定作戰 。」

  +++++++++++++++++++++++++++++++++++++++++++++

  掛在牆上的鐘的指針指著晚上八點。

  月夜反覆對比著得到的資料和桌子上擺著的騎士劍的殘骸,眼睛緊緊的盯著眼前的男人的臉,

  「……在問一次?佑一,真的,真~的,是認真的麼?」

  當然,佑一回答,並從椅子上站起來。把手中把弄著的綠色結晶體遞到月夜眼前

  「希望你能把這個安裝到那把騎士劍上,並修好它。控制中樞破損的部分這樣就能填補起來,以這裡的設備應該也能夠進行作業。」

  「那是,雖然不會說做不到。」

  拿起桌子邊上的黑色結晶體,放在燈光下嘆了口氣。抬進病房的那個少年的騎士劍【陰】,劍身似乎是受到子彈的攻擊變得粉碎,控制中樞的黑色結晶的中央也以放射狀裂開。

  就算拿到CITY的研究設施,單獨修復也是不可能的了。

  想要在這個地方修復這把劍的話,就如佑一所說,只能連結其他騎士劍的結晶體來彌補不足的部分這個手段了。

  「但是,為什麼偏偏是那把劍?就沒有其他像樣的部件了麼?」

  從佑一手中接過綠色的結晶體,放在手心裡。

  騎士劍【森羅】。

  在那個地下研究設施的遺蹟里發現的,過去屬於佑一的騎士劍。

  「這到底是怎樣的東西,你知道麼?」

  「【森羅】這個名字是不知道,看到實物就想起來了,簡直是惡名昭彰。」

  兩個結晶體並排放到桌上,坐到自己的椅子上,

  「在大戰前聽到的時候還在笑其「不要說的這麼誇張!」,看到實物後就明白了。製作這把騎士劍的人,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將端子放到深綠色的結晶體表面,從攜帶終端啟動專用的解析程序。屏幕上顯示的狀態檢查的結果是數行現在早已經不在使用的舊協議,

  【森羅】控制協議2.71版(SHINRA Restrain-Protcol Ver2.7)

  基礎系統處理——正常 (Basal Process —— Green)

  身體能力控制機構——正常 (Boost process —— Green)

  抑制機構一~七號——鎖定 (Restraint1-7 —— Locked)

  殲滅曲線描畫機構——休止 (Armagedon process —— Sleeping)

  「真的,真~的,要讓那孩子用這樣的東西麼?」

  「作為通常的騎士劍使用的話沒有問題。它真正危險的地方,只在啟動固有能力的時候。」

  「但是,那麼要是在使用時陷入非常危險的情況,到了不解除抑制機構就什麼都做不到的時候……」

  佑一抬頭看著天花板,吐了口氣道

  「如果那時他自己的選擇的話,就沒有辦法了。」

  說著,用指尖彈了下綠色的結晶體,

  「今後那傢伙也要和CITY繼續戰鬥下去的話,那把劍一定會有用。我也好,我以為的人也好,雖然是誰都沒能順利的使用的騎士劍,但是那傢伙的話,能夠讓它成為自己的東西吧。……為了能夠繼續保護自己重要的東西,力量是必須的。」

  「即使那些孩子們會比現在受到更多的傷害也是?」

  「……在聽到那傢伙殺了人之前,其實我還沒想清楚」

  佑一用手抓起黑色結晶體,重疊在綠色結晶體上

  「就這樣讓我一直守護著兩人就行了,心裡不由自主的這麼想著。……但是我錯了。這樣下去的話,那兩人無論何時都不能再向前進了。總有一天,那兩人必需要以他們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所以,要讓那孩子殺人麼?」

  「這到底是不是正確的選擇,其實我也不明白」

  佑一拿起靠在桌子邊的自己的劍,把綠色和黑色的結晶體放到旁邊

  「可能我應該對那傢伙說,「捨棄劍吧,不要再戰鬥了」才對。……但是,即便如此,我也希望那兩人能夠跨過難關。背負著所有的罪孽和痛苦活下去才是真正的強大——讓他們體會到其中的意義。「

  說完,佑一嘴角露出苦笑,

  「……我還真是個失格的保護者啊」

  月夜看著佑一的臉,嘴角不由露出微笑,

  「老爸還真是辛苦呢,各方面都是」

  「……是啊」

  「吶,佑一」

  「怎麼了?」

  月夜帶著壞笑,對著握著的拳頭吹了口氣,

  「總之這次就放過你了,所以讓我給你一拳好麼?」

  ++++++++++++++++++++++++++++++++++++++++++

  結束粗略的現狀報告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左右了。

  真晝停下操作觸控螢幕的手,揉了揉兩手的手指。

  「總之,現在大概就這樣吧。詳細的作戰計劃,等定下來了再聯繫。」

  依舊一身神父裝束的卡爾,在顯示屏對面點頭回應。側眼看著周圍飄浮著的立體影像報告書,邊操作著觸控螢幕,

  「那麼,櫻呢?」

  「嘛,發生了不少事。」

  不知道該怎麼說,真晝苦笑著,道

  「現在好像不想讓教授看到她的臉。」

  是麼,卡爾回答,在屏幕前交叉雙手,

  「那麼?想聽的事是?」

  「嗯」真晝操作終端,向對面發送文件,「是關於這些」

  「……原來如此,分析的不錯。」

  看了眼手邊浮現的立體影像顯示屏上的文件,卡爾將視線移回這邊,

  「是怎麼搞到那孩子的遺傳基因的?」

  「偷偷拿了一根頭髮」

  打開畫面角落裡的小窗口,展開送來的相同的文件。

  顯示的文件是,櫻的遺傳基因的情報和I-BRIAN相關的分析結果。

  從少女的頭髮里抽取基因,使用自己製作的自動解析程序分析出來的結果。

  「本來就有種不好的預感,看了這些就清楚了。教授,那孩子的I-BRIAN,那是……」

  「後天也能夠進行改寫的記憶領域」

  卡爾點頭道,

  「煉,是這個名字吧。和天樹健三最後的作品一樣,是你和月夜稱之為【惡魔使】一樣的東西。本來威汀好像把它稱之為【元型】」

  「是……麼」

  想起來了,在距離大戰發生還很久之前,還是自己和月夜的父親健三,在德國的弗里德里希·高斯紀念研究所的時候。卡爾的學生,阿爾弗雷德·威汀很要好的自己,在研究室里,看到了正在開發中的魔法士遺傳基因排列。

  擁有能夠後天進行改寫的記憶領域,能夠無限進化的I-BRIAN。

  那時,被問起還沒出生的孩子的名字,自己是怎麼回答的。

  確實應該是,男孩的話就叫煉,女孩的話就叫櫻——

  「結果,威汀完成了自己的研究呢。」

  真晝低聲道,突然側著頭,

  「誒?稍等。威汀只是製作了I-BRIAN的構造,應該並沒有設計其中寫入的程序。作為基礎領域基石的系統,在這之上,虛擬運行其他魔法士能力,那個構造是」

  「當然,是你設計的東西,真晝。」

  「哈?」

  這次真的讓真晝目瞪口呆了,

  「等,等一下。確實,設計出那個系統的時候,是我還在教授的研究室時。但是,那時威汀的研究還沒有完成,能夠改寫的I-BRIAN簡直就是做夢,所以,那個系統知識偷偷的寫在自己私用的筆記本上,並沒有給誰看過……」

  聲音逐漸變小,最後停下不說下去了。自己的筆記本究竟怎麼了。撿到煉的時候已經不在身邊了,所以很多詳細的好點子都想不起來了,沒記錯的話,系統的構築就花了不少功夫。

  「啊……」

  逐漸想起來了。那是在自己一家回日本前的事。接到威汀的拜託,拿著筆記本去他的研究室,就這樣忘在那裡,結果沒能找回就歸國了,反正是些無聊的隨筆,所以就那樣忘記了。

  「就那樣放在研究室里了……」

  「威汀大概也是這麼說的。……那些想讓令人吃驚呢。針對系統設計的工作安定檢測機構。只是隨筆記錄的程度卻都是些好點子,必要的要素全都集齊了。真晝可真是天才呢。」

  「從威汀那裡聽到這事……這是什麼時候的話」

  「大戰結束後,你們來和我見面之後不久的事。」

  卡爾諾無其事的回答道,

  「露了下臉並把櫻託付給我,希望我培養這孩子。我問這孩子究竟是什麼人,「自己最棒的傑作」他是這麼回答的,「自己接下來必須有要做的事,如果沒能回來,希望能好好養育,讓這孩子能像普通人一樣,安靜的生活下去」。」

  吐了口氣,抬頭看著天花板,

  「現在想起來,那時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向我低頭。」

  「威汀把那孩子帶到教授這裡……」

  「你的事也是當時聽說的。為什麼你設計的系統能與那孩子的大腦如此匹配,威汀到最後都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啊——」

  真晝移開視線,意義不明的撓了撓臉,

  「嗯……那個系統和櫻的大腦匹配是理所當然的。」

  是的,沒什麼不可思議。

  為什麼

  「因為那個系統,本來就是為櫻設計的。」

  本來設計那個系統的靈感就是被威汀的研究激起的,為了驅動【可以改寫的I-BRIAN】而設計的東西。基礎部分的大腦構造,是參考了威汀已經開發了的I-BRIAN,資料不足的時候,就去威汀的研究所玩,並查閱資料。

  這樣製作出來的系統,與少女匹配可以說是當然的。

  要是說有什麼不可思議之處的話,就是同樣的系統在,煉這個完全是其他人的大腦上也能夠順利工作這件事了,這才更加不可思議,不過這事現在還是隨它去吧。

  「我設計的系統的基礎有四點。直接控制本來無法介入的I-BRIAN的基礎系統領域的【操作】。複數能力同時啟動的【並列】。把各種能力進行組合起來作為一種能力並控制的【合成】,還有就是,將累積的資料集合起來生成全新的能力的【創生】。……但是,無論I-BRIAN的構造如何,要讓這能力全部都工作起來是不可能的。所以,在設計煉的系統時,放棄了【合成】,對【並列】和【創生】進行限定的【操作】組成了構架。」

  「威汀也說了類似的話。這孩子的雞翅系統時【操作】【合成】,還有【創生】。」

  突然停了下。卡爾似乎在想些什麼,低下頭,

  「……但是,對於賦予櫻魔法士能力這件事,他很後悔。」

  「後悔……麼?」

  是的,卡爾點頭道,

  「出生時不寫入任何能力的話,這孩子可能就能像普通人一樣生活下去了吧,他是這麼說的。雖然自己是為了讓這孩子能活下去才賦予其力量的,但這可能只是自己的利己主義在作祟——想看到自己作品的性能。這種作為科學家的利己主義,是不是扭曲這孩子的人生,讓他非常困惱。……他離開墨爾本出發前,對櫻下了什麼命令,你個知道麼?」

  「……到底說了什麼?」

  「希望你獲得幸福。」卡爾小聲道,深深的吸了口氣,「只有作為自己最後的作品的你,能夠作為人,幸福的活下去,他是這麼說的。」

  「……這件事,櫻知道麼。」

  「應該記得。」說著,卡爾閉上眼睛,「即使如此,那孩子選擇了成為魔法士而戰鬥。……結果,到最後,我都沒能完成他最後的願望。」

  真晝盯著他的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想自己這樣的人到底該不該開口。

  呼吸停止般的沉默。

  卡爾慢慢睜開眼,

  「真晝」

  「……在」

  「就如你所知,她是個讓人困擾的孩子。不聽別人勸,以為自己什麼都能做到。不相信別人,也不知道拜託別人。……但是,即使這樣,對我來說,她也是我可愛的女兒。」

  雖然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卡爾笑著,交叉雙手擺在眼前,

  「……那孩子的戰鬥接下來會變成什麼樣,我也不知道。要是出了這墨爾本,我就幫不了她。為了那個時候,我想找個能夠信賴的人,跟在她身邊。」

  「教授……」

  真晝無意識間端正姿勢,凝視著顯示屏,

  卡爾伸了伸腰,帶著前所未有的溫柔的表情,道

  「這個任務,能擺脫你麼。」

  ++++++++++++++++++++++++++++++++

  請讓我想一下,留下這句話,鏡頭對面的青年切斷了通信。

  卡爾看著變成灰色的立體影像顯示屏,吐了口氣。

  ……嘛,要是是在那老實點頭答應的人的話,也挺讓人困擾的呢。

  消去周圍飄浮著的顯示屏,呆呆的望著天花板上的燈。像泥一樣的疲勞沉積在體內,感到睡意緩緩襲來。

  說出威汀這個名字已經隔了多少年了呢。

  卡爾·安達森生涯中最優秀的弟子。

  不,自己沒能教授那青年任何東西。

  「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呢。」

  對於其閃耀的才能,自己曾經也嫉妒過。想著要是自己有健三,威汀或是艾麗莎十分之一的就好了,曾在研究室撕毀並扔掉論文。

  但是,那些全部都被那場戰爭捲走了。

  艾麗莎白·扎因死了,天樹健三也死了。

  艾爾弗雷德·威汀,那個青年果然也死了吧。

  ——找回失去的東西。

  離開墨爾本前的晚上,青年對挽留他留在這裡生活的自己這麼說。在戰爭時有東西丟了,雖然被戰火灼燒的世界裡幾乎失去了希望,但還是想試再一次,試著做自己能做到的事。

  確實是前往南極了吧,青年是這麼說的。

  找回丟失的重要的東西,他最後成功找回了麼。

  「……真是無聊的回憶啊。」

  是因為想了舊事麼,變得有些感慨萬千。轉動了下變硬的肩膀,從椅子上站起身。在睡前還有幾道必須要發的指令。

  站在門前,打開指紋鎖。

  推開木製防彈門,剛要走出房間,

  ——眼前一陣強光。

  面對著無數槍口,卡爾目瞪口呆。

  幕間 這裡並不是天國 ~World loves you,unless you loves the world.~

  ……要死的話,就在戰場的最中央,被無數的屍體包圍,這樣就好了。

  儘可能的殺死活在著在這瘋狂世界裡的瘋狂的傢伙們,然後笑著死去,這樣就好了。

  自從看到作為母核系統,連著生命維持槽的電極的同伴們的那一天開始,已經不在期待任何事了。認識到自己只是為了為某些人準備的道具,已經沒有必要苦惱了。

  自己是道具的話,人類就比道具都不如。自己的生命沒有價值的話,那些傢伙的生命也沒有任何價值。

  本來,這個世界就沒有任何東西存在價值。

  注意到這一點的瞬間,少年放棄了對明天的思考。

  每天都只有空虛,過著想是損壞的了影像記錄一樣的日子。無論是摻雜著恐懼和憎惡的士兵們的眼神,還是用虛假的笑容掩飾背後的恐懼的研究員們的臉,馬上就變得習慣,然後什麼都感覺不到了。聽說高層正在討論對

  自己的解剖處分時,腦中也沒有什麼浮現什麼。自己是生是死,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想起自己被處分了後人類還在生存下去就覺得晦氣,在戰場上看到屍體時,稍微感覺有些愉悅。

  就算在這樣的世界裡活下去沒什麼意義。

  所以,所有的人都死了就好了。

  一直是這麼想的。

  ++++++++++++++++++++++++++++++++++

  吃完餅乾時,回基地的時間已經近在眼前了。

  少年把空了的袋子塞給少女,利用抬腳的反衝粗暴的從椅子上站起來。

  對面用椅子被拖著自己的臉的少女望著這邊,笑著問,「好吃麼」

  只見少年刷的一下轉過頭背向這邊,少女似乎非常高興的點著頭。

  「正在發育中,不多吃點話可不會長大哦。」

  這麼說著的少女的肚子,發出「咕」的響聲。她臉色微微發紅,對著空了的袋子望了望,笑道,「我的午飯就省去啦。」

  少年盯著她的臉,一口氣回身向著聖堂的出口走去。餅乾的甜味,還殘留在舌頭上。

  在離門還有一步時再次回頭,少女依舊微笑著望著這邊。

  再見哦,笑著揮著手。

  少年什麼都沒說,只是轉過身去。

  不會再次相遇了,少年那時這麼想著。

  事情發生是在那三天後。

  等待著在起床時間的同時被叫出來的少年的是,帶著猶如吃壞了肚子一般的表情的研究員們,和板著臉的軍隊的軍官,還有用立體影像顯示的簽了名的文件的小山。

  在不知所以警戒著的少年面前,坐在桌子正面的軍官開始朗讀命令書。

  「擔任住在第八階層的民間人士的警衛」這種沒聽說的任務,讓少年驚訝的長大了嘴。

  軍官讀完文件後,在桌子上交叉雙手,平靜的告訴少年,

  三天前,少年拜訪的教會的負責人是軍司令部的長官的舊識,那位女性希望在自己和教會的修女外出時能有人擔任護衛,並且,護衛對象的【民間人士】指定了人選。

  你前往將擔任她的警衛,軍官說著的同時,背後的門打開了。

  出現在對面的人影讓少年瞪大了眼

  「——看,又見面了吧。」

  身穿修道服,帶著眼睛的少女,笑著揮著手道。

  「我的義母以前在軍隊的司令部任職。」

  少女從皮包里取出的小包放到膝蓋上並小心翼翼的打開,把裡面放著的東西擺在少年眼前。

  少年盯著合成火腿和奶酪三明治,等了很久對面都沒有收回的意思,最後只好放下心來,默默的將小三角形的小包收下。

  「收留了在大戰中變成了孤兒的我,在戰爭結束後從軍隊辭職。之後過了一陣子,義母成了修女並建起這個教會,收留了孩子們。」

  邊漫不經心的聽著少女講話,邊抬頭呆呆的望著聖堂的天花板。

  聖堂依舊和初次遇見少女時一樣昏暗,柱子的陰影下堆積的灰塵在從高聳的窗戶里射入的光線中閃著光。

  祭壇上依舊裝飾著好多看起來很了不起的畫,正面的桌子的右腳斷了一條,用膠帶隨便纏了算是修好了。

  咬了口右手的三明治,粗暴的嚼著。

  沙司的甜味和鹹味配合的非常巧妙,不由的張大了眼。但少女高興的臉讓自己感到有些晦氣,所以儘量擺出「不好吃」的表情。

  完全無視少年的意志,不慌不忙的繼續說著,在命令下達後的那天午後,就辦完了讓少年能夠和一般士兵一樣,在普通人的居住區居住的手續。

  為了不讓民眾受傷,對少年施加了嚴格的保護,並由裝甲飛行器押送到第八階層的那個教會。

  聖堂的反方向的白色建築里已經準備好了少年的房間,那裡有床,柜子,個人用的終端,桌子和椅子,還有幾套合身的衣服。

  窗外庭院裡玩耍著的孩子們興致勃勃的抬頭看著由完全武裝的士兵們趕著走在走廊里的少年。

  那時少年才知道,自己被帶來的這個建築是個孤兒院,孩子們都是在戰爭,事故,或是恐怖襲擊中失去雙親的孤兒。

  「現在在這裡的孩子總共有三十人。名字和臉之後就會知道了,吃飯和洗澡是大家一起進行了,所以要好好相處哦。嗯~,然後然後……」

  盯著陷入沉思的少女的臉,少年將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塞回給少女。

  「好吃麼?」

  依舊用銳利的視線盯著側著頭的少女,「你到底想幹什麼」,少年問道。

  「想幹什麼……指的是?」少女把手指放到嘴角邊,溫柔的微笑著。

  試著再次追問,回答卻是「自己也不知道想幹什麼」,少年直接轉身背對少女。為什麼要把我帶到這來,不怕我額,想問的事明明像山一樣多,但腦子裡一片混亂沒法很好的說出來。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護衛了。」少女這麼回答到。

  少年還沒想明白剛想開口,就被一陣嘈雜的聲音打斷。

  少女發出「啊」的一聲,一下轉過身來的少年瞪大了眼。

  鋪在長椅子的之間的紅地毯的前面,聖堂的入口的大門。鎖著的木雕的雙開門就這樣整個倒下了,四個孩子瞪大了眼趴在門上.

  「真是的,有弄壞了。不行哦,明明都說了,偷聽時不要把身體靠在門上。」

  少女悠閒的聲音就如信號一樣,孩子們一起站了起來,三個男孩和一個女孩。孩子們不知為何跑到少年身邊,有的坐到旁邊的椅子上,有點爬上椅子的靠背,圍著少年,不停的開始提問。

  少年的名字是什麼。

  今年幾歲了。

  從哪裡來的,真的要住在這裡麼,喜歡的東西是什麼,討厭的東西是什麼,護衛到底是什麼,是軍人麼,面對大聲叫嚷著的孩子們,少年只是翻了翻白眼。

  「名字是幻影……嗯,伊魯」一直在旁邊默默看著的少女,用手指推了推眼睛,不知為何用很了不起似的語氣道「伊魯可是魔法士哦。」

  孩子們一下子聽了下來,看著少年的臉。

  好厲害~,在反射性擺出戰鬥架勢的少年面前,最年長的男孩道。

  第一次見到,跨坐在椅子靠背上的女孩道。

  「哇~」,接下來四個孩子一起高興的叫道。

  是真正的魔法士哦,坐在少年旁邊探出身子的男孩叫著,跳到少年膝蓋上。

  少年還沒從驚訝中回過神來,手臂就被另一個男孩纏住了。

  這次少年發出了讓人難為情的叫聲,扭動著身子想從孩子們手中逃出來,但又不能真的使出全力把手甩開,少年一籌莫展的轉頭望著少女。

  「真受歡迎呢,好讓人羨慕啊~」

  少女壞笑著,把吃了一般的三明治放到嘴裡。

  少年狠狠地瞪了少女一眼,慌忙抱住從膝蓋上滑落的男孩。

  掃除,洗滌,陪孩子,幫忙做飯,整理家用帳。

  實驗,檢測,戰鬥訓練變成了搓抹布,洗毛衣和給野菜剝皮。少年作為年長的新人,在想來看一眼的孩子們的簇擁下,收拾遊戲室里的積木,把尿濕了的床單扔進自動洗衣機,檢查人工培養的馬鈴薯的澆水情況,一下子陷入了窘境。

  「把我從過量的勞動中解放出來,真是傑出的護衛!」

  這算哪門子的護衛哦,面對少年的提問,少女笑著回答。

  少年帶著有些無法釋懷的感覺,繼續著不熟悉的工作。

  孩子們交替著跟在少年身後,那邊架子底下還沒擦乾淨,那衣服的湯漬不洗掉的會被說教哦,肉在燒之前不先用調料蘸下的話是不行的哦,對少年做的事不停的提要求。

  少年勉強將孩子們打發走,總是用非常不高興的表情盯著孩子們。

  但是,就算這樣,孩子們也沒有一點要避開意思,在這之間,不知不覺的把三十人個孩子的名字的臉和名字都記住了。

  在這樣的生活中,偶爾也會有真正護衛該做的工作。在CITY莫斯科,除了少年居住的地方以外,還有多處孤兒院,更設置了收留無處棲身的老人和病入膏肓的病人的療養院,作為修道士的少女會抽空前往慰問。

  在莫斯科,這種地方有好幾處是沒有能量供給,變成了平民窟。普通市區的居民基本不會前往。

  少女只帶著少年一人,帶著就像去鄰居家玩一樣的氣氛前往那種地方。

  各種由垮塌的高層建築集合各種材料構成的棚屋構成的平民窟,在哪都能感受到暗處傳來的無數的視線,少年一個人感覺都有點呆不下去了,動不動就擺出戰鬥姿勢。

  但是少女似乎完全不在意,幾乎

  快把少年給甩開在破破爛爛的道路快速前進。

  為了不落在少女後面,少年也是拼命前進。

  少年比少女要矮很多,少女看起來很悠閒,其實出乎意料的快。少年光是跟上就很勉強了。

  無論去哪個設施,少女都非常有人氣,兩人的來訪一直受到笑臉相迎。

  在為少女準備的接見室前,聚集著成群的設施的人和附近的居民,為了向少女傾述,隊伍一直排到設施外。

  對每天生活的不滿,對看不到希望的世界的不安,日常的小失敗,不可告人的懺悔——

  少女靜靜的聽著這些聲音,總是在最後露出微笑,帶著溫柔的語氣,用三言兩語來回答。

  少年完全不能理解少女的話為什麼能讓那些人得到滿足,甚至有人淚流滿面。

  接見一直是從早上開始,到晚上,有時甚至要持續到第二天.

  小孩們找到空隙開始聚集到少女周圍,有的坐在她膝蓋上,有的抱著她的脖子,高興的歡笑著。

  少女的包里也一直準備著放著零食的留給孩子們的袋子,在少年看來,那似乎是少女能擁有人氣的秘密之一。

  零食不夠時,少女會把作為自己和少年午飯的分都分給孩子們,讓少年瞪著眼餓一天也不是一次兩次。

  這種時候,少女一直帶著苦笑,低頭向少年道歉。

  聽到這話的少年就生不起氣來,只能嘆氣了。

  在持續一個月的這樣的生活中,少年越來越覺得不可思議。本來為何少女要帶著護衛到處跑,少年就不明白。

  無論去的是治安如何不好的地方,少女也沒有遇到過強盜之類的人。反而是那些平時看起來非常兇惡的人,在少女來時就變得老老實實了。甚至可能感覺到是故意不讓這個年輕的修女捲入事件和紛爭之中。

  讓自己當護衛跟著真的有意義麼,某天,少年向少女提問。

  嗯~,少女側著頭道,那麼就讓你好好工作。

  「餵大家,注意了注意了。不用障眼法和道具的真正的魔術——」

  鼓掌,少女拍著手,聚集在教會的聖堂前的孩子們中也開始響起掌聲。

  身穿和少女相似的黑色衣服的少年,站在拿走了桌子的寬闊的祭壇上環視著陰暗的聖堂,一個人想著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那麼,開始開始——"

  少女十分帶勁的宣告開始,孩子們也發出「噢」的意義不明的呼聲。

  少年視線彷徨,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低頭望著少女,用視線詢問該怎麼辦。

  嗯,少女側著頭,從口袋裡拿出銀紙包住的糖珠交給少年,然後用孩子們聽不到的聲音對少年說

  「所以呢,比如把這個糖珠像這樣……」

  這樣就行了麼,少年在心中點頭想。

  讓少女高興真是令人晦氣,少年帶著「好麻煩啊」這樣的表情,接過糖珠,放在孩子們能看清的右手的手心裡。

  在沒有任何信號的情況下,手裡的糖珠消失了,然後和少女教的意義,讓糖珠出現在相反方向的手裡。

  孩子們全都長大了嘴。

  沒有拍手也沒有歡呼,孩子們只是老實的坐在聖堂的長椅子上,一聲不吭的抬頭看著少年。

  並沒有期待能有多大的反應,但讓自己做這種無聊的事感覺有些不爽。

  少年張開放著幾顆糖珠的左手,讓孩子們看清楚,這次,少年單單把包著包裝紙的糖珠放在手心裡,銀色的包裝紙保持原樣,卻把裡面的糖珠從包裝紙里取出來並回到右手上。

  孩子們張著嘴,這次瞪大了眼。

  這都不行麼,少年有些不甘心,粗暴的扔掉右手的銀紙,把剝離出來的糖珠放到左手並舉到眼前,用右手的食指和大拇指夾住,皺了下眉頭一口氣抽回手指。

  只見一顆小了一圈的糖珠出現在指間。

  外側毫髮無損,只抽出內核,變的就像蛋殼一樣的糖珠的外殼,在手心裡分成兩半。

  聖堂里變的鴉雀無聲,只聽到風吹過,門搖晃發出的乾燥的聲音。孩子們全都長大了嘴,目瞪口呆的看著台上。

  少年還以為自己出了什麼岔子,焦急的低頭望著少女尋求幫助。

  少女微笑著,回頭面對孩子們,「大家,還不拍手?」

  一下子,台下響起熱烈的歡呼。

  孩子們一個個都站起來,漲紅了臉爭先恐後的登上台,一下子圍住受驚想逃跑的少年。孩子們騷動著爭著探出身子,喊著好厲害啊,帥呆了啊,或是再來一次。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少年有些驚慌失措,視線彷徨不定。用手臂接住一下子跳過來的女孩,在不經意間發出「嗚哇」的驚叫。

  「嗯,果然很受歡迎呢」

  少女不知為何高興的點頭道,向少年豎起右手的拇指。

  剛想發出抗議,手臂上的女孩似乎要滑下去了,讓少年手忙腳亂。

  就這樣又過了兩個多月,跟隨著少女的魔法士少年,在教會裡變的小有名氣了。

  少年的臉也被周圍的居民熟知,也是不是能看到少年被孩子們圍著在教會的庭院裡一起玩耍。

  在前往醫院或孤兒院進行慰問,少女在聽大人們講話時,不經意間陪孩子就成了少年的任務。少年帶著一副不樂意的表情,和孩子們捉迷藏,還稱自己能力為【魔術】進行表演。

  孩子們都眼光閃耀的盯著時而消失時而出現的棒球,推測著少年魔術的【秘密】,並進行提問。結果,沒人能說中少年能力的真面目。

  「今天也辛苦了呢。」

  少女悠閒的聲音,從沉浸在傍晚淡淡的照明的胡同里傳來。

  那天,是完成第七階層的一間小醫院的訪問後,在回來的路上,少女和平時一樣聽了十多人的話,少年被迫陪著聚在一起的孩子們一整天,兩人都已筋疲力盡。

  用階層之間的電梯回到第八階層,在適當的站點從環線列車上下來,急匆匆的走在回去的路上。

  吐息在冰冷的空氣變成白霧,沒有被帽子和圍巾遮住的耳垂凍得發痛。

  「好冷啊」

  少女低聲道,把自己的圍巾脫下來,圍在少年的圍巾的外面。將脫下黑色外套披在少年肩上,順便取下眼睛,「哈」的吐了口氣,「嗯,果然很冷」輕輕打了個噴嚏,害羞似的笑著。

  少年緊緊盯著那臉,無意間停下腳步。

  「怎麼了?」

  少女略帶驚訝的聲音讓少年無緣無故的低下了頭。看著腳下拉長了的自己的影子,為什麼,少年開口問,為什麼要和自己在一起?為什麼要這麼擔心自己?少年就這樣低著頭低聲嘀咕著這麼問道。

  少女一開始就不需要什麼護衛,只是帶著自己在各處奔走,與各種各樣的人見面,這樣的事已經自己已經非常明白了。

  只是,做這種事的少女究竟能夠得到些什麼,自己怎麼也不明白

  「要說為什麼,那當然是……」

  含著微笑的少女的聲音,在少年銳利的視線的注視下逐漸變弱,然後停下了。

  少女重新帶上眼鏡,深深吐了口氣,用一句話回答道「因為你總是一個人啊」

  少年看著少女的臉道,「一個人?」

  「是啊」少女點頭,用雙手蓋住少年變冷了的耳朵。

  少年慌忙縮起身子,但立刻放鬆下來老實不動了。

  少女的體溫從手心傳來,感覺到凍僵了的神經似乎在逐漸融化。

  「從第一次相遇時就是這樣。你總是一個人,對別人十分刻薄,臉上老是帶著「所有人都死了就好了」這樣的表情……我呢,看到這樣的孩子就放不下心來」

  少年反射性的錯開視線,感到少女藍色的瞳孔像是要看穿自己的內心一樣。

  「去孤兒院或是醫院探望時,也時不時能遇到那樣的孩子」觸摸著少年的耳朵,少女繼續道「有的是被母親賣掉,有的幾乎被父親所殺——被背叛被捨棄,變得討厭這個世界的孩子。一看到那樣的孩子,我就急的發慌。就算他們不樂意也會忍不住接近他們並變的要好起來。……被義母撿到之前的我也曾是那樣。」

  停了下,右手移到少年背上,

  「在馬塞諸州的事,義母都告訴我了」

  身體顫抖了下,抬起頭,第一次看到少女認真的表情。

  「母核系統和FACTORY的事,以前就讓義母告訴我了,所以要比一般人知道的更多。……義母剛告訴我時整晚都睡不著。知道自己是以那些人為踏板才活下來的,就變得很害怕。所以……」

  柔軟的感覺包裹著身體,回過神來,少年已經被少女抱在胸前。

  「所以,我想如果哪天遇到那些人時,一定要好

  好道歉。」

  變得冰冷的少女的身體微微顫抖。

  「……但是,希望你能相信,就算我們必須依靠著像你一樣的魔法士的犧牲才能活下去,我也絕對不會認為只是無可奈何或是理所當然。可能會有人說這是無可奈何,但更多的人會認為這是很悲哀的事,是非常殘酷的事。……光是想的話什麼都做不到可能沒有什麼意義,這樣說可能只是自以為是,但是我」

  突然話停了下來。少女吐了口氣,緊緊抱著少年,像是要消逝在風中一般,輕聲道,

  「我不想讓你討厭這個世界。」

  聽著這話,少年只是用沉默來回應。

  想要相信少女,不能給騙了,兩個想法同時湧上心頭。

  從開始在教會裡生活,這數月里的事就想動畫一般浮現在眼前。在馬薩諸州時的悲傷的記憶,也從大腦中最黑暗的地方浮現出來。從少女那裡得到的餅乾的香甜,孩子們死皮賴臉的求自己變魔術時的歡笑,在生命維持槽里貼著電極的同伴們悲慘的身影,在病房的床上等死的同伴們的詛咒,所有的記憶混在在一起在腦中奔馳。

  ——讓那些把我們用了就丟了傢伙,知道自己的罪孽時多麼深重。似乎能聽到這樣的聲音。

  注意到時,少年已經用雙臂推開少女。

  啊,少女的聲音讓少年回過神來,少年害怕的看著自己的手臂。僵硬的將披在肩頭的圍巾取下給少女圍上,把自己的圍巾也取了下來,連同披著的兩件外套一起塞給少女,然後什麼都沒說開始走起來。

  雖然可以感覺到少女隨後跟了上來,但少年沒有回頭。看到少女的臉,就會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壞了似的,非常害怕。

  冰冷的風從昏暗的夕陽照耀這的胡同里穿過。

  在回到教會的路上,兩人都沒有開口說話。

  第二天是讓少年在教會生活的司令部的高管,時隔數月後前來修女處拜訪的日子。

  教會從早上開始就被急急忙忙的氣氛包圍,平時孩子們玩耍的庭院裡,完全武裝的士兵們整齊的排成隊伍。

  少年無視現場指揮官拿來的任務命令書離開隊伍,和數月前的那天一樣,躲進鎖著的聖堂。不想幫軍隊做事,但也不想再孩子們面前露臉,在這騷動結束前的半天裡,少年打算一個人打個瞌睡。

  穿過鋪著紅地毯的過道,跳到壇上,呆呆的望著掛在牆上的聖人的畫像。

  突然,腳下傳來「啊」的一聲。

  緩緩轉過身,少年瞪大了眼。身穿修道服,帶著眼鏡的少女也和那一天一樣,在桌子下的暗處抬頭看著這邊。少女窘迫的側過臉避開少年的視線,似乎開口說了些什麼,十分誇張的吐了口氣,慢慢的從暗處爬了出來,

  「嗯……」看著少年,裝著露出微笑,「那個,早上好——」

  這時,聖堂的入口方向傳來聲音。

  少年和少女對視了一眼,馬上一起藏到桌子底下。緊接著就傳來門被打開的聲音,繼而傳來兩個人的腳步。

  提在肩頭的槍接觸到軍服上的綜絲髮出微弱的金屬聲。

  兩個士兵粗魯的坐到最前列的長椅子上,開始小聲交談。

  ——說起來,上層也太隨便了。就算是原司令部的精英,把最高機密的魔法士借給民間人士這種事——

  無意識間,長大了眼。少年小心翼翼的探出身子,聽著士兵們的對話。

  ——但是,原因不是那個麼?那個魔法士反正派不上用場,為了測試所以才借給民間人士,不是這麼說的麼——

  在背後,傳來收到驚嚇縮起身子的氣息。

  回頭看去,少女的手放在膝蓋上,緊握在一起。

  ——測試?什麼測試?——

  ——我也不太清楚。似乎是讓人工培養的魔法士和民間人士一起生活,植入對CITY的忠誠心和歸屬意識,這樣的測試吧——

  汗從裹著修道服頭巾的額頭上流了下來。

  ——歸屬意識是指,和普通人成為朋友,解除對CITY的反抗心?不行吧,哪有這麼好的事——

  ——啊,我也是這麼想的。不知道大人物們是怎麼考慮的——

  少女端正的臉上一下子沒了血色。

  在那之後,士兵們又談了一會,然後從聖堂離開了。

  少年從桌子下鑽出來,什麼都不說低頭看著少女。

  少女慌張的抬頭看了看少年的臉,錯開視線,咬著嘴唇。以非常緩慢的動作,從桌子底下鑽出來,任由修道服沾滿了灰塵直接站起來,帶著十分不舒服的表情朝著一旁,就這樣站著。

  經過了很長時間的沉默。

  少年看著少女的臉,用平靜的聲音道,「騙子」

  「不,不是的——!」少女一下轉過頭面向少年,然後停了下來。猶豫似的嘴唇顫抖著,然後深深的吐了口氣,再次道,「不是的」,

  「確實,義母是這麼拜託我的。因為是軍隊的作戰,要從你心裡除去對CITY的反抗意識,並告訴你CITY的優點。開始對你好都是演技。「並不是壞孩子」義母是這麼說的,但心裡卻害怕你什麼時候會發飆。……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是真的,真的對你——!」

  面對少女拼命的解釋,少年只是冷眼相待。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並沒有感到憤怒。心裡有的只是,像冰冷的石頭一樣,放棄的感情。

  溫柔的抱著自己的手的溫暖,包裹著脖子的圍巾的柔軟的感覺,開始吃的餅乾的甜香,就像泥做的工藝品一樣融化,變成黑色的殘渣在胸中擴散開來。

  少女的聲音,少女的笑容,腦中少女的一切,都像腐爛的果實一樣崩壞沉入黑暗之中。

  不想讓你討厭這個世界,這麼告訴自己的少女的身姿最後浮現在眼前,然後變得粉碎。

  世界根本就不會接受用完就扔的道具。

  連這都沒注意到,還在苦惱的自己真是太滑稽了,真想笑出聲來。

  「不相信我麼……?」帶著眼淚,少女伸出了手。

  少年靜靜的將手揮開,

  ——聖堂外傳來爆炸聲。

  激烈的槍聲在第八階層的上空響起。

  突然向教會襲來的一隊恐怖分子穿過防衛線,到達教會內部。一部分與士兵們展開激烈的槍戰,另有幾人成功潛入司令部高官所在的孤兒院內

  庭院裡,負傷的士兵們的正在呻吟。一邊,逃出來的孩子們也湊在一起哭泣。少年跑到孩子們那裡,詢問所有人是否安好。

  最年長的女孩抽泣著告訴少年,還有數人留在裡面。

  少年點頭,無視交叉飛過的子彈,通過附近的窗戶衝進孤兒院。

  走廊里到處是莫斯科軍士兵們和似乎是恐怖分子的男人們的屍體,可見戰鬥之激烈。少年邊叫著孩子們的名字,邊逐一窺視各個房間,來到依舊處在交戰狀態的通道和樓梯處。

  行蹤不明的三個孩子裡已經成功找到了兩人,在最上層最深處的房間裡,發現了和士兵在一起堅守的修女和高官。

  一名士兵證實,看到有個男人挾持了孩子,逃入了地下工廠區域。

  少年將兩個孩子託付給士兵,穿過彈雨進入地下區域。

  通過可以說是一片漆黑的布滿了管道的巨大的食物製作工廠,穿過好幾道門,少年停了下來。狹窄的控制室的角落裡,看到男孩正一個人蜷縮著哭泣,少年安心的吐了口氣。

  抱起注意到這邊而跑來的男孩的瞬間,少年才注意到——超小型干擾發生器被藏在男孩身後。

  那時,少年還沒有對抗電磁場的生成的噪音的手段。

  連逃跑,喊叫的時間都沒有,腦內瞬間布滿了出錯報警的信息。少年將男孩推向門邊,並大呼「快跑」

  男孩猶豫了下,最後跑起來消失在門對面。

  這時,就像在等著這一刻,少年背後的牆壁炸開了。

  在爆炸形成的煙塵中可以看到一個男人正舉著機關槍。

  少年突然想了起來,那張臉,在以前參加的掃蕩恐怖分子的作戰中曾經見過。

  之後才明白,在之前的戰鬥力得知少年的能力後的恐怖分子,在開始就準備好了對付少年的對策。

  被封住情報控制,變的毫無防備的少年,突然從懷中拔出槍開火。

  在和士兵們的戰鬥中已經受傷的男人沒能躲開,但少年依舊付出了相當大的代價,兩腳被無數的子彈掃過。

  疼痛灼燒著大腦。

  少年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按著粉碎了的膝蓋痛的打滾。

  由於剛才的衝擊,還有些朦朧的視線的一端,似乎有什麼在動。

  腹部被打穿,倒在地上的男人正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對著少年舉起了槍。扣下扳機,注意到沒子

  彈的男人咂了下嘴,用顫抖著的手,按下了安裝在一旁柱子上的炸藥的起爆器。

  爆炸將男子的身體吹飛,整個房間發出劇烈的震動。

  抬頭看著緩緩開裂的天花板,少年輕輕吐了口氣。

  沒有感到恐懼。這樣自己終於也迎來的終結,甚至可以感到喜悅,沒有任何悲傷。只是本來就不該存在的製作出來的道具,回歸到原有的姿態罷了。

  沒能看到研究院們悔恨的表情真有些遺憾,不過,隨他去吧。

  只是想到那個少女會不會哭時,心中微微發痛。

  逐漸崩塌的天花板上,鋼筋無法支撐的混凝土開始下落。

  劇烈的墜落的聲音。

  少年安靜的閉上了眼睛,

  ——柔軟的感覺傳來,從正面被抱住了。

  一聲巨響後,有什麼溫暖的東西靠在臉上。

  疑惑著為何預想的衝擊遲遲沒有到來,少年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睛。

  「……啊……沒事吧……?

  耳邊傳來悠然的聲音。發覺是少女的聲音的瞬間,模糊的意識一下子集中起來。少年瞪大了眼,呆呆的看著被鮮血染紅了的少女的臉。

  少女擺出僵硬的微笑卻沒能成功,咳出的血沾滿了少年的臉。

  堆積在少女背上的山一樣的瓦礫稍微落下了一些,少年才明白是少女救了自己。

  「傷口怎麼樣了……?能動麼……?」

  想傻瓜似的顫抖著點頭,從少女身下爬出去。揮開周圍的煙塵,想把少女沖瓦礫中拉出來。

  有著三個人大小的巨大混凝土塊,已經將少女腰部以下完全碾碎了。

  脫離從噪音影響的I-BRIAN,傳來了機能恢復的信息。少年使用能力將少女從瓦礫中拉出來,放到自己滿是血和彈孔的膝蓋上。

  裙下少女的雙腿已經變的不成樣了。三個拳頭大小的混凝土塊貫穿了少女的腹部和右胸。

  「……啊……,這可真是……致命傷呢——」

  少女用手心摸著身上的孔,用困擾的聲音道。抬頭看著少年的臉,這次終於露出笑容,

  「但是……因為你沒事……所以結果不錯呢」

  這話讓少年哽咽著咽了口氣,為什麼,少年抱著少女逐漸變冷的聲音叫到。

  「為什麼……」少女微微側著頭,保持著微笑回答道,「幫助某個人需要理由麼?」

  少年無言以對,用顫抖的手指支起少女的手。

  少女把手指合到自己的另一隻手上,

  「……那個……」輕輕咳了下,微弱的喘氣道「我成了修女……是因為得知了……母核系統的事情……」

  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少年盯著少女青白的臉,少女用無神的視線回應。

  「……在這條街上,有人保護大家而成為了祭品……義母告訴我,因為那個人,我們才能活下來。……我嚇了一跳……從那以後,我就在想要怎麼辦……。每天都想了很多……然後,當了修女決定為大家工作。……因為我沒有什麼特別的力量,所以沒法幫住大家……但是……明明有人為我而死,我卻只想著自己的事,這是很太不正常了。」

  對著淡淡述說著的少女的臉,少年將自己的額頭貼了上去嗎,想著要是能將自己的體溫全部分給少女,那該多好。

  「……你……你們一定很恨這個世界和我們吧」

  少女看著旁邊少年的側臉,「為了我們的便利而製作的道具……派不上用場壞了也無所謂的物品……所以,自己要是似了也不會有人感到悲傷,就這樣受到傷害。……確實可能有這樣想的人。……自己造的所以可以為所欲為……可能正是因為有這樣想的人,你們才會誕生。……但是」

  痛苦的吐了口氣,握住少年的手指,

  「像這樣……對將一切推給你們才能活下去……感到悲傷悔恨的人,也存在在這裡哦……」

  從少女的瞳孔可以明白,生氣正在流失。

  用已經無法看到少年的眼睛,少女抬頭盯著崩塌了的天花板的對面的更遠處,

  「今天……在這裡……我救了你。證明了在這個世界上,也有願意為你們付出生命的人。……我非常高興……。如果……如果這樣能讓你不討厭這個世界的話……我想我的生命是不是也有了意義呢……」

  微微挪動著臉,將嘴唇貼到少年臉上,

  「……請不要忘記……世界可能並不美好……但是,也不是那麼壞。雖然有討厭的人……但也一定有很多好人哦……」

  所以你,少女笑著,失去力氣的嘴唇顫動著,請引以為傲吧,與常人不同,能做到別人不能做的事情的自己。

  這成為了少女的遺言。

  少女的葬禮,在養育少女的教會安靜的舉起。

  前來的眾多的參加者們輕輕的交流著關於少女的回憶,大人們都含著淚,孩子們側泣不成聲。人們都讚頌著少女,獻花的隊伍絡繹不絕。

  終於告一段落時已經是晚上兩點了。去睡會吧,一個人全權負責了的少女的義母留下這句話後離開了,失去人氣的神堂里只剩下少年一人。

  腳受了重傷坐在輪椅上的少年,抬頭看了下聖堂高聳的天花板,按下了為葬禮鋪設的照明燈的開關。

  停留在漆黑的聖堂里,發覺一切似乎都和與少女相遇的那天一樣。

  推動輪椅緩緩前進,穿過紅地毯,來到掛著少女的照片的祭壇。橫放著的棺木被參加者獻上的話埋沒,散發著甜香。

  看著和初次見面時一樣帶著笑容的少女的照片。

  在出生不到一年的時間裡,見過無數的死亡。普通的人對少年來說都是敵人,所以不管是誰,是怎樣死的,少年都能笑著目送他們。

  甚至是看到生命維持槽里貼著電極的同伴們的亡骸時,湧上來的也只是不知何時自己也會變成這樣的恐怖感,和對人類的憤怒。

  像這樣心裡變的空虛,從沒有體會過這樣的感覺。

  打開棺蓋上的小門,透過透明的玻璃看著少女的臉。小心的畫過裝的少女的臉上帶著和平時一樣不變的微笑。透過棺蓋把手伸進去,手在碰到少女額頭前停下了。用手指撫著柔軟的頭髮,把弄亂了的前發整理整齊。

  ……自己認識的某人死了的話,心情會變成這樣麼。

  這是,第一次想到。

  到現在為止自己見死不救的人們的臉浮現在眼前,一下子心臟如同被碾過一般,疼痛穿心。

  冰冷的感覺貫穿後背,喉嚨里發出灼熱的吐息。拼命抓著自己胸口,疼痛依舊停不下來。少年把額頭靠在棺上,急促的喘著氣。

  有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還有自己要是出手就能活下來人。因為自己什麼都沒做,所以所有人都死了。那些人的臉逐個消失,在最後的是,自己第一次殺死的,那十一個士兵。

  他們可能是為自己哭泣的人,不是麼?

  他們可能是願為自己賭上性命的人,不是麼?

  這麼想著,一切都變的很可怕。

  扶著少女沉睡著的棺木,少年緊閉著雙眼。

  用伸進棺里的手撫摸少女的臉,像是機械人偶一樣的觸感讓少年愣住了。

  屍體是這麼的冰冷,才注意到自己之前居然連這點都不知道,真想吐出來。

  聖堂天花板上沉澱的黑暗像是在壓下來一樣,將自己渺小的身體碾碎。

  少年咬著滲血的嘴唇,用頭不停的裝著棺木。

  「——伊魯?」

  微弱的聲音從聖堂入口傳來。

  僵硬的抬起頭,少年睜眼回頭望去。敞開的門的對面,十幾個孩子正不安的看著這邊。

  所有人都穿著葬禮用的黑色禮服。

  所有人的眼睛都哭得發腫。

  在最前面的女孩又叫了一次少年的名字,旁邊的少年也開口問,「沒事吧?」

  孩子們小心翼翼的進入聖堂,來到棺前圍著少年。

  其中一個男孩低聲叫到,「姐姐」。

  孩子們中間立刻傳出嗚咽聲。

  眼前站著的女孩一下子撲向少年。在接著的少年的手臂里,女孩眼睛開濕潤哭出聲來。周圍的嗚咽也變成了哭聲,孩子一個個都靠向少年,扶著少年的手腳開始哭起來。

  少年看著他們,冰冷的水滴沿著臉頰滑落。

  驚訝的抬頭時,又一滴,落下的水滴落在抱著手臂抽泣的女孩的頭髮上。女孩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抬起頭,這時眼睛變得熱起來。

  眼裡看到的一切都扭曲了。

  喉嚨里發出抽噎聲,發覺是自己的聲音時,一切都停不下來了。

  斷斷續續的嗚咽一下變得激烈起來,少年緊抱著女孩,忍著聲音哭

  了起來。

  孩子停著哭泣,擔心的看著少年。旁邊的男孩伸出手,溫柔的撫摸著少年的頭。

  忍不下來,少年抬起滿是淚水的臉對著聖堂的天花板,大聲哭起來。喉嚨變得乾澀,引起激烈的咳嗽,但眼淚依舊停不下來,沿著女孩的頭向臉上流去。

  哭聲久久不停的持續著。

  再也無法聽到少女的聲音讓自己感到悲傷。

  再也感覺不到少女的溫暖讓自己感到悲傷。

  最讓自己悲傷的是,少女在最後的瞬間依舊對自己露出微笑。

  ——第一次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別人,出生以來第一次,少年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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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這樣占領就完成了」

  剩下的最後一個護衛騎士癱倒在地。

  伊魯甩開手指上沾著的神經和血管,回頭看著站在房間中央的初老的男子。

  「就這樣,嘛,放棄吧,老老實實幫助我們。……啊,那個……」

  「……卡爾。卡爾安達森」

  「喔,正是。真是失禮了。」

  「噢」伊魯似乎是故意的一樣低下頭,「固有值捕捉。波動函數展開。【薛丁格的貓在箱中】」

  當名叫卡爾的男子睜眼的同時,伊魯已經無視三米的距離,一下子出現在男人面前。

  隨意伸出的手抓住男人的右臂,拿走了從口袋裡取出的筆型開關。

  「原來如此……用這個一發就能在任何地方消滅所有證據了,是這樣麼。」用手把筆折斷,「不好意思,還請高抬貴手。通信記錄,用途不明的物資的流通方向,想知道的東西可和山一樣多呢」

  抓著男人的手臂將其按倒在地,回頭向著入口處待機的士兵道,

  「久等了,那麼請趕快開始調查吧」

  伊魯若無其事的面對著男人盯著這邊的視線,

  「一定會有的,有關賢人會議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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