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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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倫媞娜收到這個報告,是在吃完早餐嚮往職務室,處理政務了一個小時之後收到的。

  本應前往帕爾圖的婭德拉伊塔軍來到了王都附近,歸順瓦倫媞娜。聽了這件事的黑髮戰姬,沒能藏住傻眼的表情。

  婭德拉伊塔軍,是在讓王位繼承權第四位的少女成為下任女王的誓約上組成的諸侯聯合軍,但身為婭德拉伊塔的監護人,也是聯合軍的統率者查佩爾和埃雷古在舉兵三日後就反目成仇了。

  對立的原因在於雖然是形式上,但在該如何對待他們自己推選為盟主的婭德拉伊塔的問題上出現了意見不合。

  查佩爾只把十一歲的少女當做是完成自己野望的道具。但另一邊,埃雷古對婭德拉伊塔是好意的。他與婭德拉伊塔的父親加魯魯·羅迪娜有交往,可能覺得有些過意不去。

  兩人統率著軍隊,不斷增加同伴前往帕爾圖,但互相的敵意日益漸濃。

  在離進軍帕爾圖只剩兩天的晚上,查佩爾的帳篷里傳出了激烈爭論的聲音。接著聽到悲鳴,士兵們飛奔一看,兩位監護人流著血,倒在了鋪在地面上的絨毯上。查佩爾被劍劃破了額頭,而埃雷古也被劍刺穿了胸口。

  根據一名士兵的報告,查佩爾諷刺埃雷古對婭德拉伊塔的態度,是不是有幼女興趣,激怒的埃雷古拔出劍,但既然兩人都死去了,真相已經無從得知。

  絕望的,是剩下來的諸侯和士兵們。婭德拉伊塔軍有十一名諸侯和約一萬的士兵。可是他們之中沒有人能掌握軍隊的主導權。雖然有那個主意的人,但欠缺讓其他諸侯接受的力量。

  花了整整一天進行沒意義的會議,四名諸侯和三千士兵脫離後,剩下的的人決定順從瓦倫媞娜。責備盧斯蘭的事查佩爾和埃雷古,他們自己只有責備尤金,這就是他們的說詞。

  ——也就是沒有掌握主動權的人啊。

  如果只能想出這種程度的藉口的話。

  對瓦倫媞娜而言,實在是過於滑稽只能發笑。操作查佩爾和埃雷古結成婭德拉伊塔軍的事瓦倫媞娜。當然她知道對於婭德拉伊塔兩人的想法上有不同。在進攻帕爾圖之前產生衝突的可能性也不是沒考慮過,但實際上發生後只能表示嘆氣。

  不過,這在瓦倫媞娜預想的結果之中也是不壞的結果。畢竟婭德拉伊塔軍從地圖上消失,自己得到了7千士兵啊。

  婭德拉伊塔自身很老實。她不得不這麼做吧。不管是好是壞依靠的監護人不在了,剩下的只有她不理解的大人。

  ——應該進攻帕爾圖呢。

  讓報告的文官退出後,瓦倫媞娜靜靜地做出這個決斷。自從在幾天前收到黑龍旗軍將軍隊分開,一方留在比較,另一方穿過西部南下而來的報告後,瓦倫媞娜就一直在思考該怎麼行動。

  要討伐在比多格修的部隊呢,還是討伐南下的部隊呢。

  瓦倫媞娜認為在比多格修的敵人,不會進攻王都。因為他們也沒有那樣的力量。北部中央和西北部的諸侯,表示會協助黑龍旗軍。瓦倫媞娜如果攻打比多格修的話,他們就會成為黑龍旗軍的夥伴吧。不過,要是黑龍旗軍打算進攻王都的話,那必定會猶豫不決。

  可是,南下的敵人就不同了。瓦倫媞娜正確地看穿了他們的目的地是帕爾圖。等萊德梅里茲和奧爾里茲的士兵們聚集起來後,他們應該會前往王都吧。在那之前,必須要擊潰他們。

  這時,瓦倫媞娜還不知道尤金已經死亡了。不過,就算知道也不會改變她的方針吧。

  [——殿下]

  瓦倫媞娜呼叫在職務室一角看書的瓦雷里。

  這位王子在職務室讀書已經超過十天了。一開始,到訪職務室的官僚們都困惑地對他敬禮,但現在誰都將瓦雷里在這裡的事認為是理所當然了。

  瓦雷里未曾妨礙過瓦倫緹娜。雖然一天有數次,向她搭話,但那都是有讀不懂的字的時候。只是這種程度的話,是不會對瓦倫緹娜的政務造成影響的。

  是被盧斯蘭拜託了,所以才在可能的範圍內照顧王子呢。還是說是對盧斯蘭的贖罪呢。又或者說,是想在這個空間裡模擬出自己小時候的風景呢。瓦倫媞娜自己也不清楚。

  她知道的,只有這種形式對瓦倫媞娜並無不快,而且不能緩下她的野心。

  被瓦倫媞娜叫到的十歲王子,從攤在膝蓋上的書籍那抬起頭。

  [怎麼了,緹娜]

  瓦倫媞娜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瓦雷拉面前。

  [我想趁現在對您說。在這幾天裡,我會暫時離開王宮。直到我回來為止,將由我的從者來照顧殿下的起居生活]

  如果只是奧斯特羅德軍的話,只要有那個意思今天也能出發。不過,婭德拉伊塔軍就不行了。得要有瓦倫媞娜重新編隊。其他在西部的諸侯,還有回應她的號召的人,有必要與他們匯合。

  [難道是,要去戰鬥嗎?]

  面對瓦雷拉簡短的質問,瓦倫媞娜有些吃驚。瓦雷拉擺出有些抱歉的表情,這麼說。

  [我聽見了幾個在意的單詞。並不是真的打算問你的]

  [不,殿下。請你不必在意]

  看到瓦倫媞娜搖頭,瓦雷拉鬆了口氣似得緩下臉頰。之後,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說。

  [緹娜。你能借點筆給我嗎]

  接下瓦倫媞娜從職務卓上拿來的筆後,瓦雷拉摘下自己衣袖的銀色紐扣。接著,在紐扣上寫了什麼後遞給瓦倫媞娜。一看,紐扣上用笨拙的字寫著『祝幸運』。瓦雷拉得意地說。

  [這是我昨天,讀的故事了寫的]

  瓦倫媞娜凝視著紐扣,但很快就露出微信向王子詢問。

  [殿下。你喜歡讀書嗎]

  [啊啊。多虧了緹娜]

  以無憂無慮的笑顏,瓦雷利回答道。

  [讀了書之後,我學到了很多事。至今,我不知道我內心的感情是什麼。該怎麼形容我都不知道。不過,現在我認識了幾個。化為形式,我第一次明白了自己所想的事]

  聽了瓦雷利的話,瓦倫媞娜一瞬,瞪大了眼睛。打算傳遞自己的喜悅和興奮拼命編制語言的少年的話,讓黑髮戰姬察覺到了某件事。

  瓦倫媞娜的野心,是年幼時在自己的房子裡讀的,以阿斯瓦爾的女王澤菲利亞的故事為契機誕生的。直到那時為止,她都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女王的存在。

  不過,並不是這樣的。野心,在那之前就已經在她的體內孕育著。只是擁有艾斯特斯的姓氏,與直系很疏遠,很淡薄的王家之血。在王都只有一家小房子的壞境。瓦倫媞娜自幼就認清了這個現狀,而且不打算屈服於此。

  故事,將瓦倫媞娜抱有的漠然的夢想,賦予了成為女王的方向性。不過,夢想本身,是在她心中花費時間形成的。

  [緹娜?]

  王子仰視突然沉默的黑髮戰姬。這時,瓦倫媞娜已經將過去的情景收藏在意識的角落,露出微笑。

  [謝謝你,殿下。殿下的幸運,我就暫借一會]

  這麼說完,瓦倫媞娜對年少的王子恭敬地低下頭。

  在帕爾圖中心的利多米修爾,是樸素鄉村風格的小鎮。

  木造的家很多,用石板鋪裝的只有大通道而已。在露店擺放的各種商品,也是以魚、山菜、樹木的果實居多。尤金的邸宅也是樸素的建築風格。

  [真是個好地方啊]

  不過,來到利多米修爾的堤格爾,做出了這樣的感謝。他覺得這裡與哺育自己長大阿爾薩斯的中心都市塞雷斯塔的氛圍很像。

  不過,現在的利多米修爾,往小鎮外面看過去的話那裡卻發出了嚴肅的氛圍。圍著小鎮設置了無數的營帳,身上穿著甲冑的士兵們在四處巡邏。那是艾蓮和米拉喊來的,萊德梅里茲和奧爾里茲的士兵們。直至今天,已經集合了兩千四百餘名士兵在這裡了。

  抵達利多米修爾後,莉姆立刻開始軍隊的編成。

  堤格爾和艾蓮,還有葛斯伯都參加了尤金的葬禮,但只有莉姆沒有參加。熱辯既然不知道婭德拉伊塔軍何時會出現,那麼總得要有誰去做這件事,她沉浸於自己的工作之中。

  在夜深之時,莉姆在小鎮外設置的艾蓮的帳篷里,靠著燈光看著地圖。連艾蓮她的工作都處理好,沒什麼事干,但又因為情緒高昂睡不著,只能看著地圖預測戰場和敵人的行動,以此消磨時間。

  ——不論如何,都要守護帕爾圖。

  從帳篷外傳來耳熟的聲音,就是在這時。莉姆一開始以為是聽錯了,但再次傳來搭話的聲音,她困惑著回話。

  [這麼晚打攪你有點抱歉,但我就打擾了]

  進來的果然是堤格爾。

  [我還以為今晚,你會在瑪麗娜大人的房子裡休息的]

  [那邊就交給艾蓮了]

  回答後,堤格爾在絨毯上坐下。脫下厚厚的外套,他的手裡拿著葡萄酒和兩個銀杯。貌似藏在外套的內側了。

  [能陪我喝一會嗎]

  [我有其他事要做]

  知道是來安慰自己,莉姆將表情繃緊。聲音也比平時更帶刺。雖然打算說別管我,但比她更快,堤格爾這麼說。

  [我想聽聽尤金卿的事]

  莉姆露出有點吃驚的表情。隔了一瞬,她對堤格爾問。

  [艾蕾歐諾拉大人說了什麼嗎]

  [她說讓我來安慰你。瑪麗娜小姐和亞里莎就由她來負責。於是,我從屋子來到這裡的期間考慮了不少事,但還是什麼都不懂]

  往兩個銀杯倒入葡萄酒,堤格爾毫無隱藏的,老實地說了。

  [所以,我就改變了想法。希望能聽聽莉姆所知的,莉姆所見的尤金卿的事。我,想要更加了解那個人的事。不,是必須要知道]

  作為繼承尤金·舍巴林遺志之人。

  莉姆從正面看著滲透出真摯光輝的黑色眼瞳。

  呼的,莉姆嘆氣。沒辦法,露出包含大量悲傷的微笑她這麼想。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她能這麼說服自己。這個是自己的任務。

  因為自己所知道的尤金的事情,也就只有自己能說出來。因為這個人有必要儘量知道尤金的事跡。

  [我知道了。關於尤金卿,我應該具體說些什麼呢]

  [莉姆所知道的,而又認為對我說出來也沒關係的所有事。順序之類的,你不必介意。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好了]

  將其中一個銀杯強行塞給莉姆,堤格爾繼續說。

  [我第一次與尤金卿見面,是在今年的太陽祭。他說與我的父親大人我的父親,見過幾次面,向眾神祈禱父親與母親靈魂的安寧。也願意與我商量維克多陛下說的事]

  莉姆點頭,拿起銀杯。

  [我知道了。那麼,我就說說我和艾蕾歐諾拉大人第一次與尤金卿見面的事情吧]

  數個情景的碎片,在莉姆的腦海復甦。不知不覺,莉姆露出微笑,她斷斷續續地敘述幸福的過去。

  莉姆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的視野很暗淡。

  ——我不知不覺地睡著了嗎。

  頭腦呆呆,是因為宿醉的影響吧。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麼睡下了。從身體緊貼的地方傳來了溫暖。

  在幽暗之中,莉姆往眼睛集中精力。知道是何物之後,睡意立馬消失無蹤了。她抓住的是安詳地打呼的堤格爾。

  看著深紅頭髮的青年的睡臉,漸漸地,莉姆想起了睡前發生的事。關於尤金的事跡,真的說了很多。堤格爾一邊附和,一邊認真地洗耳傾聽。葡萄酒的瓶子很快就空了,堤格爾不知道從哪拿來了兩瓶新的葡萄酒。

  莉姆流下眼淚,大約是在話題開始之後過了半刻左右的時間。雖然肯定也有葡萄酒的影響,但腦內浮現的過去的情景,與去世時尤金的臉重疊,讓她無法壓制感情。

  [他不該是在這種地方去世的人啊]

  這句話,莉姆在這一晚究竟說了多少次呢。

  何時變成這樣就不記得了。但回神時,莉姆已經將臉埋進堤格爾的胸口。自己的眼淚將青年的衣服沾濕了一大片。堤格爾摸著莉姆的頭和後背。如同在說你可以盡情哭出來。

  宛如小孩一般地哭了。不管多少歲,哭泣,絕不是一件可恥的事。不是話語,而是從這片剛乾的衣服傳遞給她的。

  ——那種事,即便是對艾蕾歐諾拉大人也做不出

  雖然不認為是可恥的事,但冷靜下來,回想,是否覺得害羞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特別是,對手是這個人。

  還是說,艾蓮沉思了。正因如此,艾蓮才會選擇堤格爾吧。

  她抬起頭觀察外面的情況。看來還沒有破曉。莉姆重新以依靠著堤格爾的姿勢睡下。

  還想再維持現狀一會。這麼想著,她入睡了。

  最先看到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的布告的,是在吉斯塔特西部擁有領地的諸侯。

  [我的名字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是繼承直到昨天還為吉斯塔特的統治盡力,卻因凶刃離世的帕爾圖伯爵尤金·舍巴林的遺志,打算成為下任吉斯塔特王之人。你們可能會認為,異國之人有資格成為國王嗎,吧。不過,希望你們想起身為始祖的黑龍的化身,並不是在這塊土地出生的。重要的是收到誰的信任,為了王國會做什麼。現今,萊德梅里茲、奧爾里茲、路伯修、布列斯特的戰姬們已經支持我成為下任國王。我將傾盡全力收拾現在的混亂,等恢復了帕爾圖伯爵的名譽,我將會坐上玉座吧。打算為吉斯塔特傾盡全力的人,你們應該聚集在我揭起的黑龍旗之下]

  西部的諸侯,由於地理條件擁有不少布魯奈和阿斯瓦爾的情報。和平時代的話交流也很多,戰亂時代的話,他們自己的領地位於最前線,收集情報是理所當然的事。

  他們,關於兩年前布魯奈的內亂,一年前的阿斯瓦爾的內亂,還有今天春季到秋季在布魯奈發生的數個戰事,當然也是知道的。還知道堤格爾擁有『流星落者』『月光騎士』的稱號。只要是今年出席太陽祭的人的話,都知道堤格爾與戰姬們很親近。

  相反地,現在王都的現狀,他們卻很難得知。

  還以為盧斯蘭復活沒想到卻又倒下了,尤金擔任代理統治者,而且卻受到了某種懷疑被關進了牢獄,這次輪到了侍從長米隆成為代理統治者。緊接著,奧斯特羅德的戰姬瓦倫媞娜成為了第一王子輔佐官。

  尤金曾經長期擔任過布魯奈的外交使者。為此,西部諸侯都知道他的為人。對於維克多王指名他為下任國王也能夠接受。正因如此,對於尤金被卸下代理統治者的地位,他們保有著不信感。

  與布告同時,在帕爾圖附近擁有領地的諸侯,收到了來自瑪麗娜和艾蓮的書信。

  瑪麗娜的書信給他們帶來的衝擊,十分巨大。尤金指名堤格爾為下任國王的事,還有這位尤金去世的事,都以她的比及寫在信上。舍巴林的家印當然也印在了上面。艾蓮的書信也一樣,印著萊德梅里茲的印記。

  西部的諸侯們,為此陷入了激烈的糾葛。

  在王都的瓦倫媞娜也收到了堤格爾的布告。不過,考慮到王都到帕爾圖的距離,應該是瓦倫媞娜的情報收集能力優秀吧。其他人要知道這件事,得要再花個兩、三天吧。

  另外,這個布告就連瓦倫媞娜都無法不驚愕。

  雖然尤金的死也很吃驚,但跟堤格爾舉名打算成為下任國王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再出發之前,得要來一場戲呢。

  此時,瓦倫媞娜剛好完成出發的準備。通稱瓦倫媞娜軍的構成,由三千奧斯特羅德軍、七千元婭德拉伊塔軍、服從她的兩千西部諸侯組成,是合計一萬二千的大軍。他們準備在明天早上從王都出發。

  而且,根據至今她收集的情報,在帕爾圖集結的敵人的數量大約有一萬。當然,這只是推測,實際是怎樣誰也不知道。另外,在前往帕爾圖期間形勢也會改變吧。

  在中午過後,瓦倫媞娜作為第一王子輔佐官,召開軍議。不過,召集諸將領的地點不是會議室。是謁見廳。

  接著,進入謁見廳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因為在空了很久的玉座旁邊,瓦倫媞娜就靜靜地坐在那。她的手裡拿著由漆黑和深紅構成的災厄造型的大鐮刀。

  這個光景讓諸將領互相對視,他們在離玉座不遠的位置列隊。

  不久全員到齊後,黑髮戰姬拿出一張羊皮紙。

  [前日,帕爾圖發出了這樣的布告]

  瓦倫媞娜淡淡地讀出堤格爾的布告。所聽之人都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問題了,又或者露骨地露出困惑的表情,但瓦倫媞娜宣告[這是事實]。在充滿混亂和狼狽的大氣的這個空間裡,只有她是冷靜的。

  [帕爾圖伯爵去世這點實在是非常遺憾。不過,在這之上更為遺憾的是,那位大人究竟在想什麼,居然推薦異國之人成為下任國王。究竟他對王家的忠誠之心放到哪裡了呢]

  瓦倫媞娜微微轉動脖子,將視線看向空的玉座。

  [在維克多陛下去世之後,這個玉座的主人就是盧斯蘭殿下。在冬季期間服喪,到了春季再進行戴冠儀式。殿下這麼說的話,在場的各位都應該記得的]

  將視線從玉座移開,瓦倫媞娜以如同帶著冷氣的視線環視諸將領。諸將領從她的眼瞳里感受到的,是冷酷和憤怒。

  [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在布魯奈可能是英雄。不過,他是否有要求吉斯塔特的玉座的資格呢。即便帕爾圖伯爵承認,四位戰姬承認,那就可以說這是正確的行為嗎]

  不,瓦倫媞娜明確否決。

  [不論是血

  脈上,還是道義上,足以成為玉座的主人的只有盧斯蘭陛下一人。我們的戰鬥,是為了不將玉座交給無法者而戰。為了從惡毒的敵人手裡保護王都的民眾,吉斯塔特的大地。我很期待作為一軍之將,作為一位戰士的大家的力量]

  一言一語都很冷靜,絕不是激昂的。不過,這聲音即便是離玉座最遠的人都能清楚聽見,觸動了他們的心弦。

  這時,瓦倫緹娜·古麗卡·艾斯特斯毫無疑問是站在玉座之主身旁的輔佐官,毅然地對抗任何敵人的王都的守護者。

  諸將領發出勇敢的吶喊。吶喊聲不斷重疊,變為了怒號。

  等他們冷靜下來,瓦倫媞娜再次開口。這次是與戰鬥有關的事情。她宣告明天從王都出發,經由某個街道前往帕爾圖。

  [不斷給予敵人時間的話,可能會讓布魯奈的支援趕到。像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這種不軌之徒,我們應該儘可能快的將其討伐]

  雖然沒對他們說,但瓦倫媞娜還有一個急著開戰的理由。

  那就是艾蓮她們無法使用龍具這件事。既然不知道這個狀態會持續到何時,那就應該儘快將她們葬送。

  接著,確認了諸將領指揮士兵們的情況和武裝,瓦倫媞娜重新宣告明天早上出發,解散了軍議。

  諸將領不斷退出謁見廳。

  瓦倫媞娜留到了最後。在空的玉座旁邊沒有動。接著在只剩她的時候,黑髮戰姬的口中漏出了充滿決意的獨白。

  [——不會交出去的]

  這個聲音,蘊含了一絲熱量。堤格爾的布告雖然是值得驚訝的事情,但瓦倫媞娜也認為這是最大的好時機。畢竟給予了她公然討伐堤格爾的機會。還能將支持他的戰姬們一掃而空。

  渲染紫色眼瞳的戰意里,沒有絲毫的動搖。

  她花了很長的時間。造出了一條流著血,屍橫遍野的道路。

  經過這一戰,空虛的玉座應該會迎接她為新的主人的。

  在黑龍旗軍大本營的利多米修爾,從萊德梅里茲和奧爾里茲趕來的士兵們不斷聚集。率領著合計約三千的萊德梅里茲軍和奧爾里茲軍的米拉,預計明天或後天就能抵達,士兵們的士氣不斷高漲。

  對帕爾圖的民眾來說,他們也有為領主報仇的意識。尤金對他們而言是值得自豪的統治者。再加上,看到尤金的妻子瑪麗娜全面支持堤格爾的態度,他們對黑龍旗軍十分協助。

  不過,也不是全部事情都這麼順利。例如近鄰的諸侯大多都對瑪麗娜表示同情,送上了祈願尤金的靈魂得到安寧的話語,但回答不會成為黑龍旗軍的夥伴。

  對慚愧的瑪麗娜,堤格爾說[這樣就夠了]安慰她。實際上,光是不成為敵人,就已經很感謝了。再者,堤格爾也覺得利用了他們對瑪麗娜的同情,他首先就抱有愧疚。

  在這天,堤格爾與意料以外的人再會了。

  在將要到中午的時候,堤格爾與葛斯伯還有熟悉的萊德梅里茲兵一起巡邏了利多米修爾小鎮一圈回到尤金邸宅,不過在邸宅前站著兩名男女。

  堤格爾不禁發出驚訝的聲音,喊出兩人的名字。

  [蕾琪殿下!馬斯哈斯卿!]

  在這之上的話,堤格爾沒能馬上說出口。因為確認了堤格爾身姿的蕾琪朝這邊跑來,沒有顧慮周圍的目光抱住了堤格爾。布魯奈的王女將手繞到堤格爾的脖子上,有一段時間沒有離開。

  雖然堤格爾尋求幫助地看向了馬斯哈斯,但矮身子的老伯爵左右搖頭,無言地回答你放棄吧。

  這時,艾蓮率領著騎兵出去偵查了,莉姆為了管理士兵們也去了萊德梅里茲軍的營帳。無論是對堤格爾還是蕾琪來說就是幸運的吧。

  葛斯伯雖然擺出了與青年貴族相稱的態度,但被馬斯哈斯拍了拍肩膀,表情就緩下來抱住了父親的肩膀。父子都為雙方平安無事而喜悅著。

  仔細一看,蕾琪和馬斯哈斯都穿著旅裝。厚實的外套、手套、革靴,這些物品的污垢如同在表示他們經過了漫長的旅途,上面還有很多細小的傷痕。蕾琪戴著帽檐很寬的帽子,馬斯哈斯的腰間佩著細劍。堤格爾拜託瑪麗娜借了邸宅一間客室,兩人將外套的污垢弄清後,被帶路了。

  在客室的中央,夾著桌子各放著兩把椅子。堤格爾和蕾琪對視而坐。

  [為什麼你們兩人會在這裡?]

  [那是我的台詞!]

  對堤格爾樸素的疑問,蕾琪以絲毫不隱藏憤怒的聲音回答。高興和喜悅的心情冷靜下來後,貌似爆發了別的感情。

  [你還記得我任命你為使者團的代表時,拜託你什麼了嗎?]

  不允許曖昧的回答,十分強硬的態度。即便沒蕾琪壓倒著,堤格爾還是勉強做出了回答。

  [那個,通告戰爭勝利的事情,表示派遣軍隊協助的感謝,贈與禮物,約定友好條約]

  [沒錯]

  蕾琪雖然露出笑容,但碧藍的眼瞳里依然透露著怒氣。

  [在來這裡的途中,我聽說你打算成為吉斯塔特王呢]

  [這件事,你聽說了啊]

  只能平身低頭拜託了。堤格爾長久滯留在吉斯塔特,明顯是脫離了自己的立場,自由地四處亂跑也是事實。

  這時瑪麗娜剛好拿來飲料救了他一命。蕾琪在沙發上重新坐正,以笑顏接下裝著果汁的銀杯。瑪麗娜退出後,她再次以閃爍著憤怒的眼瞳瞪著堤格爾。

  堤格爾深深後悔沒有讓葛斯伯同席。他結束了與馬斯哈斯的再會後,跟萊德梅里茲兵們不知道去哪了。恐怕,他是預料到會變成這樣吧。

  [說來話長],說了這句開場白後,堤格爾拿起果汁開始敘述。堤格爾他們從布魯奈出發是在秋天,至今還沒有到半年。不過,在這短暫的期間內發生了不少事情。

  聽了岡隆的事情的蕾琪,瞪大了眼睛呆然地看著堤格爾。

  [的確,在布魯奈也發生了不少奇妙的事件。神官們祈禱也完全沒有效果,我還煩惱著該怎麼辦的]

  拿回王國的寶劍迪蘭達爾的話題,蕾琪率直的表示高興,但聽了尤金去世,她的臉馬上就黑了。

  [是嗎。帕爾圖伯爵他]

  接著堤格爾說完後,蕾琪以認真的表情問。

  [你真的,打算成為吉斯塔特的國王嗎?]

  堤格爾點頭。間不容髮,蕾琪投出新的疑問。

  [布魯奈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堤格爾之所以能馬上回答,是因為他預想過這個問題了。

  [如果殿下允許的話,我打算戴上兩個國家的王冠]

  這是他決意成為吉斯塔特的國王那天考慮過的事。

  [什麼!]

  至今都顧慮蕾琪,默默地聽他們說的馬斯哈斯,抖著灰色的鬍子出聲。蕾琪也呆然地看著堤格爾。

  夾著數到五的沉默,終於回過神的蕾琪詢問。

  [為何呢?]

  [因為無論哪個國家,對我來說都有重要的人在]

  接下蕾琪尖銳的視線,堤格爾回答。

  以吉斯塔特國王的立場,她無法涉及阿爾薩斯的事情。因為阿爾薩斯是布魯奈的領土。但是,堤格爾不可能放棄阿爾薩斯。話雖如此,武力掠奪更是不用談了。

  這時堤格爾想起的是被稱為『北海男爵』的佛瑪。他同時侍奉三個國家,還各自被賜予了爵位和領地。

  既然可以同時侍奉三個國家的話,是否能同時君臨兩個國家呢。使某個國家,不必與另一個國家合併。

  [我,真是貪心啊]【這裡是日語的俺,偏自由】

  面對王女用了我這樣的說法也沒有注意,堤格爾以溫和的表情繼續說。

  [想留在重要的人的身邊。那個人如果出了什麼事,我想要幫助那個人。撫育我長大的阿爾薩斯,馬斯哈斯卿的奧特,奧傑子爵的特里托爾,當然還有王都尼斯的人們,對我來說都很重要。吉斯塔特也是一樣]

  蕾琪皺起臉。是因為這些話讓她知道堤格爾是認真在說的。

  如果是堤格爾以外的人說這種台詞的話,蕾琪應該會冷淡地拒絕對話吧。不過,蕾琪被這位青年救了兩次。第一次在亞妮艾斯。第二次是王都尼斯的王宮。解除王國的危機也不是一兩次了。

  即便如此,蕾琪還是故意用嚴格的態度回應。

  [雖然你說的很簡單,但你認為真的可以做到這種事嗎]

  [我不知道]

  聽了這個回答,蕾琪露出發呆的表情。堤格爾以溫和的聲音繼續說。

  [不過,我打算努力去做。為此,能否將你的力量借給我呢]

  蕾琪微微屏息,以驚訝的表情看著堤格爾。

  [剛才那句話。能不能,再說一次]

  自己說了什麼糟糕的話嗎。對於她的要求,堤格爾在內心歪頭,但蕾琪的雙眼散發出期待什麼的光芒。不是糟糕的事情吧。

  堤格爾重複了剛才的台詞。蕾琪將雙手疊在胸前,對堤格爾投以微笑。

  [被你說希望借我的力量,還是第一次呢]

  [真是慚愧]

  堤格爾低下頭。仔細想想,對王女說藉助她的力量什麼的,簡直就是大不敬。雖然自己被請願成為國王,但現實自己還只是一介伯爵。

  可是,蕾琪搖頭。

  [我好高興。終於,雖然不會說在你身邊,但終於能站在你的附近了。至今,我都只能看著你的背後啊]

  這種事才,堤格爾打算這麼說,但又把話吞了下去。重新思考,可能的確是這樣。雖然蕾琪對堤格爾來說是重要的人這點不會變,但跟艾蓮和米拉不同,當然沒有一起並肩作戰過。她並不是戰士所以是理所當然的,但蕾琪可能會覺得很不甘心。不過,恐怕就是那樣吧。

  [等我,成為布魯奈的國王之後]

  思考著,堤格爾編織出勸慰她的話語。

  [你,將成為我的妻子。不過,我作為統治者還十分不成熟。我不會說讓你支撐我這種自大的話。所以,不要說什麼附近,請站在我身邊吧]

  蕾琪沒有回答,她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著馬斯哈斯。

  [洛特丹伯爵。直到我說可以為止,請你閉上眼睛]

  [要我稍微離開一會嗎]

  察覺到蕾琪想做什麼的老伯爵,打算看懂氛圍離開。

  [不必做到那一步。畢竟還有幾個認真的話題要商量]

  明白了,儼然地回答,馬斯哈斯閉上眼睛。確認了這點後,蕾琪繞著桌子,站在堤格爾身邊。

  [請你站起來,堤格爾]

  堤格爾以不可思議的表情仰視蕾琪。雖然不認為蕾琪會按字面意思收下自己的話,但她究竟想做什麼呢。困惑著,堤格爾遵從她的要求站起來。

  這瞬間,蕾琪伸直腰,將嘴唇印在堤格爾的左臉頰上。

  [妻子會做的事,我立刻就完成了一件呢]

  看著露出如同惡作劇成功的小孩一般的笑容的蕾琪,堤格爾也對她的左臉頰親了一口。還有,他發現蕾琪喊自己作[堤格爾]。

  等馬斯哈斯做作地睜開眼睛後,三人再次展開對話。蕾琪開始說明他們為何回來到這裡。

  聽了他們在聖窟宮探索知曉了不少事,一心想要傳遞這些事,於是在這個季節騎馬趕來,堤格爾啞然了。抵達萊德梅里茲後,聽說有很多士兵前往帕爾圖,就請他們讓自己同行了。這時他們還不知道尤金去世了,還打算與他見面後請求協助的。蕾琪看到堤格爾的布告,就是在前往帕爾圖的途中。

  聽到聖窟宮的深處是蒂爾·納·法的神殿時,一股衝擊襲擊了堤格爾。不過,同時也理解了。魔物們在那裡露出身影,岡隆治理那片土地,全部都是有理由的。

  蕾琪露出右手的手掌,不可思議地說。

  [知道走出聖窟宮為止,手掌都有閃耀的紋樣]

  [那可能是岡隆施加東西]

  回想著與岡隆的戰鬥,堤格爾表述保守的意見。那是讓女神降臨在自己的身體,岡隆將其吞噬的事情。在堤格爾的意識里,如同由某人的視點看到似的,投影了數個光景。堤格爾認為,那是以前岡隆。他為了始祖夏立爾,鞠躬盡瘁的事情。

  [堤格爾,你打算將與蒂爾·納·法傳遞想法的弓怎麼辦]

  [今後也會作為馮倫家的家寶,作為我的武器使用]

  堤格爾毫無迷茫地回答。

  [我知道岡隆為何讓始祖夏立爾丟棄它。我很清楚這是把危險的弓。不過,要是沒有了那把黑弓,就不會有現在的我了。既然至今都使用了黑弓的力量,不半途丟棄,繼續傳承我所知道的故事,我想這才是正確的]

  [『魔彈之王』嗎]

  馬斯哈斯感慨很深地嘀咕,看向蕾琪。

  [殿下,我,相信堤格爾]

  如果是堤格爾的話,應該會編織出於現在傳承不同的新的『魔彈之王』的傳說吧。會將黑弓連帶的故事,不斷傳承下去。

  蕾琪微微吐息。不過,在她的內心產生了緊張和期待的喧噪。至今布魯奈王國都否定弓。這個流向,拿著黑弓的青年應該會改變它吧。由此,布魯奈王國必定會踏出新的一步。那將會是困難重重的道路吧。會伴隨著鮮血吧。不過,有值得去做的價值。

  蕾琪露出微笑看著堤格爾,點頭。這是承諾的證明。

  米拉率領著約三千的士兵出現在利多米修爾,實在第二天的中午。

  對出來迎接的堤格爾投以笑顏的一瞬間,藍發的戰姬看到堤格爾身邊站著的蕾琪和馬斯哈斯,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等堤格爾說明經過後,米拉可笑地笑了。

  [讓我想起那時候的面容啊]

  那是兩年前,堤格爾與泰納爾迪耶公爵決一雌雄時的事。與那時相比,大家的立場和關係都發生了很大變化。大概是介意周圍的目光吧,米拉與堤格爾握手僅僅維持了數秒。

  她帶來的人之中,還有蒂塔的身影。她比米拉更加對蕾琪和馬斯哈斯的身姿感到吃驚,流下淚水表示再會的喜悅。

  來到尤金邸宅的米拉和蒂塔,與瑪麗娜見面後,行了一禮向眾神祈求尤金靈魂的安息。

  兩人與生前的尤金幾乎都沒見過面。不過,還是覺得應該做好禮儀,既然對堤格爾和艾蓮來說是重要的人,那就更不用說了。

  之後,堤格爾他們便前往作為會議室使用的房間。

  在會議室里,艾蓮和莉姆已經在等堤格爾他們了。在中央放置的桌子上擺著幾張描繪帕爾圖一帶的地圖。還散布著紙片和棋子。

  這個房間也跟其他房間一樣沒有什麼顯眼的裝飾品,牆壁裝飾著小人偶,椅子上蓋著手織毛布。是間飄蕩著體現出尤金人品的氛圍的房間。

  堤格爾、艾蓮、莉姆、米拉、馬斯哈斯、蕾琪六人圍著桌子,蒂塔站在一角。省略前言,艾蓮這麼說。

  [剛才,根據斥候的報告,我們明白了敵人的位置和數量]

  [一萬到一萬二千。離這東北方三、四天的距離吧]

  米拉以若無其事的口吻回答,艾蓮漏出了笑容。

  [什麼嘛。你在來這裡途中就調查了呀]

  [看這樣子,你們也不知道這個情報吧]

  米拉以帶著緊張的表情,環視四周。

  [率領那個軍隊的事瓦倫媞娜哦。婭德拉伊塔的軍隊早就被吞噬了]

  衝擊和戰慄,傳遍了堤格爾他們的背後。堤格爾他們不得不與能夠使用龍技的戰姬戰鬥啊。雖然早就知道總有一天這件事會到來,但沒想到居然會是數日後。

  [我們這邊的數量呢?我,將你那邊的所有士兵都帶來了]

  [這樣的話,萊德梅里茲有四千,奧爾里茲也有四千,還有就是仰慕尤金卿募集而來的諸侯軍隊兩千呢]

  艾蓮挽著手,擺出苦澀的表情。數量上雖然可能不相上下,但對手有戰姬在。光是這樣,所有的一切都會改變吧。

  [瓦倫媞娜她至今,並沒有與艾蕾歐諾拉大人或是琉德米拉大人那樣站在士兵們面前戰鬥過]

  莉姆激勵地說,堤格爾他們雖然點頭,但懸念並沒有消失。

  [究竟哪裡會成為戰場呢]

  迷離改變話題。堤格爾在地圖上伸出手指。青年今天也與艾蓮和莉姆聊了很多相關話題,已經將周圍的地理印在腦海里了。

  [由於有必要讓米拉帶來的士兵們休息,我們行動應該會在明天或後天。敵我加起來有兩萬,從這一兩天的距離的話應該是在這吧]

  夏佩爾科。那就是決戰之地的名字。

  就如堤格爾所料,黑龍旗軍與瓦倫媞娜軍在夏佩爾科對峙了。如同要甩開冬天的冷氣,慢慢上升的太陽,到達了地平線與中天的中間。

  夏佩爾科是遠處接著山脈和森林的平原。也離河流很遠。對在數量上略有劣勢的黑龍旗軍來說,無法利用地形這點就很難受。不過,如果在莫名的地方有山或是森林,那也無法充分活用一萬士兵。除了這片土地外,也沒有別的地方了。

  黑龍旗軍的陣容,在中央配置了約兩千的諸侯軍勢,右翼是四千萊德梅里茲軍,左翼是四千奧爾里茲軍的陣型。中央部隊由堤格爾指揮,馬斯哈斯輔佐。右翼是艾蓮,左翼是米拉。莉姆當然也在右翼。另外,萊德梅里茲軍和奧爾里茲軍將步兵和騎兵分開了,騎兵在後方待機。

  中央防禦單薄是故意的。要是敵人突擊的話,就使出從右翼和左翼夾擊的戰術。當然,很難想像瓦倫媞娜會那麼輕易上鉤。

  蕾琪和蒂

  塔還有瑪麗娜三人,由護衛兵們圍住,待在遠離戰場的地方。瑪麗娜作為尤金的代理人有義務守望這場戰鬥,蒂塔和蕾琪也有守候堤格爾戰鬥的意思。

  另一邊,瓦倫媞娜軍。這邊卻極端的讓人嚇一跳。

  中央配置七千元婭德拉伊塔軍,右翼是兩千西部諸侯軍,左翼是三千奧斯特羅德軍。瓦倫媞娜負責左翼的指揮,中央由羅迪奧子爵,右翼是烏拉多蘭男爵率領。順便一提元婭德拉伊塔軍里,沒有十一歲的婭德拉伊塔。瓦倫媞娜將她放在王都了。

  ——看不到瓦倫媞娜的身影啊。

  站在萊德梅里茲軍的先頭,艾蓮在馬上正面觀察敵人。話雖如此,雙方的距離還有七、八百阿爾昔,無法清楚看到。不過,即便眼睛全神貫注,也看不到敵軍的先頭有純白色的禮服和特徵性的大鐮刀。

  風由北往南吹,各自的軍旗都隨風飄揚。角笛的響聲乘著風往南流去。

  甲冑的聲音響起,武器發出鐵色的光輝,兩軍開始前進。

  等雙方逼近距離三百阿爾昔(約三百米)以下的時候,弓箭戰開始了。面對降下的箭雨,現在的艾蓮只能用表明鋪著毛皮的木製盾牌抵擋。如果只是一支兩支的話說不定還能用劍打落,然而兩軍合起來射出的箭將天空都覆蓋了。

  緊張使心臟的鼓動加快,艾蓮的臉稍微有點僵硬。戰姬被流箭射死那可是笑不出話啊。幸運的是,盾牌將弓箭全數擋下了。

  拿著長槍的士兵們各自前進。發出奮鬥的聲音,對敵人的恐懼心被狂熱吞沒。狂熱在前後左右的戰友們之間產生連鎖反應,讓士兵們往前邁進。

  奧斯特羅德的士兵們踏著大地。捲起煙塵發動突擊。

  [迎擊!]

  艾蓮揮下長劍。萊德梅里茲兵發出怒號回應。

  艾蓮從正面迎擊襲來的奧斯特羅德兵。以刀身擋開槍頭,砍裂對手的脖子。鮮血在虛空中飛散。比鮮血染紅地面更快,新的敵兵就拿著錘矛朝艾蓮揮下。

  艾蓮觀察對手的動作,騎馬前進發動撞擊。就在揮下錘矛的時候崩解姿勢的奧斯特羅德兵踩空了。艾蓮沒有放過這個機會,朝敵兵的胸口刺出長劍。簡短的悲鳴傳響。

  艾蓮打算拔出劍,但手停下了。貌似入肉太深,劍拔不出來。

  因為胸口的激痛大鬧的敵兵,用肩膀撞上了艾蓮的馬。完全接下捨身撞擊的馬踉踉蹌蹌的,後退了兩、三步。此時,別的奧斯特羅德兵刺出長槍,貫穿了馬腹。艾蓮早早便失去了自己的馬。

  [該說不愧是奧斯特羅德兵嗎。跟蠻族不同]

  艾蓮將腳從馬鐙上拔出,毫無躊蹴地跳落地面。立刻飛奔向就在身邊,拿著錘矛的奧斯特羅德兵。在插身而過間砍裂敵兵側腹。小劍折斷了。吐出混雜唾液的血,敵兵倒下了。

  使勁力氣奪走敵兵的錘矛,艾蓮朝自己突進的敵兵頭部砸去。同事,對手的劍略過了艾蓮的頭部,在白銀的秀髮之間流下了一道鮮血。丟掉錘矛,奪取剛倒下的敵兵拿著的劍。

  既不艷麗也不爽快。不過,艾蓮不覺得這丟人。戰士,用戰士的戰鬥方式絕不可能奇怪。

  ——並不是因為揮舞龍具才成為戰姬。

  這個姿態才是戰姬啊。

  將左右砍來的敵兵,各自以一擊葬送。揮下沾滿鮮血的長劍,艾蓮對己軍的士兵們大喊。額頭到左臉頰都被鮮血染紅。

  [你們的主君,就在這裡!]

  萊德梅里茲兵們以狂熱的喊聲回應主君。

  瓦倫媞娜在艾蓮面前出現也正是在這時。

  並沒有使用龍技。奧斯特羅德兵們讓開路,她從中走出。擔著大鐮刀,騎著馬,黑髮戰姬朝艾蓮走去。

  如同在忍受重壓,艾蓮咬緊牙關。在一瞬以前這裡甚至可以說萊德梅里茲處於優勢。因為艾蓮的勇戰鼓舞了士兵們的士氣。

  然而,瓦倫媞娜登場的瞬間,氛圍就改變了。黑髮戰姬全身釋放出來的壓迫感,讓萊德梅里茲兵們退縮了。

  [比起蘇菲我應該先將你葬送的]

  俯視艾蓮,瓦倫媞娜冷淡地說。

  從王都出發到今天,瓦倫媞娜一直在考慮這件事。為何會變成這種狀況呢。為何,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會舉名打算成為下任國王,與自己戰鬥呢。

  不斷思索後,白銀髮戰姬的存在便浮現在她眼前。宛若夜空中閃爍的雷光。

  瓦倫媞娜太小看艾蓮了。艾蓮治理的萊德梅里茲離奧斯特羅德是最為遙遠的。另外,艾蓮雖然是優秀的統治者,但她的本質果然還是戰士。瓦倫媞娜很清楚這點。她認為在戰場上對峙那就暫且不說,應該是不會妨礙到自己的野望的。

  這個判斷不能說是錯的。因為艾蓮的確無法與瓦倫媞娜對抗。

  不過,正因為艾蓮的存在,才會把堤格爾召喚到吉斯塔特。讓他產生決意必須要參與這個國家的動亂。在這個意義上,艾蓮毫無疑問阻礙了瓦倫媞娜的野望。畢竟如果沒有堤格爾的話,戰姬們是不可能團結起來的。

  艾蓮握緊鐵劍,瞪著瓦倫媞娜。要是露出想逃走的意思的話,瓦倫媞娜瞬間就會拉近距離將艾蓮收拾掉吧。在艾薩帝斯面前鐵劍就跟木棒沒兩樣。不論是擋下,還是劃開都不行。

  [你們,快跑!]

  艾蓮對周圍的萊德梅里茲兵們大喊。以戰姬為對手逃跑絕不羞恥。但這時,萊德梅里茲兵們並沒有遵從命令。他們有著必須保護主君的義務感,而且沒什麼武勛比討伐敵人的戰姬更大了。

  揮動長槍,兩名萊德梅里茲兵從左右襲擊黑髮戰姬。瓦倫媞娜只是看了兩人一眼,隨意地揮動大鐮刀。朝瓦倫媞娜逼近的兩根長槍就從中間被砍斷了。

  接著,比他們採取下一行動更快,大鐮刀就已經襲來了。兩名士兵們的頭部連帶頭盔在空中飛舞。倒在地面上的身體沒有了脖子以上的部分。

  看都不看一眼屍體,瓦倫媞娜就舞動大鐮刀向前並進。她準確地將朝自己襲來的萊德梅里茲兵以驚人的速度砍下。帶著血色的旋風在她周圍閃耀,但以薔薇裝飾的純白禮服沒有沾到一滴血。

  與其說是砍下,說是被吹飛可能更加正確。畢竟是大鐮刀,瓦倫媞娜的攻擊軌跡很難看穿,萊德梅里茲兵們不斷化為屍體將地面掩埋。被破壞的武器和甲冑散落在其間,鮮血不斷降下。

  萊德梅里茲兵們害怕得動彈不得。戰姬擁有的壓倒性力量,前些日子的蠻族根本無法相比。如同拿著一根木棒去挑戰龍。

  瓦倫媞娜前進一步,便捲起鮮血的旋風。一人,又一人的萊德梅里茲兵倒下了,艾蓮就連牽制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雖然看準時機投出了短劍,但瓦倫媞娜臉色不改,就跟順手似得將其粉碎。她騎著的馬也踩著血泊,踏碎屍體,沒有停止。

  接著數十人萊德梅里茲兵化為無法說話的骸骨時。

  終於,萊德梅里茲兵的勇氣用盡了。面對瓦倫媞娜非同尋常的破壞力,他們的內心無法承受。[哇]的,不只是誰發出了悲鳴。丟掉武器。背對而逃。逃走的由一人變為兩人,五人,十人。

  萊德梅里茲軍開始潰走了。

  [居然]

  艾蓮發出苦澀的聲音。她無法責備士兵們。這都是認為瓦倫媞娜不會站在前線的他們自己的錯。就因為這種疏忽大意,才會造成這種狀況。

  除此之外的對應策略,艾蓮和米拉、莉姆都有想過。可是,完全沒有發揮的時間,萊德梅里茲軍——黑龍旗軍的右翼就崩壞了。

  艾蓮下定決心,踏著地面朝馬上的瓦倫媞娜突進。目標是瓦倫媞娜的馬。

  瓦倫媞娜冷靜地舉起大鐮刀,在艾蓮的頭上揮下。鮮血飛舞。

  大鐮刀指略過了艾蓮的頭部。半張臉都染紅著,艾蓮看著瓦倫媞娜露出大膽的笑容。

  [總指揮官出現在這種地方真的沒關係嗎?]

  瓦倫媞娜沒有回答,揮動大鐮刀。大氣連同飛舞的沙塵一起唄切裂,大鐮刀在虛空中描繪軌跡。

  艾蓮無法輕易走進瓦倫媞娜的身邊。雖然也有大鐮刀的軌跡很難讀懂的原因,但艾蓮除了躲避沒有其他的辦法,但瓦倫媞娜卻能用龍具擋住艾蓮的斬擊。而且,如果真的那樣的話艾蓮的劍就會粉碎散落吧。

  ——即便是同歸於盡。

  這種想法,在艾蓮胸中湧起。只要討伐了身為總指揮官的瓦倫媞娜,這場戰鬥就會以黑龍旗軍的勝利告終。不過,艾蓮馬上就捨棄了這個想法。

  艾蓮的存在,是堤格爾戰鬥的理由。不僅是為了自己,為了堤格爾,她也不能死去。

  在瓦倫媞娜身後站著的奧斯特羅德兵們,眼睛發亮,揮著劍或長槍往艾蓮逼近。

  在艾蓮的身邊,已經沒有了同伴的士兵。

  艾蓮重新握緊劍,擺出要戰鬥到底的姿態。瓦倫

  媞娜本打算幫助手下的士兵的,但她沒有移動瞪著白銀髮的戰姬。可能覺得不該橫刀奪取部下的功績。

  這時,劃破疾風飛來一支箭。這支箭貫穿了打算用長槍刺向艾蓮的奧斯特羅德兵的右眼。發出短暫的悲鳴,那名士兵鬆開了武器。

  ——是流箭嗎。

  艾蓮這麼想。不過,皮膚傳來空氣流動的變化,讓她察覺到並不是這麼回事。她感覺到朝這裡接近的人擁有的強大氣場。

  再次,弓箭飛來。在艾蓮附近的奧斯特羅德兵被射穿喉嚨倒下了。

  推開逃走的萊德梅里茲兵,一名青年騎著馬出現了。左手拿著黑弓,右手的手指夾著三支箭。間不容髮,弓箭接連射出。三名奧斯特羅德兵的腹部或喉嚨被射中,倒在了原地。雖然夾著弓箭射出的速度也很快,但弓箭的速度也非同尋常。

  奧斯特羅德兵們因為驚愕和恐怖腳被縫在了地面上。剛才的昂揚感已經消失,帶著戰慄和畏懼仰視著青年。瓦倫媞娜紫色的眼瞳帶著殺意瞪著青年。

  這名青年,當然就是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

  [艾蓮!]

  堤格爾在黑弓上架起新的箭,騎馬跑到艾蓮身邊。對堤格爾的登場呆然的艾蓮也回神理解了自己要做的事。配合著馬的行動奔跑,配合呼吸跳到堤格爾身後。在這簡短的期間裡,堤格爾有射倒了一名奧斯特羅德兵。

  堤格爾掉轉馬頭,讓馬全力奔馳。終於重新振作的奧斯特羅德兵開始追擊,但由於他們是步兵,無法追上堤格爾他們。

  [——虛空迴廊]

  瓦倫媞娜的身體出現在堤格爾的頭上。瓦倫媞娜將大鐮,朝著堤格爾的頭部揮下。

  跟鐵刃在大岩石上被彈開相似,發出了奇怪的響聲。瓦倫媞娜的一擊,被堤格爾手裡拿著的黑弓擋下了。瓦倫媞娜覺悟到自己的失敗。自己過於警戒黑弓了。應該首先收拾掉艾蓮的。

  艾蓮投出短劍。瓦倫媞娜往後跳躲開短劍,重新站在地面上。奧斯特羅德兵們立刻追上瓦倫媞娜,守護她似得圍起來。瓦倫媞娜並沒有發動第二擊。大概是無法確信自己會贏得這張戰鬥的勝利吧。

  負責右翼的萊德梅里茲軍的崩壞,波及到中央,之後是左翼。

  士兵們的後退變為瓦解,瓦解變為潰走並沒有花多長時間。負責指揮中央部隊的馬斯哈斯,指揮奧爾里茲軍的米拉也不得不集中全力保持已軍的秩序勉強後退。當然敵人的士氣高漲,極為頑固地進行追擊。

  在離戰場是貝爾斯塔(約十公里)遠的地方,黑龍旗軍終於得以再次編排陣型。萊德梅里茲兵軍的死傷者超過了六百,但有進兩百是由逃跑的同伴造成的。西部諸侯的死者不足一百,奧爾里茲軍約兩百。中央和左翼都與瓦倫媞娜軍作出了不相上下的戰鬥。

  對於堤格爾趕來的事,艾蓮雖然生氣著,但還是道謝了。她重新認識到,只有堤格爾能與瓦倫媞娜對峙這點了。

  ——不過,要是瓦倫媞娜認真大鬧的話。

  在內心,艾蓮忍不住思考這點。

  她不認為對自己的攻擊不是認真的。不過,只要使用瓦倫媞娜的龍具的力量,她便能夠隨意出現在戰場的任何地方,自在地揮舞龍具。要讓士兵們陷入恐懼狀態也是可能的。明明是這樣,她卻沒有使出這招。

  與莉姆商量時,莉姆稍微思考了一會,以慎重的口吻回答。

  [她是不是知道我們這邊有迪蘭達爾呢]

  [果然是這樣嗎]

  不敗之劍。布魯奈王國的傳國寶劍,擁有消去龍具的力量。現在放在西部諸侯軍那裡。為了保護身為總指揮官的堤格爾。

  [那麼,我們就有計可施了。而且,優秀的指揮官可是我們這邊更多啊]

  在日落之時,黑龍旗軍開始設置幕營。

  可不能就這麼退縮。這可是會讓利多米修爾成為戰場的。只能在這個夏佩爾科再戰一場。

  在設置完幕營時,艾蓮將萊德梅里茲兵集合到一起整理列隊。

  作為指揮官,還有事必須去做。

  [今天的戰鬥真是醜態百出]

  以比平時更為嚴肅的表情,艾蓮淡淡地說。悄然的士兵們之中有熟人因為後悔和羞恥顫抖著肩膀。

  [即便你們丟棄了武器和勇氣四散而逃,我也在戰場站到了最後。將我從戰場裡救出來的事堤格爾維爾穆德王。我展示了自己是戰姬,是一位指揮官。堤格爾維爾穆德王也展示了自己作為立身於民眾之上的人該有的氣量]

  艾蓮還是第一次說這種話。身為指揮官要負起敗北的責任,這就是艾蓮的想法。不過,白銀髮的戰姬現在,故意歪曲這個理念責備士兵們。

  [我們就如你們現在所見平安無事。敵人在近日內會再次發動戰鬥吧。為此下次將我們都殲滅。我會跟以前一樣,站在先頭揮劍。那既是我的義務,也是我的驕傲]

  [——戰姬大人]

  站在士兵們面前的路里克走前。

  [能否再給一次機會我們呢。我們發誓無論出現怎樣的敵人都不會後退,即便劍折斷了,槍折斷了我們都會戰鬥到底]

  但是,艾蓮搖頭。

  [我會從萊德梅里茲喊來新的援軍。我只會率領他們。比起帶著三千數百的膽小鬼,還是率領一千的勇者戰鬥更有勝算]

  士兵們之間發出來類似悲鳴的聲音。如同要推開路里克一般十多名士兵走前。從他們口中訴求讓他們自己加入戰鬥。對這些士兵們,艾蓮眉毛動也不動地看著他們。等他們停止說話後,開口說道。

  [畢竟這裡不是戰場啊。你們想著怎麼說都行]

  士兵們都吸一口涼氣,垂頭喪氣地握緊拳頭髮抖。艾蓮靜靜地宣告[解散]。

  艾蓮並沒有打從心底捨棄士兵們。反過來,要說真心話她認為敗北的責任果然還是在自己身上。到了晚上,將莉姆召到自己的營帳後,她最先就問了士兵們的情況。

  [好像造成了相當大的影響,他們老實到反而讓我有些不安呢]

  [做過火了嗎]

  [不,那種程度剛好吧。如果不是誰的眼裡看起來都是消沉的話,會引發以奧爾里茲軍為首的其他軍勢的反感吧。話說回來——]

  莉姆改變話題。

  [就我而言,希望你也能向堤格爾維爾穆德卿這樣子發怒呢]

  [我嗎?]

  艾蓮停下將銀杯移到嘴邊的手,皺起臉。莉姆很認真地點頭。

  [我除了感謝的話可說不出別的。不過,身為總指揮官,身為我軍標誌的人作出那種行動可不好]

  [我認為你是知道這點才推選他為王的啊]

  艾蓮這麼說後,莉姆皺起眉沉默。艾蓮繼續說。

  [我也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既然說了要成為王,堤格爾就必須展示自己有資格成為王的舉動。經過這一戰,不少士兵會改變對他的看法吧。我反倒想珍惜這點]

  [也就是說,我們要在容忍堤格爾維爾穆德卿那種無謀的行為之上,去保護那個人嗎?]

  莉姆以忍著頭痛的表情小聲嘀咕。艾蓮說的話她也懂,也對堤格爾這種為人抱有好感,但一想到要不斷支持他這種無謀的行動,無數的抱怨就湧上了思考的大海。

  在同一時間,堤格爾在自己的帳篷里,接受著蕾琪的訪問。

  她雖然嘉獎了堤格爾的勇戰,但主題並不是這個。

  [你能爭取一段時間嗎]

  以認真的表情,她這麼說。

  堤格爾考慮了一會後,第二天早上派使者到瓦倫媞娜軍,提出會談的請求。接著,瓦倫媞娜答應了。那天裡兩軍的使者多次來往,到了第二天早上,堤格爾和瓦倫媞娜定下了只有兩人見面的約定。以雙方都不帶武器,也不帶從者和士兵為條件。

  離夏佩爾科兩貝爾斯塔(約兩公里)的平原,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與瓦倫緹娜·古麗卡·艾斯特斯對峙著。

  [看來你很精神呢,馮倫伯爵]

  [在前天的戰鬥里,很幸運的只受到了擦傷。很感謝你接受我們這邊的請求,瓦倫媞娜]

  瓦倫媞娜穿著純白色的禮服,放下手腕里的大籃子。裡面裝著葡萄酒的瓶子和麵包等。

  [要一起用餐嗎?]

  堤格爾微微嘆氣後,脫下外套鋪在地面上。瓦倫媞娜毫無顧慮地坐在上面。堤格爾也面向著她坐下。

  瓦倫媞娜馬上就往準備好的兩個銀杯里倒葡萄酒。麵包切著條紋,稍微用力就能輕易拔出。堤格爾拒絕了麵包和葡萄酒,馬上進入主題。他不想被奪走主動權。

  [你的目的,是成為王嗎。在盧斯蘭殿下去世之後]

  爽直地,堤格爾切入話題。瓦倫媞娜輕快地笑著回答。

  [我只是在

  執行作為吉斯塔特戰姬的職務而已,其他的戰姬都高興地支持你這樣的虛假的國王的話,不久只有我一人來做嗎]

  [就如布告所寫的,我被尤金卿託付了遺志。她們為我保證了]

  [如果是對你抱有好感的她們的話,我想不論是怎樣的狂言她們都會說的吧。說到底,她們是戰姬嗎?前日,與我戰鬥的艾蕾歐諾拉為何沒有持有龍具而是揮舞長劍?]

  瓦倫媞娜夾著諷刺,突入核心話題。

  她答應這個會談的理由,堤格爾認為就是這個。要是知道艾蓮他們不能使用龍具的話,她的戰術幅度就會一口氣拓寬。為了討伐一名戰姬,甚至可以投入數十,數百名士兵。

  [因為在與岡隆的戰鬥力,龍具失去了力量]

  瓦倫媞娜不禁瞪大眼睛。她沒想到堤格爾會這麼老實地回答吧。如同報了一箭之仇,堤格爾對她搭笑。

  [我還以為如果是你的話應該能預料到這點的,看來並不是這樣呢]

  [我絕不是全知全能啊。——岡隆公,去世了嗎]

  對確認般的疑問,堤格爾點頭。瓦倫媞娜故意做作地嘆氣。

  [明明能將誰也一起帶上路的話,我就能輕鬆不少了]

  [你果然知道岡隆打算做什麼啊]

  堤格爾的聲音裡帶著明確的憤怒。

  [你知道為了降臨蒂爾·納·法的暴行,失去了多少條性命——]

  [我知道]

  打斷堤格爾的話,瓦倫媞娜露出微笑。

  [不過,如果也讓我說一句的話。你不也是知道會走上充滿鮮血的道路,還是要成為這個國家的國王嗎?]

  堤格爾說不出話。瓦倫媞娜將視線從堤格爾身上移開繼續。

  [我也有打算繼續走在由鮮血凝固的道路。為了阻止魔物的野望,岡隆,我不過是以我的想法選擇了不同方式而已]

  [為了什麼?你剛才說了要執行作為戰姬的職務吧]

  說到這,堤格爾想起了某件事。

  [盧斯蘭殿下的嫡子的——]

  [等瓦雷里殿下成為王之時,你打算在他手下動用權勢,嗎?]

  瓦倫媞娜的聲音,雖然很輕微但變得有些柔和。

  [那位大人是無法擔任國王的吧。雖然我已經重複很多次了,但我的目的是執行作為戰姬的職務。將王家的敵人全數討伐。僅此而已]

  [我只能認為你在製造王家的敵人啊。為什麼沒有解放尤金卿]

  說出尤金的名字時,堤格爾的聲音有些苦澀陰暗。

  [這涉及國家機密。我無法回答]

  瓦倫媞娜的回答,極其冷酷。

  [又要,進攻帕爾圖嗎]

  [只要你還在,那我就會這麼做]

  兩人再次重複話語,但只是再確認雙方的意志有沒有動搖而已。只要堤格爾打算繼承尤金的遺志,那麼瓦倫媞娜就會將堤格爾作為王家的敵人討伐吧。另外,堤格爾為了坐上玉座,也必須排除瓦倫媞娜。

  到了午後,會談結束了。

  在這時間點,貌似只有瓦倫媞娜有收穫。

  翌日,在夏佩爾科平原,黑龍旗軍和瓦倫媞娜軍再次對峙。

  瓦倫媞娜軍採取了故意後退的形式,但也是無可奈何的。她事前雖然詳細調查了帕爾圖的地形,但能夠張開大兵力的地方就只有這裡了。如果想要其他戰場,那就得要由北往南迂迴,有時間做這種事的話,還不如這次在這裡擊破黑龍旗軍還來得快。

  用一句話來形容夏佩爾科那就是非常廣闊,在離上次的戰場稍遠的地方,兩軍都布下了陣型。黑龍旗軍的數量雖然減少到九千,但瓦倫媞娜軍也變成了一萬數百。並不是出現了大量死者,而是脫離者。

  從烏拉多蘭男爵率領的西部諸侯軍,其半數的一千多名士兵脫離了瓦倫媞娜軍。率領離去的士兵們的是名為布拉多伯爵的男人。

  就在堤格爾和瓦倫媞娜進行會談的時候,在布拉多伯爵的營帳里,有兩名女性悄悄到訪。是蕾琪和瑪麗娜。

  蕾琪與布拉多伯爵見過面,為了伯爵的領地與布魯奈的交易,也進行過數次交涉。在戰場上,看到布拉多伯爵的軍旗出現在西部諸侯軍的時候,蕾琪就決意要為堤格爾行動了。

  蕾琪向伯爵詢問為何,要加入這場戰鬥。接著,得知伯爵是出於認為堤格爾勝利之時,難道不會將吉斯塔特和布魯奈合併的想法而行動的。

  蕾琪拼命解除誤會,也訴說了瓦倫媞娜的野心。

  瓦倫媞娜借米隆之手謀殺尤金,遲早會將瓦雷利王子當做傀儡。戰姬推選對自己有利的國王揮舞權勢的例子,在吉斯塔特的歷史上也有幾個。

  瑪麗娜也說明了尤金是被加以莫須有的罪名長期關在了牢獄的事情。關於這點,將她從尤金聽來的事,還有尤金死亡之際的情況說出來就足夠了吧。

  在最後,蕾琪這麼說。

  你已經戰鬥過了。你不是已經完成了你的義理了嗎。

  原本西部諸侯就對王都的情勢變化抱有不信感。布拉多伯爵也是其中一人。而且,加入這場戰鬥的理由已經消失了。布魯奈的王女如此明言。當然,也有偽造的可能性,但布拉多伯爵選擇相信她。

  於是,伯爵向幾名戰友說明了情況,離開了戰場。

  布拉多伯爵的脫離,足以讓瓦倫媞娜慎重思考。

  明明不過是少了一千士兵。西部諸侯卻明顯動搖了。

  元婭德拉伊塔軍雖然數量很多但並沒有完全統制。現在的兵力為六千六百左右,但能否做出與數字相符的行動就很值得懷疑了。

  ——太著急了嗎,我。

  在奧斯特羅德軍的後方,瓦倫媞娜自問。她應該是能做到直到戰力更為充實為止,將戰鬥拖延下去的。然而,瓦倫媞娜行動了。為了在艾蓮他們無法使用龍具的期間,將她們打倒。

  不過,這是否是錯誤的呢。像她們那樣站在士兵們前頭戰鬥並不是瓦倫媞娜的風格。不論她們是否能使用龍具,以自己的方法逐個擊破,這才是原本的瓦倫媞娜不是嗎。

  角笛的響聲,將她的意識拉到戰場上。不久戰鬥就會開始。現在,必須考慮這件事。

  派出的斥候回來,向瓦倫媞娜報告。他們,以有些困惑的口吻告訴黑髮戰姬。

  [手把和護手有著黃金裝飾的大劍,我們一共發現了三把]

  瓦倫媞娜瞠目了。在內心,她發出怨恨的聲音。

  ——居然用這麼幼稚的方法。

  瓦倫媞娜正確地認識到黑龍旗軍採取的手段。

  在之前的戰鬥里,瓦倫媞娜之所以出現在艾蓮面前,是因為確認到迪蘭達爾放在了敵認的中央部隊裡。即便自己在進攻敵人右翼之中將迪蘭達爾運來,她也能在事前知道,在由士兵們的保護狀態下脫離。瓦倫媞娜沒打算進攻放著迪蘭達爾的部隊。她絲毫沒有意思冒這個險。但黑龍旗軍看穿了這點,在會談爭取的時間內準備了假貨。

  ——找了些形狀相識的大劍,將金幣融化裝飾在上面而已吧。

  如果不在近距離觀察,是不能認出真貨的。

  這樣的話,她就失去了奇襲敵人指揮官的手段。像對艾蓮做的那樣發動強襲也很難。

  事實上,這堵黑龍旗軍來說是一場賭博。要是瓦倫媞娜集中兵力奪取大劍,又或者將大劍所在的空間壓制一段時間的話,她馬上就能知道這是不是真貨。

  因為迪蘭達爾只有一把,所以只要這樣行動兩次,接下來就能無限制地揮舞龍具了。

  不過,堤格爾他們認為她大概是不會這麼行動的。至今都慎而又慎地前進的瓦倫媞娜,她能夠突然改變想法嗎。

  [雖說不是不可能]

  艾蓮這麼說。

  如果在自己面前出現的話,這次一定要做個了斷。紅玉的眼瞳如此宣告。

  黑龍旗軍擺出了跟之前的戰鬥一樣的陣容。中央是西部諸侯軍,右翼是萊德梅里茲軍,左翼是奧爾里茲軍。另一邊,瓦倫媞娜軍中央配置五千元婭德拉伊塔軍,讓不足二千的士兵加入右翼。右翼的西部諸侯軍和元婭德拉伊塔軍加起來不足三千。左翼不足三千的奧斯特羅德軍架好長槍。

  戰鬥還沒迎來早上就開始了。角笛在虛空中傳響,軍旗在清晨的風中飄揚,兩軍合計進兩萬人的前進,震動著大地。

  瓦倫媞娜這次沒有親自行動,集中精力在全軍的指揮上。

  士兵們正面衝突,砸下武器。萊德梅里茲軍的士氣十分驚人。在戰鬥前,艾蓮召集士兵們簡短地宣告。

  [你們是否能再次獲得名譽,一切都賭在今天的你們自己身上了]

  沒有萊德梅里茲兵不會因為這句話奮起。

  再加上,艾蓮與

  之前的戰鬥一樣,站在先頭不斷砍下奧斯特羅德兵。

  看到萊德梅里茲兵波濤洶湧的猛攻,奧斯特羅德兵的隊列開始被突破了。如果不是瓦倫媞娜執行指揮的話,說不定黑龍旗軍在這時就已經迎來勝利了。不過,瓦倫媞娜巧妙地讓已軍後退,看準萊德梅里茲軍的戰列延伸的時機派出別動隊,從萊德梅里茲軍的右側發動強烈的橫擊。這次輪到艾蓮讓士兵們後退,拼命整理隊列了。

  以這樣的形式,戰鬥持續著一進一退的狀況。

  堤格爾在中央部隊的後方,壓制著想要衝出去的感情,接下各部隊的報告。現在的戰況雖然進階持平,但他們自己稍微處於劣勢。

  在堤格爾身旁站著的馬斯哈斯幾乎沒有開口。灰色鬍子的老伯爵高興地守望著親友的兒子的成長狀況。

  堤格爾向萊德梅里茲軍的莉姆身邊派遣傳令,下達了某個命令。

  瓦倫媞娜雖然身在奧斯特羅德軍的後方,卻很好地統轄著全軍,執行指揮。黑龍旗軍的奮鬥雖然在預料之上,但她認為以全體來說還是自己有優勢。這個認識是正確的。

  在戰鬥開始了進一刻的時間後,她收到了一個報告。

  [在南方——我軍的後方發現了騎兵的身影!數量大約在五百到一千。他們舉著波利西亞的軍旗!]

  瓦倫媞娜皺眉。湧出難道說的想法。

  瓦倫媞娜並沒有確認蘇菲亞·歐貝達斯的死亡。

  難道說她還活著。而且,等著這個時機出現嗎。

  ——不。如果是那樣的話,不可能只有這點數量。

  自己解決了蘇菲的數日後,波利西亞軍脫離了黑龍旗軍。在那時,黑龍旗軍有可能從他們那裡借來了軍旗。

  瓦倫媞娜從待機的預備兵力里分出五百步兵,讓他們迎接波利西亞軍。

  波利西亞軍與奧斯特羅德軍衝突後,不知是否是覺得打不過馬上就後退了。奧斯特羅德軍進一步前進後,他們便四分五裂地開始逃跑。

  聽了這個報告,瓦倫媞娜露出微笑。

  [果然是小花招。向其他部隊也傳話。說在南方出現的波利西亞軍是假扮的部隊]

  然而,沒過多久,瓦倫媞娜收到了驚人的報告。

  [在南方又出現了揭起波利西亞軍旗的軍團。數量是三千!]

  瓦倫媞娜沒有馬上下令。看著已軍士兵的後背,陷入沉思。一千的話還可以看作是小計策。不過,這是怎麼回事呢。他們的兵力應該沒有餘力分出三千士兵用於奇策啊。

  ——僱傭了傭兵,或者是民兵嗎。

  萊德梅里茲和奧爾里茲,還有帕爾圖。從那裡招募的話,要齊集這麼民兵也並非不可能。可能終於集齊趕來了。

  ——如果真的是波利西亞軍的話。

  這種情況,有可能會改寫戰況。畢竟要與五名戰姬為敵啊。而且還是對布魯奈南部有影響力的人們。

  布拉多伯爵已經脫離了。在這如果敵軍再加入一名戰姬的話,諸侯的士氣恐怕會大幅下降吧。即便使用了龍具。

  瓦倫媞娜從預備兵力中準備了一千士兵,下令迎擊波利西亞軍。附上了一句沒有必要擊破敵人,只要拖住就好。只要擊潰黑龍旗軍的話,那就是已軍的勝利。

  然而,一千的奧斯特羅德兵,被士氣極為高漲,勇猛的波利西亞兵擊潰了。

  在波利西亞軍的中央,出現了一位穿著綠色和白色為基調的禮服,金髮戰姬的身姿。雖然部下們懇願她待在後方,但她拒絕了,表示蘇菲亞·歐貝達斯就在此。如果可能的話她還想要站在前線,但沒有龍具,胸口的傷也沒有痊癒的身子,始終是無法繼續勉強。

  [看來趕上了]

  環視戰場,蘇菲安心地嘆氣。

  那天瓦倫媞娜的一擊,並不至於奪走蘇菲的性命。不過,傷口很深,出血也很多,蘇菲失去意識陷入了沉睡。很有可能就這麼死去。

  波利西亞軍脫離黑龍旗軍,是為了做好主君去世的覺悟。蘇菲無論是作為戰姬還是作為統治者,都展示了足以作為他們主君的力量。

  受到瓦倫媞娜的襲擊過了一天蘇菲也沒有醒來的意思,他們認為必須儘快將她送到波利西亞的領地。當然他們也有為蘇菲報仇的心情,但他們認為至少等埋葬了蘇菲之後再說。

  堤格爾他們也出於自責之念和對蘇菲的感情,沒有挽留他們,只是舉行了簡單的葬禮,便目送他們離去。故意舉行葬禮,是為了欺騙瓦倫媞娜,而且打算將重傷這件事用死亡隱藏。

  蘇菲取回意識,是在歸還波利西亞的途中。

  波利西亞兵抱著一縷希望,讓蘇菲睡在鋪滿抱枕的貨車,將營帳代替屋頂儘可能地慎重,將她搬運。

  負責照顧蘇菲的是在附近小鎮僱傭的年齡相仿的兩名女性。由於有照顧傷者的經驗,士兵們就讓兩人負責照顧。她們每天都更換蘇菲的繃帶,更換衣服,嘴對嘴餵她喝水。

  然而,蘇菲終於醒來了。不過,醒來之後的幾天裡睡著的時間比醒著的事件還要長,實在不是能夠對話的狀況。

  近衛們告訴士兵們蘇菲依舊意識不明,表面上當做是死亡了。第一點,是因為無法樂觀地保證能夠完全治好蘇菲。要是告訴他們蘇菲醒來了之後,傷勢惡化失去性命的話,士兵們的士氣會跌入低谷吧。

  另一個理由是他們感覺到了有必要保持警戒。蘇菲被不明人士襲擊受到了瀕死的重傷。至少等完全取回了意識,傷口恢復為止,有必要讓外界認為她死了。

  等蘇菲恢復到能夠好好進食,與人對話的時候,他們已經抵達波利西亞過了數日了。

  光華的耀姬首先稱讚了近衛們。波利西亞的話首先可以說安全。而且,對外維持說她死了也很合適。

  當然,瓦倫媞娜有可能保持警戒,但她比起歸還波利西亞留在那裡的人,更在意前往奧斯特羅德的堤格爾他們吧。從這點來考慮,也有必要脫離他們。

  即便蘇菲恢復到能夠行動,她也沒有與堤格爾他們匯合。就連聯絡也沒有。因為她知道為了突破瓦倫媞娜的漏洞,必須繼續徹底裝死。

  不過,她並沒有疏於收集情報。既然她無法在表面上行動,那麼就得時常留意形勢的變化。近衛隊們裝作戰姬死了不知道該怎麼行動,在各地收集情報。

  [堤格爾他們遲早會與瓦倫媞娜開戰。如果我要行動的話就只有在那時了]

  於是現在,蘇菲率領著三千波利西亞兵來到戰場。

  [幹得好,蘇菲!]

  收到不是有莉姆偽裝的波利西亞軍,而是真正的波利西亞軍出現的報告的堤格爾,不禁握拳發出喜悅的聲音。對她沒有死亡這件事,爆發出歡喜。這對艾蓮和米拉也是一樣的。

  [趕上了嗎],艾蓮露出大膽的微笑。

  [甜頭都被她拿走了呢],米拉聳肩。

  戰場的氛圍改變,就是在這一瞬。

  黑龍旗軍的士氣肉眼可見地高漲,瓦倫媞娜軍的士氣低落。

  [勝機!]

  舉起士兵送來的第三把劍,艾蓮大喊。

  [跟上我!沒有武器的人撿起丟在地上的!拿著武器的人發出雄叫威壓敵人!勝利就在眼前!]

  在同一時間,率領奧爾里茲軍的米拉也同樣舉起長槍。

  [你們應該經歷過多次在這之上的激戰!現在就是展示奧爾里茲的武威之時]

  這時,說道哪一邊更累的話,那當然是經歷一次敗北,在數量上也稍處劣勢的黑龍旗軍。要是瓦倫媞娜軍再次全力迎擊的話,勝利的天平應該會再次倒向黑髮戰姬那邊吧。不過,戰姬之名影響絕大。

  瓦倫媞娜軍的右翼被奧爾里茲軍砍裂。西部諸侯軍的士氣低落,元婭德拉伊塔軍面對逆風局很弱。他們對面奧爾里茲軍的猛攻不斷後退,終於崩潰了。崩壞沒花多長時間便波及中央部隊。

  只有瓦倫媞娜率領的奧斯特羅德軍,如字面意思在孤軍奮戰。正面受到萊德梅里茲軍的攻擊,後方受到波利西亞軍的突擊卻還能頑強地反擊,以少量的部隊為誘餌讓黑龍旗軍的中央部隊產生混亂。瓦倫媞娜的指揮能力,還有士兵們對她的信望,與艾蓮她們同等,甚至以上。

  不過,每過一刻就由士兵倒下,陣容不斷變得單薄,瓦倫媞娜不愧是優秀的指揮官,她正確地認識到這點。稍微移動視線,就看到穿著奧斯特羅德的甲冑的人們被赤黑的鮮血染紅,在地面疊著倒下。

  [——撤退吧]

  瓦倫媞娜說出這句話,是在奧斯特羅德軍的數量降到兩千的時候。這時,元婭德拉伊塔軍完全崩壞四散而逃,奧斯特羅德軍被萊德梅里茲、奧爾里茲、波利西亞的軍隊包圍。

  瓦倫媞娜的判斷很明快。她讓軍隊貼近四散而逃的元婭德拉伊塔軍移動,將他們當做盾牌

  整理隊列,牽制著離他們最近的波利西亞軍,迅速讓士兵後退。

  ——要是連蘇菲都支持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的話。

  流著汗統率著奧斯特羅德軍,瓦倫媞娜開始思考下一步棋。她現在甚至沒空被敗北感打擊。

  要是有五名戰姬支持的話,堤格爾的立場可以說不可動搖了。即便有人覺得不滿,也無人能夠反抗。

  ——還有,留著一手。

  雖然非常不願意,但也只能這樣了。到了這步,瓦倫媞娜可不能輸。而且,要使出這一手,必須先回王都。

  想要吐口水的苦澀心情,不斷折磨著她的心。

  龍具艾薩帝斯,如同要保護黑髮戰姬一般在她手中閃耀。

  黑龍旗軍其實也並沒有那麼多的餘力。

  確認了奧斯特羅德軍撤退,萊德梅里茲軍就停止行動。士兵們達到了極限,動彈不得了。

  擊潰了敵人的右翼,從側面加入對中央部隊發動猛擊的奧爾里茲軍也同樣。雖然是足以抵消前日的敗北還有餘的勝利,但身體跟不上喜悅,不斷有士兵倒在原地。甚至還有士兵就這麼斷氣了。

  波利西亞軍沒有勉強指揮官的蘇菲,西部諸侯軍也害怕奧斯特羅德軍的強悍,沒有追擊。就這樣,黑龍旗軍允許了敵人的撤退。

  即便如此黑龍旗軍依舊是勝利。堤格爾與馬斯哈斯對視而笑,之後將部隊的指揮交給他負責,自己騎馬奔向波利西亞軍。蘇菲以笑顏出迎堤格爾。

  兩人都下馬,面對面站著。蘇菲的身上被瓦倫媞娜造成的傷口用繃帶纏著,看起來就覺得很痛。不過,看到她露出微笑,堤格爾也擺出了笑顏。

  [你要成為吉斯塔特的王嗎]

  [我是這麼打算的]

  看著微微歪頭的蘇菲,堤格爾堅定地回答。他雖然也很疲勞睏倦,但與率軍趕來這裡的蘇菲比起來,那根本不算什麼。這麼想,他挺直腰背,挺起胸膛。

  [可能不需要說出口,但我重新拜託你。能將你的力量借給我嗎]

  對此的回答,先是溫柔的擁抱,之後才是話語。

  [等你完成了跟我一起去哪逛逛的約定之後吧]

  感受著蘇菲的體溫,堤格爾點頭。

  就這樣[夏佩爾科之戰]宣告結束。

  但是,並不是說一切都結束了。

  瓦倫媞娜花了數天回到王都席雷吉亞,但並沒有馬上關閉城門。她知道這會給住在王都的人帶來不安。而且,對於王宮的人們和諸侯,自己也有必要對他們展示出遊刃有餘的態度。

  該說幸運嗎,王都與他們自己出發前沒什麼變化。城門前排著到訪王都,又或者離開王都的人的隊列,穿過城門,街市十分繁榮。

  安慰服從自己的奧斯特羅德兵,保證對負傷者的報酬,下令休息解散後,瓦倫媞娜走入王宮。官僚們趕來,向她搭以犒勞的話。瓦倫媞娜微笑著向她們道謝後,拜託他們讓主要成員集中在會議室。

  對著問為了什麼進行會議的官僚們,瓦倫媞娜回答。

  [向盧斯蘭殿下舉行戴冠儀式]

  包含自己在內的戰姬之所以可以自由行動,是因為國王不在。只要盧斯蘭正式成為國王的話,戰姬們都必須遵從盧斯蘭。因為這就是戰姬。即便堤格爾舉名要成為下任國王,他也不是正統的國王。

  不過,對官僚們,瓦倫媞娜如此說明。

  [戰姬們肆意行動,連一部分諸侯都跟風,這會讓民眾產生不安。為了安定人心,讓諸侯明白誰才是正統的國王,我認為只能這麼做了]

  不過,瓦倫媞娜對於堤格爾的事,並沒有絕對的自信。在吉斯塔特的歷史上,異國人稱王,複數的戰姬還支持他的情況簡直就是聞所未聞。她還得考慮戰姬們不服從盧斯蘭的可能性吧。

  ——到那時,即便冒危險也要。

  以艾薩帝斯的力量潛入黑龍旗軍的營帳,抓住蕾琪,又或者葬送堤格爾。蕾琪能當做交涉的道具,只要堤格爾消失的話,五人的戰姬就會失去團結。

  會議順利結束了。不沒有按盧斯蘭的意思等待春天,而是決定儘早舉行戴冠儀式,瓦倫媞娜也鬆了口氣。

  ——不過,那位大人還有完成儀式的體力嗎。

  從王宮的走廊看向夜幕降臨的天空,瓦倫媞娜陷入沉思。無意識地漏出嘆氣,她發現自己累了。這是當然的。拼命統率敗北的軍隊歸還,還沒休息就召開會議。在撤退的途中也無法好好休息。

  ——在休息前,得去看一下殿下才行。

  盧斯蘭和瓦雷拉。他們應該已經聽說了我軍敗北的話題了吧,必須要讓他們安心。

  就在這時,一位文官臉色發青地跑在走廊上。

  [戰姬大人!戰姬大人!您在這裡啊!]

  聽了他氣喘吁吁的報告的瓦倫媞娜,瞪大了眼睛。

  侍從長米隆,居然抓了瓦雷利坐在城牆之上。

  [這是怎麼回事?]

  就連運用眾多謀略的黑髮戰姬,都只能發出這樣平凡的質問。為何,瓦雷利會在城牆上。那位王子,不是連王宮都沒離開過嗎。米隆抓住他的理由也看不清。

  文官露出自己也不知道的樣子歪頭。瓦倫媞娜將大鐮刀重新擔好,在走廊奔跑。

  ——好選不選,偏偏在城牆上。

  無法使用龍技跳躍。長黑髮被吹亂,抱著著急和焦躁,瓦倫媞娜只能奔跑。

  走出王宮,來到城牆之下的時候,天空已經變暗了。

  在登上城牆之前,瓦倫媞娜將艾薩帝斯當做拐杖支撐自己,她還得調整呼吸。積累起來的疲勞,化作不可視之手將她全身勒緊,打算將她拉倒在地面上。覺得龍具很重,可能是已經走到了封印龍具的影響範圍了。

  在城牆上發現瓦倫媞娜的存在的奧斯特羅德兵們,不斷趕來。瓦倫媞娜連對他們露出微笑的餘力都沒有,以深刻的表情向他們詢問。

  [瓦雷利殿下呢?]

  數名士兵困惑地對視,其中一人報告。

  [被侍從長閣下壓制著。他用短劍指著殿下,我們也不敢接近]

  不知該怎麼說明才好,瓦倫媞娜知道他們困惑著。不過,對瓦倫媞娜來說這樣就足夠了。總之,瓦雷利還沒事。

  [你們就默默地看著侍從長將殿下拉上城牆嗎]

  瓦倫媞娜的聲音變成責難。士兵中的一人回答。

  [不。自從戰姬大人出發後,殿下到了日出的時間就會到城牆上讀書。今天也是這樣做的時候被侍從長他]

  瓦倫媞娜呆然了。瓦雷利每天都等著自己回來。明明瓦倫媞娜只有給他讀過故事而已。就連這樣,也不過是十來天而已。

  [由我去。你們就在這裡待機是呢,四半刻後上來。之後——]

  一瞬間,瓦倫媞娜迷茫了。該向盧斯蘭報告嗎。可是,現在的盧斯蘭處於怎樣的狀態,瓦倫媞娜不清楚。

  到最後,瓦倫媞娜打消之前的話,登上城牆。

  城牆上吹著強風,吹起了瓦倫媞娜的黑髮和裙角。她穿著的禮服有些弄髒了,還弄丟了幾個薔薇的裝飾。不過,瓦倫媞娜紫色的眼瞳,充滿了不知疲倦的強烈意志。

  城牆上還留著奧斯特羅德兵們。聽著她們的話,瓦倫媞娜往前走著。不久,她就發現了米隆和瓦雷利。

  米隆用左腕扣住瓦雷利纖細的脖子,壓制著他。雙眼忙碌地游移,右手握著短劍。那是重傷尤金的短劍。瓦雷利不知道是不是失去了意識,身體無力,低著頭。

  [你這是打算做什麼,侍從長]

  忍受著艾薩帝斯的重量,瓦倫媞娜投以冷酷的聲音。米隆嚇了一跳地顫抖,看向瓦倫媞娜。

  [這,這是為了,盧斯蘭殿下]

  臉歪曲的甚至讓人厭惡,米隆這麼說。瓦倫媞娜皺起眉。

  [你想做什麼我一點都不想知道,但你馬上放了瓦雷利殿下。你所做的可是大不敬之事。居然奪走殿下的自由,用刀刃威脅,抓為人質。你作為王國之臣的驕傲去哪了]

  這麼說著,瓦倫媞娜將她自身的憤怒砸過去。太小看米隆了。完全沒想到他會做出這種暴行。這份疏忽,使得年輕的王子陷入困境。她無法原諒自己。

  透不過氣似的,米隆動著臉上的皺紋編織語言。

  [遲早,在這個王都,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就會率軍出現吧。就跟以前,比多格修的軍隊打算襲擊這個王都一樣。所以,我要讓瓦雷利殿下死去]

  瓦倫媞娜絕句了。面對呆然地站著的黑髮戰姬,米隆這麼說。

  [如果,如果,馮倫伯爵做出危害盧斯蘭殿下的要求的話,那該怎麼辦。那不就只有先交出這個首級,以此取悅他嗎]

  這個首級,說這句話時,米

  隆滿布皺紋的手指,摸著瓦雷利的脖頸。

  瓦倫媞娜凝視老侍從長,話都說不出。這個男人,為了盧斯蘭所剩無幾的余命,打算獻上瓦雷利的性命。他並沒有瘋掉,是極其認真,忠心耿耿。而且,還有陋惡。

  [——我知道了。就遵從你的想法吧]

  將艾薩帝斯擔在肩上,瓦倫媞娜雙手拿著。以這個姿勢,一步一步,朝著米隆他們接近。老侍從長皺眉。

  [你打算幹什麼。不,丟掉龍具,瓦倫媞娜閣下]

  [與馮倫伯爵的交涉,就由我負責吧。拿著殿下的首級,還有你的首級。——為了盧斯蘭殿下]

  [怎麼可能!]

  米隆以愕然的表情大喊。瓦倫媞娜再進一步,走向他們。

  [我可是很理智哦。身為侍從長的你的首級,怎麼可能沒有價值呢]

  忍耐著壓在身上的疲勞和重壓,瓦倫媞娜輕輕笑了。黑髮飄揚,踏著地板。米隆發出悲鳴,後退著將瓦雷利推開。瓦雷利的身體晃動,往城牆之外掉落。

  高亢的金屬色響起。那是龍具掉落地面的聲音。瓦倫媞娜丟到龍具趕到瓦雷利身邊,成功地在他的身體在虛空中飛舞前抱住。

  [緹娜?]

  貌似醒來了。在她的手腕中,瓦雷利出聲。

  瓦倫媞娜的腰部收到衝擊,就是在這之後。

  抱著瓦雷利,黑髮戰姬轉動脖子。從她的腰部,露出了短劍的劍柄。流出來的血,以驚人的速度染紅了純白的禮服。轉動視線一看,侍從長青著臉,左右搖晃著身體後退。

  [陛下,陛下我殺掉了王家的敵人了,我]

  如同在說胡話,米隆繼續後退。他的意識逃避現實,在與想像世界的居民對話。

  不過,瓦倫媞娜帶有憤怒的視線,將她拉回現實世界。察覺到尖銳的視線,米隆屏息,繼續後退。他的腳跟,踩到了城牆之外。

  並沒有傳出悲鳴。米隆以貼著驚愕的表情掉落,砸在地面上。瓦倫媞娜抱緊瓦雷利,往城牆之下窺視。在黑暗之中隱約能看到的米隆的身體,如同壞掉的人偶那樣彎曲。

  突然,瓦倫媞娜產生了奇妙的想像。米隆之所以行動,是不是出於維克多王打算讓盧斯蘭坐上玉座的執念呢。八年前失去的東西,伴隨著王子的復活甦醒,在王去世後轉移到那位老人身上不是嗎。

  瓦倫媞娜的身體泄出力氣。漸漸地,她到在了原地。

  [緹娜!]

  瓦雷利發出悲痛的聲音。在打算喊[殿下]的時候,瓦倫媞娜發現自己比想像中更難發出聲。呼吸變得急促,身體也很沉重。

  [雖然斗膽,但能否請盧斯蘭殿下來這裡呢]

  在夜幕漸漸降臨的城牆上,確認到瓦雷利流著眼淚多次點頭。聽著年輕王子奔跑的腳步聲,瓦倫媞娜呆呆地思考得不到解決的事。

  看來,這就是自己能力的極限。自己到最後也只不過是渴望玉座卻倒在半途中的其中一人。不可能甘心。可是,在瀕死的現在,任何假象都是無意義,悲慘的。話說回來,自己居然不是戰死沙場,不是因為謀略,是為了保護一個小孩兒喪命。不過,想到瓦雷利的事,在她的心中溫暖的滿足感油然而生。至少,你——

  [緹娜]

  突然被用愛稱稱呼,將瓦倫媞娜拉回了現實。回過神來,她發現自己坐在了由自己製成的血泊之中。看來不知什麼時候自己失去了意識。

  抬起頭,穿著松垮衣服的盧斯蘭在就那。瓦雷利站在他身邊。

  佩多羅夫,瓦倫媞娜打算如此喊出他的名字。並不是因為意識混亂。而是打算告訴他自己知道這件事。可是,她的嘴裡只漏出了嘆息。

  盧斯蘭用雙手抱住瓦倫媞娜。大概是從黑髮戰姬的表情里察覺到她已經救不了吧。瓦雷利拼命地用肩膀扛著艾薩帝斯。

  [至今真是辛苦你了]

  說到這,瓦倫媞娜就是去了意識。再次醒來的時候,模糊地在視野里移動的,是貌似庭院的風景。貌似從城牆下來了。她並不知道,這裡就是八年前得了心病的盧斯蘭放火的地方。

  [艾薩帝斯]

  瓦倫媞娜痛苦地嘀咕。覺悟到自己將要失去性命,她想起來自己最先要做的事。回應使用者的呼喚,從瓦雷利的手中到瓦倫媞娜的手裡,長柄大鐮跳躍空間出現。

  [艾薩帝斯]

  瓦倫媞娜再一次,呼喚喜愛的龍具的名字,如同感謝至今都將力量借給自己一般緊緊擁抱。接著,說出分別的話。

  [——我想要成為王。不,正打算成為王]

  自從拿起艾薩帝斯,這是她第一次將自己的野心說出口,也是最後一次。戰姬是侍奉王,守護王之人,但並不能代替王。

  在瓦倫媞娜手中,擁有封妖的裂空這一稱號的龍具微微顫動。如同在悲嘆使用者說出禁忌的話。而且,像是在可惜永劫的別離。

  [謝謝你]

  多虧了你,我才能選擇這種生存方式。

  長柄的大鐮被淡淡的光芒包圍。無聲地,突然地,艾薩帝斯從瓦倫媞娜的手裡消失了。

  盧斯蘭坐在已經不是戰姬的女孩的身邊,握住她的手。閉上眼皮的她的臉上,露出了祥和的微笑。

  瓦倫媞娜·艾斯特斯去世了。

  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抵達王都席雷吉亞,是在瓦倫媞娜去世過了一個晚上之後。在夏佩爾科之戰後,黑龍旗軍筆直地朝王都進軍。這是盧斯蘭的急使到訪,傳遞王子的話,希望只有堤格爾前來,而且還要儘快。

  艾蓮和米拉說這肯定是陷阱而反對,但堤格爾答應了王子的拜託,隻身一人前往王都。雖然從急使的表情感到了事情的重要性,但在他一字一句正確傳遞的王子的話語中有著[我的朋友堤格爾]的稱呼,這才讓堤格爾下定決心。

  徹夜策馬奔馳,東邊的天空開始泛白的時候,堤格爾終於從遠處看到了王都的城牆。接著在王都迎來早上的時候,他終於抵達了。

  在城門前站著出迎堤格爾的,是一名穿著絹服的少年。

  [我叫瓦雷利]

  只說了這句,少年就帶著堤格爾前進。少年的頭髮很亂,臉上也留著大哭過的痕跡,絹服上有著血跡,但瓦雷利的腰板挺直,以毅然的態度不斷走向王宮。

  他帶堤格爾去的地方並不是王宮之中,而是離宮前。在那裡,盧斯蘭就坐在那。在他的身邊,看到躺在地面上的瓦倫媞娜讓堤格爾瞪大了眼睛,但馬上就察覺到她的身體已經失去了性命。

  [你來了嗎。太感謝你了]

  仰視堤格爾,盧斯蘭笑了。看到他的臉的堤格爾,繼瓦倫媞娜的死,驚愕繼續朝他襲來。

  讓他不禁屏息的程度,盧斯蘭的臉很消瘦,他的表情也失去了生機。

  [殿下,我馬上去叫醫師——]

  [不必了]

  盧斯蘭簡短地打斷堤格爾的話。

  [即便今天延續了壽命,別說是春天了,我是撐不了幾天的。倒不如說真虧我能撐到今天。比起在床上碌碌無為地削減生命,我更希望用在今天]

  堤格爾緊緊握拳。[即便如此]他吞下了這句話。

  盧斯蘭的生命,是屬於盧斯蘭的。旁人不可干涉。

  [只是,我想跟你聊一聊。什麼都沒說就去世,這樣也太那個了]

  瓦雷利向堤格爾行了一禮,背對離開。堤格爾在盧斯蘭的正面坐下。馬上就要離開這個人世的王子,與接下來要走上通往玉座之路的青年,筆直的交換視線。

  盧斯蘭說明了瓦倫媞娜的死。明明瀕死了,他的話卻簡潔,明晰。沒等堤格爾從驚訝中振作,沒多少時間似得,盧斯蘭開始了下一個話題。

  [能讓我聽聽你舉名成為這個國家的國王的理由嗎。我只聽說了個大概,詳細的我就不清楚了。我記得,你是決定坐上布魯奈的玉座的啊。為何,追求兩個玉座]

  堤格爾將被尤金託付遺志的事,決意繼承他的想法的事,還有前後發生的事都一起說了。盧斯蘭接受了似得點頭。

  [尤金選了個好繼承者啊。你坐上玉座後打算做什麼]

  盧斯蘭簡短地提問。

  [你打算遲早將吉斯塔特分割,化為布魯奈的一個地方嗎]

  [我,並沒有打算將吉斯塔特的一切改變。就如同尤金卿並不期望這點一樣。我打算將繼承的東西,好好的交到下一代手裡]

  至於布魯奈王國,堤格爾有打算改變的地方。

  他打算教受弓這一武器的有用性,組織弓兵部隊。其中一個理由,布魯奈在兩年前的內亂和今年的戰鬥里,失去了眾多人才。

  如果要以比以前更少的兵力戰鬥的話,有必要改變戰鬥的方式。為此,弓兵的強化是首要任務,必須要做

  成的事情。近鄰諸國都編成了弓兵部隊。無法放任只以騎士對抗的現狀。

  另外,現在成為了王家直轄地的泰納爾迪耶和岡隆的領地,將其分配給至今立下功績的人,向貴族諸侯的世界加入新風也很重要。

  被賞賜領地的人們會感謝蕾琪和堤格爾,希望王家的存續吧。而且,要統治領地,他們會儘可能希望王國和平。肯定也會順從這個方針的。與諸侯沒有多少聯繫的堤格爾,在蕾琪的支持下足以實施政策的吧。

  不過,對于吉斯塔特,堤格爾沒有這樣的意思和決意。既然要成為吉斯塔特的國王,他當然希望國家富裕。但是,例如像瓦倫媞娜那樣,堤格爾並沒有考慮在戰姬們之間設置階層。

  [例如],隔了簡短的空檔,盧斯蘭提問。

  [將戰姬這個存在撤銷,或者將她們的立場增強這種事,你有想過嗎。這樣的話,你無需煩惱就能與艾蕾歐諾拉結合]

  堤格爾瞪大眼睛,死死地看著盧斯蘭。如果將其變為現實的話,那就是吉斯塔特建國以來最大的改革吧。堤格爾有能力這麼做。

  除了艾薩帝斯以外的龍具都失去了力量。將遲早會復活這件事隱藏,只發表失去力量這件事的話,戰姬這個存在本身就能夠消去吧。

  蒂爾·納·法要數百年以上才能復活。魔物們也不會暗中活動。

  那樣的話,要將所有戰姬變為一般人並不困難。

  不過,堤格爾搖頭。

  [艾蓮希望繼續當戰姬。我所愛的,就是那樣的她]

  [是嗎。雖然已經是很多年前的故事了我曾今希望那樣做過]

  從堤格爾身上移開視線,盧斯蘭看向遠方好像很懷念似的說。

  [你們,要幸福啊]

  盧斯蘭重新看向堤格爾。

  [這個王國,就託付給你了。既然要繼承尤金的遺志的話,是不會傷害民眾的吧]

  [支持我的戰姬們,大家,都是為民眾著想的統治者。我打算成為與她們相稱的存在]

  自己不能背叛她們的感情,期待。那將會成為下任國王的堤格爾的原動力吧。盧斯蘭露出微笑點頭,轉變話題。

  [如果我或者是尤金成為王的話,會給予艾蕾歐諾拉相應的地位派遣到布魯奈,儘可能地待在你身邊,爭取與蕾琪王女交涉吧。剩下的,等艾蕾歐諾拉不再是戰姬之時,重新以你與我交涉的形式,讓她成為你的愛妾]

  堤格爾呆然地看著盧斯蘭。這是堤格爾和艾蓮無法想像的方法。

  [其中也有難點。艾蕾歐諾拉在布魯奈期間發生了什麼事的話,我們就不得不逼問你。而且,以檢查書信為首,你們會被迫過上不自由的生活吧]

  堤格爾以認真的表情點頭。道路是有的。除了成為國王以外。不過,如果不是盧斯蘭或者是尤金的話,是不可能成立的吧。

  [堤格爾。抱歉,我能再拜託你一件事嗎]

  突然被喊出愛稱堤格爾嚇了一跳,但還是點頭了。不是公家,而是私人的拜託吧。

  [瓦雷利——將你帶來的,是我的兒子。不過,我幾乎沒怎麼做過父親該做的事就是了]

  這天第一次,盧斯蘭露出自嘲的笑容。

  [我希望拜託你那孩子的事。儘可能不讓他走上不幸的道路]

  [我知道了。瓦雷利殿下的事,就交給我吧]

  原本就沒有打算傷害瓦雷利,而且還是友人的拜託。堤格爾決意要盡其所能。

  如同要說的都說完了似的,盧斯蘭抱起瓦倫媞娜的亡骸。

  [我在八年前就死了。跟死了沒區別。雖然對將我喚醒的她很抱歉,但果然死人不該四處行動的]

  堤格爾默默地目送盧斯蘭進入離宮。

  四半刻後,離宮各處都冒出黑煙,噴出火焰。

  八年前盧斯蘭在離宮放火。與那時同樣的光景,映入了堤格爾的眼裡。

  接下來堤格爾必須向眾多人們弔唁。

  這是生者的義務,也是王者的義務。

  春天到訪了吉斯塔特,太陽祭開幕了。今年的太陽祭比昨年更加壯麗。畢竟兼顧了新國王的戴冠儀式啊。

  在王宮深處的國王房間裡,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滿臉困惑地站著。現在青年的頭髮梳理得很整齊,在意黑色為基調的絹服上,穿著有白底的黑龍刺繡的外套。絹服和外套各處都有銀和金的裝飾。王冠還沒有戴上。戴冠儀式在謁見廳舉行,要在那裡戴上。

  [很帥氣呢,堤格爾大人]

  幫忙更衣的蒂塔,滿面笑容地拍手。通紅的臉頰,是她辛苦的證明。在蒂塔身後還站著三位在王宮工作的女官。她們跟蒂塔一樣露出笑顏。那是辛苦勞作終於收穫成果的笑容。

  [如果是站在戰場上的話,平時的衣服也足夠英勇了]

  露出笑容這麼說的是艾蓮。她穿著禮服,腰上配著長劍。由於艾利法爾還沒有復活,這只是隨處可見的普通劍。

  [最初的時候這種程度剛好。習慣之後我想你也能擺出威嚴的]

  微笑著說的是蘇菲。她同樣也是禮服打扮,但被大鐮造成從左肩到側腹的傷口被慎重地遮住。按她所言貌似[可以看這傷口的只有一人]。

  [艾蓮和米拉也是,快想起你們第一次作為戰姬來到王宮的事情。那時你們的表情和動作也很僵硬哦]

  被蘇菲這麼說,艾蓮和米拉交換視線,不滿地用鼻子哼了一聲。雙方都想著[應該沒有比這個女的更糟才是]。

  與她們一樣穿著禮服的莉莎,看向穿著武官服裝的莉姆。

  [你不打算作為戰姬出席嗎?]

  [是的。雖然一度被巴爾格雷選上,但果然現在的我不該報上戰姬之名]

  莉姆依舊在萊德梅里茲擔任艾蓮的副官。不過,那也是到太陽祭為止,之後她決定侍奉堤格爾。

  接著,蕾琪與馬斯哈斯一起走進來。她並沒有穿禮服,而是穿著絹服。她是作為布魯奈代表來到這裡的。

  蕾琪走到堤格爾面前,以笑顏仰視青年。

  [很適合你哦,堤格爾]

  [謝謝],堤格爾道謝,靜靜地握住她的手。在這裡,他們是吉斯塔特的國王和布魯奈的王女。接著,馬斯哈斯輕輕拍著堤格爾的肩膀。

  [你現在的身姿,真想讓烏魯斯和蒂亞娜也看一看啊]

  [遲早,我會向父親和母親報告的]

  阿爾薩斯的中心都市塞雷斯塔。在堤格爾的邸宅背後,雙親的墓就在那。巴多蘭的墓也是。他有一大堆必須要報告的事。

  即便成為布魯奈和吉斯塔特的國王,他也沒有放棄阿爾薩斯的領地和爵位。遲早,堤格爾的兒子中的誰就繼承吧。

  馬斯哈斯眼角留著眼淚笑著,感慨很深地說。

  [十數日後,就不能跟你像這樣聊天了]

  在太陽祭結束之後,堤格爾將歸還布魯奈,預定配合光輪祭舉行戴冠儀式。在布魯奈作為新年祭的光輪祭,十分地晚。關於推遲的理由,宰相玻德瓦如下說明。

  [為了幫助友國吉斯塔特鎮壓混亂,蕾琪王女現在身處吉斯塔特。伴隨王女殿下的歸還,將舉行光輪祭]。

  布魯奈的民眾接受了這個說明。這可以說是承認蕾琪的統治的證明。不過,由此堤格爾產生了一個煩惱。

  由於今年布魯奈的新年祭推遲了,來年吉斯塔特的新年祭將會推遲吧。畢竟堤格爾的身體只有一個,無法出席雙方的新年祭,除此以外別無他法。

  沒有不出席新年祭的選擇。不管是在布魯奈還是吉斯塔特,堤格爾的權力都沒有正統性,只能通過一步一步腳踏實地的努力積累權威。在統治之中當然包含了作為國王出席新年祭。如果沒有出席哪邊的新年祭的話,會被認為有偏私,損害民眾的心情吧。

  至少,得要找個理由推遲日程,讓民眾接受。

  不過,堤格爾並不覺得把國家統一就好了。布魯奈和吉斯塔特雖然共通點很多,即便如此還是走著不同的歷史。例如戰姬這一制度,要讓布魯奈接受的話,恐怕很難吧。還有領地分配的問題。

  而且,堤格爾有一個想法。那就是瓦雷利王子,還有尤金的女兒亞里莎。

  至於瓦雷利,就讓他和維克多王的妹妹娜塔莎一起生活了。雖然也有瓦雷利自己想離開離宮,不過除了認識瓦倫媞娜的娜塔莎以外沒有別的人選。

  堤格爾來到位於奧斯特羅德的她的邸宅,說明事情經過,低頭請求。瓦雷利的事也是盧斯蘭的拜託。

  [我知道了。雖然不知道這身體還能撐幾年]

  五十五歲的娜塔莎這麼說,決定照顧瓦雷利。

  等吉斯塔特的統治安定之後,瓦雷利或者是亞里莎中的誰,又或者將兩人作為養子,讓他

  們成為下任吉斯塔特的統治者。堤格爾將這個想法向戰姬們披露。接著,蘇菲表示贊同這個提案。

  [我認為這是不錯的想法。利點有兩個]

  第一,這樣就沒有了在吉斯塔特迎娶正妃的必要,吉斯塔特與布魯奈之間的衝突問題也減少了一個。

  而且,盧斯蘭和尤金都沒有被民眾怨恨,兩人都有維克多王的血統,民眾接受的可能性也很高。在這,將他們收為養子,也就是說他們的生活由堤格爾保障,由他保護。

  [再加一句的話,我們也不必增加情敵安心了]

  蘇菲這麼說,堤格爾無言以對,只能沉默。在商量這件事的時候,堤格爾有四名戀人。艾蓮、蒂塔、蕾琪、米拉。而後,蘇菲、莉莎、奧爾嘉三人都告白了自己的感情。順便一提,三人是一起行動的。說是如果不是這樣的話,莉莎是不會付諸行動什麼的,搞不懂。

  蘇菲他們雖然說會等待回答,但這並不是寬容。

  不只是艾蓮,連米拉都接受了,那麼堤格爾已經沒有了拒絕的選擇。五名戰姬之中,只選兩人作為愛妾的話,會給其他戰姬帶來差別。這樣的話,就會與瓦倫媞娜的構想相近吧。

  堤格爾拿起放在牆邊的黑弓。

  ——那一天,自從抓住你的那天起一切都開始了。

  讓堤格爾決意與泰納爾迪耶公爵戰鬥的,與錫安的戰鬥。為了讓米拉處於中立的,塔多拉山的戰鬥。藉助艾蓮、蘇菲的力量,勉強能夠和解的與黑騎士羅蘭的戰鬥。與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魔物旺賈諾伊的戰鬥。失去巴多蘭,為了從崩壞的聖窟宮逃出的一箭。

  與化為人類潛入阿斯瓦爾的魔物托魯巴蘭的戰鬥。破壞將海賊作為士兵編成的埃里奧多王子的船的一擊。與對莉莎施加詛咒的魔物妖婆·雅加的戰鬥。

  與潛入布魯奈王宮的岡隆的戰鬥。與襲擊阿爾緹希烏姆小鎮的魔物德雷卡瓦克的戰鬥。還有,與讓女神降臨的岡隆的戰鬥。

  不管哪一個,都是少了黑弓的『力量』無法渡過的戰鬥。即便是沒有使用『力量』的時候,這把黑弓都與堤格爾一同在戰場。

  與蒂爾·納·法授予什麼的,馮倫家的家寶什麼的沒關係。這把弓,對堤格爾來說是重要的夥伴。

  因此,堤格爾決定拿著這把黑弓舉行戴冠儀式。雖然是異例,但艾蓮他們贊同了。她們都知道堤格爾對黑弓的感情。

  戴冠儀式順利地舉行,黃金製成的王冠在堤格爾頭上閃閃發耀。

  戴上王冠的堤格爾背靠玉座,環視聚集在謁見廳的人們。

  [我奪取了玉座。我並不是吉斯塔特人。從血統和出身這點來看,我沒資格當國王吧。不過,我認為王最為重要的,是如何處理政事。我將繼承盧斯蘭和尤金的遺志,為吉斯塔特盡力]

  暫時停住話語,調整呼吸,堤格爾繼續說。

  [誰都不會挨餓,不會被野獸或盜賊威脅,撐過寒冷的冬天,人潮繁盛,誰都可以笑著生活。我追求的就是這樣的國家。我知道現實並不容易。為了,我希望能藉助大家的力量]

  謁見廳寂靜了。

  打破沉默的,是某人拍手和[萬歲]的聲音。雖然並不知道最初是誰這麼做的,但並不是與堤格爾親近的人。拍手和[萬歲]的聲音也瞬間增加,在謁見廳化為合唱奏響。

  艾蓮和莉姆,以呆然的表情看著堤格爾。兩人的眼角變得濕潤,漏出了笑容和眼淚。

  [艾蕾歐諾拉大人,這裡並不是哭泣的地方。]

  [你也沒資格說我吧。真不該化妝啊]

  兩人如同要從周圍的目光隱藏一般將臉靠近,互相拭擦對方的眼淚對笑。

  堤格爾的宣言,是曾經向艾蓮傾訴的韋沙隆的夢想。當然,即便字句一樣,與韋沙隆描繪的夢想也不是一樣的吧。不過,他的遺志能讓成為王的戀人繼承,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開場結束之後國王第一個工作就是應對前來祝賀戴冠儀式的他國使者。在這裡,堤格爾遇到了意外的人。

  [好久不見了。不過也就是一年嗎]

  展示出精悍之中又帶著親切的笑容搭話的,是阿斯瓦爾的年輕將軍塔拉德。堤格爾嚇的瞪大眼睛,以笑顏握住他的手。

  [沒想到你會來啊]

  [當然被反對了,但我強行來了。戴冠儀式可不是那麼輕易就會舉行的呀。真是不錯的演說啊。就讓我拿來參考了。不過,你是怎麼奪取吉斯塔特的玉座的?我是來詳細打聽這方面的內容的]

  塔拉德與堤格爾緊緊握手。兩人聊著近況。

  根據塔拉德的話,阿斯瓦爾在冬天到訪的同事與薩克斯坦開始了休戰交涉,幾乎在對瞪中度過了冬天。今年是否再次戰鬥還沒決定。

  [賺取戰功,國境也重新設置好了。在今年內,我就能正式成為阿爾薩斯的國王。希望你務必能來我的戴冠儀式]

  [在夏天之前弄好。那樣我就去]

  要去阿爾薩斯的情況,必須要留意的就是渡海。到了冬天大海就會很兇猛,船是無法出行的。

  接著與塔拉德的對話在雙方都很高興的時候結束了,但看到接下來搭話的人,堤格爾表情僵硬了。

  [在戰場之外見面還是第一次吧。吉斯塔特王堤格爾維爾穆德殿下。我是克雷修·夏希·巴拉米魯]

  穿著姆奧吉奈爾特有的純白寬鬆的衣服,以『赤鬍子』這一稱號被廣為人知的克雷修就站在這。他的身體比堤格爾大了一圈,很有威壓感。在他旁邊的四十歲左右,穿著包含金絲織成的絹服,無表情的男人看著這邊。

  [初次見面。我是薩克斯坦的國王阿烏葛斯多。在你獲得榮耀的日子招待我來這件事,請讓我重新道謝]

  要是在途中蕾琪沒有過來幫他一把,堤格爾可能早早露出醜態了。接下來,青年還得與諸國的英傑打招呼。

  就這樣戴冠儀式順利結束之後,堤格爾召集重要的女性們,重新低頭向他們拜託。

  [那麼走吧]

  支撐國王,選擇一同前進的女性們以各自的表情點頭。

  『魔彈之王』的治世,就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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