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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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目結束後的第一個星期天,我接到了六本木的傳喚。

  雖然八王子的大夥樂觀地覺得這是「達成目標要受嘉獎!」但我所預想是其他原因。說不定,今天才是真正的最終決戰。

  我在前台報上姓名之後,對我放行的既不是人事部也不是直屬事務總部,而是社長室。

  「呃、嗨,Mr.槍羽」

  「米歇爾常務……」

  我出於習慣喊了他常務,但他已經不是常務了。

  他臉上掛著無力的笑容,向我投來獻媚般的眼神。他縮著身體,耷拉著肩膀,肌膚也沒有光彩,明明在開著冷氣的房間裡卻總是用手帕擦臉。

  高屋敷社長默默地鎮座上位,靜觀我們之間的交流。

  「Mr.槍羽,這次的事情真的非常抱歉」

  他東倒西歪地朝我走過來,握著我的手說著這樣的話。

  「我被全球社欺騙了,他們挖我過去是為了實現挫敗Big Bang project的陰謀。當你的出色表現讓項目成功後,他們立刻就把我拋棄了。不、不覺得這很過分麼?」

  「拋棄?」

  我反問之後,米歇爾的嘴只有右嘴角僵硬地挑了起來。

  「我、我被全球社炒魷魚了……。拜其所賜,昨天只睡了半個小時」

  最短睡眠時間貌似又更新,但根本不關我事。

  「於是,你就又想回阿卡迪亞了?」

  「我想向全球社報一箭之仇!Mr.槍羽!你肯定也很生他們的氣吧?他們把你培養的新人挖走了,這口氣肯定咽不下去吧」

  他義正言辭地對我嚷嚷著,可絲毫沒有觸動我。

  不對,我在某種意義上的確很感動,不過是因為我面前現在就有一個象徵『厚顏無恥』的活生生的範本。

  「全球社煞費苦心地支付高額契約金把你挖走,為什麼如此輕易地又把你放跑?」

  我提問的對象並不是當事人,而是在當事人身後始終沉默不語的老狐狸。

  他滿是白須的最沉重地打開

  「對方真正想要的人才其實是你,槍羽」

  「……要我?」

  「更準確的說,想要的是你所擁有的培訓技術。他們似乎明年就打算在立川市設立新的客服中心,為此,優秀的經營人是不可或缺的。全球社對其他同行企業的人才進行了詳細調查,結果就看上了你」

  「可是。獵頭之類的事情並沒有找到我這裡啊」

  不過您孫女被我打過頭就是了……這話真要說出來,他肯定會勃然大怒。

  「嗯,是老夫阻止了」

  「社長阻止了?」

  「正所謂內行知內幕,其他企業有那方面的動作,風聲全都逃不過老夫的耳朵。但是,老夫是不會把你交給對方的。畢竟還託付給你了重要的『業務命令』」

  那口吻之中帶著諷刺。我表面上無視於他。

  「於是,老夫就把米歇爾作為替身送了出去。老夫放出假情報,稱『槍羽領班的培訓技術全都是他傳授的』。全球社於是就掉過了你,直接挖走了米歇爾。當然,米歇爾根本沒有周轉現場的調控技術。發覺這一點全球社,當即拋棄了他。畢竟那邊的頭兒是個急躁的人」

  米歇爾擺著一副受傷的表情垂著頭,咬著嘴唇。

  社長繼續說道

  「本來被老夫完全算計的全球社,卻搞到了槍羽銳二的17名弟子。因此,那筆本來完全打了水漂的契約金或許也不算白費呢」

  他的白鬍子很不開心地顫抖起來,用帶刺的眼神狠狠地盯著米歇爾的後背。

  被挖走的那17名新人,應該是社長唯一的誤算吧。

  反過來說,除此之外一切都在社長的掌握之中。

  「通常來說,不可能將常務代替區區一介現場領班交出去,所以全球社也被騙了呢」

  我帶著抗議的意思這樣說道。在陰謀劇本中被當做棋子,這讓人怎麼開心的起來。要是我沒有答應接下那個「業務命令」,社長可能就會做出不同的選擇了。

  但是,我偏偏就是那個可悲的人物。

  「拜託了社長,給我報仇雪恨的機會吧!請您網開一面,網開一面!」

  米歇爾把手撐在黑檀木的桌子上,一個勁地鞠躬。社長看也不看丟人現眼的他,哼了一聲,說道

  「槍羽,他就任憑你發落吧」

  米歇爾就像斷了有的機器一樣,以僵硬的動作朝我轉過身來。那鐵青的面色,跟他閃亮的金髮一點都不搭,平時那自信滿滿的臉上,如今只剩懦弱的諂媚之色。

  我上前一步,堂堂正正地面對米歇爾。

  重新注視他那憔悴的臉,怒氣已經永不上來了。兼具著壓倒性自信與實力的英傑落魄的樣子,反倒讓人覺得可悲。我並不想看到常務這種樣子……。

  可是,我必須做個了斷。

  我又上前一步,把臉湊近過去,胸口幾乎要撞到米歇爾的胸口。

  「常務。你被兩個大企業戲弄,當做皮球踢來踢去了呢。然而你絲毫沒有察覺,堅信是靠著自己的力量在自由翱翔。在你眼裡,我不過就是個撿球的是吧?可是現在,球沒有任何人撿,在場地里滾來滾去。沒人會撿,當然我也不會」

  米歇爾的眼睛吃驚地張大開來。

  他的眼球如同龜裂放射開來迅速充血。

  「只要有到手的這比契約金,你跟你的家人應該暫時衣食無憂吧。你可以在這段時間裡計劃東山再起。這次不要等著讓別人來撿,試著靠自己的力量展翅翱翔吧。……只不過!」

  我抓緊米歇爾的胸口,硬生生地提了起來。從他嘴裡「噫」地漏出害怕的聲音。

  「只不過,你要再敢對八王子出手,就別怪我不客氣。我雖然是只卑微的社畜,但誰要敢欺負到頭上,我會以牙還牙。被看扁了會走揍回去,被小瞧了會咬過去,被欺負了就會全力抵抗!到時候我就虐得你再也無法反正,給我記住了!」

  嗚、嗚、嗚。

  米歇爾發出苦悶的呻吟,白沫從嘴角猛烈溢出。他頹然跪地,腦袋就像折斷一般耷拉下去,然後就一動不動。

  菁英,落敗。

  我應該勝利的才對,卻只感到寂冷的空虛。

  這跟和同伴們一起達成目標時那種解氣的感覺,簡直不能比。

  失去工作的米歇爾離開了,只留下了我和社長兩人獨處。

  我知道這個老爺子還有話想對我說。

  社長從桌子的抽屜里取出一封信給,沿著桌面朝我滑了過來。這跟他對我下達那個「社令」時的情景一模一樣。

  「借用一下」

  我用桌上的裁紙刀拆開信封,取出裡面的東西。

  社令

  部門 八王子客服中心 營業組

  職務 實務領班

  姓名 槍羽銳二

  任命你九月一日起,就任直屬事務總部次長。

  「……喔?要調崗啊」

  「不對,是晉升」

  我故意說錯,結果被他準確訂正回來了。

  「之前室田事務總部長向老夫探問過,說想要一個能幹的副職,於是老夫就提了你的名字。雖然這次的人事調動史無前例,但有這次項目成功作支持的話,想必推崇先例的人事部也無法反對吧」

  「是那個室田先生啊」

  我腦子裡浮現出那個玩衝浪,皮膚黝黑的本部長那年輕的臉。那個人也小看不得呢。

  ……可話又說話來,我還真夠厲害的啊。竟然從現場的一名小小領班直升到事業本部No.2,都不知道跳了多少級。不到30歲就升任次長的我超厲害~~~~。從八王子的牙王升級為六本木的封弊者。能給雛菜多多的蘋果來啃了,可以住進更大的公寓去了。

  ……但是,也僅此而已。

  在六本木,誰也不在。

  社長見我完全沒有開心,眉頭一皺。

  「槍羽啊,你覺得這個阿卡迪亞爛透了麼?」

  「…………」

  「有米歇爾你昂揚的惡棍趾高氣揚橫行霸道,有老夫這樣的怪物穩坐社長之位,你覺得這樣的會社很醜陋是麼?覺得很扭曲是麼?但這就是現實。老夫說的不對麼?」

  我始終沉默不語。

  社長只是為了對自己進行確認而這麼在說,根本沒有尋求我的答案。

  「你要改變這個阿卡迪亞,就只能爬上去,立於頂點之上。組織是不可能從下層被改革的。你要是覺得這裡陳腐不堪,想要改變這裡的話,就爬上來吧,握住權利吧。——來六本木吧,槍羽!」

  他最後的一句話,讓我下定了決心。

  我雙手抓住社令,輕

  輕用力,然後慢慢撕開。滋滋、滋滋……悅耳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迴蕩起來。我將一分為二的紙放在一起又撕了一次,繼續重複相同的動作。

  紙屑像雪花一樣飛了起來。

  「我要是升上去了,不就沒空去網絡咖啡廳了麼」

  這次換社長沉默不易了。他斂去所有表情,盯著散落在桌上的白色紙屑。

  「社長,您以前對我說過,別以為上班族有人權」

  「……」

  「但請您記住。我們就算沒有人權,但還有靈魂」

  我行了一禮之後轉過身去,朝著房門走了過去。

  在我把手放在門把手上的時候,我想起一件事。

  「啊,還有——今後還請讓我繼續與您孫女交往。不是因為您的社令,而是她下達的業務命令」

  社長的嘴角微微笑了起來。

  「槍羽,你才要給老夫記住。想要從小小的男友升為未婚夫,可要比升任事業總部次長要難得多」

  我輕輕地聳聳肩,搖了搖頭。

  「我果然不是出人頭地的料呢」

  ※ ※ ※

  「前輩!」

  中午過後不久,我穿過八王子客服中心最近的車站的檢票後,就有一個熟悉的面孔喊住了我。今天上晚班的渡良瀨一邊把肩上的包重新挎好,一邊朝我跑過來。我似乎剛好趕上了她出勤的時間點。

  ……不,應該不對。

  這傢伙應該是在等我。

  「我見完社長回來的時候,總是你在等我呢」

  「和社長直接談話了麼!?」

  她目光一變,探出身來。從她身後穿過的上班族就像看到情侶一樣看著我們,但我裝作沒注意到。

  「社長說什麼了?莫非……」

  「是升職的事情」

  「呀!恭喜前輩!」

  「然後,說要調到六本木」

  「…………咦」

  「但給我拒絕掉了」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她首選是歡喜,然後轉為絕望,又轉為驚愕。

  渡良瀨這傢伙,其實感情表現挺豐富的呢……。她剛入社的時候還以為她這人不好相處的,沒想到是這麼有趣的人。不可以貌取人呢,有道是看人一分臉。

  「前、前輩說拒絕了?是拒絕晉升?還是調動?」

  「我都拒絕了。在那邊上班,可是每天要都得擠飽滿的京王線,還要鑽進大迷宮江戶線啊,換做是你也不會願意的吧。那種折磨誰受得了啊」

  我一邊嘀咕一邊快步向前走,渡良瀨身後兩三步的距離跟著我。平底鞋在柏油步道上發出快節奏的聲音。

  「拒絕晉升,真的好麼?」

  「那種事情就交給你來吧,你要帶上我這份出人頭地啊。你就趕緊升上總部長,給我加工資吧」

  腳步聲停了下來。

  我轉過身去,只見渡良瀨正擺著一張想不通的表情看著我。

  「……我該……怎樣才好呢?」

  「嗯?」

  「我要怎樣,才能走在前輩的身邊呢」

  我受渡良瀨影響也跟著停下了腳步,人潮在一瞬間停了下來。這確實只有短短一瞬間,但人們立刻就很嫌棄地避開了我們走了過去。

  我直直地盯著好像在鑽牛角尖的渡良瀨,觀察她內心的想法。

  如果她要真情表白,我必須認真地回復她……即便那不是對方想要的答案。

  「……渡良瀨」

  我以質問的語氣喊了聲她的名字,她嚇了一跳,向後退了一步。然後,她露出就像突然回過神似的表情,隨後臉蛋一下子變得通紅。

  「啊、呃、這個、那個、呃,走在身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不過是打個比方,所以……我、我是說我希望我的工作能力能更上一層樓!就像前輩那樣!」

  渡良瀨自己把表白給岔開了。

  身為一名社會人,這才是正確的行為。想要工作能力更上一層樓就更加難能可貴了。我們所處的,不是半生不熟的自我意識齊腰深的學園,而是只存在殘酷現實的社會。

  ——但是。

  但是,那傢伙的話……

  那傢伙的話,絕對不會問「我該怎麼辦才好」。回過神來,她就已經機靈地在身旁歡笑了。她肯定不會管我的那些麻煩事,貫徹自己的想法。

  我並不清楚,這是因為她與渡良瀨性格不同,還是90後與00後的差異呢……。

  所以,我會這樣回答

  「也對呢。首先休息的日子裡,去一下網絡咖啡廳吧」

  「……網絡,咖啡廳?」

  渡良瀨呆呆地張開嘴,無所適從地直接愣住了。

  我轉向身後,走了過去。

  「回去吧,回到我們有八位王子居住的那個家」

  走出有遮陽的步道後,中天之日從頭頂直射而來。今天又要熱上一節呢。炎熱地獄。好想早點進空調房。哎,不過接下來還有電話地獄等待著我呢。

  今天我要和課長一起討論秋季新人錄用的事宜,後面還要參加小組調整變動的部門間領班會議。在會議中還要見縫插針地回答工作人員的提問,啊,還有件投訴必須有我來打電話回復,是信用卡支付確認錯誤的情況。唔,頭好痛……嗯?你說工作表製作的最後期限?我記得不是今天吧。

  這一回,踏在木地板上腳步聲大概在離我五步的距離跟在我身後。

  「請問,剛才說的網絡咖啡廳是什麼意思?前輩,等等我。等等我啊!」

  「不等,我就不等」

  等待著我們的,是工作。

  ※ ※ ※

  我被埋在工作堆成的山裡,這一埋就把八月埋到了尾聲。

  在上高中的時候,這段時間也是埋在昨夜裡。當時還覺得那簡直是人間地獄……可是在這29歲的夏天,我深刻地認識到能有暑假已經很不錯了。我真想對十多歲時的我說上一句……「真正的地獄還在後頭」。

  話又說回來,聽說她這個現役高中生,明天起就要開始第二學期了。最近暑假結束得好早啊,學校的體系也在發生細微的變化。我上小學的時候,星期六還是「半休」的呢……半休這個詞,她估計不懂的吧。

  她現在,正走在我身旁。

  她死乞白賴地求著我,非要在暑假結束前兩個人出趟門,於是現在我們正在這條綠樹環繞的林蔭道上散著步。她那部長篇戀愛喜劇的寫作似乎遇到瓶頸了,說什麼「兩人約會的場景怎麼都寫不出來。哎,只能實際體驗一下了呢。嗚呼呼」。我真拿有縫就鑽的她沒轍。

  說起來。

  身穿知名私立女子高中制服走在我身旁的她,還是那帶電般的可愛,令路過之人不禁向她回眸。

  帶著她走的我所承受的目光雖然很扎人,但我漸漸已經麻木了。就算被旁人一個勁地盯著,我也不會冒冷汗了。這可不妙啊……安全裝置就是這樣一個個脫落掉的麼。這是要因淫亂行為被逮捕的節奏麼……沒什麼比漸漸習慣更可怕的了。

  「學校明天才開學,你怎麼穿制服?」

  「因為在作品中是穿著制服的設定。……不喜歡制服麼?」

  「不是不喜歡,只是覺得不可思議」

  她穿便裝的話,「帶著JK走的感覺」心緒能減輕一些,但不過是杯水車薪。不管她換上什麼衣服,看上去無非都是個高中生……除了那罩衫上的隆起。

  她不解地向我提問

  「話說槍羽先生,為什麼要來這麼遠的公園?」

  只要一有機會,她就想握住我的手,而我則不動聲色地閃躲,這樣的攻防戰在我倆之間無止盡地展開著。

  「這是為了不讓我們的熟人撞見」

  我是專程租了輛車,花半個小時來到這片綠地公園的。我可不想重蹈多磨中央公園的覆轍,但也因此多花了不少錢。果然女朋友什麼的還是算了,成本太高了。

  這時,她十分煩惱地嘆了口氣。

  「不管在現實里還是小說里,戀愛都很辛苦呢」

  「一點不錯」

  「不過我覺得,只要累積更多的經驗,一定能夠順利起來的。……只、只要和喜歡的人一起,創造滿滿的回憶就行了……對吧?」

  我不由自主地對她害羞地微笑著的臉看入了神。我的手被她趁機握住,以戀人牽手的形狀被緊緊束縛中。她的眼睛笑眯眯,就像在說「不會再放開咯♪」一般。

  「請教我更多更多的東西吧,指導」

  「…………」

  總有種我正在被穩步攻略的感覺。

  堂堂一位成功完成大項目

  的領班,在她面前卻威嚴掃地。

  「別太得意忘形了,花戀」

  我用沒被握住的手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

  隨後她完全不覺得痛的樣子,吃驚地張開眼睛,停下了腳步。

  「……這是第一次,用名字喊我呢」

  「有麼?」

  我沒怎麼在意稱呼方式,因此對她過剩的反應感到困惑。

  「是啊,這是槍羽先生第一次用『花戀』來喊花戀!」

  她開心的不得了,模仿著我的腔調「花戀」「花戀」又蹦又跳。當然,此時她仍舊一直牽著我的手。拜她所賜,我胳膊感覺要被扯下來了。

  …………。

  不過,今天還是隨她好了。

  在我被那個項目搞得精疲力竭的時候,是她的小說給我注入了活力。我之所以在快要泄氣的時候仍舊能夠努力拼搏,正是因為有個比我更努力地傢伙在我身邊。

  「謝謝你,花戀」

  「?謝我什麼?」

  「沒什麼」

  我搖搖頭,她也沒有追問。

  比起那句謝謝,好像用名字喊她這件事對她來說更加珍貴。

  「呵呵呵,又用『花戀』來喊我了。照這樣繼續,對我說『喜歡』說不定也指日可待了呢」

  「還差得遠呢」

  「我一定要讓你說出來♪」

  她緊緊摟住我的胳膊,抱在胸口。隨著一陣橘子味的清爽芳香,我的胳膊被壓在了隆起之中……這傢伙絕對是懂行的!她會最大限度地使用自己的武器。啊,我受夠了,

  「自從認識了槍羽先生,花戀的身邊便充滿了『第一次』。第一次被打頭,第一次喜歡上男性,第一次讓人讀自己的小說。……所以,請負起責任喔」

  「…………」

  ……真可怕。

  這番對話要是讓其他人聽到准要報警。

  殊不知我的人生之中,竟然會發生被十五歲的未成年人要求「負起責任」的案件。30歲大關都近在眼前了,真是夠了……。

  「別以為一切都會一帆風順。就讓我告訴你,夢和戀愛可不是那麼天真的事情」

  「是!請多關照!」

  聊著這些事情,我忽然心想。

  要是給這個奇妙的關係起個名字,是什麼呢?

  不是戀人。

  也不是朋友。

  要說熟人,關係也過頭了。

  比較接近的是師生關係,但我才不是當老師的料。

  那麼,是師徒麼?……哎,我更不是那塊料。

  既然如此。

  那就只能最直白地,不加修飾地,用原原本本的稱呼了。

  29與J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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