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終章 長島薰子的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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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金周五連休最後一天。

  當天一大早,我回到了自己的家。

  「好啦薰子,到家囉。」

  「小薰,你夏Com會來東京對吧?我等你喔。」

  開車送我回來的櫻姊和惠姊姊邊說邊從車內揮手。

  「是的,夏Comi我不畫護貝卡,而是插畫,希望能放進你們的同人誌里。」

  「夏Comi我們打算出膠印本,所以印刷廠排好的日期不能再調喔。當然,要是等級太低的插畫,我會不留情直接刷掉,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

  「嗯,我會加油!」

  我右手提著裝有換洗衣物的波士頓包,於是以空著的左手輕輕握拳擺出加油姿勢,展現出我的決心。

  「再見啦,小薰。」

  「薰子,那對髮飾很合你喔!」

  「!!」

  賊笑著丟下這句話後,櫻姊開的水藍色休旅車從我面前駛過,我則反射性地摸了別在頭髮上的髮飾。

  「唉唷!櫻姊真的很~~」

  我一邊抱怨,同時也清楚自己的臉正發燙。

  現在我頭髮左右兩邊都別著昨天村上同學送給我的髮飾。

  我昨晚聊天時不小心把這件事招出來,然後今早在櫻姊和惠姊姊強烈建議下,馬上別起了這對新髮飾。

  不知道合不合適?被家裡的人間到我該怎麼回答?爸爸先不提,但媽媽在這方面眼睛尖得很,被她看到不曉得又會被說什麼。

  「我回來了。」

  我進入玄關後,戰戰兢兢出了聲,但可能是時間還早,沒有人回應我。

  我忍不住鬆了口氣,低頭一看,卻發現玄關擺著一雙沒見過的棕色皮鞋。

  「嗯?有誰來了嗎?」

  這裡畢竟是長島本家的宅邸,有客人來訪並不稀奇。

  說是這麼說,一般的客人很少挑這種假日一大清早的時間上門,會是哪位親戚嗎?

  當我一邊想,一邊為了將波士頓包的衣物丟進洗衣機而往浴室走時,在途中經過的客廳內看見了皮鞋的主人。

  「唷,薰子,打擾啦。」

  「佐山伯伯?原來是您來了啊。」

  身體陷進客廳沙發中,細瘦臉龐上浮現柔和微笑看著我的正是長島一族分支的一員,同時也是長島綜合醫院引以為傲的麻醉科醫生,佐山和彥——佐山伯伯。

  雖然年紀已即將步入老年,但他仍是現職的醫生。

  「嗯,這次黃金周運氣不錯,有五十個小時可放,所以才想說來這打擾一下吶。」

  「那、那真是太好了呢……」

  儘管對發自內心笑開懷的佐山伯伯不好意思,但是光聽到休假不是以天數,而是以小時為單位計算的醫院體系,我不得不感到恐懼。

  「話說回來,我聽重藏先生說了呀,你昨天和村上同學去約會,然後現在才回來是不是?」

  「才、才不是!約會是昨天沒錯,但我是從櫻姊家回來啦!」

  我對這個留宿男友家的質疑大聲抗議,不過佐山伯伯仍不改悠哉的態度,笑著回答:

  「喔,你這麼一說,我才想到重藏先生好像說過呢~」

  「伯伯!」

  我激動地出聲抗議。

  原來他只是在捉弄我。其實仔細一想就能明白。

  佐山伯伯是從「爸爸口中」聽說的,表示他當然知道我昨晚是住在櫻姊家。

  「哈哈哈!不過要是去住男友家啊,拜託認識的女孩製造假證據不也是常有的事嗎?」

  「哪有!我們昨天只是去看電影,傍晚就解散了啦!」

  明知這只是在捉弄我,我還是忍不住生氣。或許是因為對方是我懂事前就很疼我的親戚吧。

  「哦哦,看電影呀?雖然這話老掉牙了,不過學好英文後再看洋片的樂趣可是加倍唷。」

  這位說得一派輕鬆的佐山伯伯,其實是精通德語和英語的人。

  即使根據伯伯表示「我講的英文和德文聽在當地人耳中還是很怪啦。」不過我認為能夠和當地人順利交談就已經夠厲害了。

  哪像我,除了日文之外大概只會說聖○特語(注4)而已。

  總而言之,再繼續聊約會的話題太害羞了。

  「伯伯,您的工作果然很累嗎?」

  儘管我這話題轉得有點硬,卻是真正在替他擔心。

  長島綜合醫院的經營團隊的確都是長島家的人,但是其中負責第一線的醫生除了這位佐山伯伯外就只剩一人。

  對於在總妻市深深紮根,期盼市務能發展蓬勃的長島家而言,伯伯的地位無可取代。

  不過,佐山伯伯聽我這一問,竟以這幾年來許久未見的爽朗笑容抬頭挺胸地回答:

  「累是累,但我還行啦。別擔心呀小薰,十一年我還是撐得住的,包在我身上吧。」

  「您說,十一年嗎?」

  為何是十一年,而不是十年這個較漂亮的數字?

  看到我一頭霧水,佐山伯伯以爽朗的笑容跟我解釋:

  「因為現在才五月初對吧?既然如此,高中應該直接用三年來算。三年後從高中畢業,花六年讀完醫大,還得再去研修兩年啊。

  三加六加二,不就是十一年嗎?」

  原來伯伯算的是如今讀高一的人直到當上醫生,總共要花十一年。這樣子啊。

  我想這個時候,我的聲音應該有點僵。

  「這、這該不會是在說村上同學吧?」

  ※注4:原梗出自日本成人遊戲「永遠のアセリア」中的虛構語言「聖ヨト語」。

  「哈哈哈~其他還能有誰?」

  「…………」

  那場訂婚儀式只是為了安撫以爺爺為首的族裡長老們才舉行,難道佐山伯伯真的侰以為真了?.

  「佐、佐山伯伯,村上同學他、那個……」

  看到我一臉著急,佐山伯伯噗哧一聲笑出來。

  「薰子,你瞧瞧你那什麼表情吶?我開個玩笑、開個玩笑而已啦。當然,假如最後真能如此,我會很高興沒錯,不過村上同學有他自己的人生要過啊。無論他選擇什麼,我們這些局外人也沒資格說三道四。」

  「就、就是說呀。」

  我聽了才鬆口氣。

  真的嚇死我了……佐山伯伯雖屬於分支,但由於醫生這個地位讓他在族裡的發言權很高,實在無法以一句玩笑帶過。

  「我和村上同學現在的確在交往,可是將來的事誰也不曉得呀。」

  我不忘補上這句,努力設下防線。

  雖然我沒對除了櫻姊以外的人說,但我和村上同學並不是男女朋友。目前他還只是我的假男友,所以就算說這種以他和我結婚為前提的話題,我會很害羞……不,很煩惱。

  「這倒是啦。不提長老他們,我們這輩其實也沒把婚約當一回事喔。不過老實說,我也沒年輕到能把長老們當老人看就是啦。」

  「就、就是說啊!佐山伯伯您還年輕啦!」

  趁著這股氣勢,我不小心說出了露骨的客套話。

  但儘管聽了我的爛客套話,佐山伯伯仍高興地對我微笑。

  「哈哈哈,謝謝你呀。

  當然,如果真的修成正果,我歡迎得不得了,不過這就交給你們當事人自己啦。搞不好比起薰子你,村上同學更喜歡我們家的美月也說不定呢。」

  「您胡說什麼呀,佐山伯伯!?美月妹妹還只是小學生喔!」

  美月是佐山伯伯年近半百時才生下,百般疼愛的么女。

  這名佐山家的么女,與長男生的女兒幾乎同年紀。

  美月妹妹很可愛這點我認同,可是這個人難道想把村上同學變成蘿莉控嗎?

  「沒問題呀。你想想,十一年後村上同學二十六、七歲,美月也二十二、三歲啦,一點問題都沒有。」

  「就算未來沒問題,現在還是有問題啦!」

  這個人沒救了,不想辦法解決不行。

  雖然我早知道,但伯伯他這個人真的是捉摸不定,有種完全被他玩弄在手掌心上的感覺。

  「您剛才不也說了,村上同學有他自己的人生要過,局外人沒資格說三道四嗎?」

  「是啊,最後當然得尊重村上同學的意思。」

  「唉唷,都害我當真了。拜託您別再說這種嚇人的玩笑好嗎?」

  我稍稍鼓起臉來抗議,結果佐山伯伯苦笑著揮揮手對我道歉。

  「抱歉抱歉~久久沒和薰子你聊天,玩笑有點開過頭啦。

  村上同學的人生,當然得由他自己主宰。

  要是他願意當麻醉科醫生我會很高興沒錯,不過最終決定

  權仍然在他啊。」

  「是啊。」

  當我放心地吐了口氣,佐山伯伯在我面前繼續冷靜說下去:

  「朝外科努力也行,或是比麻醉科還缺人的婦產科。內科人數是夠了,但要是村上同學說什麼都想進,去內科也無所謂。另外,皮膚科或美容整形是沒那麼受歡迎,不過還是有需求呀。」

  「嗯?」

  怎麼回事?我開始有種牛頭不對馬嘴的感覺。

  「那個,佐山伯伯?村上同學的人生是他自己的,要選哪條路都是他的自由對吧?」

  我再次強調,結果佐山伯伯依然維持爽朗的笑容點了點頭。

  「對,村上同學的人生是他的,所以無論他選『哪科』,我都會尊重他的決定呀。」

  仔細一看,這個人臉上笑歸笑,雙眼的瞳孔卻瞪得老大啊……

  「呃……不是選哪科的問題,難道沒有村上同學不當醫生這條路能夠……?」

  聽到我戰戰兢兢地一問,佐山伯伯眼神沒變,但嘴角卻稍稍上揚,笑得更燦爛了。

  「哈哈,薰子你也真是的,村上同學的人生是他的沒錯。

  所以將來他和誰結婚,或乾脆不結婚都是他的自由。

  當上醫生後選擇去哪科也一樣,這些都沒有錯。不過呀……」

  佐山伯伯話講到這裡時暫時停頓一下,臉上的笑臉面具也終於脫落,變回面無表情。

  「我怎麼可能會輕易放過大有前途……將來還想當醫生的孩子逃跑呢。」

  (村上同學你快逃!快逃啊!!)

  我只能在心中以最大分貝向村上同學發出避難勸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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