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末日精靈 Record.6 雷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聖地迦南。

  那是精靈信仰之地的名稱,雷英還記得聖艾里耶斯曾經帶他參觀一座古老的禮拜堂。

  桌椅與祭壇隨著時間流逝而風化。

  禮拜堂里積著厚厚一層灰塵,唯一留在現場的是個人類大小的石像。

  那是個帶翼少女的石像。

  『這是一尊受人供奉的精靈像,人們稱之為精靈公主。』

  艾里耶斯曾經這麼告訴雷英。

  她說那是統領所有精靈的女君王。

  少女長著翅膀,外表乍看之下就是天界的天使。為了與一般的天使做出區別,一說將她定義為「真天使」。艾里耶斯還說過,精靈信仰最古老的聖書記載著那少女的事情,甚至有學者主張她是掌握世界均衡的人物。

  『這個名字你也聽過的。』

  『是嗎?』

  『以前在世界各地都有精靈信仰的禮拜堂。當時的教義至今仍對各個都市留下些許的影響。你以前就讀的旅團培育機構……』

  聖飛歐拉旅學園。

  這個名稱並不稀奇。據雷英所知,自古就有兩所姊妹校存在,如果到其他大陸找找,或許也能發現同樣名稱的設施。

  這個名稱就是這麼廣為人知。對人類而言,這個名稱就是這麼平易近人。人類自遙遠的古代就崇拜的傳說人物正是——

  「真正厲害的對手。原來如此……」

  在眾人頭上現形的她擁有強大無比的存在感。雷英已經不知道眼前的她給人的感受是否應該以存在感來形容。

  那種神性的層次有別於寒意或恐懼。隨侍左右的沉默機關易錫斯、米斯提兩者都顯得黯淡無光,面對如此至高無上的神性,雷英甚至產生一種類似敬畏的情感。

  ——沉默機關飛歐拉。

  若要從傳說挑出一個訛誤,那就是飛歐拉並非精靈公主。這種光輝閃耀的絕望,說明這個女王其實是類似精靈的沉默機關。

  「…………」

  雷英說不出話。

  他知道握著靈劍處女座的手正在微幅顫抖,卻無法壓抑那顫抖。

  「好華麗的登場啊。」

  腳踩草地的聲音。她是何時走到這裡的?雷英回頭一看,發現龍之少女就站在那邊,銀色頭髮隨風飄逸。

  「你從封印的間隙爬上來啦?你大可永遠在時空的夾縫中徘徊。」

  『你這混帳……』

  沉默機關飛歐拉側頭沉吟。

  緋紅色的眼神將站在草原上的所有人掃過一次,視線剛好停留在克黎榭與雷英中間。

  『龍姬克黎榭,三百年前你讓我有點驚訝。』

  精靈之聲。

  沉默機關的女王應該知道克黎榭聽不見那聲音,但她並不在乎,繼續說下去。

  『天銀龍的吐息。想不到你竟然可以打穿世界的邊界,把我打進異空間。雖然你耗盡所有的龍因子(力量),但那瞬間,那股吐息確實超越了龍種這個種族的極限。不過——』

  飛歐拉斷言道:

  『結果是沒用的。』

  她的言詞間並未附帶任何類似情感的東西。

  『我和你都已經回歸這片土地。但你看看現在怎麼了?你失去了大部分的龍因子,我卻什麼損失也沒有。憑你這小小的身體又能幹什麼?』

  「哼,你在說什麼啊?偶爾也用我聽得到的聲音說話吧。」

  「這種白費力氣的挑釁有什麼意思?」

  「就是說啊。反正這傢伙的嘴裡是吐不出象牙的。真的想鬥嘴嗎?」

  大天使與前代魔王分別站在克黎榭兩旁。

  「雷英。」

  她的視線朝向頭上的沉默機關。

  克黎榭竭盡所能的大聲說下去:

  「關於世界錄。你剛才說的……那些話不是為了沉默機關(這些人)而編出來的謊言吧?」

  「沒錯。」

  雷英找到英勇託付給精靈楔拉羋浬偲的世界錄。

  世界錄其實是艾爾萊英本人的留言,對象是湊齊三大法印而造訪終焉之島的人。

  留言的內容是希望能和「光輝者」即刻開啟對談。

  「千真萬確。我真的見過艾爾萊英了。」

  「這樣啊……」

  克黎榭的聲音嘶啞。

  「我明白你為什麼要跟沉默機關溝通了。不過你忘掉這件事吧。」

  「……忘掉?」

  「這不像話啊。他們既不是精靈也不是沉默機關,根本是具體化的絕望。就算他們聽得見你說的話,對他們也不會有影響的。」

  這是偶然嗎?

  這些話和沉默機關米斯提在前一刻對著雷英說過的話有些雷同。

  ——已經太遲了。

  ——她要從遙遠的時空回歸了。

  這些話意味著……

  「雷英攔住左右兩個。長翅膀的交給三大姬(我們)對付。」

  「可,可是,等一下克黎榭!妃雅學姊和艾利潔也等等!她根本什麼都還沒做啊。」

  雷英仰望帶翼的沉默機關。

  「飛歐拉!你…………」

  正當雷英對著她喊話的時候……

  『————』

  沉默機關的少女君王手中冒出一個東西。

  光芒閃耀的圓形圖樣乍看之下像是法術圓環,圓環內側羅列的符號卻是井然有序,簡直就是——

  樂譜。

  那是將古代樂曲以視覺化手法記錄的文書。

  只要交由演奏者奏樂,太古的樂音就能在現代復甦。

  「雷英退開!」

  那是一剎那間的事情,雷英根本無法判斷那是克黎榭、妃雅、艾利潔之中的哪一個喊的。

  雷英親身體會到,為何昔日的英勇不得不放棄溝通、為何「只能一戰」。

  ——詩篇「世界創世余火」。

  光芒比黑暗更能占據視野。

  眾人的視野被純白的光之奔流吞噬,世界因光芒而封閉。

  那光芒——

  並不是雷英所認知的「火焰」。

  那種波動能以光速撲向目標,熱量甚至能燒毀太陽,轟然巨響能震碎聽者的鼓膜,各種性質均質混合形成毀滅性的閃光。

  『這是原初之火。所有火焰都由此而生,經過屢次分裂才變化為今日的樣貌。三大種族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原型,無法抵禦這個招式。』

  火焰隨著一陣風消失。

  沉默機關飛歐拉的冷言冷語融入虛空,下一秒地上沒有半個人靠著自己的雙腳站立。

  有些人被卷到遠方。

  有些人倒在焦土上。

  有些人被紛飛土砂掩埋,動彈不得。

  有些人勉強還能維持住意識,並且認清一個事實。在這個對手面前,「戰鬥」或「抵抗」都是沒有意義的詞彙。

  ——這就是沉默機關的統帥。

  她是裁決者,端正世界的不均衡。眾人見識到的是她的身形與強大。

  『認清事實……』

  飛歐拉以不帶任何情感的話聲繼續說道:

  『這是必然的結果。那次戰鬥只是個例外。』

  沒錯。本來在終焉戰爭敗北的應該是三大種族。

  結果之所以能獲得勝利,是因為三百年前有個劍士和沉默機關飛歐拉斗得平分秋色,結果擊退對手,是例外中的例外。若非那超乎尋常的人物,終焉戰爭應該是以沉默機關的勝利收場。

  『易錫斯。』

  她很快就不再對地上感到興趣。

  沉默機關的女君王面向隨侍在旁的夥伴。

  『那個地方呢?』

  『目前還沒確認。三大種族在這座島的周圍布下結界,我們也是在稍早才進入這裡。』

  『之後你們就在收集法印,等著我的回歸嗎?』

  飛歐拉握著一個細小的紫水晶。那是易錫斯在冥界從魔王巍爾薩壘姆手中搶到的東西,如今已經交接到飛歐拉手中。

  『利用三大種族的力量突破那陣「風」啊。雖然不服氣……但畢竟除此以外沒有其他手段,那也只能這麼做了。』

  帶翼少女感嘆。

  她看著放在手中的紫水晶。

  『龍、天使、惡魔分別創造法印,三者實為一體。這個發動體將成為突破障壁的終極武力。是這樣沒錯吧,米斯提?』

  『是的……』

  『那麼現在還缺龍帝和女神的法印嗎?』

  『我去拿過來。』

  白髮少女點頭回應。

  『還感覺得到龍姬克黎榭的氣息。她好像勉強還維持著意識……雷英,你明白了吧

  。知道我為何說你的旅程要結束了吧?』

  『雷英?』

  『沒,沒事!飛歐拉我什麼也沒說。』

  米斯提慌忙搖頭降落到地上。

  突然一隻手抓住她的手臂——

  『且慢。』

  那正是飛歐拉本人做的。

  『飛歐拉?怎麼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

  飛歐拉眯著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則睜得開開的,左右不對稱的表情顯得驚訝無比。她的目光並非朝向位於兩旁的夥伴。

  『你這個人類,中了我的言靈怎麼還能沒事?』

  沉默機關的女君王俯瞰地面。

  在那裡——

  有個少年憑著自己的雙腿站立著。

  他以蒼藍閃耀的靈劍做支撐。

  咬著牙忍受全身的疲勞與劇痛,在背後兩個精靈守護之下,雙眼直視著掌管世界平衡的三人。

  『怎麼可能……!』

  『雷英?』

  易錫斯、米斯提不約而同發出驚呼。

  只有帶翼的沉默機關淡定俯瞰雷英。

  『精靈(楔拉羋浬偲)的波長?我怎麼會從人類身上感覺到精靈(楔拉羋浬偲)的力量?』

  『……原來如此,是原初之海啊,飛歐拉!因為他曾經待在楔拉羋浬偲的棲地,雷英他……他一直在接收那波長。』

  『原來如此。原初之海的波長中和了原初之火——』

  「不對。」

  雷英不等沉默機關的女君王(飛歐拉)說完。

  他開口打斷她的話。

  「不是那樣。你們根本什麼都不懂。」

  『什麼懂不懂的?』

  「讓我告訴你。」

  雷英從大地抽出靈劍,劍尖指向絕對神性的少女。

  「別管我是不是因為原初之海的庇護而承受住原初之火。這種事情無關緊要。重要的是過程啊。為什麼精靈(楔拉羋浬偲)要讓我進入她的棲地?這點象徵的意義重要多了。」

  『你想說什麼?』

  「你想想看,精靈(楔拉羋浬偲)到底是站在我這邊,還是站在你那邊?」

  土之始原精靈與火之始原精靈至今仍守護著雷英。

  精靈女王在自己的棲地持續守護著世界錄。

  為什麼精靈要幫助偽英勇與英勇——

  現在雷英釐清理由了。

  精靈無法與沉默機關戰鬥,但他們對未來有個願景。

  「都是遠古時代的事了。其他世界的靈性波動體被古代召喚術召喚過來,以龍種、天使、惡魔的姿態現身……你們就是對此有所不滿。他們是其他世界的外來客,是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物種,所以你們試圖驅離。」

  『————』

  「我不會讓你們如願。也不會交出法印。」

  『你根本不懂。』

  飛歐拉大幅拍動碧藍色的翅膀。沉默機關的女統帥緩緩降落到地面。

  『你的想法沒有干涉的餘地。』

  衝擊。

  雷英被看不見的攻擊打飛,摔在地上。

  「……呃……啊……?」

  一堵大氣牆?

  不對。那是因為降落到地面的重力方向線突然曲折,所有力量都壓向雷英。令人窒息的衝擊施加在雷英全身各處,瞬間切斷他的意識。

  真正恐怖的是——

  沉默機關飛歐拉什麼都沒做。

  強大的惡魔發出來的言靈可以引發遠勝過人類的大規模法術,但是飛歐拉卻連一個字也沒說。

  她只是從天而降,在地面立足。

  光是這樣就能引起超自然現象,使得朝向大地作用的重力發生曲折。

  ……名副其實的怪物。

  ……原來三百年前艾爾萊英是跟這樣的怪物交手啊。

  竟然有劍士能跟這樣的怪物打得不相上下,那更是令人難以想像。他到底是怎麼擋住這麼不合常理的怪物?

  那需要多麼強大的力量——

  那需要多麼堅毅的信念——

  「……好啊,我全都明白了。」

  雷英握拳,連帶從地面抓起一把泥土。

  儘管背部被重力壓得喘不過氣,他仍在地上豎起單膝,站起身子。

  「面對這樣的對手是多麼的辛苦。」

  這也就表示,他的情感是多麼的強烈。

  ……對吧,艾爾萊英?

  ……你就是這麼想要阻止終焉戰爭吧?

  他想要保護大家。

  天使、惡魔、龍種都已經是這個世界堂堂正正的居民了。

  「————」

  『笑什麼?是因為你知道自己的無能而嘲笑自己嗎?』

  「……我只是……稍微想起,以前的事情。」

  雷英再度起身。

  如果這是他第一次面臨絕望,第一次山窮水盡,或許他早已倒地不起。那麼他肯定連起身的力氣都已經消耗殆盡。

  但這並非他首次經歷沒有勝算的戰鬥,更艱難的狀況他也過過。

  「……好久以前的事了。那時我還沒有靈劍……還不知道有古代召喚術……還沒辦法清楚聽見精靈之聲。」

  那是雷英最軟弱的時期。

  他曾經在沒有任何依靠的情況下,挑戰眼前的絕望。

  ……那時我沒能獲勝。

  ……但那件事讓我走向今天。

  那是雷英得到「她」認同的契機,使他日後碰上許多的邂逅。

  ——別忘了你為了保護我而挑戰疾龍時的氣概——

  ——這就是我們組成旅團的唯一條件——

  「我可沒有忘記……」

  『你在說什麼?』

  「我想說的只有一點。飛歐拉,如果你心目中的理想是沒有三大種族的世界,我是萬萬不能接受的。所以我——」

  滿身創傷的少年大吐一口氣。

  手臂使勁握住靈劍。

  「我就先如你所願,徹底奮戰奮戰奮戰到底……我要全力抵抗!就好比三百年前艾爾萊英的所作所為。我要戰到你疲憊不堪,無力戰鬥,戰到你放棄成見,戰到你願意好好聽我說話為止!」

  『戰鬥?你想和我戰鬥?』

  「沒錯。你就是這麼傲慢,這麼輕視人類,結果才會輸給英勇。」

  『……你說我輸了?』

  說什麼瘋話?

  沉默機關的女君王心思全寫在臉上,雷英雙腳在大地一蹬沖向她面前。

  「不懂的話我就再告訴你一次。讓我代替那天的英勇告訴你!」

  大地的奔馳。

  雷英有土之始原精靈的指導,得以感受大地的吐息。

  「你給我——」

  他還有火之始原精靈守護。

  高舉精靈女王之力加持的靈劍。

  「放馬過來,沉默機關的女王。不管你有什麼理想,我都會超越你的未來!」

  『笑話!』

  飛歐拉展開她透明的翅膀。

  她一拍動翅膀便將空間硬生生扭曲,大氣的摩擦與斷裂產生強大的風刃,亂刀切割地上的一切。

  肉眼看不見大氣的破裂。

  面對這波攻勢,雷英聽見的是——

  『你應該感覺得到。風的擺盪。就像水面映出來的那樣,避開吧。』

  ……我聽得見。

  ……雖然是很小很微弱的聲音。

  嘩啦一聲,水花濺起。

  大地的脈動賦予雷英力量,他順勢急馳,同時一個翻身。

  ——看不見的刀刃從臉頰擦過。

  那是讓人無法反應的攻擊。當那轟然巨響傳入鼓膜時,目標早已全身被風刃割傷倒地。

  但現在不同。

  雷英並不畏懼。對方打不中他。水之始原精靈的「水鏡」映照出沉默機關的光之波動、終焉之島漩渦般的氣流,映照出一切。

  『沒錯,別忘了這個境界。』

  「……這聲音是,水之始原精靈?」

  回答雷英的聲音卻和水之始原精靈不同。

  『唉唷,怎麼來得這麼臨時。我正在和艾里耶斯說話呢!』

  看不見身影。

  但是感覺得到。雷英感覺得到來自遠方的精靈之聲。

  「風之始原精靈?」

  『——我之前教過你的。不要破風,而是要達到人風合一的境界。當你理解到這個理想的軌跡時,你的劍會化為迅捷無比的風——別害怕,跑起來!』

  雷英挺身沖向漩渦與亂刀般的氣流。

  然後他看見了。

  在瘋狂的暴風漩渦之中,有一條風的路徑可以通向沉默機關飛歐拉。

  『人類,你聽到了什麼?』

  少年在暴風中筆直奔跑,他的身影逼得飛歐拉退後一步。

  沉默機關的女君王感覺到威脅而後退。

  事情隔了三百年。一件令她難以置信的事情竟然在歷史上發生了第二次。

  『我知道你聽見了精靈之聲,而且在跟隨他的指引。但是精靈在哪裡?沒有氣息,卻偏偏有精靈之聲……不,不對?竟然有人在為人類傳遞精靈之聲?』

  沉默機關的女君王凝視著昔日英勇在神性都市遺蹟發現的寶劍。

  那是閃耀藍色光芒的靈劍處女座。

  『楔拉羋浬偲?是你嗎?這是你的意思?』

  那是飛歐拉唯一露出的一次破綻。

  突破暴風。

  雷英殺進展開翅膀的飛歐拉身前。

  『人類,你————』

  「我的名字不是人類。我叫做……」

  雷英對著毫無防備的沉默機關女君王高舉寶劍,並且開口回道:

  「雷英。」

  『原來如此。看來你不是只有外表像那個男人。』

  沉默機關的女君王露出猖狂的笑容。

  同一時間,碧藍色的翅膀用力揮落,形成一道盾牌覆蓋在她身上,阻擋住雷英。

  「……唔?」

  『真是可惜。』

  那是輕柔包覆的觸感。薄而透明的翅膀讓人聯想到蝴蝶,上面卻仿佛長滿了厚實的羽毛,擋住靈劍的劍尖。

  『易錫斯,米斯提。』

  『我要讚賞你有氣魄對飛歐拉刀劍相向。但是你玩完了。』

  『把你的女神法印交出來。』

  兩個身影擋在面前。

  沉默機關易錫斯與米斯提急速下降護在飛歐拉身前,雷英眼角餘光捕捉到眩目光芒附著在他們雙手的瞬間——

  雷英眼裡顯現的,是無數的白色羽毛在光芒之中飛舞。

  「唉唷,要全體動員的話就先說一聲吧。」

  有人抓住易錫斯的手腕。

  在他背後,米斯提的拳頭差點就要擊中雷英,卻也被擋了下來。

  「哎呀,真是千鈞一髮。根本沒空施展魔王的禁咒呢。」

  大天使展現白色羽翼。

  前代魔王則是一身黑色障氣。

  還有一人——

  「竟然二話不說就開打,連我都差點失去意識啊。」

  『……龍姬克黎榭!』

  「墜入十八層地獄吧!」

  沉悶的聲音在迴蕩。

  一邊是克黎榭從極近距離揮出的拳頭,一邊是沉默機關的女君王(飛歐拉)緊急擋住拳頭的翅膀。強大無比的法力互相碰觸,你來我往,猛烈的熱波在大地呼嘯肆虐。

  「讓你久等了,雷英。」

  妃雅以猛烈的握力抓住易錫斯的手臂。

  「妃雅學姊?剛才的火焰……」

  「我差點就蒸發了,總算還來得及防禦。三百年來窩在天界為自己累積護持算是有價值了。」

  「三百年前我因為中了那招而轉生,這次可不能再中招了。」

  艾利潔架開米斯提的拳頭。

  「雷英——」

  克黎榭與毫髮無傷的沉默機關女君王互瞪。

  雖然她身上也帶著疼痛的灼傷,碧玉色雙眸中的戰意卻並未衰退,反而釋放出更強的光彩。

  「你的氣勢很強啊。而且跟當初有點不同了。」

  雷英曾在學生城鎮米司提耶挺身面對疾龍、保護克黎榭,那段記憶至今仍然歷歷在目。

  ——笨龍來啊。

  當時疾龍擺出威嚇的架勢,雷英則是對著它發吼。

  儘管他知道自己打不贏對手卻不畏縮。

  「當時你的氣魄非常突出,卻沒有相對的本錢來襯托你的氣魄。但看看現在。」

  「雷英,你本身有強韌的精神,充沛的力量又使得這不會流於逞強。」

  「兩者都不會偏頗,狀況非常協調啊。」

  三名少女仍然背對著他。

  這時雷英感覺到了。

  仔細想想,這是雷英第一次看著她們背對著自己。

  ……一直以來都是她們在背後看著我。

  ……不對,是守護著我。

  雷英握劍的手不由自主的顫抖,無法抑止。那並非因為恐懼或者疼痛所致,而是因為欣喜。

  總算能讓她們放心背對自己了。察覺到這點,雷英就能再戰幾百回合。

  他感覺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又湧現力氣。

  「來,繼續打吧。」

  『愛逞強啊。只不過勉強承受住我「詩篇」一次的摧殘罷了。』

  聽了克黎榭的話,沉默機關的女君王搖頭以對。

  她舉起手臂,圓環的樂譜再度浮現。

  『結果是不會變的。』

  飛歐拉的指尖在樂譜上輕撫。

  會是剛才的原初之火?又或者是其他效果的法術?除非她發動攻擊,否則無從得知那將是什麼力量,但若讓她發動攻擊,這次旅團無疑會全滅。

  「……別想得逞!」

  那就用靈劍處女座斬斷樂譜。

  雷英朝著沉默機關的女君王跨出一步,但就在這個瞬間,沉默機關易錫斯與米斯提都看出雷英的意圖。他們瞬間轉移到雷英與沉默機關女君王的路徑上,擋在雷英面前。

  然而——

  「去吧。」

  「上啊。」

  前代魔王與大天使衝到兩個擋路的沉默機關面前。飛歐拉另外施放的法術也由龍姬上前迎擊。

  「沖啊。」

  三人殺出一條活路,讓雷英通向沉默機關的女君王。

  這無疑是終焉戰爭的重演。三大姬開出一條血路——三百年前劍帝艾爾萊英曾經在那血路上奔馳,如今雷英也一個勁的在這條血路上猛衝。

  不到幾秒鐘的時間得到精神層面的升華,感覺仿佛永恆。雷英目不轉睛的盯著飛歐拉手上閃耀的樂譜。

  ……這是最後的決鬥了。

  ……看是我早一步趕上,還是她的術式早一步發動。

  非一即二。

  理論上是這樣的。

  『不行,快逃!』

  『……■■■■要■■了……已經……無法■■……了……!』

  感嘆夾雜著悲壯而扭曲的哀號。

  聲音就在雷英身旁。

  那聲音來自他右手的靈劍處女座。

  『……具體化了。侵蝕已經惡化。我的回歸還是太遲了啊。』

  沉默機關的女君王瞪著雷英,表情痛苦。

  『雷英,這結局是你自己選的。』

  「什麼?」

  『世界現在就要滅亡了。這是因為你阻礙了我的使命。』

  這些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雷英想說的話被眼前產生的氣流抵銷了。

  「風?不,不對?這是——」

  抽抽噎噎般的風聲。

  那是雷英的誤解,其實這聲音是雷英與沉默機關的女君王之間產生的詭異漩渦所致,那漩渦正在侵蝕周遭的空間,因為破壞而產生聲音。

  『糟糕!』

  『快逃!』

  土之始原精靈與火之始原精靈跳到雷英背上尖叫。

  同一時間,漩渦在雷英眼前爆炸。

  ——破壞的波動爆發。

  過去未曾體驗的詭異力量以漩渦為中心一口氣迸出,擴散開來。

  終焉之島的岩盤從底部掀起,這股力道將岩盤刮向天空,即使衝破白雲也不停歇,持續上升不止。

  海水瞬間蒸發。

  就連三大種族布置在島外的結界也連同黑色的雷擊飛散消失。

  「……怎麼搞的?」

  『這座島上還有謎團。』

  『那真是個奇妙的地方,風會接連好幾層的往上卷,形成螺旋狀態,同時又持續釋出力量,仿佛永無止境的爆炸。』

  英勇說過這個島上有些秘密。

  「難道他說的就是這個?」

  就連艾爾萊英也沒能抵達那股神秘力量的噴發地。

  他說他在島的深處看見某種事物。

  ……可是艾爾萊英說那在島的後端。

  ……這裡還只是島的中心位置。

  「漩渦般的東西」持續噴出詭異的力量,並且在雷英眼前迅速漲大。力量的釋放沒有止境,愈發強烈。

  「

  難道說……這三百年來,艾爾萊英所說的地點不斷膨脹,結果擴張到這裡了嗎?」

  雷英猜到事情的真相。

  好死不死的,他們竟然一直在漩渦的中心地帶戰鬥。

  『飛歐拉,變更計劃!』

  飛歐拉位於詭異力量的噴出地點,易錫斯朝著她衝上前。他對著沉默機關的少女君王伸出手臂——

  沉默機關光輝閃耀的壯漢竟然被吹走了。

  他被噴發出來的力量颳走了。直到米斯提從身後趕來,表情痛苦的哀號,雷英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

  『飛歐拉,不行了……憑我的力量,抵受……不住……!』

  白髮少女只在虛空中停留了一瞬間。

  下一瞬間,她就像顆輕飄飄的細沙,被暴風捲走。結果就在她飛上天的下一秒,身影就憑空消失了。

  緊接著……

  這股不明的能量爆發並不只是對沉默機關造成傷害。

  「雷英不好了。離開那裡…………啊……!」

  大天使尖叫。

  翅膀的浮力僅能抵擋一瞬間。她被神秘的風一吹,身影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難道被颳走的事物會在下一秒被強制傳送?

  就算真是這個原理,這陣風到底是什麼來頭?

  「妃雅學姊!」

  「雷英快逃……這陣風很古怪!它會追人?」

  「艾利潔?」

  前代魔王膝蓋著地,仿佛被看不見的繩子束縛。雷英想要跑到她身邊,但她嬌小的身體也消失了,仿佛在嘲笑雷英無能。

  ……開什麼玩笑啊。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沉默機關易錫斯與沉默機關米斯提。

  還有大天使妃雅與前代魔王艾利潔。

  世界頂尖的高手在這個狀況下,竟然連一步也立定不穩就被吹飛消失。

  這幅景象實在匪夷所思。

  「可惡!這陣風到底是怎麼搞的!」

  仿佛火山爆發,力量的氣流從螺旋的中心不斷釋出。

  島的大地也被連根掘起,土砂、樹木、生物全都被推向島外,無一倖免。

  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從漩渦爬上來似的——

  「雷英!」

  一陣聲音衝破力量的氣流傳入雷英耳里。

  「克黎榭!」

  「給我手——」

  儘管被力量的奔流擠壓,龍之少女仍然拼命抵抗,伸出手臂。

  兩人指尖相觸。

  雷英透過觸覺確實感受到她的體溫,但在下一瞬間……

  「…………呃。」

  「克黎榭?喂,克黎榭!」

  「雷英——」

  克黎榭咬緊牙關,似乎想表示什麼。

  那是雷英看見的最後一幕。

  ……怎麼會這樣,我和克黎榭明明湊齊了三大法印。

  ……難道這樣也無法抵抗嗎?

  難道擁有三大法印的人面對這陣暴風也是形同廢人嗎?

  『抵抗是沒用的。縱使有三大法印護持,惡魔法印畢竟是個複製品。』

  沉默機關的女君王從視線餘光看見克黎榭被吹到遠方的水平線上,身影消失。她是唯一穩穩站在現場的人。

  「飛歐拉,是你幹的好事嗎!」

  『你可別搞錯。這場能量爆發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對你對我都是。我說過的,此時此刻世界就要滅亡。』

  「……滅亡?」

  『這座島會消失。而且餘波會侵蝕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飛歐拉像是在闡述天經地義似的。

  『世界的平衡會崩解——所有的大地會崩毀,海洋會幹涸,天空會垮掉。隨著古老的大陸浮起,恐怕連邪惡的神性都市都會現形……一切都起源於古時候扭曲的野心。』

  沉默機關的女君王漸漸被氣流淹沒。

  逐漸膨脹的奔流淹沒了視野,雖然她不像前面幾人都被力量的漩渦衝垮,卻也漸漸陷入奔流消失而去。

  「等等飛歐拉!」

  『千萬別放開女神法印。對你我任一方而言,法印正是讓世界重生的關鍵。』

  視野被氣流淹沒。就像艾利潔的遭遇,雷英全身也被詭異的力量纏住。雖然察覺到這點,雷英卻提不起勁抵抗,結果被終焉之島宣洩而出的力量漩渦沖走。

  他的意識中斷,被衝到終焉之島以外。

  一直飛到大海遠方的水平線上——

  終焉之島的陸地消失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