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神話暴君 Record.1 未知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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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火花飛濺,激起劈里啪啦的聲響。

  起居室的暖爐一早就點著火,一旁堆著從村外樹林砍來的柴薪。

  ……天寒地凍的冷。

  ……就連吐出來的氣也在瞬間化為白色冰晶。

  縱使暖爐內塞著大量的柴薪,無孔不入的空氣仍從室外侵入屋內,身體也因此暖不起來。

  「這麼寒冷簡直是冥界的夜晚。」

  雷英豎起衣襟,輕輕咬著下唇。

  傍晚的天色紅艷似火。

  窗外是一片熊熊烈焰般的天空。

  灰色的雲在天邊拉出一道又一道的綢帶,乘著詭譎的疾風飄動,形成颱風般巨大的漩渦。漩渦外側有些黑色斑點,凝目望去發現那是大群的飛鳥,但其身軀都仿佛蛇蚺般的細長。

  那可不是尋常的鳥類,是魔獸。

  那些魔獸長著四張翅膀,鳥喙前端能噴出火花。這些凶暴的怪物都是趁著冥界浮出地上,因而紛紛竄出。

  沒錯。

  對於現代的人類而言,現在地上的環境實在殘酷無比。

  『此時此刻世界就要滅亡。』

  ……飛歐拉。

  ……這就是你說的世界滅亡嗎?

  雷英等人得到龍帝(卡拉)、女神(萊斯弗列潔)、魔王(巍爾薩壘姆)所託付的三大法印,最後來到終焉之島。他們在那裡與沉默機關的女君王交戰,對方說的一字一句雷英都記得清清楚楚。

  「天空染上火焰的顏色,風變得如冰霜般冷冽……」

  海水乾涸,歷史未曾記載的舊世界與大陸浮出水面。

  天界墜入地上。

  冥界浮出地上。

  原本在天界與冥界棲息的猛獸在地上跋扈,潛藏在舊大陸的秘境也重見光明,徊獸因此愈發凶暴。

  但這恐怕也只是世界荒廢后的一小部分。

  超乎想像、無人知曉的威脅仍蟄伏在世界的一角。雷英不由得有這樣的預感。

  「我得走了……」

  戶外面目全非的世界映在窗上,雷英背對著那幅景象,略微握緊拳頭。

  ——三個星期。

  ——我失去意識的時間實在太久了。

  雷英必須儘早走出去,找出失散四方的夥伴。

  「琳卡,我得出發了。」

  「咦?等,等一下啊,哥!」

  那驚慌失措的聲音惹人疼愛。

  少女從廚房探出頭,匆匆跑來。

  琳卡·E=麥斯威爾。

  她背後掛著一條三股麻花辮,茶色頭髮與雷英的色調一致,身穿樸素衣裙,圍著烹飪用的圍裙。

  琳卡是雷英小兩歲的親妹妹。

  她念的學校並非聖飛歐拉旅學園,如今因為天災而停止授課。原本她待在老家過著避難的日子,某天卻聽人說雷英被打上海岸,於是趕往察看。

  倘若沒有琳卡照料,或許雷英至今依然昏迷不醒。

  「我昨天說過的。我跟組成旅團的三個夥伴失散了。」

  「嗯,你說要去找她們。」

  琳卡點頭回應,眼神瀰漫著不安。

  「嗯……有克黎榭姐姐、妃雅姐姐……艾利莎白?」

  「是艾利潔。」

  小妹屈指說出她們的名字。

  艾利潔是冥界的前任魔王,也是個傳說級的惡魔,雷英作夢也沒想到小妹會將這個名字記錯。

  ……畢竟琳卡是個普通學校的學生。

  ……幾百年前的三大姬她當然記不熟。

  世上恐怕人人都聽過三大姬的名字。即便如此,對一般人而言,三大姬也不過是古老時代的英雄傳說。就算雷英想找的那三人和龍姬(克黎榭)、大天使(妃雅)、前任魔王(艾利潔)同名,一般人聽了多半不會猜想那可能就是傳說中的三大姬。

  「……哥哥。」

  「嗯?你怎麼了?為什麼一臉不開心的樣子?」

  「你可別怪我說話太直接,那幾個人都是女生吧?」

  琳卡在圍裙上抹去手上的水。

  她眯著眼睛,略顯狐疑的說道:

  「……那個,你應該沒有幹什麼傻事吧?不能魯莽行事喔。」

  「你這是什麼意思?」

  「照理來說,旅團不是都由更多的成員組成嗎?而且不會只收女生,也會有男生加入吧?」

  「是這樣沒錯。」

  雷英該怎麼回答才好?

  他雙臂抱胸,仰望著上頭。

  「很多旅團就算只有一個男人也是很厲害的。應該吧……」

  「可是那唯一的男生……不就是哥哥你嗎?而且你還說那三個女生年紀都跟你差不多。」

  「我是這麼說過……」

  但那是外表的年紀——雷英心裡這麼補充說明。

  畢竟雷英無法坦言邀他共組旅團的就是傳說中的三大姬,琳卡會有這樣的疑惑也是無可厚非。

  換句話說,她擔心雷英「不可靠」。

  「你想想,艾爾萊英劍帝旅團不也是一個男人三個女人?」

  「那個旅團有天下最強的騎士,又有龍、天使、惡魔一起出擊,這種傳說中的旅團怎麼能拿來當作例子!」

  「……也是。」

  「我想說的是,希望你千萬要小心。」

  琳卡嘆了一口氣。

  「昨天也說過了,現在外面真是天下大亂。就連這座村莊都有大型徊獸在樹林裡出沒,可嚇死人了。啊,對了對了,別忘了這個。」

  琳卡拔腿奔向廚房。

  緊接著她摟著一個小盒子回到雷英面前。

  「哥,把便當帶著!你要多吃點營養的東西。」

  「咦?啊……嗯。謝了。」

  「對了。再帶點紅茶茶包吧,只要加點熱水就有紅茶喝了。昨天切的蘋果也還有剩,不如也——」

  「不,不了,有便當就夠了。」

  「飯後一定要刷牙喔。早上起床記得做體操伸展筋骨。睡前可別嫌麻煩,別忘了先把上衣摺好,免得留下皺褶。嗯……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這樣下去我可能會瘋掉。」

  「我是擔心你才這麼說的!」

  琳卡雙手扠腰,橫眉瞪視。

  「還要寫信回來啊,多寫幾封。爸媽都去隔壁鎮上了,你音訊全無的可會讓他們操心啊。」

  「……我儘量啦。」

  雷英心不甘情不願的點頭,拿起放在地上的行李。

  2

  黎明時分。

  太陽還沒從地平線露出身影,昏暗的紅光已然照在路上。

  火燒似的天空。上空陰雲密布,天空從雲層夾縫間露臉,火紅的天頂仿佛被熾焰燒得通紅的圓頂。

  「琳卡想必是飽受驚嚇啊……」

  雷英回頭看著道路。

  雷英凝目張望,低聲說著,農村在他眼中已經是個模糊渺小的存在。

  園藝村伊托。

  這座村莊善用平地栽培園藝用的花朵與樹木,將之賣給都市,造就遠近馳名的經濟型態。雖然人口不多,白天通常可以看到青壯年的村民在園子裡揮汗工作。

  雷英小時候也曾到園子裡幫忙,往事記憶猶新。

  那是他出生的故鄉、最熟悉的土地。

  但就在終焉之島發生異象後,世界各地都走樣了。

  「園子裡沒看見任何人……」

  其中一個因素是現在的異常氣象。

  天空沒有放晴的徵兆。由於天空陰雲密布遮蔽陽光,村裡的園子照不到陽光,花木也不可能成長茁壯。

  不僅植物有麻煩,村民也是。

  人人都在忍受天寒地凍。

  「我不會讓事情這麼結束的。」

  雷英再度背對村莊前進。

  白色細粒從天而降,但那不是白雪,而是冰雹。冰雹乘著夜風螺旋飛舞,雷英任憑冰雹騷擾,一個勁的在石板道上前進。

  ——新雪色的短版斗篷順著夜風翻騰。

  這件斗篷雷英只在聖飛歐拉旅學園的入學典禮穿過一次,之後一直珍藏在老家。

  ……本來以為下次穿上這斗篷就是畢業典禮的時候。

  ……但這次算是一個新的出發。

  『我想請你幫我完成我沒完成的事情。』

  「我會辦到的。」

  雷英頂著冰雹紛飛的夜風,右手筆直向前揮出。

  他手中握著東西。那是前任魔王(艾利潔)交給他的琥珀,是發動古代召喚術所需的神具,具有召喚物體的能力。

  「我會完成你的遺志

  。」

  閃亮的發動體。

  緊接著雷英握著一把閃耀藍光的劍。

  靈劍處女座。

  這是昔日英勇發現的劍,是史上最初的精靈具。它是精靈女王(楔拉羋浬偲)為了表示親善友愛而贈與人類的信物,即使在這個絕望的世界依然綻放璀璨光彩。

  雷英又拿起另一樣東西——

  他咬著嘴唇,手中拿著一小本閃耀彩虹色光芒的書。

  世界錄。

  古代文字曾在原初之海展現力量,但那股力量沒了,英勇的身影如今無法顯現。然而這本書與靈劍一樣,至今仍未失去其光輝。

  它們持續散發淡淡光彩,仿佛在訴說還有使命尚未完成。

  「走吧。首先要找到大伙兒……」

  龍姬克黎榭、大天使妃雅、前任魔王艾利潔。相信她們平安無事吧。雷英要到世界各地找出她們。

  ……對,該確認的事情可多著呢。

  ……首先要確認她們三人平安與否。

  那一天,一陣突如其來的暴風將終焉之島吹得形影無存。「再臨的騎士」因為那股力量四散各地,雷英也無可倖免。

  之後過了三個星期。

  在雷英昏迷不醒的期間,她們究竟都在哪裡、在做些什麼?

  她們三人都會合了嗎?又或者都在世界的邊境彷徨呢?該不會被那場暴風的衝擊弄傷了身體吧?

  雷英只希望她們平安。

  『要走了?』

  『走了嗎?』

  昏暗的路上現出光明。

  長著翅膀的火蜥蜴——火之始原精靈(沙羅曼達)點起燈火指引雷英。

  雷英腳邊還有一個披著連帽大衣的小矮人——土之始原精靈(諾姆),他正大幅擺盪雙手與雷英同行。

  「嗯,走吧。」

  延續英勇的旅程。

  雷英有精靈陪伴,他帶著他們在道路上前進。道路因天災地變荒廢不堪,雷英沿路不斷向北。

  「這是那時候造成的嗎……」

  火之始原精靈照出路面,雷英看著忍不住出聲感嘆。

  和緩的平原與鋪石道路。雷英曾經數度經過這裡,往返於聖飛歐拉旅學園與家鄉兩地,如今道路卻變得殘破不堪。

  強烈的震動伴隨轟隆聲響,地面因此到處塌陷。

  來自地底深處的地殼變動,使得平原產生幾十公尺的龜裂。人為修整的石板地也粉碎破裂,有些地方已經絲毫沒有道路的樣子。

  ……原來那天的衝擊對大地造成了這麼嚴重的傷痕。

  ……這樣就算有馬車也難以前進。

  遠處傳來猛獸的哮吼。

  雷英猛的轉頭察看,但視線範圍內沒有任何異狀,只有仿佛冥界魔獸的怪鳥不斷在上空成群盤旋。

  「聽說徊獸都變得很兇猛,在路上通行若不搭乘馬車會非常危險。但就算想依賴馬車,碰到這樣的路面也是寸步難行啊。」

  雷英的消息來自琳卡。

  這三個星期,鄰裡間的往來幾乎斷絕。聽說想在大陸內往來也必須找旅團擔任保鏢。

  但如果想在大陸之間往來,就算有旅團陪同也很困難。

  「海象大亂,船隻無法出海,以往罕見的大型海獸也紛紛從深海浮起……」

  深海生物的巨軀媲美大型客船。它們的生態充滿謎團,因此以海獸統稱。

  也就是說——

  五座大陸都陷入孤立狀態了。物資、人才、情報都無法越海傳遞。

  「雖然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但在這種狀態下想找出克黎榭、妃雅學姐、艾利潔,想必是難如登天……」

  如果她們位於其他大陸就麻煩了。既然無法跨越海洋,雷英實在想不到現在有什麼方法可以前往其他大陸。

  「……想這麼多,還是得先從附近逐一搜索。」

  『哪邊?』

  土之始原精靈仰望雷英,臉上帶著疑惑,雷英則是指著道路前方。

  「學生城鎮米司提耶,我的學校就在那裡。」

  因為崇拜英勇的冒險傳說,雷英進入聖飛歐拉旅學園學習。他曾在那裡學習騎士的基本功,也曾在那裡認識克黎榭與妃雅。

  若說那裡是一切的開端也不為過。

  「那裡是我認識妃雅學姐和克黎榭的地方。」

  大天使妃雅為了關注雷英而從天界下來地面。

  某日疾龍攻擊城鎮,雷英在和它交戰時偶然認識了龍姬克黎榭。

  當時他壓根兒沒想到她們就是傳說中的三大姬——

  「那是個意義非凡的地方,或許妃雅學姐和克黎榭也都有一樣的想法。」

  在夥伴走失後,那裡是個值得眾人前往會合的地點之一。

  妃雅可以靠翅膀飛天,克黎榭只要變回龍形也能在天上飛翔。她們其中一人,甚至是兩人都有可能前往學生城鎮米司提耶與同伴會合。

  「喂,前面的。」

  「……我嗎?」

  突然有人出聲叫住雷英。只見前方有一輛馬車漸漸靠近,另外有個六人旅團在一旁護衛。

  「你身上的劍看起來很有問題啊。」

  劍士開口問話,眼睛盯著雷英用布帶纏住的靈劍處女座。

  「你是什麼人?以現在的局勢來看,應該不會有人拿著這麼大把的劍在路上亂晃。」

  「咦?不,不是的,我……」

  「你哪裡來的?有什麼東西可以證明你的身分?」

  對方言詞如此不客氣——

  雷英知道這個旅團為何會前來搭話了。

  ……原來他們懷疑我是強盜之流啊。

  ……畢竟這裡動盪不安又人煙稀少,我卻一個人拿著劍在路上走著。

  對方因為懷疑雷英才會前來問話。

  「快點證明你的身分。」

  「……我的學校就在前方,我是聖飛歐拉旅學園的學生。」

  雷英趕緊從背上的包袱取出許久未見的學生證。雖然他還在休學,但仍然保有學籍。

  「原來如此。這應該是真的。」

  劍士死命盯著學生證。

  「那把劍是?」

  「這是為了預防萬一。大家都說外面有徊獸出沒。」

  「那你為什麼一個人在這種地方行走?」

  「因為……」

  我回老家一趟,現在正在返回學園的路上——雷英立刻想起這番說詞,但這些話一到喉嚨就像被堵住似的說不出口。

  結果他說:

  「因為我和夥伴走失了。我落單了,正在尋找他們……」

  「————」

  劍士無言屏息。

  仔細一看,發現他身後的五人也都恍然大悟似的彼此相視。

  「抱歉了。這個還你。」

  騎士將學生證還給雷英,表情顯得愧疚。

  「打從日前的天災以來,我們跟交情好的旅團也沒辦法聯絡上。也曾聽說有人和你一樣,為了尋找下落不明的夥伴,而在各個村莊間流浪。既然你有這樣的苦衷,會獨自在路上行走也是合情合理。」

  騎士的表情極其真誠。

  「既然你要去學生城鎮,那可得多加留意。」

  「留意?」

  「那一帶變得非常危險。我們到昨天為止都在那邊過夜……」

  劍士背轉過身。

  雷英望著六人旅團與馬車漸行漸遠,原地站了一下子。

  「危險。是怎麼個危險……」

  『危險?』

  『危險?』

  火之始原精靈與土之始原精靈也跟著側頭思索。

  看來他們早就聽見馬車的聲音了。早在雷英注意到馬車以前,兩個精靈便已躲藏起來,避免被旅團撞見。

  『不走了?』

  『不前進了?』

  「沒有,還要走呢。現在只能不斷向前。」

  雷英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繼續向北前進。

  之後他又走了幾個小時。

  從黎明走到清晨,從早晨走到正午。頭上的天空愈發血紅,散發詭譎的光線,一路上幾度與馬車或旅團擦身而過。

  雖然那是幾個小時之間的事情——

  但因為雷英心裡想的都是三名失蹤的少女,感覺時間仿佛只過了幾分鐘。

  學生城鎮米司提耶。

  雷英看見熟悉的橘色屋頂,心情放鬆了許多。

  「太好了。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呢。」

  多加留意。

  雷英一直很在乎途中碰面的旅團所說的話,不過城鎮的外觀遠遠望去卻和雷英出

  游前沒什麼不同。

  ……還以為又有疾龍誤闖攻擊城鎮。

  ……結果城鎮看起來沒什麼改變。

  但就在雷英跨入城鎮一步後,內心漸漸變得不踏實。

  城裡空蕩蕩的。

  城裡的景象是雷英萬萬料想不到的。

  「怎麼搞的,這……」

  他馬上發現城裡沒半個人影。

  雖然老家的村子也是這般,但這裡畢竟是學生城鎮米司提耶。兩者的商業規模不可同日而語。白天應該會有人外出購買食物、衣物、暖爐燒的柴薪,如今不見人影,顯然不對勁。

  會是居民都窩在家裡嗎?

  答案同樣是否定的。

  以雷英的老家為例,因為琳卡會燒暖爐,從外面就能望見暖爐的火光。反觀這裡,道路兩旁的民房、商家,室內都是一片漆黑,根本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感覺。

  「這簡直是廢墟啊。」

  這是三個星期前的世界危機造成的嗎?

  「……前方是有人在燒篝火嗎?」

  那大約位於大馬路的中央。

  大白天的卻有一條火柱熊熊燃燒。幾根粗大的柴薪架成一個基座,沖天烈焰比雷英的身高還高。

  「那不是營火吧。居家取暖應該也不會跑到外面燒柴……啊,等等!請問一下!」

  少女穿著和雷英相同的學生服。

  雷英隔著篝火看見她的側臉,於是追趕上前。她的黑髮齊肩,容貌對雷英並不陌生。

  「彌音?」

  「咦…………」

  少女望向雷英,雙眼漸漸瞪大。

  那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訝異之情大于欣喜。

  「雷英?真的假的,你哪時候回來的?」

  她是聖飛歐拉旅學園的二年級生,目標是成為療法士。休學中的雷英和她是同班同學,少女見了當場失聲呼喊。

  「你真的是雷英嗎?咦,你不是休學了……咦,難道謠傳有誤?」

  「謠傳什麼?」

  「我們班上都說雷英不是休學了,而是因為討厭上課,所以落荒而逃了。謠傳說你現在在老家務農呢。」

  「……這也太過分了吧。」

  雷英差點在路上虛脫。他離開學園時走得突然,沒告訴任何人,但這樣的謠傳未免也太難堪。

  「唉,也是。大家對我會有這樣的猜想是難免的。」

  「那你到底去哪兒了?」

  「冥界的魔王宮。」

  「……啥?」

  「龍之峽谷和天界,還去了聖地迦南和霸都艾梅基亞。還有——」

  「哦,真是不得了啊。」

  女同學一臉無言樣子,聳肩看著雷英。

  「不好意思,我沒有心情聽你說笑。」

  「……我知道你會這麼說。」

  雷英說的句句屬實。

  但他忍著不澄清,只是苦笑點頭以對。

  若是以前那個還沒見過克黎榭的雷英聽到他這麼說,反應大概也會和彌音相同。畢竟他們的相識實在太突然,冒險的開端也沒有任何前兆。

  「我倒是想到一個玩笑。」

  彌音凝視著雷英的臉。

  「我們班上之前在流傳一個關於你的怪消息。有個同學在走廊上聽到教官談話,說是從今以後雷英將是優待生……而且在更久之前還有謠言說,炎之將魔在嘉里亞大炎山搗亂的時候,前去挑戰的旅團之中有個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劍士。」

  「這才是在開玩笑吧。」

  這次雷英只是冷靜點頭回應。

  看了他的舉止,彌音似乎鬆了一口氣。

  「嗯,真的很驚人。聽到那些消息的時候,我就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這麼說來,你在休學期間根本沒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囉。之前你都待在哪裡?」

  「到昨天為止我都待在老家。我會來這裡也只是想找人。對了,彌音你應該還記得妃雅學姐吧。」

  「你是說……最高年級的那個高材生嗎?」

  「對!你在這邊有看到她嗎?就這兩、三個星期。」

  「我沒空管這個。」

  彌音的回答不是沒看見妃雅,也不是不知道她在哪裡,而是「我沒空管這個」。

  她之所以這樣回答是因為——

  「你看看這幅景象就懂了吧。之前情況危急,只能趕著擬定對策。我這幾天幾乎都在按照教官的指示做事。」

  少女使眼色看向不見人影的街頭。

  「等一下,你說的對策是?」

  「徊獸啊。難道你不知道三個星期前發生了什麼事?」

  彌音的語調顯得很傻眼。

  「因為那起天災,現在世界各地都亂成一片。你抬頭看看……懂了吧?傳言說,天上那些詭異的飛鳥都是從冥界飛上來的。」

  彌音指著那些魔獸,它們的鳥喙扭曲,前端能噴出火花。

  「地上的徊獸也變得更凶暴了。你能獨自在路上行走也算不簡單。要是被那些巨大徊獸發現你就慘了。」

  「……這附近有徊獸嗎?」

  「曾經有大批徊獸打來這裡。對邊的城牆有一部分被摧毀了,引起軒然大波呢。當時城裡的旅團全面出動,好不容易把它們擊退,結果隔天……隔天徊獸又來了,大家都怕得四處避難。」

  彌音搖頭說著,表情陰鬱。

  她的手指指向聖飛歐拉旅學園的方向。

  「我的家人和城裡的居民現在都在學園室內避難。」

  「怪不得連個人影都沒有。」

  「是啊。我們這兒可不好受啊,只不過某個逃離學園的人卻不知道。」

  她的言詞帶刺。

  女同學的面容憔悴,學生服磨得破破爛爛。這是雷英第一次看見彌音露出如此灰心的表情。

  「學園雇了旅團在學生城鎮巡邏。但光是這樣還不夠,連白天也得升起篝火驅趕猛獸,而這種差事就成了學生的責任了。」

  「…………」

  「懂了吧?」

  「嗯。」

  雷英點頭回應,舉起隨身攜帶的靈劍。他當著彌音面前,將綁在劍身充當劍鞘的布帶解開。

  「你幹麼?」

  「只要打倒徊獸就行了吧。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你要打倒……什麼?」

  彌音失聲呼喊。

  「我大概應付得來。就算是徊獸,只要不像三頭冥犬或死戰烏鴉應該都沒問題。」

  「等,等一下!你怎麼突然這麼說?你想打倒徊獸?不可能,這是不可能的。就連現役的旅團都得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能趕走,而且那些人都受了重傷,現在也無法行動啊。況且也湊不了多少人合作。」

  「嗯。所以我會自己一個人試看看,盡我所能去試試。」

  「…………」

  女同學沉默不語。

  「……雷英,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想一個人打看看。畢竟以往總是有人在我背後守著。」

  雷英曾對英勇發誓。

  以前他總是受三大姬守護,這次的旅行是他第一次自己決定該走向何方。如今豈可在這種地方猶疑不定?

  「如果不打倒徊獸,城鎮就無法恢復原狀吧?」

  「是,是這樣沒錯……但這不可能的。而且……」

  她回頭看向無人的通道。

  「用不著這麼魯莽行事。其實前天某個超知名旅團的成員來到城裡,我們已經委託對方討伐徊獸了!現在人已經來到學園,正在負責指揮城裡雇用的其他旅團!」

  「那我也來幫忙討伐徊獸。」

  雷英單手握著靈劍走向學園。

  「那個人在學園的校舍里?」

  「……對。」

  彌音心裡七上八下的跟在雷英後頭。

  「雷英你怎麼了?感覺你變得超有自信。」

  「正好相反……我心中有說不盡的悔恨。」

  女同學站到雷英旁邊看著他的側臉。

  雷英回視那雙夾雜著不安與疑惑的眼睛,咬了下唇說道:

  「我也會有擔心害怕的時候。但那不是危害城鎮的徊獸所造成的。」

  「咦?不然是?」

  「我只是想保護重要的人事物。」

  雷英指的是夥伴克黎榭、妃雅、艾利潔,以及對英勇(艾爾萊英)許下的承諾。如果他在這時逃避,恐怕將來不管發生什麼都會想要逃避,也就無法守護原本有能力守護的對象。

  他不想讓未來這麼發展。

  「那個人暫時外出了……」

  聖飛歐拉旅學園。

  柵欄圍繞在廣大的校地外。花壇種植五顏六色的花卉,洋溢鮮艷高雅的氣質,在後方的白色校舍襯托下更顯得光鮮亮麗。

  然而校舍的牆面也有大大小小的傷痕,到處都有缺損,柵欄周圍也看得見旅團的騎士正在巡邏。

  「徊獸在第二次的侵襲攻到這裡,這棟校舍也岌岌可危。」

  「傷得真重。」

  校舍的牆面有利爪留下的痕跡。雷英方才經過的花壇也有一部分被火焰波及,因而碳化。想來這都是戰鬥留下的痕跡。

  ……狀況果然棘手。

  ……毀損校舍的傢伙體積特別龐大,徊獸的數量也不僅是一隻兩隻。

  爪痕讓雷英自然聯想到徊獸的巨軀。

  他經過兩名法術士把守的入口,走入校舍。

  「大家都在這裡避難啊?」

  「嗯,大家都在學園裡,或者學園周邊的設施避難。負責守衛的則是從城外招募的旅團,以及學園裡的學生。剩餘的人力就幫忙打理伙食等等。大家好不容易才建構出有模有樣的備戰模式。這都多虧前天來到城裡的那個人,一切都是按照其指示去做的。」

  「還真能幹呢。」

  「嗯。所以徊獸交給對方就行了……那個人的年紀也沒多大,能力卻讓人望塵莫及。既是個有名的結界士,又兼具領導力和人望。」

  「年紀不大?是跟我們相比年紀不大嗎?」

  「對啊。你看了會嚇到的。我想連你也聽過那個人的名字。」

  彌音的語調顯得很驕傲,仿佛是在談論自己。

  兩人順著走廊前進,走向一樓的圖書館。

  門板微微開啟,尖銳的話聲如連珠炮似的傳出。

  「噢夠了!席翁這個豬頭,加布栗耶這個豬頭!我都快煩死了,怎麼還不快來幫我!」

  席翁?加布栗耶?

  少女喊著雷英熟悉的名字,雷英對她的聲音有印象。

  「夏蕾大人!巡邏任務已經結束了!」

  「夏蕾大人!我做好防火警備了!」

  「喔~嗯。謝了。不過我的年紀也只比你們大一歲,在我名字後面加上大人之類的感覺真不舒服。」

  聲音從門板之後傳來。

  ……夏蕾?這,不會吧。

  ……難道前天來到這座城鎮的知名旅團是……

  彌音開門走進圖書館,雷英跟在後頭。

  「夏蕾大人,打擾了。」

  「我~說~過~了~直接叫我名字就………………咦?」

  少女回頭一看,結果定住不動。

  她有一頭烏黑光亮的秀髮,服裝獨特,是一身紅白露肩巫師袍。只見她緊緊盯著雷英,用力揉著眼睛。

  「是我太累了吧,這個人怎麼好像在哪裡見過?」

  「……唉呀,我們在天界見過面啊。」

  「啊——果然是你啊!雷英,你好嗎?」

  結界士夏蕾的表情突然變得開朗。

  她是個天才少女,隸屬劍聖席翁領導的旅團「精靈曲調」,年僅十五歲就取得結界士最高階的稱號「大巫女」。

  「你怎麼會在這裡?」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只因為我是這裡的學生。不過我正在休學。」

  「是喔?什麼嘛,那我就沒必要這麼拼了。欸,有這種事你們早說嘛!」

  夏蕾的話聲興奮激昂,只見她轉身向後。

  兩名男子直挺挺的在她身後並列,夏蕾拍了他們肩膀說道:

  「你們校內有這麼可靠的朋友,又何必找我來幫忙呢?你們應該知道吧?他又是擊退炎之將魔,又是殺得王立七十二階位特務騎士團措手不及的,在世界各地都有傑出的表現呢。雷英,既然有你在,要打倒城裡的徊獸應該很輕鬆吧~」

  「咦?不對吧……他……」

  「這個人……是我們班的同學,去年的升級考試也沒考過啊。」

  「啊哈哈,又在開玩笑了。」

  天才少女笑著看向雷英。

  「欸,雷英,你倒是跟同學們解釋一下。」

  「他們說得沒錯。」

  「啥?」

  夏蕾愣住了,臉上卻仍掛著笑容。

  站在她身後的兩個男子是專攻騎士的伊勃特,以及專攻法術士的協恩。兩人都是雷英的同學,非常了解他。

  ……感覺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對啊,我在這個學園是這樣的角色。

  「唉呀,好久沒有體會這種感覺了。」

  「雷英?你要為回憶陶醉也無妨,但我是聽得一頭霧水啊。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的學園生活,並不是每分每秒都過得很開心的。」

  面對少女結界士的提問,雷英選擇苦笑以對。

  3

  學生城鎮米司提耶大道。

  他走在沙塵飛揚的路上,雙眼看向通往商店街的狹小巷弄;看看那兒是不是有人倒地不起,是不是有徊獸潛伏不出。

  每日三次巡邏。

  光靠城裡雇用的旅團,人數遠遠不足以應付巡邏,連聖飛歐拉旅學園的學生也要挺身相助。

  「隔壁鎮和再遠一點的村子也一樣。現在到處都亂成一團。只因為徊獸都在四處遊蕩。」

  夏蕾確認過了,那昏暗的巷弄沒有異狀。

  自從她來到這座城鎮以來,就一直協同聖飛歐拉旅學園的教官及學生巡邏。

  「你知道嗎?徊獸對人類的威脅不僅是它們的攻擊行為。它們還會毀壞農作物,身上的病原菌更是比宿主危險。以前也有案例是因為徊獸帶來病原菌,導致流行病在村子裡肆虐。」

  「你是擔心這些才來到這座城鎮?」

  「嗯。我想多調查一下世界各地的狀況。結果我一來到這裡,大家就拜託我幫忙把守。其實我還有事情急著要辦呢。話說這下可讓我聽到有趣的事了。原來如此,嗯嗯?」

  「……你幹麼啊?」

  看了夏蕾不懷好意的笑,雷英表情略顯扭曲。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唉呀唉呀,是我誤會了。你想想,一個長得跟英勇一模一樣的人,應該是會被當成神童,在眾人的吹捧之下成長。」

  「完全相反啊。」

  「原來你在學園裡是個沒人望的人?」

  「你看剛才的情況不就知道了?」

  雷英手上拿著閃耀的靈劍,點頭回應。

  「原來如此~那你應該是非常感謝你的三個夥伴了?」

  「嗯,這倒是沒錯。」

  克黎榭、妃雅、艾利潔。如果沒有這三人,雷英現在恐怕還是待在學園裡苦苦掙扎。

  ……已經過了好久。記得那時是……

  ……我把甜點摔在地上,克黎榭就被吸引了過來。

  雷英不由得起了一絲空泛的期待——

  如果在學生城鎮重演當時的景象,說不定就能找到克黎榭。

  「你有她們的消息?」

  「你說三大姬嗎?嗯~我沒聽說過什麼。席翁他們可能知道一些,但我們現在分頭行動,而且也無法取得聯繫。他好像遠行去了,也沒跟我討論就走了。」

  道路有一處凹陷,夏蕾低頭看著那裡。

  缺角、破碎的劍刃,以及徊獸的毛髮散落滿地。

  「不過據我所知,某個人可能有相關情報。」

  「真的嗎!」

  「嗯,我們是偶然碰面的。我會在這座城鎮碰到徊獸和他都是不期而過。這種事情你應該是比我更習慣的。」

  少女撩動她的紅白巫師袍。

  她的目光變得猶如銀針銳利。

  「……等等,還真是說人人到啊。往這邊來了。」

  結界探測。

  夏蕾在學生城鎮全境布下法陣,藉以感應由外侵入的一舉一動。這是結界士極具代表性的一種術式。

  「在西邊。地點跟之前城牆被打壞的時候一樣。」

  「西邊?剛才彌音他們不是才往那邊走嗎?」

  「我在那裡配置了兩組旅團看守。我是派他們拿燒篝火用的柴薪過去,但這下可挑錯時機了。」

  夏蕾一個咂舌,隨即在通道上跑了起來。

  「跟我來。」

  空氣冰冷而乾燥,兩人在無人的商店街往西奔馳。

  夏蕾從大道轉進一條小巷,這條路勉強可讓一人通行。她似乎已經在這兩天完全掌握城鎮的結構。兩人的動線極其複雜,就連在此生活多年、對城鎮非常熟悉的雷英也無法在一時之間反應過來,夏蕾卻是奔行自如、沒有迷惘。

  「這種小路連

  我也很少走啊。」

  「是喔?我是在古都出生的,反而習慣走這種路呢。我最喜歡把這種又窄又小的路記在腦海里。」

  夏蕾頭也不回的說著。

  「就快到了。數量有……十一隻。」

  「連數量都摸得一清二楚啊?」

  「當然。你可別大意輕敵。待會兒別只顧著打倒徊獸,避免它們深入城裡才是第一要務。要把它們都攔在這裡。」

  兩人穿出小巷。

  眼前是一座寬敞的廣場,以及環繞在城鎮外圍的鐵柵欄,高度將近三公尺。

  城牆已經被徊獸毀損了。

  「冰狼?這種徊獸平常只會在酷寒地帶出沒啊。看來是這場天災把它們引來的。」

  那是三隻眼睛的狼,生得一身水藍如冰的毛皮。

  冰狼共有十隻。

  但最令雷英驚訝的並非這群冰狼,而是位於它們後方的另一種猛獸。

  「合成獸!」

  它的身形詭異至極——獅頭羊身,尾巴是一條毒蛇。許多傳說都曾提及這種徊獸,實際目擊案例卻極其稀少,人們甚至以為它只是一種想像中的生物。

  ……這種徊獸應該是棲息在冒險家也難以接近的斷崖絕壁,或是森林的深處。

  ……難道這也是世界變異造成的!

  「想不到連合成獸都跑出來了。但我們的任務還是一樣,別讓任何徊獸深入城鎮。」

  夏蕾走向原本在此警備的旅團。

  駐守此地的騎士挺出劍尖牽製冰狼,獵人與法術士則在後方蓄勢待發。夏蕾對他們施展護持法陣,銳利的目光突然看向雷英。

  ——交給你了。

  雷英看出她眼神的意思,於是奔向那群徊獸。他也不管冰狼與旅團之間戰況如何,只是筆直奔去。

  合成獸。

  體格雖然不及三頭冥犬,但光是四腳立定的狀態下,獅頭就比雷英高過一個頭。

  「跟它面對面果然備感壓力啊……」

  合成獸張開血盆大口。

  鮮紅的喉頭仿佛正淌著鮮血,喉頭深處發出藍色閃光——雷英在光芒閃爍的同一時間扭轉身軀。那閃光是合成獸吐出的火球,但搶在大腦意識到這點以前,雷英已經奮力一蹬,向正側方跳開。

  藍色火焰從臉頰旁掃過。

  火球擦過雷英眉頭,擊中道路,當場轟然爆裂,火花四濺。

  「雷英?」

  這呼喊出自三人。

  他們是雷英的同學——騎士伊勃特、法術士協恩,以及治癒士彌音。這三個同學都目睹了雷英上前挑戰徊獸的瞬間。

  「……他躲開那招火焰了?」

  「那,那是偶然的吧!那麼快是要怎麼躲!」

  「是偶然……是偶然的話能躲得那麼漂亮嗎?」

  三人屏息關注戰況。

  令三個同學感到訝異的,倒不是雷英不知死活、單槍匹馬的挑戰合成獸,而是雷英的反應之快,竟能躲開徊獸突如其來噴出的火焰。

  這令人難以置信。

  平常總是獨自待在教室的一角,鬱鬱寡歡的他,竟能躲過那招?

  『————————!』

  一聲咆哮震撼了大氣。

  龐然巨軀在地面一踩,勁道足以粉碎道路。徊獸當空騰躍,伸蹄往雷英頭上踩落。

  「我知道。」

  雷英高舉靈劍處女座。

  劍刃與獸蹄交錯。

  合成獸躍向雷英,雷英從底下飛奔而過,兩者的身影微微接觸,交錯,遠離。

  「我看過太多比你厲害的對手。不僅是力量,心智也是。」

  雷英轉身看去,怪物已經立足不定,膝蓋著地。

  它的爪子在進化的過程變得比岩石堅硬,變得巨大肥厚——利爪進化成獸蹄,但那獸蹄在雙方交錯的瞬間被雷英以劍尖斬落。

  ……龍帝卡拉的吐息我也體驗過了。

  ……現在就算對手的嘴巴能噴火也嚇不了我。

  獸蹄亦然。

  縱使能以驚人的腿力踩踏,那樣大動作的攻擊卻也容易找出反擊手段。如果沒有這身本領,雷英無法跨越過去的死戰。

  龍之峽谷、天界、冥界。

  正因為外貌和英勇一模一樣,雷英遭遇過許多不合理的比較,總是被迫與實力超越自己的對手戰鬥。

  「我不曾光靠自己的力量打勝仗。可是……」

  合成獸激昂亢奮,雙眼血紅。

  獸蹄——那是它的要害,上面神經密布,剛才的攻擊對它造成劇痛,但這隻怪物仍能憑著自己的四肢在地面猛力踩踏。

  負傷的猛獸。

  對手被逼上絕路會愈發凶暴,雷英在地上一蹬迎面衝上。

  「就算只有我一個人也不能輸。」

  兩個身影再度交錯。

  猛獸緊接著發出一聲慘叫,原來是那條蛇身尾巴被斬斷了。徊獸失去身上一部分的器官,腳步顯得蹣跚。

  「……逃脫了?雷英,過去了!」

  夏蕾呼喊。雷英的視線緊接著捕捉到一群冰狼,它們越過失去平衡的合成獸,跳過它的巨軀殺向雷英。

  三隻冰狼掙脫法術士的法術,穿越包圍網奔向學園。

  「擋下來!」

  早在夏蕾接著說出口之前,雷英已經在大地一蹬,上前面對冰狼。

  冰狼。

  有人認為這種徊獸原本棲息於冥界。

  它們會讓寒氣環布周身,使毛皮化為寒冰鏜甲。這種寒冰裝甲對普通劍士的攻擊完全免疫,縱使被法術士的火焰擊中也不會輕易熔化。

  ……不能靠火之始原精靈。

  ……現場這麼多人,叫他出來可不妥當。

  雷英緊握靈劍處女座。

  「喝!」

  雷英挺劍刺出,氣勢帶動勁力。

  冰狼在長劍攻擊範圍的一步之外,劍鋒從鼻尖前掃過,帶頭的冰狼一時立定不動。第二隻、第三隻也接連緊急停止。

  同一時間——雷英已經來到冰狼眼前。

  「跟我想得一樣。」

  如果雷英等到雙眼看見冰狼緊急停止才有所行動,他肯定無法這般衝鋒陷陣。

  冰狼畏懼長劍而突然採取迴避。既然對方是群體行動的徊獸,只要帶頭的個體停下腳步,後方的也會察覺危險立足不前。

  這並非雷英瞎猜。

  他曾在冥界與成群的猛獸激戰,曾經撐過魔王手下的死戰烏鴉圍攻。

  ……我可不想白費任何經驗。

  ……這樣對吧,克黎榭、妃雅學姐、艾利潔。

  就算孤單一人也無妨。

  四人一同旅行的經驗是現在的雷英最可靠的支柱。

  「呼!」

  雷英揮劍猛劈帶頭的冰狼。

  猛獸被突如其來的攻擊打倒,雷英也不等它應聲倒地,隨即從它身側奔向第二頭冰狼。第二隻冰狼眼見夥伴瞬間被擊倒,當下亂了陣腳,雷英緊接著對它出招。

  接著是它身後的第三隻冰狼。

  這隻總算抓到雷英的動作了,它飛撲過去。冰狼體積較合成獸小,敏捷度與瞬間爆發力也因此更上一層。雷英扭轉身體迴避,卻未徹底躲過寒冰利爪,右手受到擦傷。

  冰凍。

  寒冰枷鎖在雷英的右腕凝固。這正是冰狼的特性。光是被那冰爪碰到,也會受到強烈寒氣侵襲,千萬不能隨便靠近。

  然而——

  「解咒。」

  夏蕾的言靈。

  舉世聞名的天才少女結界士僅僅一個詞,就讓猛獸創造寒冰的法術煙消霧散。

  「嗯,不過如此?」

  她運用的是分解法術結構的技術。

  這招不僅迅捷無比,更厲害的是連碰都沒碰雷英的手,只靠說話就能發動解咒。以言靈為媒介發動法術,不需藉助儀式或法具……這種技能原本只有天使、惡魔、龍種才辦得到。

  這已經超越人類的法術,以「奇蹟」或「神秘」等範疇言之也不為過。

  這樣的招式她竟然能以人類的肉身輕而易舉的發動。

  「欸欸,這招怎樣?」

  「好厲害啊。」

  雷英右手脫離寒冰枷鎖的束縛,高舉長劍砍向冰狼下顎。

  冰狼被閃耀的劍尖劃傷倒地。

  或許是因為有寒冰毛皮守護,它還保有意識,激昂的目光瞪著雷英——那是徊獸最後的抵抗。

  「開溜了?」

  「……結束了嗎?」

  合成獸逃離,身後塵土飛揚。

  它們似乎明白己方已然慘敗,跟隨

  而來的大群冰狼也紛紛默然遠離,連一聲狼號也沒聽見。直到它們的身影在城牆的後頭徹底消失為止,早先各自激戰的騎士及法術士才鬆了口氣。

  另一方面。

  「雷英他……」

  「不會吧。這怎麼搞的?」

  同學們全身無力坐倒在地。看見那幾幕難以置信的景象,人人表情愕然無言,心中訝異似乎至今仍未平息。

  「辛苦了~好啊好啊,你的表現真符合我的期待!」

  「我可是捏了把冷汗啊。」

  「是嗎?你看起來遊刃有餘啊。」

  夏蕾拍了拍雷英的背。

  「你不是連精靈都沒派出場嗎?我很想看看精靈的說。」

  「……在這邊不行。」

  雷英的同學就在身後。如果在這種眾目睽睽的地方和精靈交談,到時候學園裡一定會議論紛紛。

  「被人看見就麻煩了。大家一定會議論紛紛。我想火之始原精靈和土之始原精靈一定也不喜歡這樣。」

  雷英聳肩回應夏蕾。畢竟她一直待在後方支援,所以包括雷英在內,所有人就數她表情最輕鬆,連一滴汗也沒流。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反正徊獸都趕走了,也算是大獲全勝吧。它們這次輸得這麼慘,應該不會再來攻擊城鎮了。這下你可是城裡的救世主了。」

  「……不敢。」

  「唉唷,你說起話怎麼還這麼不大方?」

  黑髮少女笑得咧起嘴唇,雙眼盯著雷英不住打量。

  「嗯?你的表情是說區區的城鎮救世主還不夠看?」

  「現在還沒有真實感。」

  雷英將靈劍處女座刺入地面。

  綻放神秘藍光的劍刃——雷英不曾告訴別人這是什麼樣的劍,但既然夏蕾是「精靈曲調」的一員,她肯定猜想得到。

  「我自己很明白,有些事非得由我去做。」

  「好一番企圖心。唉呀唉呀,真希望席翁能跟你學學這方面~」

  天才少女結界士掛著隨和的笑容回答,就地轉身半圈。

  她的鞋尖朝向聖飛歐拉旅學園的方向。

  「來,回去吧?你再多告訴我一些關於你的事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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