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章 希望的機關 Wishful eng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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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而言之,現如今終於暫且不用聽見那個足以折磨神經的仿造動物的喘息了。總算是可以好好放鬆一下。就算頭腦中明白那不過只是偽物,但只要一聽到它的傳動軸或是電池燒毀的聲音,心頭就不由得一緊。這是在是太可笑了,伊基德阿如此想到。早知如此就應該去找份別的工作了,如果不是在那該死的智能測試中名落孫山,自己也不會淪落到必須要從事如此不入流的工作的地步上。

  1

  那裡有一條直通森林內部的公路,在其上通行的唯有大型貨車而已,並且鮮能見到。最初來接我們的,是烏庫伊安排的小型乘用機。在我們面前停下後自動打開了後面的艙口,從艙口上去後背對著坐下身子。由於是沒有窗戶的機型,所以根本看不見外面的狀況,唯一能獲得的情報則是顯示在顯示屏上的前方路況的映像。

  「大約要多久?」

  「一個半小時左右」

  「可別在被無人機攻擊了」

  「我們已經做好對策了」

  究竟是什麼樣的對策呢?難道說是安排可以與其對抗的無人機嗎?但不論如何,至少聽到這個消息後這邊也安心了不少。我將座椅調低後把腳放平。

  「我們坐的飛機沒事吧?」

  「有什麼重要的行李留在上面了嗎?」

  「那倒沒有」

  沒能從烏庫伊得知有關於那架客機的安全問題,或許她也並不清楚詳細情況吧。我調整思緒,再次思考起盯上我的究竟會是那一類人。

  有地博士手中握有可能徹底解決有關於「出生率急劇減少」這一重大問題的鑰匙。若是對方想要阻止有地的話,那麼至少可以肯定的是他們不希望看到出生率的情況得到扭轉,老實說這很難相信,畢竟扭轉出生率的頹勢可謂是全人類共同的夙願。

  但是,反過來看的話,對未來沒有新生兒的不安,正好又加速了人工細胞的普及和發展。換言之,人們會有這樣一種心理:因為沒有了新生兒,所以現存的人類也不能輕易地就死去。以這個角度而言,或許是那些指著人工細胞發財的企業,亦或是投資家可能會不希望看到出生率好轉的發生。當然,這看起來很難理解,但也絕非毫無依據——只要如今的自己能保持永生的話,自然也就不需要下一代了,況且,如果再考慮到能夠坐享榮華富貴,無憂無慮的生活的話更是如此。

  話又說回來,要是真的僅憑這個理由,總還是覺得動機不太充分。並且倘若真是僅僅是為了上述理由,之所以我的性命受到威脅的理由也說不通了。畢竟我所持有的技術,和出生率並無關係。我的研究成果,充其量不過是將人類和非人類正確地區分開的一種測定方法罷了,從這條線出發去考慮的話,那麼想要抹殺我的存在的,應該會是那些生產「具有生命的walkalone」的廠商吧。在這個領域中,世界上主要有三家企業從事這項生意,無論哪一個都是國際化、與國家密不可分的巨頭。那麼盯上我的是他們的其中一個呢,亦或是全部呢?

  再者,至少在明面上來說, 區別人類和非人類本就並不是什麼難事,遺傳因子的情報管理是整個體系的基礎,掌握著walkalone技術的命門,這在倫理上是不可逾越的障礙也已經作為共識被世間接受。我所擁有的技術要說真的能派上用場的話,那也是在違反這項原則的基礎上的事了,也就是說,通過篡改遺傳基因的情報,從而生產出來的walkalone,究竟是不是人類,在判別這個棘手的問題上,我的近似式才會發揮出其真正的威力。在我看來,這種需求是十分微小的,完全不至於到對walkalone業界產生實質性的威脅。

  上述的違法行為,僅僅只要通過對過去存在的人類的遺傳因子情報進行改竄便能夠輕易地實現,當然,這個問題畢竟事關人類和非人類的分界線的劃分的問題,關於其的危險性早在以前就已經進行過深刻的討論,也正因為如此,安全防範也相當的嚴格。但這畢竟不是我的專業,老實說完全想像不出是怎麼做到的。不過再怎麼說終歸可以通過現實的方法篡改數據,因此也不能說是毫無破綻,在實質的技術環節上並沒有什麼太大的難度,只不過是突破幾道防線,操縱幾個備份文件而已。就好比無論金庫的鎖有多麼牢固,這個世界上也不存在無法打開的門一樣。更近一步的說,通過重組某人的遺傳基因,創造出全新的個體在技術上也是可以實現的,只不過是為了保持相應的安全性需要高級別的設施罷了。

  簡言之,只要是在這個領域上的專家,並且還不止一人的話,那麼只要他們相互協作,想要做到這點簡直和弄碎玻璃杯一樣易如反掌。本來就十分易碎的東西,只要手稍稍一松,便會落在地上,摔個粉碎。

  想著想著,我不禁覺得,或許這已經成為了現實也說不定。也就是說,許多「具有生命的walkalone已經堂而皇之地成為了人類不是嗎?某種意義上,這和自然的人類出生沒有本質上的區別,所以才會和出生率扯上關係嗎?

  等等……。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如果那些新生產出來的walkalone,在遺傳學上已經被當做真正的人類來看待,並且數量還非常龐大,會發生什麼?

  這是個相當困難的問題,如果排除感性因素,冷靜地做出判斷的話,其實到也並不是什麼特別大的問題。那麼,問題出在我的測定方法會識破它們的真身嗎?

  老實說,不太可能,假設沒有我的技術,以至於無法完全地區別出walkalone和人類的區別,那也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既然如此,到底問題出在哪裡呢?

  恐怕,也只有可能是宗教上的問題了。因為自然人在不斷地減少,那麼相對的,為了維持社會的正常運轉,自然也就需要那些被養殖的人類(雖然這種說法有點難聽),在過去,除開人類之外的家畜飼養得到了大眾的默認,人類正是因為食用它們,才得以延續下來。

  本來只是想閉目養神,但結果卻打了個盹。再次睜開眼睛,發現烏庫伊正在身旁坐著,雙眼一直在注視著後方的顯示屏。雖然說是職務,不過說實話也太過於繁重了。或許她也已經相當疲勞了吧,我不禁在心底暗自同情起來。

  到達目的地的時間幾乎和預定的一樣。我們駛離公路,進入由自動門把守的小路,很快便來到了地下道,即便在隧道中,也拐了好幾個彎。唯獨可以確定的是我們向下行駛到了十分深層的地方。

  「已經安全了」烏庫伊說著,臉上泛出一抹轉瞬即逝的微笑。

  「這裡是哪兒?不能解釋一下嗎?」

  「這裡處在安全保障部的管轄內,上層的建築被用來舉辦各種國際會議,但下層則有相關的情報部門,還有研究組織,是和企業隔離開來的公共機構」

  「很難想像會有那樣的機構就是了」

  「確實明面上是如此。還有,在更深一點的地方便是和核廢料的儲藏庫。」

  「嗯,原來如此。就安全性來說,確實是一流的」

  「倘若地上受到了核武器的攻擊,地下的設施也是安全的」

  「我信你說的話。還有,這難道是你的工作單位?」

  「這之後,我直屬的上司想和您見上一面」

  「誒?會是誰呢」

  2

  停車的地點是極其普通的地下停車場,入口處也和普通辦公單位的一樣毫無特色。作為招待房間的沙發的設計倒是採用了懷古風的設計,不免有些讓人感慨。

  現身的人物則是無論怎麼看都是一副政府官員的作派,順帶一提的是看上去如此像純種的日本人如今已經很少見了,這種類型在過去的電影中倒是經常登場就是了。他的名字叫下田,職位則是情報局局長。

  「您能一路平安無事地來到這裡實在是令人激動」他說道,估計是在開玩笑吧。

  「有地先生之後也會到這裡來嗎?」

  「是的,不過他現在正在接受治療中」

  「我在這裡應該做些什麼?」

  「我們希望先生您能夠繼續進行您的研究。我們會為先生您提供研究必要的各類器材」

  「也包括實驗器材嗎?」

  「這是自然」

  「可是,那相當的貴吧」

  「這點請您不用擔心」

  「這樣嗎,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好再多說什麼……總之,今後也請多多關照」

  「除了研究,其餘的東西,只要先生您想要,我們都會為您準備。先生您目前有什麼需要的東西嗎?」

  「嗯,目前最需要的,果然還是助手吧。不能叫赤間君過來嗎?」

  「很抱歉,這可能需要花上一陣子」

  「無法信任他嗎?」

  「這也是原因之一」

  「還有什麼別的原因?」

  「既然能得到先生您的信任,我們也相信本人是沒有問題的,但是周遭的人難免會有問題。」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他是單身哦?」

  「和單身與否無關。」

  即是說,赤間他和某人持有某種親密的關係吧。不過我是不可能知道如此私密的個人情報就是了,就算有也並不稀奇。

  「作為替代,我們會給您安排優秀的助手」

  「那真是感激不盡。話說,你們對我的研究有著何種期待呢?」

  「我覺得先生您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了」

  「我們就別互相試探了吧」我勉強地擠出笑容,老實說我也不是什麼交際高手就是了。「總而言之,如今的課題是判別近似式的參數的確定」

  「這點我們也已經知道了」

  「確定所必須的數據,我已經收集的差不多了,是過去三年在國家的援助之下進行的。如果有追加實驗的需要的話,這邊能提供實驗體給我嗎?」

  「當然了,還有研究預算的話,嗯,您就認為會比之前多三倍就行了」

  「三倍!?」我嚇得差點站了起來。「這可真是嚇了我一跳,我的實驗這麼被重視嗎?」

  「是的,您能理解的話自然是最好的」下田說著話時雖然擺著一副笑臉,但眼神卻十分尖銳,讓人看不出笑意。

  這之後,烏庫伊帶我到研究室逛了一圈,居室就在旁邊,看來意思要我在這裡生活了。

  「去外面散步也不行嗎?」

  「有體育館」

  「在跑步機上?」

  「也有無重力區域」

  「那又是啥……嘛,算了」我張開手阻止她進一步的說明:「我的意思是,如果想呼吸外面的空氣的話,要怎麼辦?這裡又沒有換氣扇」

  「您可以乘坐被稱為「cube」的小型高速密封艙,去附近逛逛。要是一定要出去的話,乘坐那個會比較安全」

  「出口距離這裡有多遠?」

  「最近的大概有70公里吧」

  「70公里?通向哪裡的出口?」

  「無人島」

  「嗯,光是聽就覺得那裡治安不錯,空氣想必也很好」

  「同樣也通向中央政府,不過大概有300公里的距離」

  「誒?北海道的那個?話說,這是是本州吧?」

  「勉強算」

  「嗯,大體上明白了,地理可是我的拿手科目哦?從兒時開始就是了」

  「我還是第一次得到這樣的情報」

  「說笑的啦」

  這時門外傳來了按門鈴的聲音,回應後一位身著白衣年輕的女性便走了進來,到我跟前後向我做了個自我介紹。

  「初次見面,從今後起就由我來擔任先生的助手。我叫真奈美」

  1真奈美?那是……2

  「是我的姓(family name)全名叫真奈美·由佳乃。專業是情報工學,電子工學,已經應用化學,均是碩士學位」

  「那還真是……,既然如此,那以後也請多多關照……」我站起身來,和她握了握手。

  「請在那裡坐下」

  「知道了」真奈美在烏庫伊的身旁坐了下來。「我該做點什麼呢?」

  「你之前也待在這裡嗎?」

  「是的,從兩年前開始」

  「至今為止的工作是?」

  「主要是情報管理」

  「這裡已經可以訪問我的研究數據了嗎?」

  「已經在這裡了」烏庫伊回答道。「本來與先生的研究相關聯的所有第一手資料,都在這邊的伺服器里,如今,所有的備份也已經在這裡了。今後的預定是將其他地方的數據盡最大可能地全部刪除」

  「這樣啊,那真是太周到了」說到這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隨後再次看向真奈美。「總而言之,先去喝杯咖啡怎麼樣?三人一起」

  3

  這個研究所,被內部人員戲稱為「(new)clear」,這裡的「new」似乎並不是英文上的new,而是希臘符號「ν」。恐怕其本意是這裡的工作人員用來自嘲自己生活在核廢料之上的現狀吧。

  實驗必需的相關器材只用了幾天時間就全部湊齊了,在這期間內一直在進行軟體的調試工作,新助手真奈美相當能幹,非常擅長編程。至於她是否是人類,目前我還無法判斷。不過她是與否不是與否都不重要。

  沒有什麼比這裡提供的安全感更能讓我感到舒適了,甚至覺得身子也輕盈了不少,為此我還特意去確認了一下這裡的重力加速度,但看來並不是這方面因素的影響。倒不如說,在這裡,我的體重還稍微有了些許增加,同時也能知道了這和烏庫伊所提供的位置情報並無矛盾之處。測量的結果與地球的自轉密切相關,這連小學生也知道。

  隨帶一提,「連小學生也知道」這種句式,如今已經基本上絕跡了,究其原由,那便是多數人恐怕已經逐漸地開始遺忘小學時代的自身,除此之外,現實中小學生的數量也在急劇地減少。這個年齡的「兒童」,不外乎是正在社會實習的walkalone。他們出生的地方都相同,回家時也一樣,學校也在那,但是,由於社會實習,時不時的會到街上來拋頭露面。有不少老年人覺得即便對象是walkalone,只要能看到小孩子就不禁會露出笑容。嘛,我自己是沒有那麼深的感觸就是了。

  根據烏庫伊所言,如今的世界上,非人類已經占據了總人口的半數之多,由於這是國家機密,並未向社會公布真實的數據。我雖然覺得目前肯定早就超過了數百萬的量級,但是萬萬沒想到這個數字已經膨脹到如此地步。但轉念一想,考慮到所花費的時間,這個數字反而顯得比較合適。由於整體壽命的延長,對年齡的感覺變得稀薄起來,對時間的流逝也不像從前那樣敏銳,在不知不覺中發生改變的事物總是很多。

  恐怕這是世界性的現象吧,特別是越富裕的國家,這種傾向就越顯著。另一方面,多數由貧困層組成的發展中國家,人口卻在急劇的減少,有些嚴重的地方,在下個世紀可能就會滅亡的國家和民族也並非沒有。雖說總體趨勢不可逆轉,但是現如今還有著幾千萬人口的國家,通過「養殖」來維持體面,也並不是不能理解。

  由於暫時被禁止與外部進行聯絡,事件發生以來一直都沒能和赤間取得過溝通。根據烏庫伊的說法,如今的我似乎被處理成了「失蹤人口」,與此同時,將赤間作為我的接班人的調動也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中。這對他應該也是好事吧,畢竟他也有自己的研究課題,升職也就意味著他擁有了可以進行自己研究的環境。,雖然想對他送上祝福,但也不知道究竟到什麼時候才可以允許我發簡訊就是了。

  還有就是,自己也不必參加學會和協會的委員會了通常情況的話,上班時間的三成左右都必須坐在屏幕前出席會議,由於先如今免了這項事物,頓時湧上了一股雨過天青的爽快感。最近要想看到這種晴天,估計要麼得爬到高山上,要麼得坐飛機飛到南半球才能欣賞了。

  話說回來,自己還沒有嘗試過被烏庫伊叫做是「tube」的交通工具。畢竟如今的環境雖然談不上是可以靜下心來悶頭搞研究的環境,但是也有許多雞苗蒜皮的小事不得不去處理。從我個人來說,幾乎就沒有什麼業餘生活,可以說是沒有任何興趣愛好,嘛,要說研究是興趣的話,那也確實是。自己是個無比單調的人,關於這點還是有自覺的。

  來到這個叫「νclear」的地方差不多兩周後,自己也隱隱的覺得可能今後得一直待在這裡了。這期間研究也逐漸地進入正軌。唯獨與外部、私人上的聯絡依然不被允許,這可能是出於安全方面的考慮吧。說不定,名為「羽切·索伊」的存在已經從這個社會上完全消失了,換言之,就是死了。自己曾經數次搜索自己的名字,想要看看會不會有關於自己出事故的報導,但很遺憾的是一篇也沒能找到。嘛,我也不明白這件事該不該遺憾就是了。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收穫,那便是助手真奈美是貨真價實的人類的這個事實。當然了這是由我自己判定的,不過我在這個領域上好歹也是世界級的權威了,大概是不會出差錯的吧。當我把這件事告訴她後,她先是莞爾一笑,隨後又抿著嘴擺出一副十分困擾的表情。那究竟是何種情感的呢?反正並不單純——那份複雜正是人類的特徵。

  「最初期的walkalone,智力水平高過了頭」我向她說明道:「畢竟他們裝的電子腦,這也是正常的,正常人與他們相比,計算速度和知識儲備大概有差了有三個數量級左右。為了解決這個問題,又在其頭腦里加入了延遲迴路,適度的讓他們反應變慢,適度地讓他們迷茫,有概率地讓他們出錯,甚至能夠讓他們失敗。但又出現了新的問題,由於他們明明

  知道正確答案卻要估計弄錯,明明所有的事都明白卻要裝傻,這種多餘的數據逐漸的積累下來,就如同人類的壓力一樣。為了除去此類數據結果又添加了新的程式」

  「原來還有這種事……總覺得不太合理吶。為什麼walkalone非得向人類靠近不可呢?」真奈美質問道。理所當然的疑問。

  「關於理由嘛,至今依然是困擾科學界的一個無解的難題,要是說的通俗一點的話,那便是人類不容許有超越人類的存在。但是話又說回來,比人類更強大的生物,計算速度更快更精確的什麼,更友好的、更適應惡劣環境下的工作的生物,比人類更節能的、對社會貢獻度更高的生物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嗎?但是,一旦這種優點被集於一身,並且那個皮囊還長得特別像人類,人類就不幹了,並且越是像,抵抗的人就越多。甚至到今天,還有部分人堅持這是宗教上的問題。什麼對神明的褻瀆云云……迄今為止都幹了這麼多褻瀆的事了,還差這一件嗎?」

  「感覺維護自我的利益這個理由更妥當一些」

  「嘛,確實是。總會有人覺得自己的立場受到了威脅,不過也多虧了這樣的人不再少數,我的研究才有資金來源,說實話也是一件幸事。」

  「先生您是出於何種因緣,決定開始進行這項研究的呢?具體的動機是?」

  「至少不是為了識破「walkalone」。我的目的只是單純的為了搞清楚究竟什麼樣的思考才是人類會進行的,想要探究人類思考活動的本質,換言之就是探尋究竟何為「人」的答案。我的這種想法,本身也就已經解釋了何為「人類會進行的思考」,這便成為了我研究的基礎。總之,以此為核心,從各個角度進行調查後的成果便是看見了類似於框架一樣的東西。這便是現如今我到達的階段」

  「那麼,如果您的研究有了答案,並且可以程序化的話,那麼walkalone就不會再向靠近人類的方向發展了嗎?」

  「沒錯」我點頭道:「老實說,我也並不希望他們在如此多餘的事情上浪費資源。但這種話好像對我而言也適用。如果質問他們,為什麼要特意地去接近並不完全的人類呢?那麼他們也可以反問我,為什麼要特意去將這種不完全定式化呢?要是一直糾結在這種問題上的話,就會停滯不前,一事無成,不如索性乾脆拋到腦後,專注於眼前的研究上才是正道。這也是人類思考的特徵之一」

  「walkalone們,是怎麼看待自己的呢?」

  「這也有個體差在裡面。有最開始就被設計成不會去考慮這些問題的,也有從最開始就清楚問題的答案的。現如今,不單單可以更改一部分walkalone的思考迴路,甚至還可以修改整個程序。嘛,事實上人類也可以做到這點就是了」

  「誒?還有這種事?」

  「還未曾有人嘗試過——雖然是這個說法,但是大概在初期的時候八成也有過實驗。只不過人類的頭腦並不那麼完美,甚至可以說是缺陷很多,所以很難成功,畢竟干擾太多了。越是純淨的細胞迴路就越是簡單。即便是現今,人類和walkalone在神經元上的差別依舊相當顯著。只要取出鬧心啊哦,放在顯微鏡下觀察神經的連鎖反應的話,應該就能辨別出究竟是不是人了。但是,我的這個想法,也不過是基於十五年前的實驗數據而已,現如今科學發展到什麼地步我不得而知。或許人們已經研發出來了新型的walkalone也說不定。並且這種組織觀察的方法,需要花大量的時間在判別上,故而實用價值很低針對。由於個體差的原因,判別也並不輕鬆。」

  「我還無法理解先生您那測定手段的原理,為什麼僅憑那就可以進行判別呢?該怎麼說呢,有點難以釋懷,不對,該怎麼說好呢……」她說著擺了擺手。

  「不必介意。這很正常。只要你把想說的說出來對我而言就是很大的幫助了」

  「感謝您的體諒。或許我只是在無意識中被「人類無法如此簡單的被定義」的觀念給束縛住了吧」

  「這點即使對於肉體上的任何部位來說也適用,不是有這種說法嗎,生物的構成是極其複雜的,能夠創造生命的唯有神明而已。不過啊,說的再怎麼玄乎,實際上不過也只是蛋白質、化合物而已。可以說基本的構造是非常的單純的。反過來,倘若不那麼單純的話,那麼細胞也無法輕易的就能再生。正是因為足夠單純,所以即便如此龐大的數量聚集在一起,最終也能成為一個統一的整體。人類總是有把事物複雜化的傾向,總是覺得自己是難以被理解的,以此證明自己是高等的生物。說到底不過是自尊心在作祟而已。」

  真奈美聽完後點點頭,便從走出了房間。她的房間就在旁邊。由於門上嵌的是透明的玻璃,所以隨時隨地可以看到對面的情況。

  至於walkalone,曾經有一種論調說應該早點停止walkalone 的生產,這種論調直到如今依舊時不時地從耳邊掠過。但是,在walkalone還停留在無機物的時代時,很明顯地能承擔減輕人類工作負擔的角色,所以在當時幾乎沒有人進行反對。隨著技術的進步,walkalone開始部分地進行著有機化,但依舊沒有明確的界限。談起這個話題,就避免不了演變為在這之後更進一步的,關於人工智慧的議論。雖然也有敲響警鐘的學者,但是多數人還樂觀的認為如今的情況還不至於那麼危急。

  並且,這種情況現如今也沒有太多變化。就算親耳聽到了walkalone已經占據了世界總人口一般的消息,我也並沒有多大的危機感,究竟原因,正是因為無法從科學上給出walkalone本質上是危險的證據。他們本身和人類就沒什麼差別,倒不如從更加接近完美,缺陷更加少的角度來說,甚至比人類還要更加高級一些。所以,他們並不喜歡爭鬥,更不會捨生取義。他們生來就具有穩重的性格,這是在計劃的初期就非常重視消除walkalone鬥爭性的產物。

  過去,這種操作被人們稱之為「品種改良」。

  自己的身體中也有部分的人工細胞。如果發生什麼不況的話,可以立馬用健康的細胞加以補充。這在現代醫學上是常識。於是在這種不斷補充人工細胞的過程中,就算是不是完全都採用人工細胞,但人類不可避免地會逐漸向walkalone同化,全身上下半數細胞都是人工細胞的例子,可以說是遍地都是,那麼,僅憑這點難道就能說明這個人不是人類嗎?

  況且,那些被移植進來的細胞,並沒有揭竿而起,從而奪取整個身體的控制權,而是盡心盡職的履行著自己的任務。放大一點來看,在社會這個生命體中,「具有生命的walkalone」所扮演的角色其實和細胞並無不同。倒不如說真正會對社會產生威脅的,反倒是某些一小撮動機不純、心術不正的人類——這也是被歷史無數次證明過的事實。

  4

  受到下田局長的邀請,我來到了他的辦公室。他的房間要比我高上「6層樓,但即便如此,到地面也足足有近百米的距離。

  談話的內容是關於有地博士已經開始康復的事情,目前已經進展到可以與人交流的階段了,剩下要做的唯獨外科治療了。所謂外科治療,便是用有地自身產出的細胞置換掉壞死的細胞,換言之,就是再重新塑造一個新的身體,不論如何,至少這確實是一個極其利好的消息。

  「下次再見面的時候,沒準變得更年輕了也說不定」我打趣道。

  「有地博士有件事要傳達給先生,內容很簡單,只要去和近坂會面就行了」

  「和近坂會面」試著重複了一遍內容。我並不認識這號人物。

  「由於現在尚未能充分地保證遠距離通信的安全性,故而目前還無法直接和有地博士進行對話。考慮到有地博士的傷情,也不能強行把他送到這邊來,同時出於安全考慮,自然也不能輕易地答應先生你直接去見他,誰也不能保證不會再度發生類似於之前的事情」

  「這個叫近坂的,又是誰?」

  「動物學家,日本動物園的園長」

  「日本動物園?在哪裡?」我完全沒聽過這號機構。

  「在國會議事大廳的附近。大多數人都將其視為日本博物館就是了」

  「哦,原來是那裡啊,那我之前曾經去過一次」

  確實在印象中,在首都·札幌市的中心位置,坐落著一棟莊嚴宏偉的建築物來著。在學會或者是委員會還在的時候,空閒時間還比較多,所以自己去那邊參觀了一陣子,大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吧,裡面展示了各種恐龍的仿造品啊,古代人類的標本啊之類的。裡面也全是和動物相關的內容,說是動物園倒是也沒什麼問題就是了。

  「這個指示究竟是什麼意思?」

  「誰知道呢……」下田搖了搖頭。「我姑且先派下屬先行去近坂那裡打聽情況了。先生您

  有什麼頭緒嗎?」

  「完全沒有」

  「這樣啊。嘛,誰也不能保證如今有地博士的精神狀態還是正常的就是了」

  「說的也是」

  「研究進展得如何?」

  「託了您的福,還行吧」

  「也就是說很順利咯?」

  「您就這麼生問,老實說沒有一個具體的參照,我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算順利」

  「比方說,要全部確認所有的參數,大概要什麼時候才能完成呢?」

  「還說不好,速度快的話,或許下個月就行,如果要是出了什麼差池,向後推遲數年也並不奇怪」

  「我明白了」下點了點頭,嘴角劃出一道微笑的曲線。

  「您有什麼想要檢測的對象嗎?」

  「這是當然」

  「如果很急的話,直接讓我去測定如何?」

  「意思是先生親自作出判斷嗎?」

  「沒錯。參數的確定,說到底野是以我的判斷作為基準,換言之,就算我親自作判斷,也絲毫不會影響其精度,只是參數確定完畢後可以用機械來進行測定而已。」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可能會有數個個體需要先生您去辨別」

  「如果對方願意配合的話,倒不是什麼難事」

  「那就好說了,就我的觀察來看,這其中應該不會有個體出現抵抗情緒」

  「曾經,我被拜託去鑑別窮兇惡極的犯人,那時候的經歷真是不堪回首」

  「犯人嗎。那還真是相當危險吶」下田笑道。

  「畢竟我和他自然不能共處一室,至少能保證安全……不過就是會遇到不回答我的問題啊,故意不採取符合我預期的行動啊之類的,進行的很不順利」

  「那時,先生您做出的判斷是?」

  「不是人類」

  「這樣一來,那位兇犯就被處分掉了吧」

  「如果是人類的話,死刑是不適用的。不過walkalone在法律上並不受到相應的保護,所以等待他們的也就只有被消滅的命運」

  「沒想到walkalone中竟然也有如此兇惡的犯人,老實說很讓我驚訝。……糾正一下,雖然之前也經歷過個別的案例,不過像先生您遇到這樣的難以辨別究竟是人還是walkalone的案例簡直是聞所未聞。也就是說,提供遺傳信息的原體處於下落不明的狀態?」

  「沒錯。這類犯罪通常都是人類主犯,walkalone從犯。在那起案例中,反而他才是主犯。想必會成為重要的資料吧」

  「那位walkalone給人什麼樣的感覺?為了將來的參考請務必讓我長長見識」

  「擁有極其高超的智能,非常有禮貌,認真誠實的人。殺死了五個人類,關鍵是他並不很那些人,這也是為什麼說他凶暴的原因」

  「是無差別殺人嗎?」

  「從結果上來說,確實是如此。只是鎖定目標後到行兇之間的一系列舉動都經過了精心的謀劃,本人則主張自己有那樣做的使命感。去做精神分析後也沒有發現什麼異常,這之後負責鑑定的精神科醫生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報告過來說懷疑他可能是walkalone,於是到最後就演變成了由我來判定」

  「判定是先生一個人做的嗎?」

  「不是,有三個人。除了我其餘的兩人分別是醫學和生物科學的專家。他們的結論都是無法判別,硬要是給出結論的話,那便是人類。唯獨我做出了非人的判斷。日後在分析那個犯人的腦細胞後,也證實了他的確就是walkalong。比較遺憾的是僅憑部分腦細胞的觀察是遠遠不夠的,但是在walkalone還活著的情形下進行觀察從技術上又是無法實現的,最終還是演變成了破壞性試驗。」

  「這就是先生您的方法越來越引起人們關注的原因吧」

  「我倒是不怎麼在意就是了……」

  之後我和下田一起去了設施內的咖啡廳,在那裡共進了午餐。午餐的內容是三明治——當然了,並不是說真的就是三明治,只是長的和三明治差不多而已。由於距離午休還有一段時間,咖啡廳並沒有什麼客人,旁邊的桌子也都是空席。

  「所以說,盯上我性命的,究竟是誰呢?」

  「並不是某個個體」

  「那又是哪個組織?你們已經大體鎖定了目標了吧」

  「這幾乎已經是戰爭層面的東西了」下田說著又咬了一大塊三明治。估計他指的是情報戰吧。

  「雖然目前還不明白真實的情況,但是至少可以肯定他們是一個組織。恐怕是涉及到部分企業以及政府之間的國際組織」

  「那可真是令人頭大,今後也要被這種組織一直死咬著不放嗎?」

  「先生不必太過悲觀,一旦先生您的技術得以成熟,民用化之後,他們的行為也就自然失去了意義。在此之前請稍微再忍耐一下吧」

  果真如此嗎?我不禁有些懷疑,這種類型的技術說到底就是互相鬥智鬥勇的過程。自己在研發的同時,對方也在分析自己的手法,從而相處對應之道,而在此期間,自己這邊的技術也不得不加以提升才行。為了做到這點,果然自己所持有的直感,或者說是思路就成為了關鍵,這一點對方也不能不會考慮在內。為了化解如今的險境,除了培養後繼者,增加和自己同級別的研究者外別無他法。但這也僅僅是分散目標而已,並不意味著自己就真的沒有性命之憂了。

  名為「思路」的東西,其實並不是一種感覺,而是更接近現實層面的,可能用「手感」來形容會更好一點。長期從事同一項工作,自然就會具備這種能力。打個比方的話,要判別音色,需要對波長波頻進行解析,這需要大量的計算量。但人類只要腦海中對這個音調有印象,瞬間就能做出判斷。

  次日,烏庫伊久違了露了個面,據她的說法,似乎是去跟近坂見面去了。下田說讓下屬先去了,那位下屬似乎指的就是她。

  「情況如何?他能不能到這裡來?」我問道。

  「對方說自己沒空,乾脆地回絕了」

  「有什麼有價值的情報嗎」

  「完全沒有」烏庫伊搖搖頭。「和有地博士也未曾見過面,也不知道羽切先生您的事」

  「這也正常吧,畢竟專業完全不一樣」

  「他比起學著,更像是政治家。還擔任著學識者協會理事長一職。在政界也相當混得開」

  「這種人我很不擅長對付吶。為什麼非得去見上一面不可呢?」

  「近坂氏也是這麼說的」

  「真的頭疼……」

  「要去見他嗎?」

  「要怎麼去?不是說太危險了不然出去嗎?」

  「就在議事堂旁邊,離政府大樓也相當近」

  「所以呢」

  「可以通過「tube」過去,我也會同行,應該不會被外界察覺的。嗯,不打招呼直接過去會比較安全吧。關於近坂氏的日程表,我已經事前調查過了」

  「提前預約反而會有危險嗎……既然如此,那就去會一會他吧」

  「明白了,我這就開始準備」

  5

  兩天後,我們坐上了「tube」,可之前我都不完全不知道有這種東西的存在。

  這是一種磁懸浮裝置,管道內接近於真空,故而可以達到很高的速度,這種管道雖然被稱為「tube」但是直徑大約有「米左右,可以容的下乘載一人的小型密封艙。這種小規模的隧道一般需要用盾式掘進法一邊向前推進一邊對管壁施工,工程比較簡單,花費也相應的會少一些。簡言之,由於捨棄了載客量也相應地帶來的好處。為了快速且安全地重要人員和重要物品,這管道應該四通八達吧。我不禁在腦海中稍稍描繪了管道的整體結構。

  除此之外,還順帶托人調查了一下近坂·佑也這號人物的大致情報,並在昨天姑且過目了一遍。他和有地同齡,出生地也相同,雖然本人是說並不認識有地,但實際情況究竟如何還尚未可知。雖然研究成果平平,但在總結研究內容和以創作活動為主的、在教育方面的貢獻則是受到了很高的評價。還有,日本博物館,確實真身是日本動物園沒錯。博物館是在日本動物園的基礎上建成了。但雖說是動物園,幾乎無一例外儘是些人工動物。近來因為經費不斷縮減的原因,事業規模也在萎縮。在如今的時代,已經沒什麼人有興趣看活生生的動物了吧。畢竟已經幾乎沒有兒童了。

  所謂人工動物,換言之便是被飼養的動物。這幾乎和walkalone的發展歷程差不多。最開始自然是機器人,隨後逐漸的開始有機化。但和人類不同的在於,他們幾乎被當做真的動物看待,換言之,對動物而言,不存在類似於人類的那種想法,故而那些人

  工的動物的生活和真的動物並無不同。

  唯獨有一點是不變的,那便是無法生殖這一點。關於這點,也引起了各方廣泛而激烈的討論,誕生了無數的假說,但始終沒有得到解決。有地之所以指定近坂,估計也是基於這點吧。並且下田和烏庫伊都不知道那個假說,從這個層面上,必須讓我去親自見他——他應該是這麼判斷的吧。

  「tube」的最高時速似乎是八百公里/小時左右。畢竟是真空,沒有太大的空氣阻力,速度也很容易提上來。但無法兩個人同時乘坐,只能一個一個來,嘛,或許是沒有這個必要也說不定,烏庫伊先行出發,而我在幾分鐘後也坐了上去。

  乘坐的時候雖然能夠感覺到震動,但基本聽不到什麼聲音,可以說是很安靜的交通工具。屏幕里正在播放地上的新聞。加速過程很緩慢、減速也基本上感覺不到。突然間感覺到些許抖動後,門閥便隨即打開,烏庫伊正站在外面等我。和平日裡一身便於行動的衣著不同,今天的她的穿著多少給人一種很正式的感覺,估計也是考慮到接下來要會面的對象吧。

  之後,我們乘坐電梯通往地上,高度差大約足足有「50米之多,果然不愧是政治中心。恐怕這附近還設有大規模的核避難所吧。

  我們走出電梯,來到一個狹小的房間,兩個身著制服的成年男性正在值班。烏庫伊取出證明後,他們才肯放我們出去。

  沿著過道一直往前走,通過兩扇自動門後,來到了大廳。透過出口可以看見屋外明亮的景象,不過真的走出去確認後,果然外面依舊是陰雲密布。我們走下階梯,回頭望向早已無比熟悉的國會大廳。

  周圍四處都配有保安。不過來參觀的人也有不少,也能看到成龍的長隊。我們沿著石階台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這裡並不是正門,而是後門。能夠看到供觀光車停車的停車場。有關人員為我們打開位於大門一側的小門。

  在步行道上稍微走了一段距離後便來到了十字路口,橫斷道的柵欄從地下一直延伸到上方。穿過去便能看到對面坐落著一座類似於博物館的建築。烏庫伊一直在警戒著周圍,時不時抬頭望向上方,估計是在擔心會不會有什么小心無人機飛過來吧。道路上幾乎看不到行駛的車輛,這附近或許實行了交通管制也說不定。

  「對面應該不會在這麼偏僻的地方還派人監視吧」我試著問道。

  「前提是情報沒有泄露出去」烏庫伊回答道。

  「如果對方能入侵記錄這附近人的動向的監控系統的話就太輕鬆了,而且從技術上也並不是不可以實現。可能全日本都有他們的耳目也說不定」

  「關於這點我們早有應對。這種情報戰反而是我們比較占優」

  「相當自信嘛,話說為什麼不派更多的人過來呢?你一個人就足夠守護我的安全了嗎?」

  「人太多過於顯眼,反而更加危險」

  「武器也帶了?」

  「已經得到了如果有危險的話可以使用武器的許可,級別一」

  「級別一是指?」

  「可以殺人的程度」

  「這樣啊……」雖然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但完全說不出話來。本來還很好奇到底有多少層級別的,仔細想想還是不要多管閒事為妙

  在日本博物館的前台處,烏庫伊表明了來意,告訴有關人員對方也應該知道我們。稍微等了一會兒後,似乎對面也下達了許可。之後我們順著過道一直走到館長室前,烏庫伊敲了敲門。

  「打擾了」說完後烏庫伊便走了進去,而我則是緊跟其後。

  近坂坐在大型辦公桌的裡面,低著頭,似乎在確認電腦屏幕里的內容。

  「沒有事前預約呢,這次前來有什麼事?」近坂問道,並沒有抬起頭。

  「是這樣的,今天把羽切博士也帶過來了」

  近坂抬起頭來看向這邊,以非常銳利的眼神打量著我。

  「我是羽切。初次見面」我向他打了聲招呼。

  「您就住在附近嗎?」近坂的表情稍微有些吃驚,不過還是離開座位,走上前來和我握手。「非常歡迎您的到來。鄙人正是近坂」

  他的手非常大,身材也相當魁梧,和日本人的體型相差甚遠。帶著的眼鏡的顏色和墨鏡差不多深。

  「您現在有空嗎?」烏庫伊問道。

  「啊,說的也是……」近坂確認了一下時間後說道:「十分鐘左右吧」

  「那麼,我就先出去了」烏庫伊低著頭,快速地離開了房間。

  關上門後,寂靜便降臨於這間屋子內。

  「聽說她是中央那邊來的人,這是真的嗎?」

  「啊,我也不太清楚。還有,事實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會到這裡來。……只是」

  「被人這麼要求了」近坂接過話茬。隨後站在我的身旁,用單手輕輕地推了我的肩膀。

  本來還以為是要我在那邊的沙發上坐下,但實際上好像並非如此。似乎是要我到別的地方去,近坂打開和通路側的方向截然不同的門後,引導我走了進去。

  看起來是書庫的樣子,裡面很冷,似乎沒有空調。同時也沒有窗戶,我一走去後,他便把門關上了

  「可能會有點冷」

  「不,沒事」

  「那邊的屋子被監聽了。這邊很安全。你就當做我們在一同參觀古籍吧」他這麼說著,從書架上取出一本古典氣息濃厚的書本遞到我的手上。封面是熊的圖案,標題則是俄語。使用翻譯機雖然倒是可以讀懂,不過看起來沒有那個必要就是了

  「有地博士他還活著嗎?」近坂取下眼鏡

  「聽說是這樣,不過沒有親眼去確認就是了」

  「這樣和不知道沒什麼差別。嘛,反正這個世界就是個不確切的世界就是了。沒有時間了,我們就進入正題吧。我擔任由alkalone相關的企業創建的國際協會的委員一職。原因的話則是如今雖然需求很少,但是還是需要一些動物的複製體,於是我這個從以前起就和動物園有關係的傢伙就成了委員了。嘛,這個先不談,總之,我在協會內,被視為出賣日本政府情報的間諜。這個認識大概有一半是對的,但同時也有一半是錯誤的,恐怕對方和日本方面都已經有所察覺了吧。我處在這種微妙的立場上已經有十五年之久了,之所以接觸有地博士,也是打算獲取他所掌握的技術情報。因為他也想知道關於動物過去的一系列數據,我便提供了給他了全世界範圍內的實驗結果,這其中也包含了一些正常渠道很難獲得的信息。合作對於我們彼此都有利。現在有地博士的那些技術對於製造商而言已經在逐漸過時,我所能提供的動物實驗的數據也儘是些過去的東西就是了。換言之,我們之間的關係差不多就跟交易古玩一樣,嘛,這個也放在一邊。總之,有地氏說的話裡面,有些很抽象,但是想法很新奇的內容……是關係到究竟是什麼阻礙了繁殖的課題。先生您知道些什麼嗎?」

  「嗯,有地博士直接告訴我了。」

  「因為這個,導致了某人或者某個組織盯上了博士的性命,是這樣吧?」

  「如您所言。為什麼您會知道呢?」

  「我還知道究竟是誰幹的」

  「誰?」

  「雖然不知道那個組織具體的名字,但是能肯定的是和walkalone業界有牽連」

  「想也知道是這樣吧」

  「不過,嚴格來說性質上有區別」近坂搖了搖頭。「全世界都有從walkalone業界逃離出來的人們創立的組織。」

  「政府知道這件事嗎?」

  「不,恐怕還沒有把握到具體的狀況。同樣walkalone業界也無法將如此有損名譽的事情公布於眾。但是,那股勢力正在逐漸壯大,已經足以威脅到業界本身。」

  「目的是?」

  「不清楚。可能是為了擊潰業界,也可能是另有所求」

  「還有,「逃離」具體是什麼意思?」

  「單純字面上的意思。並不是背叛。之所以使用逃離這個詞,換言之,他們是作為產品被教育出來的人。」

  「他們不是人類嗎?」

  「沒錯」不過毫無疑問看起來和人類並無差別。並且在他們之中,也有一些和產品研發有關的優秀人才。當然也能做到串改過去的遺傳信息文件,從而保證自己的立場」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盯上我的嗎……?」

  「我想要說的,簡單來說便是這件事並不是walkalone業界乾的」這裡,近坂頓了一下,開始死死地盯著我,然後接著說道:「嘛,可能你並不相信吧」

  「我該怎麼做呢?」

  「很抱歉,我無法提供給你任何有建設性的建議」

  「可能他們有什麼誤會,就算我的技術投入實用,

  也並不可以在不進行接觸情況下一瞬間完成鑑別。簡單來說,必須通過提問題,給他看一些東西,通過他的反應來進行分析不可。故此是不可能將在機場或者車站漫步的人類和walkalone區分開的,必須要進行一對一的接觸不可」

  「這個情報我還是第一次知道。業界目前也還並不知情。現在的說法是,只要通過那些被公開的資料,就可能完全測定。那個組織的行動便是基於這個說法之上的」

  「這可麻煩了。我還是去哪裡發個聲明說這個東西其實傳的那麼神乎其神吧」

  「我倒是覺得,先生您的技術,能夠拯救世界哦?」

  「拯救世界?哈?世界要滅亡了?」

  近坂聽後笑出了聲,也不知道是覺得他自己的話是玩笑話,還是覺得我的回答很可笑。

  「這本書里的熊,曾經生活在北海道」他說這話時特意將聲音調高,隨後打開門,推了推我的肩膀。「我的祖父才能被熊襲擊過。當我問他究竟是因為什麼被襲擊的時候,你猜他是怎麼回答的?他竟然說忘了!沒錯,就是忘了」

  雖然想打開書看一眼,不過書整體都散發著一種舊書獨有的氣味,並且紙張也隨著時間的流逝變得十分脆弱。還是不要輕易打開為好。

  「您能把這書借給我嗎」

  「請便」近坂回答道。「請好好保管」

  近坂走到位於過道處的門,打開後探出臉對站在外面的烏庫伊說:「小姐,這邊已經聊完了」

  近坂沒有關門,徑直回到桌子前坐下。烏庫伊隨後走了進來。

  「沒想到如今還能見到對天然的動物感興趣的學者。嘛,雖然在考古學領域有很多這樣的人,但是像先生這樣活躍在科研前線的人就很罕見了」

  「有一半是出於興趣」我順著他的意思隨便附和了一下。

  「哦,對了,兩位今晚住哪?」近坂看向烏庫伊。

  「馬上就回去」她立即回答道。

  「也好。雖然本來還說要請先生嘗一嘗這邊的名菜呢。不過還是快點回去會比較。到街上也只會染上病毒而已」

  「現在這個時代還需要懼怕病毒嗎?」

  「病毒對外人可不會留情的哦?」說完後,近坂保持著微笑低下頭。

  「我個人是想參觀一下博物館來著」我將自己內心的想法老實的表達了出來。

  「只是一個小時的話應該沒問題的吧,動作請務必要快」近坂說道,此時他的眼中已經沒有了笑意。

  6

  「不都說了只是一個小時的話完全沒問題的嗎?」在大廳我和烏庫伊發生了爭執,畢竟她正抓著我的手臂打算現在就帶我回去。握力很強,言辭也很堅決,真不知道她是從哪裡來的這麼大力氣。「難得來這裡一趟,就看一會,就一會」

  「那麼,給你十分鐘」烏庫伊說道。

  從入口進去後,我快步直奔展覽室。烏庫伊緊隨在我的身後。

  「那本書是?」

  「關於熊的書」我邊走邊回答道。

  展覽古代生物的區域基本上都是掃一眼就過去了,畢竟也都是些關於恐龍的靜態模型。再走過幾個區域後,以水族館、昆蟲館、動物館的順序參觀了一下各種生物。雖然有一半都是動態保存下來的物種,但銘牌上記載著,這些哺乳類全都是用人工細胞做出來的複製品。說是複製品,當然了也不是機械,同樣也擁有有機的頭腦。也就是說,和天然的區別就是野生和被人工飼養的區別,和那些具有生命的walkalone 差不多是同類的存在。即便無法繁衍後代,只要隔一段時間更新細胞的話,無論是保持長壽還是直接創造新的個體都可以。

  關於這些動物,有沒有什麼手段可以區分出其是不是人工的呢?老實說我也不太懂。關於人類和動物腦細胞的迴路差異,如今的研究到底進展到什麼地步了呢?不過本來鑑別到底是人工還是天然的本身就沒有意義。因為市場上沒有這種需求,所以可以推測也沒誰去做相關的研究。它們也不像walkalone那樣有遺傳因子的資料庫。當然了,我的測定方法也幾乎沒什麼用。

  區別到底是人工還是天然這件事毫無意義,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也是真理,同樣的話或許也適合人類。為什麼要特意大費周折地去鑑別到底是人工還是天然的呢?

  恐怕根源之一是,walkalone的生產,從最開始就使用了要比自然生成的更加優秀的頭腦迴路吧。如果和動物一樣,一切都是由普通細胞製造出來的就不會有這種問題了。之所以沒有這麼做,或許是因為失敗率和殘次品率都很高的緣故吧。反正都決定要做了,不如就做的好一點,這種想法也很普遍。並且也無法否認人們本身也希望能夠利用和控制這些人造生命體。事到如此,或許再怎麼亡羊補牢也無濟於事。

  我一邊考慮著這些問題,一邊觀察著活生生的熊——純黑,體長大約「米左右,提到熊,一般都覺得應該塊頭挺大的,結果沒想到是這種尺寸。

  「先生您喜歡熊嗎?」站在身旁的烏庫伊問道。

  「倒也不是」我確認了一下時間。

  「我覺得差不多也該走了」

  由於場地內還有其他參加者,自然不能採取奔跑的姿勢,我們選擇了普通地走向出口。走出博物館後,發現外面正在下著小雨,看來這一塊確實經常下雨。我們徑直往主幹道的方向走去,前方有三個男人迎著走來,都很年輕。烏庫伊突然站定,面向我這邊:

  「換條路吧,到對面去」小聲說完後,再次走了起來。

  我跟著她朝著右手方向走去,那似乎是一條通往停車場的小路。男子團體如今正直奔博物館的方向走去,因為這時候再回頭看反而更加可疑,所以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已經注意到了這邊。烏庫伊正在壓著聲音和警察進行溝通,請求他們迅速趕到這裡。

  如果是國會大廳前的那些警察的話倒是好辦,畢竟也有300左右的路程。烏庫伊逐漸加快了步伐,我也跟隨之跟上。

  「跑起來」她如此說道。

  回過頭一看,才發現那三人正朝著這邊全速衝過來。

  管不了那麼多了,總之先跑為妙。當我再次回頭時,發現烏庫伊並沒有跟上來。

  她停留在原地,打算迎擊對方。

  「烏庫伊!」我大喊到。

  「快跑!」她回過頭來說道。

  進入停車場,從車子之間的縫隙中左插右穿,總之跑的越遠越好。

  突然前爆發了一陣仿佛要將空氣撕裂一般的尖銳雜音,附近車窗的玻璃被打了個粉碎,四散開來。想著是不是這時應該低下頭會比較好,不過沒那個餘裕,當務之急就是跑。

  試著回過頭看看確認一下後來的狀態,那三人並沒有追過來。

  跑到停車場的盡頭後,一口氣跳入樹叢中,說是樹叢實際上也是人造樹。隨後沿著斜面」朝著步行道滑行。要走十字路口過馬路有點太遠了,雖然路上還有車在行駛,但也只能硬著頭皮衝過去。所幸的是來車也及時的停了下來,我抓住機會趕緊衝到馬路對面。回頭看向博物館方向後,並沒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雖然很擔心烏庫伊,但是也不可能再原路返回了。

  雖然回到大路那邊有派出所,但是還是進入議事大廳里會比較安全一些。在前面接受安檢之後得以通行,大廳內正好人們剛剛開始排隊,我一路狂奔衝到隊伍的最前面,衝上樓梯,找到在那裡值班的警察,向其說明情況:

  「我剛才在博物館的時候被持有武器的男人襲擊了,現在正在逃跑中。除此之外還有一人,我想她應該已經報警了」

  外面傳來了警笛的聲音,朝著博物館方向駛去的警車剛剛從前方的道路上經過。我觀察起進來的人,至少可以確認沒有方才襲擊我們的男子。烏庫伊也沒有來,應該沒出什麼意外吧。

  畢竟警車都來了,事情也應該結束了。

  「明白了」警官說道,「由這邊保護您的安全,請不用擔心」

  這時又來了另一名警官,他們讓我去進到更裡面的地方去,雖然有點在意烏庫伊的安危但還是找他們的話做了。正好組團過來參觀的遊客也走了進來,一直盯著這邊看。我決定姑且坐在板凳上休息一下。

  都是因為我說要去參觀博物館才會演變成這種事態,老實說心裡很是後悔。那時我們應該被某處的攝像頭給排到了,因為完全沒有變裝,很快就能確定真身。隨後消息被傳到敵方那裡。近坂之所以說「小時,估計也是算準了大約一小時之後攻擊部隊就會抵達這裡吧,不過那可能會是無人機之類的大部頭,至於伏兵之類的沒準正好就在附近。畢竟是這裡是政治中心,這種事情也並不奇怪。從結果上來說,那三個男人便是先頭部隊。

  也就是說,拖的越久敵人的數量就越多

  。考慮到這點,現在不應該在這裡等烏庫伊,而是趕快乘坐「tube」回到「vclear」才是上策。

  雖然理性告訴我如此,但無論如何也無法付諸實踐。如今的護衛警官已經增加到四人。而我本身沒有任何的通訊手段,因為如果被監聽到了的話會陷入相當危險的境地。

  此時,有一個人沖入了大廳,不是別人,正是烏庫伊。

  我下意識地站起身來。

  「你沒事太好了」我看著她說道。她雖然衣服髒了一塊,但是似乎並沒有受傷。

  「我們回去吧」她說。

  向警察出示證明後,我們進入狹小的過道中,再度穿過兩扇自動門後,進入電梯所在的房間。

  乘上電梯的時候,她小聲地嘆了一口氣。

  「那三個人呢?」

  「已經全部排除了」

  「殺掉了?」

  「雖然沒有確認,不過應該不會差太遠」

  「真厲害啊,你,完全沒有受傷」

  「謝謝誇讚」她雖然點了點頭,但臉上完全沒有任何喜悅之色。

  之後我們走出了電梯,回去的時候由我先坐上去。

  密封艙緩緩開始啟動時,本來覺得自己已經相當累了,可能在艙內會不小心睡著吧,但結果完全沒有一絲困意。

  對方應該持有能夠發射子彈的槍枝。有一發子彈射到了附近。那是舊式的裝備,雖然普及度很廣,但是也稱不上是近代兵器。恐怕烏庫伊擁有比他們更加先進的武器吧。在我知道的範圍裡面,有一種超小型的推進裝置,那種東西可以自動地修正軌道,命中目標。當然了由於我沒有親眼看過,所以也不知道具體究竟長什麼樣。除此之外,可以自動迎擊徑直飛過來的子彈的系統也已經投入了使用。雖然不知道究竟能夠達到怎樣的精度,但這種玩意的存在我還是知道的。

  如果今後依舊是如此危險的話,說不定自己也要配備上一些防禦性的裝備了,之後和烏庫伊好好談談吧,還有一點就是在「tube」里,因為強力磁場干擾的緣故,通常頻率的電磁波無法使用,如果使用長波的話,就會被外部——換言之就是地上給探測到。除了緊急時刻以外,一般情況下是禁止使用的。

  結果到頭來就這麼保持著清醒的狀態到了終點。後半程基本都在考慮從近坂那聽來的話。

  關於這些內容,還是暫且不要告訴烏庫伊和下田他們吧。至少看近坂他的態度,肯定也是不希望我這麼做的。不過,既然是能夠確認敵人真身的有利情報,自然也無法無視,或許早點讓他們幫忙調查才是更好的選擇。

  近坂所言全都是真實——這點也無法保證。或許這也是情報戰的一環也說不定,不可輕易的就全信。但話又說回來,如果近坂真的是敵人的一份子的話,那麼當場就應該了結了我的性命才對。

  總之,目前的結論是在收集到足夠多的訊息之前先不做判斷會比較好。

  7

  回去之後,第一件事是向部長下田匯報情況。下田首先問我具體發生了些什麼,我則撒謊稱是對方給了我一本書,然後順便聊了聊一些平淡無奇的事,當然,也不能全是假話,於是就將近坂和walkalone業界有關聯的情報轉告給了他。下田大概也知道這一點。從近坂那裡得到的書,他也只拿去隨便翻了翻就還給了我。

  之後則是催促烏庫伊報告事件的詳情,她則是把在博物館參觀以後,在出口撞上了三個可疑的男子,於是讓我先行離去,而自己留在原地迎擊的來龍去脈說明了一遍。還說那三名男子並不是什麼接受過訓練的精英人士,手裡拿的也是通常的兵器,雖然被搶了先手,但是排除他們並算不上困難,以及呼叫警察之後,在事情結束後警察才趕到了現場,整個事件已經全部向警察說明完畢。此外,那三人雖然受了致命傷,但應該也不至於就徹底沒救了。

  下田也沒有多問,估計之前已經和警察溝通過了吧。三人的身份也已被查明,無論哪一個都是人類,下田如此解釋道。

  「嗯,我也是這麼認為的」烏庫伊點了點頭。

  「為什麼?」我插嘴問道。

  「如果是walkalone的話,不會反應的那麼慢,當初就應該認出我們。並且,也不會像這樣安排一些能力不匹配的人來執行任務」

  「估計他們是打算讓在附近的人先過來再說吧」下田斷言道:「快速撤退這個判斷非常的正確」

  「多謝嘉獎」烏庫伊點了點頭,依舊沒有露出笑容。

  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烏庫伊也跟了過來,一副有話要說的表情。問她要不要喝咖啡的時候,很罕見的沒有拒絕我。

  真奈美這時過來,請求我確認一下檢測的結果。之所以特地跑過來,可能是因為想見我,也可能是想要詢問烏庫伊造訪這裡的理由。在她走出去後,我和烏庫伊隔著桌子旁面向而坐,喝起了剛泡好的咖啡。

  「我有件事想先問你」由我先發出質問。

  「什麼事?」

  「你的武器是什麼?我很感興趣」

  「足夠應付險情的東西」烏庫伊回答道。

  「從外觀上來看,應該不是什麼大型的武器。不過竟然能與三名成年男性對峙,總覺得很不可思議」

  「我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也就是說,這是秘密咯?」

  「是的」她很爽快地便承認了。

  「是從指尖射出子彈嗎?」

  烏庫伊沒有回答,表情也毫無變化。

  「打擾了……剛才是我的失言」我舉起手以示歉意。

  「那麼,接下來輪到我提問了」

  「請問」

  「先生您剛才說了謊,這是基於什麼理由呢?」

  「說謊?為什麼你會這麼認為?」

  「是不能回答的秘密嗎?」

  該不會被偷聽了吧?我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上衣,不禁懷疑起上面是不是裝了什麼竊聽器之類的東西。但是,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早就該被近坂發現了,那種級別的人不可能會沒有相應的安全防範措施。

  「您剛才的行為,不就證明了您在說謊嗎?」烏庫伊說道。

  「誒?」糟了,被下套了。「不是,我只是覺得可能把筆弄掉了,畢竟當時一直在沒了命的狂奔」

  「沒能全部成功迎擊,有一發子彈飛到先生您所在的方向」

  「是啊,那發子彈把車窗打破了」

  「幸好舊式的」

  「車?」

  「不,是子彈」

  「下次出門的時候,我也希望能有同樣的迎擊裝置」

  「我在附近也是一樣。倒不如說,由我來使用才更可靠。」

  「嗯,確實如此。那麼我撤回剛才的發言。」

  「和近坂氏的會面有什麼收穫嗎?」

  「嗯,不太清楚。不過,收穫了一本書」

  我伸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書。

  「你懂俄語嗎?」

  「多少懂一點」

  「嗯……那這樣吧」我把書遞給她。「標題上寫的什麼?」

  「熊的生態」

  「果然,這不是童話書」

  她拿過書後開始翻了起來,書的內容里也有相當數量的圖畫和照片。我沒有說話,只是單純的欣賞著眼前端座著一位年輕女性,稍稍傾斜著脖子,翻著擱置在膝蓋上的書的景象。

  大概過了兩分鐘吧,她合上書,重新放回桌子上,並推到我的面前。

  「上面寫了什麼?」

  「這是大約兩百年前寫下的,有關於對某個地方存活下來的野生熊的調查。上面主要有兩種熊,分別介紹了它們在什麼樣的季節有什麼樣的行為」

  「感覺還挺有意思」

  「為什麼,近坂會把這本書給你?」

  「估計是因為確實很有意思吧」

  「有什麼特別的寓意在裡面嗎?這是您借過來吧?」

  「不是,這是他送給我的。近坂他說就這麼帶走也可以」

  「是先生您先提出要求的嗎?」

  「嗯,因為覺得封面上的圖畫很可愛,所以就乾脆試著要了一下。嘛,可以算是紀念物一樣的東西吧,那個人看起來也不像是什麼惡人。雖然你說他是政治家,不過在我看來卻不是那麼回事」

  「這樣嗎」

  看來姑且是糊弄過去了,烏庫伊抿了一口咖啡後站起身來,在離開的時候,只是鞠著躬說了一句多謝款待,除此之外並沒有再多追問什麼。

  8

  再度擁有了一人時光的人,決定也好好讀讀這本《熊的生態》。因為我本人並不會而俄語,所以要藉助翻譯機的輔助

  讀了一會後,發現內容確實和烏庫伊所說的一樣。雖然記載了詳細的數據,但是完全沒能記住。讀著讀著就走馬觀花了起來。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在考慮其他的事情了。

  這當然是有關於從近坂那裡聽來的內容。他說過,從walkalon組織那裡逃離出來,另立門戶的團體盯上了我,並且這個新的組織還是全球性的。換言之,和恐怖組織比較類似。在最近,恐怖分子這種組織已經差不多滅絕了。主要原因則是因為也確實沒有什麼衝突和爭鬥吧,即便是walkalone也是如此。倒不如說硬要說採取反社會的態度的話,就連活命都會變得十分困難。即便爭鬥,也沒有任何的好處。如今現在還有誰擁有征服世界這種古典派的野心的話,肯定會被當成笑話一笑置之。

  之前發生的事,也算不上是什麼恐怖活動。最多不過是局部地區的破壞行動,以及以未遂而告終的針對性刺殺而已——不過,如果說打算刺殺有地博士的也是他們的話,那麼還是有成功的例子的,萬幸的是對於我而言,他們的行為以未遂而告終。

  他們究竟身在何處,以什麼為目的聚集在一起,在進行著什麼樣的活動呢?從業界逃離又是為何?是討厭被支配嗎?如果只是單純的為了自由的話,逃出後就這樣潛伏在社會裡就行。沒有再組成團體的必要。

  就在我考慮這些事的時候,突然間,眼前的文字發生了不可思議的異變,衝擊著我的視線。

  熊撲了過來。

  一邊發出令人恐懼的吼聲一邊向這邊逼近。

  已經走投無路了。

  但是,少女卻說:

  「你可識得黑色的魔法?」

  「這種東西,不足為懼」熊回答道。

  「那,你可識得白色的魔法?」少女繼續詢問道。

  「別騙我,根本沒有這種東西」熊笑了。

  「那麼,你可知道紅色的魔法?」

  此話一出口,熊便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隨後,如同崩壞之沙般,栽向地面,幻化成灰。

  這一段略顯唐突的文字,是插入在那一頁里的內容,字體和字號也和原本的內容並不相同。這之後,又變回了之前普通的學術性文體。

  這段話和前後完全沒有任何的聯繫,看起來也並不是引用誰的內容。簡直就像是真正的面向兒童的童話般的內容。正當我覺得不可思議時,猛地想起自己如今正使用著翻譯機,於是立馬將其摘下,再次看向書本。此時書本上只有俄語字母排列而成的文字。為了確定究竟具體是哪一部分,我用手遮住文章,再次使用翻譯機進行確,重複幾次之後,我終於發現那段童話風的文字其實並不存在於書內的任何地方,這讓我不由得大吃了一驚。

  也就是說,這並不是書里原本的內容,而是這台翻譯機擅自捏造的文字。謹慎起見,我翻完了整本書,然而這之後也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文字。如果真的是翻譯機的問題的話,那麼這種問題在其他頁上也會發生才對。還是不放心的我來到圖書館,試圖用別的書進行確認,由於圖書館裡也有俄語書,我再次利用翻譯機調查了一遍,但始終沒有出現剛才的情形。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故障?為了一探究竟我又從旁邊房間借來了同型號的翻譯機,但是顯現出來的內容並無不同,看來並不是硬體的故障。

  「出了什麼問題嗎?」真奈美不解地問道:

  「不,沒什麼,我以為這個東西出了什麼故障,看來只是我搞錯了而已」我隨便編了個理由糊弄了過去,隨後將翻譯機還給她。

  由於實在是對那不可思議的內容過於在意,我試著在網上搜索了一下關於熊的故事,因為我覺得可能這個童話或許非常的有名也說不定。但是,即便輸入了全部的內容,也沒有搜到目標情報,雖然部分匹配的信息有很多,但是沒有完全一致的文章。適當地降低精準度再去搜索後,就儘是一些扯不上關聯的內容。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更驚訝的事,那便是當我再一次打開《熊的生態》那本書的那一頁時,發現那段文字已經不見了蹤影。也就是說,翻譯機又變正常了。此後我還試過揮動、甩動翻譯機這種非科學的手動,但什麼也沒有發生。

  無論重啟多少次,結果依舊是那樣。再也看不到那段文字了。至此,我不由得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精神起來。該不會是看到了幻覺了吧——但是這種經歷之前一次都沒有過,所以應該不太可能。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就應該換個人,讓真奈美來看看才對。我不禁在心底暗自悔恨起來。

  我癱坐在椅子上,出神地眺望著天花板。

  並不是幻覺,我將那段文字復現出來還進行了搜索就是證據。在那個時點,翻譯機上存有這個數據也是事實。搜索結果如今顯示在屏幕上。

  我重新振作起來,沉下心再次一個個地去翻那些備選的搜索結果。至少那段文字和原書並無任何關係,並且也不太可能是童話書或者動畫片裡出現過的內容。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那麼類似的視頻應該會很多才對。

  因為文字中有少女登場,所以我特別留心了一下那些視頻,打入關鍵字搜索後,其中有數個案例符合。我本以為是電影或者電視劇里,但去看後才發現是類似於家庭生活的小短片,短片中,少女正微笑著看向這邊。少女大概十歲左右,雖然一頭黑髮,但怎麼看也不像是日本人。關於視頻則沒有任何文字說明。連究竟是那個網站上的東西也不清楚。也這就意味著,原始投稿已經不存在了。不過相同的視頻倒還是存在著好幾個。

  短片大概有一分鐘左右,我不斷地重複播放著短片。少女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坐在椅子上,雙腳懸在空中,鏡頭並不固定,從鏡頭來看,拍攝者最初站在遠方,隨後緩緩地向她接近。片中也沒有任何交談。

  之後,我又試著搜索了一下少女的臉,但不可思議的事情又發生了,搜尋引擎完全找不到任何有關的情報。將範圍擴大成只要相似就行了後,頓時出現了數量眾多的照片,在我所看的照片裡,沒有一個人和她長得相似。並且,由於現如今像這種小孩可謂是奇珍異種,所有的數據基本都是以前留下來的。

  完全沒有頭緒,覺得有些疲憊了我決定暫且放棄追查。

  離開桌子,回到沙發後躺下身子,突然一股劇烈的睡意向我襲來。此時已經快接近下班了,離晚餐時間也越來越近。但是如今的我卻絲毫沒有食慾。或許在「tube」積累下的倦意,如今一併襲來了吧。我不禁這麼想到。

  在電腦上看見的少女形象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腦海里,估計待會會做個關於她的夢吧。

  話說回來,我好像記得確實有關於熊和少女的故事來著,於是我試著回憶了一下,再度嘗試搜索。那是一段童謠,雖然相關的情報有很多,歌也試著聽了一下,不過完全沒有聽過的記憶。並且和之前的少女,以及那段如同幻視一般的文章也毫無匹配之處。

  無奈之下,我只好回到沙發上。《熊的生態》那本書也懶得繼續讀下去了。

  我試著回憶起當時從書架上拿出這本書時,近坂的具體的動作。記得他是從高度與視線相平的那一階從右開始數了幾冊之後掏出來的。因為他並沒有特意地去觀察書的位置,只是好似隨意就抽了一本出來,很難想像這是他提前好準備的書,

  重要的內容他已經轉告給我了,之所以給我這本書,不過只是為了掩飾而已。畢竟當時烏庫伊還在外面,他的辦公室沒準也被安裝了監視攝像頭。這本書只是他為了帶我進書庫而找的藉口而已。

  那麼,那段如同幻視一般的文章究竟是何方神聖?只是單純的顯示錯誤嗎?但是,從故事中有熊出場這一點來看,和書的內容又相吻合,除了熊之外,「魔法」這個單詞也給人一種關鍵字的感覺。還有,為什麼熊會突然之間就不動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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