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示錄 學生會的日常 三年B班的二心
「希望遊戲化！」——By真冬
「唔、唔——」
空空蕩蕩的教室里。其他同學陸續往體育館移動，小紅卻是很不好意思地拉著運動服的衣角。這個畫面讓我感到無比的愉悅，溫柔地對她說道：
「沒關係，再怎麼說也是學校公認的體育服。抬頭挺胸吧？」
「可、可是、可是。」
不管我怎麼說服她，小紅還是紅著臉扭扭捏捏，完全不想往體育館移動。
我露出苦笑……再次看了她一眼。
嬌小的體型、毫無起伏的身材、有如小嬰兒一般健康的嬌嫩肌膚，到這為止雖然一點也不普通，至少還是「和平常一樣」。唯一的問題是……身上的服裝。
下一堂課是體育，所以換上體育服。那沒什麼問題。本來應該是沒問題……
小紅的眼角帶著淚水，說著已經不知道說了幾次的那句話：
「為什麼……要穿『運動短褲』啊！」
沒錯。她現在穿著緊身的運動短褲。雖然因為拉長運動服的衣角遮住，不過下面並非大家平常穿的體育褲，只有她穿著「運動短褲」，說不定連我都是第一次看到真的有人穿。
會變成這種狀況的理由十分單純。今天有體育課，但是小紅忘了帶體育服。就算想跟其他人借，不過體型相近的學生不多，而且不幸的是那些極少數的朋友也沒帶體育服。
最後想要去福利社買新的，不過還是很不幸，普通的體育褲全部賣完了。本來到這裡應該就會放棄，但是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居然還有最後一件「運動短褲」。然後……就變成現在這樣。
其實這間學校的體育服沒有指定要穿運動褲，本來就可以自由選擇運動褲或運動短褲。可是……包括我在內，現代應該沒有女孩子會想穿運動短褲。所以幾乎已經沒有人在穿，被學生當成夢幻的體育服。
「既然還有運動短褲，怎麼不多進一點運動褲。」
小紅繼續抱怨福利社。我趁著這個機會用手機多拍幾張照，順便安撫她：
「沒辦法，再怎麼說忘記帶的小紅也有錯。而且福利社的大嬸都說既然賣不掉乾脆送給你了，這樣也不錯。」
「這、這麼說是沒錯……但為什麼是運動短褲？」
「有得穿就好了吧？小紅也不想因為沒有體育服，只能在旁邊看吧？」
這孩子雖然沒什麼運動神經，不知為何就是很喜歡體育課。只要能夠離開書桌就很有精神的個性，怎麼看都像個小學生。小紅鼓起臉頰氣呼呼地說道：
「是沒錯……如果大家都穿運動短褲也就算了……只有我一個人穿還是很奇怪啊。」
「別擔心。很適合你喔，小紅。」
「被你帶著笑容這麼稱讚也不會覺得高興！」
「總之再不快去體育館真的會遲到，小紅。」
「啊啊、等等我，知弦！」
我準備跨出教室，小紅才終於放開拉住衣角的手，連忙跟了過來。
……看來今天的體育課有好戲可看。
*
到了體育館，居然看到真儀瑠老師穿著體育服兩手抱胸站在裡面：
「太慢了，櫻野、紅葉！」
「對不起。」
「唔唔……這麼丟臉還要被罵，而且還遇到真儀瑠老師……今天真是太倒楣了。」
小紅眼中泛著淚光，我一邊和她一起向老師道歉，一邊排進班上的隊伍。男女同學依照座號順序各自排成兩列，跟平常一樣，座號一號的我與剛好在一半的小紅一起站在排頭。
接著老師轉身面對我們，準備開始上課。首先說明今天原本的體育老師請假，由她代課的事。然後——
「咳咳。今天的課要請你們自相殘殺。」
「才不要！」
小紅以超快速度拒絕。不過真儀瑠老師一邊模仿某位超級大牌的搞笑藝人（不像到了可怕的地步），一邊瞪著小紅：
「運動短褲沒有拒絕的權利！」
「反對運動短褲差別待遇！」
「櫻野這種為了提升好感度，拿出前朝聖物的精神……老師並不討厭。雖然不討厭，還是要請你們自相殘殺。」
「這樣還是討厭比較好！被你討厭也沒關係，就是不要自相殘殺！」
「哼。櫻野……老師最討厭這種不聽話的孩子。」
真儀瑠老師的氛圍有點改變。我敏感地感覺出來「那種氣氛」，這樣下去不太妙，趕緊小聲給小紅一點忠告：
「小紅，再繼續反對下去會死——」
可是小紅完全不理會我的建議。和平常一樣吵吵鬧鬧地跟老師爭論：
「哪有這麼蠢的體育課！如果體育老師請假，就找別的體育老師——一
「碰！」
體育館裡瞬間響起槍聲。我的身旁……小紅的運動服胸口被血染得通紅。她看著自己的胸口……臉色逐漸變得鐵青，最後無力倒下。
……小紅死了。
全班同學頓時安靜下來，然後陷入恐慌——嗯，本來應該是這樣，不過他們真不愧是在這間學校待了三年的學生。所有人都沒有反應，我也很了解大家心裡想的事。
（啊——看來又有什麼麻煩事了。）
三年A班所有人都這麼想。真儀瑠老師開槍殺了一個人，卻歪著頭一臉疑惑：
「你們是怎麼搞的？看到同學遭到殺害，應該要陷入恐慌，又哭又叫才對吧？」
老師的話一說完……我後面的女孩子井上同學不由得念念有詞：
「呃、可是、番茄醬的味道好濃……」
這是所有人的共同想法。就算是距離比較遠聞不到味道的同學，也沒有人真心認為小紅被槍打中。被騙的人……只有一個。就是以為自己被槍打穿胸口，現在已經變成「屍體」的嬌小可愛運動短褲少女。
小紅痛苦呻吟：「呃啊，我要死了——」真儀瑠老師只好把話題再拉回去：
「反正今天你們就是要自相殘殺——！」
「就算講得那麼輕鬆也沒用吧。」
男生排頭的有澤同學出聲吐槽。但是在那個瞬間，老師手上的槍又開火了。
「碰！」
「啊啊啊！不趕快洗會洗不掉的！」
有澤同學也死了。和小紅一樣，一槍射穿胸口……的確，被這把槍打中實在有點討厭。
然而真儀瑠老師臉上依然滿是笑容：
「我已經幫各位準備好這種番茄醬手槍！大家盡全力廝殺吧！」
聽到真儀瑠老師的話，我不禁伸手撐著額頭詢問：
「這場戰鬥，到底有什麼好處……」
「戰爭這種東西向來都是沒有好處，紅葉。這種事不重要。」
「那麼請你中止。」
「不行，太沒意思了。」
「……」
這個老師把學校當成什麼了？
「這次的企劃就是希望大家藉由這場『番茄醬戰爭』，了解戰爭沒有任何好處這件事。」
「這是剛剛才想到的藉口吧。」
不過番茄醬戰爭這個詞，的確讓人有所共鳴。
「總之大家就以休閒的心情參加吧。要是不參加我就開槍了。」
沒想到老師居然威脅學生。要是我去告她，在這個時代肯定能夠輕鬆勝訴。
我們心不甘情不願地接過番茄醬手槍。腦中雖然閃過「趁現在對真儀瑠老師開槍」的念頭，但是老師搶先一步：「對我開槍的人直接退學。」錯失良機。這個人還是一樣……從各個角度來說都比我們棋高一著。我在這個時候終於了解，我完全拿這種抱持童心又絕頂聰明的人沒輒。
「小紅，差不多該起來了，已經在發武器囉。」
「呃——死了——我已經死了——」
「不要再對自己下奇怪的暗示了。好了，快點起來。」
「唔……咦？知弦？我不是死了嗎……」
搖搖晃晃的小紅好不容易站起來。我把老師發的番茄槍交給她，順便說明一下狀況。
聞言的小紅忍不住碎碎念：
「我懂了……也就說如今世界的命運都掌握在我們手中！」
「嗯，你根本沒在聽我說的話。」
「好！看我的！看我把同學都殺了！」
「學生會長怎麼能說這種話。」
就在我跟小紅閒聊的時候，老師繼續說明今天的課程：
「規則很簡單。衣服或身上只要沾到番茄醬就輸了，也就是死。」
「不用說也知道吧……」
井上同學面無表情地吐槽。
「死亡的學生當然不能繼續作戰。所
以死亡之後發射的番茄醬就算打中也不算。」
「那麼由誰來判定？」
「嗯……自行報告吧。被打中的人自動撤退，並且回來報告結果。」
「好和平的自相殘殺……」
此時剛剛「死亡」的有澤同學邊想辦法弄掉身上的番茄醬邊發問：
「那麼剛才已死的我和櫻野應該不用參加了吧？」
聽到這句話的小紅有點不太高興。明明已經死得那麼慘，居然還想參加這個企劃。
老師把手指放在嘴邊思考了一會兒：
「這個嘛……想參加就參加吧。雖然有點混亂，不過這也是有趣之處。」
「哪裡有趣了……既然這樣我不參加了。我可不想弄得更髒……一
「櫻野呢？」
被老師這麼一問，小紅挺胸回答：
「當；然要參加！身為學生會長！我才不會白白挨打！」
「跟學生會長好像沒什麼關係，不過這個精神很不錯。好、大家聽好，櫻野胸前的番茄醬不算。想殺她的人要再打中一發。打中胸口也可以，不過這樣會有點混亂，最好是瞄準其他地方。」
「好，看我的——！」
小紅（胸前染血的運動短褲少女學生會長）舉槍很有精神地大喊。我開始覺得這堂課對小孩子的教育會有負面影響。最後由老師補充幾項規則：
「附帶一提，我已經先取得許可，這場戰爭的場地是整間學校！」
怎麼會有這麼給人添麻煩的課程。
「當然，最後存活下來的人會給予最高評價！然後殺人數目也是評價之處！」
真沒想到會在上課時間聽到這種話。
「最後是槍里的番茄醬只有三發份量！不可以從其他學生手上奪槍！所以開槍之前最好仔細瞄準！不過太過慎重反而會賺不到殺人點數！這就是要動腦筋衡量的地方！」
真不太想在這種地方花腦筋。
「好，十分鐘後正式開戰！各自在校內散開！開戰之前不得戰鬥！限制時間到下課鐘響為止！那麼……散開！」
班上同學瞬間跑出體育館——當然不可能。大家只是說著「真不想動啊——」、「還是找個地方躲起來睡覺吧——」、「這間學校難道沒有平靜的一天嗎……」慢吞吞地離開體育館。
「哈哈哈——！我一定會拿下第一名！知弦，我也會打倒你！」
只有一個人。只有小紅對我宣戰，然後「咻！」地一聲跑走。
「櫻野真有精神……沒什麼意義就是了。」
一名男同學念念有詞。櫻野玖璃夢，說不定是與現代流行的「環保」、「節能減碳」等概念最沒有關係的少女。
嘆氣的我將自己切換成儘量不耗體力的省電模式，慢慢追著那個背影離開。
*
「呀啊啊！不要！不要啊！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啊！」
「不好意思，梶原同學。我只能說……這就是戰爭。」
「唔！不要！別對裕子出手！」
「唉呀，山田同學。為了保護女朋友梶原同學挺身而出……滿有男子氣慨的。不過……放棄吧。我很清楚你的蕃茄槍已經沒有子彈了。當然，梶原同學也一樣。」
「這！？紅葉……你、為什麼會知道……」
「哼哼哼。好吧……我問你，為什麼你們剛才一直在戰鬥？」
「因為無意間遇到其他人，結果陷入混戰——啊、難道！」
「如果你能早點注意，說不定就能活久一點了，山田同學。」
「可惡啊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義也——！」
「再見了，兩位。」
就是這樣。
開戰之後二十分鐘。我無情地殺害落人圈套的一對情侶（滿身番茄醬的兩人正在啜泣），輕鬆賺到「殺人點數兩點」。如此一來只要再殺掉一個人，我就能拿到滿分的「殺人點數三點」。接著只要到處逃竄，就能取得最高評價。
好了，在戰場停留太久也不好。這對情侶還在吵個不停，如果好好利用他們，說不定能夠引出好獵物，不過這個地點要警戒的範圍太大。我不想做這麼累的事。
為了找尋有利的地點，我開始移動。背靠牆壁舉起番茄槍，利用玻璃窗的反射確認前方狀況，小心翼翼地往安全場所前進。
當我小心走上熟悉的三樓時……發生異狀。
「呀啊！？」
一聲怪叫。我可以想像這是誰的聲音，靠著牆探頭察看狀況。在接近學生會辦公室的走廊上，小紅癱在牆邊。然後似乎有人快步跑走。看來……好像發生戰鬥了。
「唔唔，我死了——」
小紅失望地垂著肩膀，我一邊注意周圍有沒有其他同學，一邊朝她靠近：
「真可惜啊，小紅。」
「啊嗚，知弦。」
小紅轉頭看著我。她的臉上沾滿了番茄醬……還是一樣悽慘的死法啊。
「好不容易打倒一個人，心情很好地走著……結果一下子就被打中頭。」
「啊啊，的確很像小紅的風格。話說回來，小紅打倒一個人已經很令我驚訝了。」
「嗯，一開始遇到的中村同學說：『總覺得把槍口對著櫻野，有很強烈的罪惡感』。猶豫沒有開槍，然後就放我走，等他轉身離開時，我從背後補他一槍。」
「那種狀況也能輕鬆背叛自己的同學，小紅真是了不起。」
我也會開槍就是了。
「可是剛剛不知道遇到誰……一下子就被打中了。我雖然先開槍，但是好像沒有打中。
嗚嗚，真不能接受這種結局。」
的確，別說是全力迎戰之後被打敗，這根本是意外死亡。真是倒楣。
小紅搖搖晃晃站起來，拿出手帕擦拭臉上的番茄醬，一邊問我：「知弦呢？」
「我殺了兩個。」
「好厲害！只要再打倒一個人活到最後，就是優勝了！」
「好像不是那種遊戲吧……」
我邊說邊看著小紅的狀況，嘆了一口氣：
「不過看到小紅這樣，讓人有點不想再拚了。反正已經打倒兩個人，差不多滿足了。」
「咦？什麼意思？」
「這場遊戲……越到後面敵人就會越強。這些存活下來的人都是運氣與實力兼備的高手，距離最佳成績只差最後一步，所以無論攻守都比一開始還要認真。」
「原來如此——所以像知弦這樣的人會全力找出目標，已經得了三分的人則是會全力躲起來吧。」
「就是這樣。我們三年A班雖然不起眼，不過優秀的同學也不少。就像那個遇到小紅還能馬上反應擊中頭部，並且立刻逃走的傢伙。」
「這樣啊。這麼知弦會想要明哲保身也是很合理的——」
聽到小紅無心的發言……我突然有所反應：
「明哲保身？」
「這樣也不錯吧？拿到兩分也夠了吧……」
「……」
或許這樣有點孩子氣。不過因為KEY君總是說我「冒險心不夠」……所以小紅的評價讓我非常不能接受。
我低著頭想了一下……在小紅偏頭表示不解時，我突然「哼哼哼！」笑了起來：
「被說成這樣……我也不能就此收手。」
「啊、知弦還是一樣彆扭。」
「沒辦法……雖然我不想照真儀瑠老師的話去做，不過到了這個地步，我還是使出全力好了。」
「原來還沒使出全力……這樣還能拿到兩分……」
小紅以害怕的眼神看著我。沒錯，我就是想得到這樣的評價。絕對不想被當成只會明哲保身的女人。
於是我快速在腦中構築能在這場遊戲獲得最後勝利的策略……然後要求小紅幫忙。
*
「有人在嗎——？」
我跨進家政教室的同時，大聲地對裡面叫喊。沒有任何反應。
小紅跟在我後面，出聲喊道：
「還有活著的人嗎？只是要調查一下現況——」
「我們都中彈了，正要回體育館，所以想順便向真儀瑠老師報告其他人的戰況。」
我們邊說邊走進教室。小紅的胸前和頭上一片紅，我則是在背後沾滿蕃茄醬。
我嘆口氣抱怨：
「居然被人從背後開槍，完全束手無策……真是的。」
「啊哈哈，真的很可惜——」
兩個人就這樣隨便閒聊。
此時家政教室里有了動靜。某個調理台下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然後一名男同學……廣川同學從下面爬出來。理著平頭、身材高大的他
，是學校棒球隊的隊長。運動神經就和外表一樣非常好，在校成績也是前幾名。原來如此，的確是個活到最後也不奇怪的人材。若是正面挑戰，就算是我恐怕也打不贏。
他在注意周圍狀況的同時向我們打聲招呼，面帶爽朗的微笑對我們開口：
「我打倒了兩個。其中一個……水澤腳有點扭到先去保健室，所以他應該還沒有報告。麻煩你們順便跟老師說一聲。」
我也以一個不相上下的微笑回應……然後把槍口對準他：
「你自己去講吧。」
扣下扳機。廣川同學一身紅。他則是一臉搞不懂狀況的模樣傻傻看著我：
「嚇、嚇我一跳……紅葉在搞什麼？你已經中槍了，所以就算打中我也不算，根本沒有意義吧？」
「不算？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因為死人……已經中彈的人開槍也沒用吧？」
「是啊。」
「那就對了，所以你開槍打中我也沒有意義。」
廣川同學指著我背後的番茄醬如此說道。感到很好笑的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正因為死亡的學生開槍無效，所以我開的槍是有效的喔，廣川同學。」
「？？？」
廣川同學還是歪著腦袋滿臉不解……小紅從旁幫忙進行簡單易懂的解說：
「簡單來說，知弦背後的番茄醬，那一槍是我開的。」
「櫻野開的？呃、所以說，那個——」
「是我『死了以後』開槍留下的番茄醬喔。」
「……咦？」
這時候廣川同學露出很丟臉的表情……大概是終於搞懂狀況，用手抓著自己的頭：
「啊啊！？紅葉，你居然騙我！」
「有嗎？我們可沒有說謊喔。我們只有說中彈，還有被人從背後開槍之類的，完全沒有提到我已經死了。」
「唔……你、你這個魔女！」
廣川同學雖然火冒三丈，還是很有運動家精神。失望地垂下肩膀說聲：「只能認栽了。」走出家政教室，回去報告戰鬥結果。
等他離開之後，我跟小紅看著對方……然後互相擊掌慶祝（只不過小紅要跳起來）。
「成功了，知弦！」
「還好有小紅幫忙。」
老實說，我本來也不怎麼想爭取好成績……現在看到小紅的笑容，讓我打從心裡覺得贏了真好。同時看到小紅把朋友的成功當成自己的事一樣高興，更是打從心裡感到溫暖。
我們就這樣留在家政科教室里等待時間結束。番茄醬的效果絕佳，就算有人找到我們，也因為看起來太過光明正大，而且很明顯就是已經中彈，所以沒有人攻擊我們。
下課鐘一響，我們也回到體育館。真儀瑠老師從全班同學聽取報告之後，把收到的情報整理一下，開始發表結果。
滿身番茄醬的學生排好隊伍，老師不知道為什麼說得很得意：
「真是一場有趣的比賽！你們讓我感到非常驕傲！」
「讓老師感到驕傲，我們可是一點也不高興……」
「然後是最終結果……能夠取得三分還存活到最後的優秀學生，只有一個！她可說是這次比賽的『優勝者』！」
看來還是由我拿下最佳成績。也有其他人活到最後，但是好像只有我打倒三個人。
小紅在我身邊很開心地眨眨眼。有時候像這樣出風頭也不錯，我的心中充滿感慨——
「今天優勝者就是……櫻野玖璃夢！恭喜你！」
「咦？」
不只我和小紅……全班同學都是一片錯愕。
真儀瑠老師露出一抹笑容，然後繼續說下去：
「打倒三個人，而且活到最後的人只有櫻野。有那麼意外嗎？」
「等、等一下！這樣不對吧！是不是和知弦搞錯了——」
小紅自己跳出來幫我解釋。可是真儀瑠老師立刻加以否定：
「不。優勝肯定是櫻野。」
「不可能！我被打中頭死了……」
「沒有。」
「咦？」
「你沒有因為被打中頭而死。」
「我死了！你看，我頭上中槍了，現在還有沒擦乾淨的番茄醬……」
「雖然中彈，但是沒有死。」
老師的話一說完，我終於搞清楚整個狀況，說聲「啊啊……」抬頭看著天花板。
怎麼會這樣——小紅還沒辦法理解，要求老師說明。
「中了彈卻沒有死，為什麼……」
「很簡單，打中櫻野的人在開槍之前就已經死了。」
「咦？」
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的小紅歪著頭，我背後的井上同學向我道歉：
「真的很對不起。在三樓碰到櫻野同學時雖然開槍打中她，但是之前已經先被櫻野隨手開的槍打中鞋子。當時沒有發現就直接逃走……到了之後才發現，然後跟老師報告。」
「我、我開的槍先打中了？」
匯整所有報告的真儀瑠老師繼續說明：
「也就是說，當時櫻野並沒有死，而且已經拿下兩分。然後……你還開槍打了紅葉。」
「啊。」
此時小紅終於搞懂了。
「所以說櫻野在這個時候拿到第三分，然後紅葉死了。順便補充一點，之後以為自己死在紅葉手上的廣川也沒有死。只不過他因此提早放棄，最後只拿到兩分。所以優勝是櫻野。」
聽到這個結果，這次換廣川同學抱頭吶喊：「這、這算什麼！」到頭來被騙得最慘的人就是他……真是可憐。
真儀瑠老師的體育課就在意外發展與一片錯愕之中結束。
「好了，下課啦！趕快換衣服準備下一堂課吧！」
如此說道的真儀瑠老師很開心地走了。整個三年A班傻傻看著她離開……然後全體一起嘆了口氣。
大家陸續起身準備離開。到處都能聽到抱怨、抱怨、抱怨。
「這麼累的課，結果只過了一個小時，真是受不了……」
「精神和體力都已經消耗殆盡，還要立刻上下一堂課……」
「好吧，就某種意義也算有所成長。」
「這種能力出了社會真的有用嗎？」
雖然嘴巴這麼說，不過三年A班的同學臉上表情倒是有一點開心。
走在我旁邊的小紅一臉歉意地說道：
「真、真不好意思，知弦。到了最後變成是我騙了你。」
「唉呀，沒關係。別在意。」
這句話是真的。甚至該說能讓場面這麼出人意料，反而比原來有趣許多。
「是嗎……那我也不想那麼多了！耶！」
小紅天真地舉手歡呼。我看著她……不禁露出微笑。
從認識她開始，她就一直是這樣。就算我費盡心思策畫、布置完美的局面，到了最後還是被她……在無意識之間超越。
我不知道周圍其他人的評價，不過就是因為這樣，我覺得我贏不過小紅。這樣並不會有什麼不高興，反倒是因為有這樣的小紅在我身邊，讓我感到非常幸福。
對於我這種總是會動腦思考之後發展的人來說，把這些想像全部顛覆的小紅，可以說是治癒我的娛樂。就算沒有她，我還是能活下去。甚至沒有她還能過得更順利。但是……我不覺得那樣幸福。正因為有她在我身邊攪和，我的人生才能夠如此燦爛、這麼值得珍惜。
我忍不住把手放在小紅頭上。小紅也很自然地接受，然後帶著笑容挺胸說道：
「仔細想想，我果然比知弦優秀！沒錯沒錯。雖然最近差點失去自信，不過我真不愧是會長！就是因為比書記的知弦更優秀，所以才能當學生會長吧！嗯，就是這樣沒錯！」
「……」
呃～～好像美化得太過頭了。被說成這樣，就算是我也覺得有點不太高興。
不過這樣就生氣未免太不成熟。我看著穿著運動短褲的小紅……然後心情恢復平靜。
（啊啊，對了對了。結果這孩子到了最後還是沒有發現，其實是我把她的運動褲藏起來，還把福利社的運動褲全買下來，然後請他們只進運動短褲。）
小紅已經完全忘記自己穿著運動短褲，天真地感到高興。
果然，小紅就是應該像這樣受我掌控。
「見識到學生會長的實力了吧——！啊、哈哈哈哈！」
「真的很了不起呢，小紅（穿著運動短褲在校內奔跑的勇氣）。」
我在上課時看著偷拍的大量運動短褲照片，不由得為之出神。
從各種角度來說，我一輩子都想和她做好朋友。
「唔、唔——」
空空蕩蕩的教室里。其他同學陸續往體育館移動，小紅卻是很不好意思地拉著運動服的衣角。這個畫面讓我感到無比的愉悅，溫柔地對她說道：
「沒關係，再怎麼說也是學校公認的體育服。抬頭挺胸吧？」
「可、可是、可是。」
不管我怎麼說服她，小紅還是紅著臉扭扭捏捏，完全不想往體育館移動。
我露出苦笑……再次看了她一眼。
嬌小的體型、毫無起伏的身材、有如小嬰兒一般健康的嬌嫩肌膚，到這為止雖然一點也不普通，至少還是「和平常一樣」。唯一的問題是……身上的服裝。
下一堂課是體育，所以換上體育服。那沒什麼問題。本來應該是沒問題……
小紅的眼角帶著淚水，說著已經不知道說了幾次的那句話：
「為什麼……要穿『運動短褲』啊！」
沒錯。她現在穿著緊身的運動短褲。雖然因為拉長運動服的衣角遮住，不過下面並非大家平常穿的體育褲，只有她穿著「運動短褲」，說不定連我都是第一次看到真的有人穿。
會變成這種狀況的理由十分單純。今天有體育課，但是小紅忘了帶體育服。就算想跟其他人借，不過體型相近的學生不多，而且不幸的是那些極少數的朋友也沒帶體育服。
最後想要去福利社買新的，不過還是很不幸，普通的體育褲全部賣完了。本來到這裡應該就會放棄，但是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居然還有最後一件「運動短褲」。然後……就變成現在這樣。
其實這間學校的體育服沒有指定要穿運動褲，本來就可以自由選擇運動褲或運動短褲。可是……包括我在內，現代應該沒有女孩子會想穿運動短褲。所以幾乎已經沒有人在穿，被學生當成夢幻的體育服。
「既然還有運動短褲，怎麼不多進一點運動褲。」
小紅繼續抱怨福利社。我趁著這個機會用手機多拍幾張照，順便安撫她：
「沒辦法，再怎麼說忘記帶的小紅也有錯。而且福利社的大嬸都說既然賣不掉乾脆送給你了，這樣也不錯。」
「這、這麼說是沒錯……但為什麼是運動短褲？」
「有得穿就好了吧？小紅也不想因為沒有體育服，只能在旁邊看吧？」
這孩子雖然沒什麼運動神經，不知為何就是很喜歡體育課。只要能夠離開書桌就很有精神的個性，怎麼看都像個小學生。小紅鼓起臉頰氣呼呼地說道：
「是沒錯……如果大家都穿運動短褲也就算了……只有我一個人穿還是很奇怪啊。」
「別擔心。很適合你喔，小紅。」
「被你帶著笑容這麼稱讚也不會覺得高興！」
「總之再不快去體育館真的會遲到，小紅。」
「啊啊、等等我，知弦！」
我準備跨出教室，小紅才終於放開拉住衣角的手，連忙跟了過來。
……看來今天的體育課有好戲可看。
*
到了體育館，居然看到真儀瑠老師穿著體育服兩手抱胸站在裡面：
「太慢了，櫻野、紅葉！」
「對不起。」
「唔唔……這麼丟臉還要被罵，而且還遇到真儀瑠老師……今天真是太倒楣了。」
小紅眼中泛著淚光，我一邊和她一起向老師道歉，一邊排進班上的隊伍。男女同學依照座號順序各自排成兩列，跟平常一樣，座號一號的我與剛好在一半的小紅一起站在排頭。
接著老師轉身面對我們，準備開始上課。首先說明今天原本的體育老師請假，由她代課的事。然後——
「咳咳。今天的課要請你們自相殘殺。」
「才不要！」
小紅以超快速度拒絕。不過真儀瑠老師一邊模仿某位超級大牌的搞笑藝人（不像到了可怕的地步），一邊瞪著小紅：
「運動短褲沒有拒絕的權利！」
「反對運動短褲差別待遇！」
「櫻野這種為了提升好感度，拿出前朝聖物的精神……老師並不討厭。雖然不討厭，還是要請你們自相殘殺。」
「這樣還是討厭比較好！被你討厭也沒關係，就是不要自相殘殺！」
「哼。櫻野……老師最討厭這種不聽話的孩子。」
真儀瑠老師的氛圍有點改變。我敏感地感覺出來「那種氣氛」，這樣下去不太妙，趕緊小聲給小紅一點忠告：
「小紅，再繼續反對下去會死——」
可是小紅完全不理會我的建議。和平常一樣吵吵鬧鬧地跟老師爭論：
「哪有這麼蠢的體育課！如果體育老師請假，就找別的體育老師——一
「碰！」
體育館裡瞬間響起槍聲。我的身旁……小紅的運動服胸口被血染得通紅。她看著自己的胸口……臉色逐漸變得鐵青，最後無力倒下。
……小紅死了。
全班同學頓時安靜下來，然後陷入恐慌——嗯，本來應該是這樣，不過他們真不愧是在這間學校待了三年的學生。所有人都沒有反應，我也很了解大家心裡想的事。
（啊——看來又有什麼麻煩事了。）
三年A班所有人都這麼想。真儀瑠老師開槍殺了一個人，卻歪著頭一臉疑惑：
「你們是怎麼搞的？看到同學遭到殺害，應該要陷入恐慌，又哭又叫才對吧？」
老師的話一說完……我後面的女孩子井上同學不由得念念有詞：
「呃、可是、番茄醬的味道好濃……」
這是所有人的共同想法。就算是距離比較遠聞不到味道的同學，也沒有人真心認為小紅被槍打中。被騙的人……只有一個。就是以為自己被槍打穿胸口，現在已經變成「屍體」的嬌小可愛運動短褲少女。
小紅痛苦呻吟：「呃啊，我要死了——」真儀瑠老師只好把話題再拉回去：
「反正今天你們就是要自相殘殺——！」
「就算講得那麼輕鬆也沒用吧。」
男生排頭的有澤同學出聲吐槽。但是在那個瞬間，老師手上的槍又開火了。
「碰！」
「啊啊啊！不趕快洗會洗不掉的！」
有澤同學也死了。和小紅一樣，一槍射穿胸口……的確，被這把槍打中實在有點討厭。
然而真儀瑠老師臉上依然滿是笑容：
「我已經幫各位準備好這種番茄醬手槍！大家盡全力廝殺吧！」
聽到真儀瑠老師的話，我不禁伸手撐著額頭詢問：
「這場戰鬥，到底有什麼好處……」
「戰爭這種東西向來都是沒有好處，紅葉。這種事不重要。」
「那麼請你中止。」
「不行，太沒意思了。」
「……」
這個老師把學校當成什麼了？
「這次的企劃就是希望大家藉由這場『番茄醬戰爭』，了解戰爭沒有任何好處這件事。」
「這是剛剛才想到的藉口吧。」
不過番茄醬戰爭這個詞，的確讓人有所共鳴。
「總之大家就以休閒的心情參加吧。要是不參加我就開槍了。」
沒想到老師居然威脅學生。要是我去告她，在這個時代肯定能夠輕鬆勝訴。
我們心不甘情不願地接過番茄醬手槍。腦中雖然閃過「趁現在對真儀瑠老師開槍」的念頭，但是老師搶先一步：「對我開槍的人直接退學。」錯失良機。這個人還是一樣……從各個角度來說都比我們棋高一著。我在這個時候終於了解，我完全拿這種抱持童心又絕頂聰明的人沒輒。
「小紅，差不多該起來了，已經在發武器囉。」
「呃——死了——我已經死了——」
「不要再對自己下奇怪的暗示了。好了，快點起來。」
「唔……咦？知弦？我不是死了嗎……」
搖搖晃晃的小紅好不容易站起來。我把老師發的番茄槍交給她，順便說明一下狀況。
聞言的小紅忍不住碎碎念：
「我懂了……也就說如今世界的命運都掌握在我們手中！」
「嗯，你根本沒在聽我說的話。」
「好！看我的！看我把同學都殺了！」
「學生會長怎麼能說這種話。」
就在我跟小紅閒聊的時候，老師繼續說明今天的課程：
「規則很簡單。衣服或身上只要沾到番茄醬就輸了，也就是死。」
「不用說也知道吧……」
井上同學面無表情地吐槽。
「死亡的學生當然不能繼續作戰。所
以死亡之後發射的番茄醬就算打中也不算。」
「那麼由誰來判定？」
「嗯……自行報告吧。被打中的人自動撤退，並且回來報告結果。」
「好和平的自相殘殺……」
此時剛剛「死亡」的有澤同學邊想辦法弄掉身上的番茄醬邊發問：
「那麼剛才已死的我和櫻野應該不用參加了吧？」
聽到這句話的小紅有點不太高興。明明已經死得那麼慘，居然還想參加這個企劃。
老師把手指放在嘴邊思考了一會兒：
「這個嘛……想參加就參加吧。雖然有點混亂，不過這也是有趣之處。」
「哪裡有趣了……既然這樣我不參加了。我可不想弄得更髒……一
「櫻野呢？」
被老師這麼一問，小紅挺胸回答：
「當；然要參加！身為學生會長！我才不會白白挨打！」
「跟學生會長好像沒什麼關係，不過這個精神很不錯。好、大家聽好，櫻野胸前的番茄醬不算。想殺她的人要再打中一發。打中胸口也可以，不過這樣會有點混亂，最好是瞄準其他地方。」
「好，看我的——！」
小紅（胸前染血的運動短褲少女學生會長）舉槍很有精神地大喊。我開始覺得這堂課對小孩子的教育會有負面影響。最後由老師補充幾項規則：
「附帶一提，我已經先取得許可，這場戰爭的場地是整間學校！」
怎麼會有這麼給人添麻煩的課程。
「當然，最後存活下來的人會給予最高評價！然後殺人數目也是評價之處！」
真沒想到會在上課時間聽到這種話。
「最後是槍里的番茄醬只有三發份量！不可以從其他學生手上奪槍！所以開槍之前最好仔細瞄準！不過太過慎重反而會賺不到殺人點數！這就是要動腦筋衡量的地方！」
真不太想在這種地方花腦筋。
「好，十分鐘後正式開戰！各自在校內散開！開戰之前不得戰鬥！限制時間到下課鐘響為止！那麼……散開！」
班上同學瞬間跑出體育館——當然不可能。大家只是說著「真不想動啊——」、「還是找個地方躲起來睡覺吧——」、「這間學校難道沒有平靜的一天嗎……」慢吞吞地離開體育館。
「哈哈哈——！我一定會拿下第一名！知弦，我也會打倒你！」
只有一個人。只有小紅對我宣戰，然後「咻！」地一聲跑走。
「櫻野真有精神……沒什麼意義就是了。」
一名男同學念念有詞。櫻野玖璃夢，說不定是與現代流行的「環保」、「節能減碳」等概念最沒有關係的少女。
嘆氣的我將自己切換成儘量不耗體力的省電模式，慢慢追著那個背影離開。
*
「呀啊啊！不要！不要啊！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啊！」
「不好意思，梶原同學。我只能說……這就是戰爭。」
「唔！不要！別對裕子出手！」
「唉呀，山田同學。為了保護女朋友梶原同學挺身而出……滿有男子氣慨的。不過……放棄吧。我很清楚你的蕃茄槍已經沒有子彈了。當然，梶原同學也一樣。」
「這！？紅葉……你、為什麼會知道……」
「哼哼哼。好吧……我問你，為什麼你們剛才一直在戰鬥？」
「因為無意間遇到其他人，結果陷入混戰——啊、難道！」
「如果你能早點注意，說不定就能活久一點了，山田同學。」
「可惡啊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義也——！」
「再見了，兩位。」
就是這樣。
開戰之後二十分鐘。我無情地殺害落人圈套的一對情侶（滿身番茄醬的兩人正在啜泣），輕鬆賺到「殺人點數兩點」。如此一來只要再殺掉一個人，我就能拿到滿分的「殺人點數三點」。接著只要到處逃竄，就能取得最高評價。
好了，在戰場停留太久也不好。這對情侶還在吵個不停，如果好好利用他們，說不定能夠引出好獵物，不過這個地點要警戒的範圍太大。我不想做這麼累的事。
為了找尋有利的地點，我開始移動。背靠牆壁舉起番茄槍，利用玻璃窗的反射確認前方狀況，小心翼翼地往安全場所前進。
當我小心走上熟悉的三樓時……發生異狀。
「呀啊！？」
一聲怪叫。我可以想像這是誰的聲音，靠著牆探頭察看狀況。在接近學生會辦公室的走廊上，小紅癱在牆邊。然後似乎有人快步跑走。看來……好像發生戰鬥了。
「唔唔，我死了——」
小紅失望地垂著肩膀，我一邊注意周圍有沒有其他同學，一邊朝她靠近：
「真可惜啊，小紅。」
「啊嗚，知弦。」
小紅轉頭看著我。她的臉上沾滿了番茄醬……還是一樣悽慘的死法啊。
「好不容易打倒一個人，心情很好地走著……結果一下子就被打中頭。」
「啊啊，的確很像小紅的風格。話說回來，小紅打倒一個人已經很令我驚訝了。」
「嗯，一開始遇到的中村同學說：『總覺得把槍口對著櫻野，有很強烈的罪惡感』。猶豫沒有開槍，然後就放我走，等他轉身離開時，我從背後補他一槍。」
「那種狀況也能輕鬆背叛自己的同學，小紅真是了不起。」
我也會開槍就是了。
「可是剛剛不知道遇到誰……一下子就被打中了。我雖然先開槍，但是好像沒有打中。
嗚嗚，真不能接受這種結局。」
的確，別說是全力迎戰之後被打敗，這根本是意外死亡。真是倒楣。
小紅搖搖晃晃站起來，拿出手帕擦拭臉上的番茄醬，一邊問我：「知弦呢？」
「我殺了兩個。」
「好厲害！只要再打倒一個人活到最後，就是優勝了！」
「好像不是那種遊戲吧……」
我邊說邊看著小紅的狀況，嘆了一口氣：
「不過看到小紅這樣，讓人有點不想再拚了。反正已經打倒兩個人，差不多滿足了。」
「咦？什麼意思？」
「這場遊戲……越到後面敵人就會越強。這些存活下來的人都是運氣與實力兼備的高手，距離最佳成績只差最後一步，所以無論攻守都比一開始還要認真。」
「原來如此——所以像知弦這樣的人會全力找出目標，已經得了三分的人則是會全力躲起來吧。」
「就是這樣。我們三年A班雖然不起眼，不過優秀的同學也不少。就像那個遇到小紅還能馬上反應擊中頭部，並且立刻逃走的傢伙。」
「這樣啊。這麼知弦會想要明哲保身也是很合理的——」
聽到小紅無心的發言……我突然有所反應：
「明哲保身？」
「這樣也不錯吧？拿到兩分也夠了吧……」
「……」
或許這樣有點孩子氣。不過因為KEY君總是說我「冒險心不夠」……所以小紅的評價讓我非常不能接受。
我低著頭想了一下……在小紅偏頭表示不解時，我突然「哼哼哼！」笑了起來：
「被說成這樣……我也不能就此收手。」
「啊、知弦還是一樣彆扭。」
「沒辦法……雖然我不想照真儀瑠老師的話去做，不過到了這個地步，我還是使出全力好了。」
「原來還沒使出全力……這樣還能拿到兩分……」
小紅以害怕的眼神看著我。沒錯，我就是想得到這樣的評價。絕對不想被當成只會明哲保身的女人。
於是我快速在腦中構築能在這場遊戲獲得最後勝利的策略……然後要求小紅幫忙。
*
「有人在嗎——？」
我跨進家政教室的同時，大聲地對裡面叫喊。沒有任何反應。
小紅跟在我後面，出聲喊道：
「還有活著的人嗎？只是要調查一下現況——」
「我們都中彈了，正要回體育館，所以想順便向真儀瑠老師報告其他人的戰況。」
我們邊說邊走進教室。小紅的胸前和頭上一片紅，我則是在背後沾滿蕃茄醬。
我嘆口氣抱怨：
「居然被人從背後開槍，完全束手無策……真是的。」
「啊哈哈，真的很可惜——」
兩個人就這樣隨便閒聊。
此時家政教室里有了動靜。某個調理台下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然後一名男同學……廣川同學從下面爬出來。理著平頭、身材高大的他
，是學校棒球隊的隊長。運動神經就和外表一樣非常好，在校成績也是前幾名。原來如此，的確是個活到最後也不奇怪的人材。若是正面挑戰，就算是我恐怕也打不贏。
他在注意周圍狀況的同時向我們打聲招呼，面帶爽朗的微笑對我們開口：
「我打倒了兩個。其中一個……水澤腳有點扭到先去保健室，所以他應該還沒有報告。麻煩你們順便跟老師說一聲。」
我也以一個不相上下的微笑回應……然後把槍口對準他：
「你自己去講吧。」
扣下扳機。廣川同學一身紅。他則是一臉搞不懂狀況的模樣傻傻看著我：
「嚇、嚇我一跳……紅葉在搞什麼？你已經中槍了，所以就算打中我也不算，根本沒有意義吧？」
「不算？為什麼會這麼認為？」
「因為死人……已經中彈的人開槍也沒用吧？」
「是啊。」
「那就對了，所以你開槍打中我也沒有意義。」
廣川同學指著我背後的番茄醬如此說道。感到很好笑的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正因為死亡的學生開槍無效，所以我開的槍是有效的喔，廣川同學。」
「？？？」
廣川同學還是歪著腦袋滿臉不解……小紅從旁幫忙進行簡單易懂的解說：
「簡單來說，知弦背後的番茄醬，那一槍是我開的。」
「櫻野開的？呃、所以說，那個——」
「是我『死了以後』開槍留下的番茄醬喔。」
「……咦？」
這時候廣川同學露出很丟臉的表情……大概是終於搞懂狀況，用手抓著自己的頭：
「啊啊！？紅葉，你居然騙我！」
「有嗎？我們可沒有說謊喔。我們只有說中彈，還有被人從背後開槍之類的，完全沒有提到我已經死了。」
「唔……你、你這個魔女！」
廣川同學雖然火冒三丈，還是很有運動家精神。失望地垂下肩膀說聲：「只能認栽了。」走出家政教室，回去報告戰鬥結果。
等他離開之後，我跟小紅看著對方……然後互相擊掌慶祝（只不過小紅要跳起來）。
「成功了，知弦！」
「還好有小紅幫忙。」
老實說，我本來也不怎麼想爭取好成績……現在看到小紅的笑容，讓我打從心裡覺得贏了真好。同時看到小紅把朋友的成功當成自己的事一樣高興，更是打從心裡感到溫暖。
我們就這樣留在家政科教室里等待時間結束。番茄醬的效果絕佳，就算有人找到我們，也因為看起來太過光明正大，而且很明顯就是已經中彈，所以沒有人攻擊我們。
下課鐘一響，我們也回到體育館。真儀瑠老師從全班同學聽取報告之後，把收到的情報整理一下，開始發表結果。
滿身番茄醬的學生排好隊伍，老師不知道為什麼說得很得意：
「真是一場有趣的比賽！你們讓我感到非常驕傲！」
「讓老師感到驕傲，我們可是一點也不高興……」
「然後是最終結果……能夠取得三分還存活到最後的優秀學生，只有一個！她可說是這次比賽的『優勝者』！」
看來還是由我拿下最佳成績。也有其他人活到最後，但是好像只有我打倒三個人。
小紅在我身邊很開心地眨眨眼。有時候像這樣出風頭也不錯，我的心中充滿感慨——
「今天優勝者就是……櫻野玖璃夢！恭喜你！」
「咦？」
不只我和小紅……全班同學都是一片錯愕。
真儀瑠老師露出一抹笑容，然後繼續說下去：
「打倒三個人，而且活到最後的人只有櫻野。有那麼意外嗎？」
「等、等一下！這樣不對吧！是不是和知弦搞錯了——」
小紅自己跳出來幫我解釋。可是真儀瑠老師立刻加以否定：
「不。優勝肯定是櫻野。」
「不可能！我被打中頭死了……」
「沒有。」
「咦？」
「你沒有因為被打中頭而死。」
「我死了！你看，我頭上中槍了，現在還有沒擦乾淨的番茄醬……」
「雖然中彈，但是沒有死。」
老師的話一說完，我終於搞清楚整個狀況，說聲「啊啊……」抬頭看著天花板。
怎麼會這樣——小紅還沒辦法理解，要求老師說明。
「中了彈卻沒有死，為什麼……」
「很簡單，打中櫻野的人在開槍之前就已經死了。」
「咦？」
一下子反應不過來的小紅歪著頭，我背後的井上同學向我道歉：
「真的很對不起。在三樓碰到櫻野同學時雖然開槍打中她，但是之前已經先被櫻野隨手開的槍打中鞋子。當時沒有發現就直接逃走……到了之後才發現，然後跟老師報告。」
「我、我開的槍先打中了？」
匯整所有報告的真儀瑠老師繼續說明：
「也就是說，當時櫻野並沒有死，而且已經拿下兩分。然後……你還開槍打了紅葉。」
「啊。」
此時小紅終於搞懂了。
「所以說櫻野在這個時候拿到第三分，然後紅葉死了。順便補充一點，之後以為自己死在紅葉手上的廣川也沒有死。只不過他因此提早放棄，最後只拿到兩分。所以優勝是櫻野。」
聽到這個結果，這次換廣川同學抱頭吶喊：「這、這算什麼！」到頭來被騙得最慘的人就是他……真是可憐。
真儀瑠老師的體育課就在意外發展與一片錯愕之中結束。
「好了，下課啦！趕快換衣服準備下一堂課吧！」
如此說道的真儀瑠老師很開心地走了。整個三年A班傻傻看著她離開……然後全體一起嘆了口氣。
大家陸續起身準備離開。到處都能聽到抱怨、抱怨、抱怨。
「這麼累的課，結果只過了一個小時，真是受不了……」
「精神和體力都已經消耗殆盡，還要立刻上下一堂課……」
「好吧，就某種意義也算有所成長。」
「這種能力出了社會真的有用嗎？」
雖然嘴巴這麼說，不過三年A班的同學臉上表情倒是有一點開心。
走在我旁邊的小紅一臉歉意地說道：
「真、真不好意思，知弦。到了最後變成是我騙了你。」
「唉呀，沒關係。別在意。」
這句話是真的。甚至該說能讓場面這麼出人意料，反而比原來有趣許多。
「是嗎……那我也不想那麼多了！耶！」
小紅天真地舉手歡呼。我看著她……不禁露出微笑。
從認識她開始，她就一直是這樣。就算我費盡心思策畫、布置完美的局面，到了最後還是被她……在無意識之間超越。
我不知道周圍其他人的評價，不過就是因為這樣，我覺得我贏不過小紅。這樣並不會有什麼不高興，反倒是因為有這樣的小紅在我身邊，讓我感到非常幸福。
對於我這種總是會動腦思考之後發展的人來說，把這些想像全部顛覆的小紅，可以說是治癒我的娛樂。就算沒有她，我還是能活下去。甚至沒有她還能過得更順利。但是……我不覺得那樣幸福。正因為有她在我身邊攪和，我的人生才能夠如此燦爛、這麼值得珍惜。
我忍不住把手放在小紅頭上。小紅也很自然地接受，然後帶著笑容挺胸說道：
「仔細想想，我果然比知弦優秀！沒錯沒錯。雖然最近差點失去自信，不過我真不愧是會長！就是因為比書記的知弦更優秀，所以才能當學生會長吧！嗯，就是這樣沒錯！」
「……」
呃～～好像美化得太過頭了。被說成這樣，就算是我也覺得有點不太高興。
不過這樣就生氣未免太不成熟。我看著穿著運動短褲的小紅……然後心情恢復平靜。
（啊啊，對了對了。結果這孩子到了最後還是沒有發現，其實是我把她的運動褲藏起來，還把福利社的運動褲全買下來，然後請他們只進運動短褲。）
小紅已經完全忘記自己穿著運動短褲，天真地感到高興。
果然，小紅就是應該像這樣受我掌控。
「見識到學生會長的實力了吧——！啊、哈哈哈哈！」
「真的很了不起呢，小紅（穿著運動短褲在校內奔跑的勇氣）。」
我在上課時看著偷拍的大量運動短褲照片，不由得為之出神。
從各種角度來說，我一輩子都想和她做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