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示錄6 學生會的金蘭 二年B班的進級~決意之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二年B班永不滅!』 by中目黑善樹

  祐天寺椿 篇

  「善樹君,你讓我拿來的植物用的營養藥,我放在這裡了哦。」

  「謝謝你,椿同學。」

  把東西放在花壇邊上,『呼』地喘了口氣。善樹君拿著噴霧器,一邊給花噴著水還是別的什麼的一邊對我說著慰勞的話。

  「挺重的吧?」

  「不,一點也不。倒不如說意外地很輕,還想著以這個花壇的大小,這些東西夠不夠用什麼的。」

  「這方面我也不太懂,不過反町老師說這些就非常足夠了。似乎營養藥是不可以放太多的哦。」

  「是這樣的麼?不過我以為肥料和營養藥都是放得越多越好的呢。」

  「想像一下吃太多自助蛋糕的甜食系女生什麼的就好了。」

  「嗯,善樹君偶爾會自然而然地說出抖S的話呢。」

  「是這樣嗎?」

  善樹君笑著站起身,兩人再次並排站在一起,深有感觸地看著這座花壇——在這兩個月里變得有模有樣的花壇。

  「越來越有感覺了呢。」

  「嗯,沒錯。多虧了椿同學哦,謝謝你。」

  「說什麼呢,都是因為善樹君很努力哦。」

  簡直與兩個月前的狀況截然不同,在這變得漂亮而鮮艷的花壇前,兩人互相微笑。

  兩個月。這是短暫得連自己都感到吃驚的兩個月。對於從前那個被孤獨侵蝕著的我來說,明明就連十分鐘的課間休息時間,都如同永恆般漫長。而這兩個月,真的就是轉瞬即逝。

  在一直覺得這很不可思議的另一面,我還是很清楚個中緣由的。

  「呵呵,像這樣試著做做一看,培養植物還是挺有趣的呢。」

  「啊,我也是這麼認為的呢。最初的想法只是希望讓休息場所的景觀更好一些而已,不過現在的目的完全就是來看看花兒長得怎麼樣了。」

  「啊啦,和我聊天不算在目的裡面麼?」

  「沒,沒有那種事哦!我對於來和椿同學一起聊天也是十分期待的哦!」

  「呵呵。」

  「嗚……總感覺,椿同學最近變得愛欺負人了。」

  「抱歉了呢,因為善樹君是那種越深入了解就越想欺負一下的類型嘛。」

  「……總感覺好過分。」

  「我那可是在誇獎你哦。」

  「嗚~」

  善樹君可愛地哼了一聲,似乎很不好意思地轉頭背對我,明明已經沒什麼要做的事了,卻又開始擺弄起花壇。

  ……明明那種表現,反而會刺激起我的嗜虐心。話雖如此,我還不至於鬼畜到會在這種時候發起追擊。

  我也沉默著在他身旁蹲下,今天也決定一如往常地發呆看花渡過了。

  ※

  「啊,祐天寺同學~,下節課要換教室,還是抓緊點比較好哦~」

  從花壇返回教室的路上被同班的小杉同學搭話,我『啊』的一聲用手捂住嘴。

  「完全忘掉了。」

  「啊哈哈,祐天寺同學還是一如既往的心不在焉呢~」

  「抱歉了……謝謝你提醒我。」

  「嗯,待會兒見~」

  輕輕揮手告別之後,為了去取教科書而急忙趕往教室。

  在那之後——自從開始與善樹君一起打理花壇,不可思議地就變得能比較順利地與班上同學打交道了。恐怕是由於我的心境變化吧。因為原本我就有擅自地……應該說是有些過度地感覺到與周圍人有隔閡的毛病。而與善樹君的交流將其緩和,我的態度也軟化了,多虧如此,狀況才會改善到可以和班上同學正常交流的程度吧。

  話雖如此,因為課間休息時間基本上都是和善樹君一起度過,所以也沒能交到關係特別要好的同班同學。不過現在,我也不非常在意這件事了。

  「(能與同班同學正常對話,課間休息就和善樹君一起度過……這就非常足夠了呢。)」

  如果用有些誇張的說法來說的話,如今,我很幸福。

  我很滿足,要這麼說也是可以的吧。當然,如果再渴求更多就會沒完沒了,不過回想起我當初入學時的情況,如今的環境已經足夠滿足的了。

  「下一節課是……啊,數學C麼?」

  在教室從自己的課桌里拿出教科書,向著目的地一年F組出發。現在就算是充滿了正在和朋友聊天的學生們的走廊,比起厭惡,我更能感到活力帶來的舒暢心情。

  「(雖然和初中時不同……不過,如果這種坦然自若而安穩的日子能繼續下去的話,也是挺不錯的吧。)」

  甚至會有這樣的,總覺得有些達觀的想法。大概都是多虧了一直和善樹君一起養花吧。雖然也不是沒想過,作為正值美好時光的女高中生的自己這是怎麼了,不過反而很不討厭這樣的自己。

  「(對善樹君真是感激不盡啊。)」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對於將自己從無底深淵中拉上來的他,總有一天必須要好好道謝才行。實際上,雖然覺得去幫助他繁榮花壇就已經足夠了,無奈那已經成為我的樂趣,事到如今已經完全無法從中表達感謝的意思。

  「(向善樹君道謝……該做什麼呢?)」

  進入F班,因為換教室都是自己隨便找座位坐的,於是我就坐到空座位上繼續思考。

  「(不過突然道謝也感覺不太好吧……啊,就當作是慶祝花壇復活什麼的,這樣或許很不錯。既然如此,那就兩人再一起去吃甜食……)」

  總覺得越來越開心了。明明剛才還在想道謝的事情,不知不覺間思考就變成了「兩人一起吃什麼呢~」。不過確實很開心,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在課程開始前,我呆呆地望著天,考慮著要和善樹君一起去什麼地方的時候——

  「那個……你是,祐天寺同學吧?」

  「是,怎麼?」

  突然身邊有人搭話讓我有些吃驚,中斷思考回答道……那是一位沒有印象的女生。恐怕是其他班級的同學吧。換教室是根據選修課讓相應的學生們一起上課,身旁坐著其他班的同學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雖說沒什麼不可思議的……

  「那個……有什麼事情嗎?」

  我被同班同學之外的人搭話,是非常罕見的。我疑惑著詢問道,她——扎著辮子的樸素又可愛的女生,不知為何比我還戰戰兢兢地,說出了接下來的話。

  「那個……這個,我有些事情,想問問你……」

  「好的……什麼事情?」

  就算我反問她,她也依然扭扭捏捏的。最終就連臉頰都紅了起來。

  我完全不明就裡,只是不停地眨巴眼睛……當任課老師很有特徵的涼鞋聲傳來的時候,她唐突又迅速地提出了那個衝擊性的問題。

  「你和中、中、中目黑同學,是在交往麼!?」

  「什麼!?」

  椎名深夏 篇

  「啊咧,好奇怪啊。」

  在守的陪伴下衝進二年B班的教室,結果出乎意料地沒人任何人在教室里。就連善樹的書包也沒在。緊跟著我進入教室的守,露出一副仿佛如釋重負的態度開口說道。

  「善樹已經回家了吧?」

  「不過,這麼快就回家的話,和我們一起回去不是更好麼?」

  「話是這樣沒錯。他有急事要做吧?」

  「雖然他確實說過有急事……給他打個電話吧。」

  說完我就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善樹,卻只喲娜信號不佳或是對方已關機之類的通知聲從聽筒中空虛地流出。對守搖了搖頭,合上手機。

  「……嗯~……」

  雖然事情也並不是那麼奇怪,但是我卻感到有些在意而沒辦法放下心來。與此相反,守卻不知為何一副安心下來的樣子。

  「為什麼鬆了口氣啊,守。」

  「哎!?啊,不對,沒、沒什麼?」

  守佯裝不知地轉移視線。我緊緊抓住他的肩膀,讓他轉過頭來,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滿臉通紅的他——叱責道。

  「做好覺悟吧宇宙守!你不是決定對善樹說『杉崎是我的東西!』了嗎!」

  「我到底被迫做出什麼決定了啊!」

  「不要逃避,守!」

  「不對,這一點你還是讓我逃避吧!這果然很奇怪吧!為什麼我必須要撞上這種完全沒必要面對的事態啊!」

  「死到臨頭還不老實,守!」

  「你太缺乏理解力了,深夏!」

  「無論遇到多麼難受的事情……必須要將其克服的時刻都會到來吧。這和治病要吃苦藥或者接受痛苦的手術是一樣的。」

  「啊、是啊……。

  ……不對,總覺得還是不太一樣!我被強加的事態總感覺和那些事情微妙地有些細微差別!」

  「……守。男子漢氣概,到底是什麼呢……」

  「至少我覺得不是把毫無打算的基情強加到自己身上。」

  「……我對你失望透了。」

  「哎。」

  守的表情突然僵硬起來。我「哎呀哎呀」地搖搖頭,一副無可救藥的樣子,開始準備回家。

  「已經夠了,我對你失望了。我也得早點回去了。」

  「不對,哎,稍等,你來這麼一套……」

  「再見了,守!明天再見!」

  我把書包背到肩上,爽朗地揮揮手從這個地方離開——

  「去、去找善樹吧!好的,使出全力去找他!對了,拿出和為了拯救毀滅的地球而去收集龍〇同等程度的氣勢吧!」

  守突然就上鉤了。我差點就要說出不出所料地「呵呵」微笑起來,這次溫柔地把手拍到他的肩上。

  「沒錯。這才是守!」

  「哦、哦。」

  「既然如此我就奉陪到底吧!沒什麼好在意的,請我吃頓飯什麼的就行了!那我們走吧,守!去找善樹!」

  「啊……是啊!說、說得沒錯!」

  先不管不知為何守的反應一頓一頓的,於是,我們動身開始了搜索善樹的行動!

  祐天寺椿 篇

  「哎,你拒絕了麼?」

  「嗯,抱歉了呢。」

  對於平淡地點點頭又繼續修整起花壇的善樹君,我有些驚訝地再次重新詢問道。

  「那個……善樹君,你真的沒有正在交往的女生吧?」

  「怎麼可能會有啊,那樣的女生。」

  「於是,那個……從你剛才說的話來看,你並沒有,特別喜歡的人是吧。」

  「嗯,這種事情應該說還不是很了解吧。」

  「於是,對綱島同學呢?」

  「哎,我說過的吧?我既沒有正在交往的人,也沒有特別喜歡的人,不過總覺得有些對不起她。」

  「哈~……那個,我介紹綱島同學的時候,我記得你有好感地說過『綱島同學是個不錯的人呢』來著……」

  「嗯。」

  「嗯是什麼意思?」

  因為他天真無邪毫無惡意地點了一下頭,微妙地一下子被消除惡念的我一下子變得束手無策。

  「(很乾脆地拒絕了我介紹的女生,這明明應該是個相當沉重的話題……不過意外地輕鬆啊。)」

  雖然之前就多多少少想到了,中目黑善樹君這一人物,幼稚之處似乎不僅僅是相貌。小孩——說到這個程度或許多少有些不恰當。該怎麼說才好呢,隨著年齡增長身體也逐漸成熟,該說是包括好的方面在內類似「黑色」的東西卻壓倒性的占據少數嗎。舉例來說就是真正的清純派偶像。不是裝出來的而是天生而純粹的,僅此一點,有時看著還挺痛心的。

  「(雖然我對善樹君本人是沒有惡意的……)」

  注視著拼命地照顧著花兒的他,「哈」地嘆了口氣。雖然我十分明白他是個非常好的人……但是就算這樣說依然沒辦法順利發展才是所謂人際關係。

  「(說句實話,我都沒臉見綱島同學了……)」

  下一節選修課實在是鬱悶的不得了。雖然只要不坐到和她臨近的位置上就好……但是由自己來拉開距離也不太自然。

  「(啊啊,早知如此就不去管奇怪的閒事了。)」

  再次嘆氣。雖然善樹君發出「怎麼了?」的詢問,但我還是沒能把「都是你的錯」說出口,所以只是對他微微一笑。

  ……不過說起來,這也都是各種不可抗力吧。在上選修課的時候,突然被問起與善樹君的關係。我否認在交往之後,被放下心來的她——綱島同學特地在午休時間叫道屋頂上去,明明我都沒問她,她就向我說明了情況。……她這麼做之後,也並沒有讓我去做什麼,但就變成了「我來介紹吧?」這樣的情況。

  這件事繼續下去的結果就是……被這位天真無邪的美少年殘酷地直接拒絕。

  「?~?~?」

  「(現在不是邊用鼻子哼歌邊玩泥巴的時候吧。)」

  他對於人際關係毫不在意的態度實在讓我無奈,總感覺我甚至有點像他的監護人了。……實際上,因為沒有交往的意思所以拒絕,應該是個極端正經的選擇,不過。

  「(能再拒絕得委婉一點就好了……)」

  沒什麼特別原因但就是不能交往,綱島同學也完全不能接受吧。這個嘛,作為深知他性格的人,我只會認為「啊啊,『真像他風格』啊」。不過說到底,對於自稱在校內見到他後就對他的形象一見鍾情的綱島同學,也不應該期待她會這樣子接受。

  「(不過嘛,就算被問到什麼才是正確做法,連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就是了。)」

  這真是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啊。沒有做出「雖然不太明白,不過你看起來是個好人,總之先交往吧」如此選擇的善樹君,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非常誠實的,但是反過來說又過於殘忍了。

  「(表白,是嗎……)」

  無意中看著善樹君,呆呆地想到這個。

  「(這種事……也許不做會比較好。)」

  親眼目睹到這一現實之後,是很難想到「放手一搏」之類積極想法的。想到的都是到底會怎樣失敗這種除了最糟糕之外沒有其他形容方式的事情。甚至還會想到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的十分愚蠢的行為。

  「(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搞好關係。總有一天會自然而然地發展成那樣……這樣的關係才是最好的吧。)」

  注視著善樹君的側臉,但實際上卻在呆呆地想那些事情——

  「(!)」

  總、總覺得剛才我是不是在想些很奇怪的事情!?為、為什麼我會想像我和善樹君有那、那、那樣的未來——

  「?椿同學,怎麼了?滿臉通紅的。」

  「哎!?啊,不、不。沒什麼哦!沒什麼!」

  「是麼?……不對,臉還是很紅哦?」

  「沒、沒事的!這是……那個……對了,異常過度地食用了紅生薑!」

  「是麼——話說,不對,這可不是完全沒問題吧!?會做出那種行為的精神狀態非常那個吧!?為、為什麼過度食用紅生薑什麼的呢!?」

  「一、一不小心心血來潮。」

  「心血來潮!?」

  「因為想要去玩的錢。」

  「為什麼全都像是犯罪動機!?」

  「總之沒問題!這是經常發生的事情!」

  「經常發生的事情!?這就更加不是沒問題了吧!?」

  「咳咳。過度食用蜜柑後皮膚變成黃色,善樹君也經歷過的吧?」

  「哎……嗯,算是吧。」

  「這是相同道理哦。吃蜜柑變黃色。吃紅生薑變紅色。吃天藍色樹棘蛙變成天藍色,這就是所謂的人類。」

  「只有最後那個是因為別的原因才變成藍色的吧。」(註:樹棘蛙有劇毒)

  「總而言之。不要問我關於臉紅的事情。善樹君是那種以膚色將人區別對待的人麼?」

  「哎哎!?這、這是那樣的問題麼!?」

  「就是這麼回事,我是不會表白的!請不要亂想太多!」

  「你在說什麼!?總覺得我完全跟不上話題呢!?」

  就在發生這樣那樣事情的過程中,午休結束前五分鐘的鈴聲響起來了。我感覺得救了,說了聲「再見!」,跑一般地離開了。

  ……

  不知為何,臉上的紅暈直到開始第五節課都沒能完全消去。

  星野巡 篇

  表白什麼的是絕對不能做的。

  正因為是剛剛做出最差勁最糟糕表白的我所說的話,所以肯定沒錯。

  抱住杉崎的身體,從各種意義上都令我心跳不已。

  撲通、撲通、撲通。

  …………

  ……嘛,很那個吧。

  ……說句實話。

  說起來,我現在超級想哭呢!

  「(這、這這這、這該怎麼辦啊!?哎哎!?)」

  絲毫沒有表白事件後的少女該有的苦悶和感慨什麼的,純粹的混亂狀態,這就是我現在的心境。

  「(總、總之順勢就撲到了他的懷裡,把滿面通紅啊、眼淚啊、鼻涕啊什麼的全都矇混過去了!不過這算什麼!總感覺無謂地變得無法回頭了啊!)」

  我已經嚴重混亂了。杉崎似乎也很迷惑,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比他要更混亂!畢、畢竟,我完全沒有說出來的打算!那說起來為什

  麼會說出來,就只能說「你有言來我有去語」了!又或者說是「心血來潮」哦!又不是犯罪動機!

  說到底,如今還是連醜聞騷動及其始作俑者——照片提供者是誰都毫無線索的混亂狀態,此時實在不應該做這樣的事情,而且——

  『提供者的姓名是「中目黑善樹」!再說一次哦?提供者的姓名是「中目黑善樹」!這名人物具體是誰,將在繼續調查後再報告!再見!嗚呼~總覺得越來越有意思了哦!』

  「(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在緊緊抱著杉崎的狀態下,從外放狀態的電話中傳來的衝擊性情報讓我內心達到混亂的頂點!

  這是什麼。

  我說,這是什麼!什麼狀況!?

  Help Me、Help Me!Warning、Warning~!

  「我說……巡,這個、那個。」

  儘管杉崎自己也處於動搖之中,但還是儘可能地表現出要對我說什麼的樣子。在進行數次「唏……呼……」的深深呼吸了幾次後,以少許冷靜的語調提案道。

  「雖,雖然發生了很多事情……暫、暫時。」

  「…………」

  「暫時,先冷靜一下。畢竟現在情況特殊……好麼?」

  「…………是啊。」

  說得沒錯。現在的狀況對我來說並非本意。就算要告白,在這種雞飛狗跳的狀態之下得到回答什麼的也不是我所想要的。

  我將臉轉離杉崎的懷中,背對著他用紙巾擦掉眼淚和鼻涕,又重新面對他……對於通紅的臉,現在已經毫無辦法。

  「那個……」

  杉崎撓撓臉,似乎很難為情。我也沒能與他對上視線,看來不可能輕易恢復平時的形象了。

  滴、嗒,只有壁掛時鐘的聲音響起。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後,杉崎終於對我開口了。

  「對於你的心意——」

  「!」

  沒想到會突然提起這件事,我微微顫抖。不過杉崎看到我的反應,立即「沒事」地繼續說道。

  「沒關係。這麼說也很奇怪,那個……能稍微等一等麼?」

  「……等?」

  我提出反問之後,這才偷偷瞄了一眼杉崎的眼睛。他——也很意外地和我差不多臉紅。他的反應讓我有一點點開心。

  杉崎像是在掩飾些什麼似的用力撓撓頭,接著說道。

  「那個,該怎麼說呢……說實話,對我來說就像晴天霹靂一樣。我現在不能脊髓反射般地給你答覆,總之希望你能明白這一點。」

  「……嗯。」

  「啊,不對,所以說不是討厭你或者不喜歡你這種原因哦!?這點可不要搞錯了哦!?那個……要說些什麼的話……」

  「……呵。沒關係,我明白了哦。」

  總感覺就連杉崎都窘迫了起來,我反倒顯得稍冷靜一些。雙手叉腰,向他露出有些無奈的微笑。

  杉崎似乎鬆了口氣,繼續說道。

  「是、是嗎……那個……所以說,關於這件事,希望你給我點時間考慮。」

  「好啦,我知道了。我也是順勢說出來的,並不是想現在馬上就得到回答。不如說,我也不願意在這種情況下得到回答。」

  「也、也是呢。這個……不過,那個,放心好了。我不會讓你等太長時間的。總之……」

  說完,杉崎看向電話。我也同樣向那邊看去……善樹。

  「……總之,我是這麼打算的,先把這邊的事情解決再說。」

  「贊成。」

  我舉起手,高興地答應了。

  ※

  「話說回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杉崎完全轉換了意識和我討論起來。我也一瞬間閉上眼睛,以切換到工作模式相同的要領,暫時忘記表白的事情,回答道。

  「雖然本以為是在慌亂之中聽錯了…………不過沒錯吧。」

  這樣問完,杉崎肯定地點了一下頭。

  「沒錯……電話里說中目黑就是提供了我們的醜聞照片——一看起來像是醜聞的照片的犯人。」

  「電話……已經掛斷了呢。總之重新打過去確認看看吧。」

  「好的,就這麼做。」

  比起與杉崎兩人單獨說話,還是做些別的事情感覺比較輕鬆,於是我直接在外放狀態下重新給平井打電話。話雖如此,這不是私人手機號碼而是出版社的號碼,所以還要麻煩地請求接線員轉接。不過——

  『不好意思,平井現在不在……』

  「哈!?」

  才過沒多久為什麼就不在了啊——說起來,總覺得他有些奇怪地情緒高漲呢。是立刻就去調查了吧。……真是的,在不需要的時候幹勁十足!不過算了。

  我只說了「我知道了,麻煩您了」這麼一句,就想馬上給他的手機——想要這麼做,突然停了下來。

  「嗯?怎麼了巡?」

  杉崎有些不可思議地歪過頭來,我把手機放在桌子上回答道。

  「……他的手機號碼,我根本不知道啊。」

  話是這麼說,但打電話讓事務調查也不順利,結果我們一下子就陷入了僵局……一旦沒了可做的事情,在加上剛才的告白,室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尷尬起來。

  不過,多虧了每天都儘是在開會的杉崎,立即以代替方案接茬下去。

  「那個……那就直接給中目黑打電話吧!」

  「啊啊……原來如此,這也有道理啊。」

  對待稍微有點敏感的問題一不小心就繞起圈子,不過仔細想想之後,確認實情應該最先去找的就是我的僕人。

  我立刻呼出僕人的號碼,按下通話按鈕——

  『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

  結束通話。寂靜再次造訪室內。……尷尬。非常尷尬。不過,果然不愧是杉崎,一邊擦去額頭上冒出的冒著汗一邊繼續提出下個方案。

  「對、對了!中目黑應該還在學校里吧!給守等人打電話,然後直接去見他吧!」

  「哎?不過已經過了這麼長時間了。我覺得他已經離開學校了。」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去他家好了!好嗎!……好嗎!?」

  「好……好吧。」

  看起來杉崎很賣命。就這麼想從表白上轉移話題麼。嘛,關於這件事我的意見也是一樣,雖然覺得沒用,但還是給守打電話。數次撥號聲後,這次總算是接通了。我鬆了一口氣,將事情告訴守。

  「啊啊,守?你稍微回學校一趟——」

  『大姐!?正好!現在我深夏和祐天寺一起去把逃走的善樹帶回來——嗚哇!?稍等、煩死了!我說喂喂喂,都說了不能應戰啦深夏——』

  『咔嚓、噗吱、呲、呲』這種不吉利的聲音從揚聲器中傳出。

  「…………」「…………」

  無語了。我和杉崎都完全無語了。不過,與剛才的沉默不同。

  要問為何。

  因為此時我們的心已經完全合為一體了!

  『(總感覺狀況更加複雜了——————————————————!?)』

  混亂居然會加深這種事情真是連做夢都沒有想到!杉崎以奇怪的情緒叫道。

  「哎、什麼,這是怎麼回事!?中目黑怎麼了!?話說那傢伙被誰追趕來著!?深夏也在一起!?還有祐天寺是誰——」

  「我也不知道啊!就算你問我沒用啦!總、總之再打過去……」

  於是重新打過去……從剛才的不吉利的聲音來看,大體上能預料到結果。不出所料,打不通。

  「……壞掉了吧,肯定地。雖然的確很有守的風格…………是什麼情況?」

  「都說了,就算你問我我也不知道。那個……接下來怎麼辦?」

  「就算你問我該怎麼辦……」

  儘管互相依靠對方,也依然理所當然的毫無進展,已經不知道重複了幾次的沉默再次充滿現場。……總、總感覺,越想解決這種尷尬的狀況,就會陷得越深……

  「對、對了!」

  不顧我的不安,杉崎再次提案道。

  「打給深夏的手機吧!她和那傢伙在一起吧!」

  「啊,說得對呢。」

  嘛,儘管很在意應戰什麼的,但我還是以失敗為前提打了過去。

  很意外地,這次接通了。不過——

  『什麼事啊巡,我們現在——啊啊,受不了了,真氣人!好想揍人!可以揍那群笨蛋的吧!沒錯吧,椿!一起揍他們吧……我說喂,抱歉抱

  歉,不要這樣哭喪著臉啊。我知道了,都說知道了,不揍他,不揍他。……就是這麼回事,別再打過來了!有這閒工夫就把善樹帶過來吧!拜託了!再見!』

  失敗了。雖說的確是以失敗為前提,但實在過於失敗了。

  倒不如說事情更加複雜了。

  「為了尋找僕人去打電話,反倒變成要我們把僕人帶過去……」

  我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也不知道被拜託了什麼。感覺腦袋要壞掉了。肯定不是會錯意、信號不好之類的無聊問題。由此可見一斑,是更恐怖的事情……

  「那就整理狀況!」

  杉崎半分自暴自棄地叫道。我點點頭回應,他繼續說下去。

  「首先是巡的醜聞被曝光了。然後我被巡表白了。先不管這個,中目黑就是提供照片的犯人。因為無法與中目黑取得聯絡,所以與守聯絡,他卻和深夏和祐天寺一起逃走了。改為打電話給深夏,不知為何變成了要我們把中目黑帶過去……OK?」

  完全不OK。

  『…………』

  總之,我們在之後的約三分鐘內,就這樣互相不發一語地發呆著。

  祐天寺椿 篇

  初次感到不協調感的時候,是在課間休息中,小杉同學少見地向我搭話時。

  「啊,我說我說,祐天寺同學~」

  「怎麼?」

  教室里,有人從背後的座位向我搭話,我轉過頭一看,是一如既往以她為首的關係良好女生圈子,大約有四人聚在一起。因為我坐在小杉同學的正前方,偶爾會和她說說話,話雖如此,我並不屬於那個圈子。正確來說是「普通的同班同學」。至少不是在課間休息會和其他同學混在一起,其樂融融地聊天的關係。

  所以我微微擺出一副到底有何貴幹的架子,不過小杉同學自己卻非常自然地,保持著平常的情緒問道。

  「我說祐天寺同學啊。真的和D班的中目黑什麼的男生在交往麼?」

  「哎?」

  總感覺有種既視感。儘管一瞬間動搖了,但小杉同學真的以聊閒話家常的態度問道,所以我以一句「不是」很隨意地否認了。

  「那個,不是在交往啊?不過你們課間休息都在一起,而且做的事情也有點像社團活動什麼的……」

  「沒錯。啊,總覺得以前也聽人這麼說過呢。沒錯沒錯。」

  「哈……」

  和以前的綱島同學不一樣,小杉同學沒有對此非常感興趣的反應……那為什麼特地問起?有些在意的我,試著反問了一下。

  「那個,為什麼突然問這些事情?」

  也許是因為我的表情有些強硬吧,小杉同學「啊,抱歉呢」道歉了一句之後,「那個……」露出像是在回憶些什麼的表情。

  「……嗯,總覺得,從某人那裡聽說過這件事。只是隱隱約約記得,不過看到祐天寺同學之後就突然想起來了,所以想要稍微問問看。」

  「從某人那裡……」

  「嗯。抱歉呢,有些想不起來是從誰那裡聽說的了……啊,難道不是直接聽說,而是別人說話的時候碰巧聽到什麼的,也許是這樣。」

  「哈……」

  說實話,那樣反而更奇怪了。我和善樹君什麼的,雖然這麼說也有點那個,但可以說是朋友很少的不起眼二人組。就算真的在交往,也沒特地做會引發傳聞的事情…………嘛,也不能一口咬定絕對沒有。因為事實上小杉同學就聽到了傳聞。

  「抱歉,有什麼不妙麼?」

  也許是因為我一臉驚訝吧。不僅僅是小杉同學,周圍的女生也開始變得奇怪,我慌忙掩飾道。

  「啊,沒什麼!只是事出意外嚇了一跳而已。明明是自己的事情卻覺得不可思議,僅此而已。我完全沒有在意。」

  「是麼?」

  「嗯。」

  我微笑著,裝作在準備下一節課,結束了與小杉同學的對話。

  「(……我和善樹君的傳聞,呢……)」

  的確,要是每天都是兩人獨處一起度過,被看成是在交往也不奇怪……而且還有綱島同學的先例……

  「(先不論那些喜歡善樹君的人,不過連小杉同學都說出那樣的話就……)」

  我們應該都不是那種,無論好壞都很容易成為話題的人。

  感到稍有些不可思議,不過以那天的地步,也沒有特地去想得更深。

  ※

  不協調感變得明顯,是在三天以後。

  「……都說了。」「……騙人、那種……」「一臉老實……」「……因為」

  「…………」

  從上學時開始就感到露骨的討厭的視線。雖然不清楚被說的是什麼事情,但至少不是基於尊敬或讚賞之類的情感所說的話,這點我是明白的。

  「(真討厭啊……到底怎麼了。)」

  仿佛回到當初入學時一般的噁心感覺纏繞著身體。在走廊快速行走,逃也似地進入教室……

  『…………』

  「(嘛……果然沒錯。)」

  該說是不出所料吧,當我出現的時候,教室里的氣氛理所當然地突然一變。在這個狹小的空間中終究還是不會出現大家集體秘密談論什麼的情況,不過時不時偷偷看過來的視線和充斥班上的氣氛,實在不同於平常的狀態。

  「(對於以前的我,大概也有過過於在意的時候吧……不過這是……)」

  不管怎麼說這已經超出被害妄想的等級了。環境實在是過於異樣,倒不如說自己反而被客觀上的狀況捕捉到其中了。

  「(既然到了這地步,已經就像是幻想一樣,也不覺得悲傷了……)」

  環境的變化太大,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心裡完全沒有底。

  我極其自然地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後,裝作完全不在意教室里的氣氛,開始吧教科書從書包里移到桌子上。

  「(受夠了,到底怎麼了……)」

  不被人注意到地嘆了一口氣。

  我也不是笨蛋,包括三天前小杉同學所說的事,「關於自己的不好傳聞」之類的正在傳開,這樣的事情我還是能察覺的。在昨天就已經能感覺到些許視線,而今天就已經爆炸般地傳開,由此看來,應該是「放學後的一夜之間,簡訊什麼的互相傳播吧」。

  不過無法理解的是「為什麼會是我」。我也沒印象自己做過什麼值得一提的引人注目的事情……難道說我藝術般的創作手法得到承認,這種事情是絕對不可能的。

  就在我呆呆地思考原因的時候,不知何時已經來到教室的小杉同學,從背後的座位上猛地戳我的後背。看了一下周圍,她小聲地對我說道。

  「祐天寺同學,你真的和叫中目黑什麼的男生沒什麼關係吧?」

  「?那個,又是這件事?之前我也說過,我們可沒在交往哦?雖然認為算是好朋友……」

  「說得也是呢……。……就算是這樣,該怎麼說呢,就算不是這樣,祐天寺同學稍微有點不妙呢。」

  「不妙……麼?」

  小杉同學進一步湊近冷在那裡的我,然後小心地不讓周圍人聽到,小聲而清楚地將情況告訴了我。

  「你和叫中目黑的男生在校舍後面幽會的傳聞已經傳得很開了。」

  「?嘛,要說是事實,也的確是事實。」

  這類事情之前也時常會發生,那個時候就說明這是「類似於社團活動的事情」,來讓她們理解……

  看出我似乎還沒能理解,小杉同學就有些豁出去般地告訴我。

  「都說了那個……已經是有點難說出口的被狠狠添油加醋的狀態了。」

  「……啊啊。」

  聽過之後,發現是非常常見的展開,同時也是很無奈的狀況。

  我向小杉同學道謝,隨意地領會了,想著『之後也必須讓善樹君稍微注意一下啊』什麼的,認為事情已經完全解決了。

  …………

  後來仔細想想。

  明明在這個時候,事態完全已經開始向著無可挽回的方向發展了。

  宇宙守 篇

  所謂誤解,就應該在產生的時候儘快消除。無論那是多麼細微的事情。

  不過很麻煩的是,一旦某件事被人深信為「事實」,想要顛覆是很不容易的。尤其是與人際關係相關的事情,顛覆的難度要說是最高級別也是沒錯的。與解除知識性誤解的難度有著天壤之別。

  例如,要讓深信海豚是魚類的傢伙,理解海豚實際上是哺乳類動物,這是非常簡單的。只要不是疑心特別重的人,用圖鑑啊、教科書啊、電視啊、網絡啊就能一下子讓他信服。

  不過,關於人際關係的誤解就很麻煩。尤其是喜歡或討

  厭這種基於個人感情的誤解,無論再怎麼用語言去修補,就算在思維上得到理解,本質的部分依然沒能解決。

  這就好像是,儘管已經贖清罪惡,但依然圍在有前科的人身上的枷鎖一般,就是類似這樣的悲劇。

  啊~,也就是說,說起來我想要說什麼——

  「都說了,我真正喜歡的人不是杉崎——」

  「我知道我知道。沒錯吧,嗯。你並不喜歡鍵。不喜歡。在你調整好自己的情緒之前,現在就當成是這樣吧。」

  「…………」

  就是這麼回事。誤解必須儘快解除這條我的理論,你能理解了麼?如果您理解了,希望您能深深地烙在腦海里。等到產生致命性的誤解時就一切都為時已晚了。

  「不過,在手機打不通的情況下,該怎樣去尋找善樹……」

  從走廊走向玄關,深夏沉思著……說實話,我覺得她會說出些討厭的話,不出所料——

  「哦,對了,守,使用超能力吧。」

  好的,出現了,困難時刻的超能力依賴!從各種意義上說,已經不需要提起幹勁了,但也沒辦法很好地拒絕她。倒不如說抱怨起來很麻煩,我無可奈何地試著去用類似千里眼的能力。

  「……嗯~……唔唔唔……」

  停下腳步,閉上眼睛,嘗試祈禱。善樹所在的地方、善樹所在的地方……

  然後腦中靈光一閃!這是!這個地方是!

  「我知道了!善樹所在的地方是……」

  「所在的地方是?」

  「首先不是在義大利!」

  「為什麼是使用小孩的品嘗〇〇的冠軍式排除法!而且範圍好大!」(註:NETA自綜藝節目「都市小孩用不得!!」內的不定期環節「品嘗系列」。在這個要猜吃到的食物的遊戲環節中,如果不一致則必須宣告「我吃到的不是〇〇」,句式和前一句話是一樣的。)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也不是在法國!」

  「已經足夠了,那些地方的驗證!先把範圍鎖定在國內!」

  「……唔唔!哈、這個光景乍一看來……」

  「哦哦,如果看得清楚那就好說了。」

  「這裡、有大氣!」

  「必然吧!話說搜索範圍是不是從國際規模擴大到宇宙規模了!?」

  「再從宏觀到微觀……從宏觀到微觀……」

  「…………」

  「哈!善樹的腸道內有乳酸菌!這傢伙,肯定是喝了皮〇克魯哦皮爾〇魯!」(註:皮爾克魯是日本常見的乳酸飲料品牌)

  「反倒覺得你的能力等級真厲害啊!明明一枚徽章都沒有,抓到的高等級口袋〇怪卻會聽話!」

  「等一下,深夏。只是有些沒對準焦點。真可惜啊。打個比方,這就是投出去的精〇球搖動三次之後卻捕獲失敗般的可惜。」

  「是麼?現在我反倒能從你身上感覺到一種簡直用大〇球都能失敗的地步的規格外廢柴光環在閃耀哦。」

  「嗚嗚……再稍微拉開一點……向這邊……這樣……」

  「看起來使用超能力也很困難啊。」

  剎那間!在我的腦中,善樹的站立身姿終於!出現了!

  「看到了!」

  「哦哦!」

  「是被夕陽一片火紅的美麗天空……」

  「相機角度!」

  深夏只說了句「已經夠了」,又急沖沖地在走廊里邁出腳步。我垂頭喪氣,沒精打采地跟在她的身後。

  「我……是不是沒有才能啊……」

  「不,過於豐富才是接近正確答案的說法,我是這麼認為的。」

  「原來如此,就是漫畫裡提到過的,潛在能力很高但技術還未成熟的主人公類型嗎。……深夏,你不喜歡這樣的男人?」

  「不對,你那種是類似被力量吞噬而自滅的最終BOSS的類型。也就是說,完全就是我的敵人。」

  「啊,是這樣。」

  更加垂頭喪氣地邁出腳步。

  然後在來到玄關附近時,突然被格外尖細的嗓音阻止了腳步。

  「啊~啦,在那裡的不是學生會副會長椎名深夏麼!」

  「唔。」

  深夏的表情僵硬起來。想著發生了什麼事而抬起耷拉著的腦袋,站在那裡的原來是三年級的藤堂莉莉茜亞學姐。我也不禁嘆了口氣。……雖然程度不及學生會,但其實我對這位學姐也相當頭疼。主要是對於超能力的採訪方面。

  看到深夏後接著將視線轉向我,「啊啦」一聲,更加面露光彩。

  「在那裡的,不是愛與悲哀的EsperMan嗎。」

  「雖然是個正好合適得令人吃驚的暱稱,不過從各種意義上說還請不要這樣叫我。」

  「不過學生會和超能力者一起行動……哈!大事件的預感——」

  「只是普通的同班同學。」

  由深夏來斬釘截鐵地一口咬定,我也頗為受傷,藤堂學姐「啊啊」地隨聲附和道。

  「原來是這樣呢。話說回來,從兩位的身上傳來猛料的氣息呢。」

  「那是關於守和鍵的火熱愛情吧。」

  深夏居然很爽快地給校內報紙提供了很過分的情報!想要儘快抗議——

  「啊,是這樣的麼……沒什麼興趣呢,太老土了。」

  「哎、哎~」

  總感覺這樣也是種打擊!這種不可思議的心情是什麼!

  看來深夏也相當不擅長對付藤堂學姐,有些焦急地撓撓頭,以一句「再見,藤堂學姐……」迅速結束了對話。既然沒指望拿到感興趣的素材,也不想浪費太多時間,所以學姐也立刻回答「好的,在此告辭吧」。

  「失禮了。」

  我也微微低頭行禮,正要跟著深夏離開這個地方——「啊,對了」,想到個小問題,就隨意地試著問道。

  「學姐,我們班的善樹……中目黑善樹在什麼地方這種事情……您應該不清楚吧?」

  明知不行還是試著問道。深夏也略微回頭,藤堂學姐停下腳步,「中目黑善樹麼?」地反問道,然後——

  嘩啦啦地翻起某個筆記本,兩秒後就給出了回答。

  「啊,關於中目黑善樹,有目擊情報稱距現在兩分鐘以前,他出現在從這裡徒步需要走十五分鐘的『晚霞公園』前哦。」

  「(新聞部的情報網好可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不太明白怎麼回事,不過先告辭了。」

  『…………』

  我們微微顫抖地目送著理所應當般說出某學生的實時位置後離開的新聞部長遠去。

  在足足害怕了一分鐘後,我們決定根據她的情報前往公園。

  祐天寺椿 篇

  「善樹……君?」

  「……」

  我試著對呆呆的注視著花壇的善樹同學搭話,但他卻像是完全沒注意到一樣。他就保持那樣一動不動,只是一個勁地看著花朵。……這已經不是以前那種「賞花」的行為了。

  「(果然…是因為聽說了那些傳聞吧)」

  讓他變成這樣的原因,應該就是所謂想得太多反而導致什麼也想不明白的情況。考慮到現狀,我什麼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像是想把著凝重的空氣掩飾過去一樣,我埋頭於澆水作業。

  本來,起因就是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因為我和善樹君經常在一起,像是理所當然般,冒出了我們在交往的傳言。謠言稍微發展下,就變成我們在校舍背後進行不健全密會這樣的謠言了。在那個時候我姑且對善樹君傳達了大致的情況,兩人也約定不要再造成什麼誤會而注意自己的行為,雖然這麼說,我也不能就這麼突然不到花壇來了。

  我個人而言,從同班同學中會進行直接對話的人們那裡時不時提到這件事情的時候,我就會以「完全不是那樣的哦」這句話,踏踏實實地來辯解。不知是因此奏效了,還是因為偶然的緣故,結果而言,以那種奇怪的目光看我的情況開始慢慢緩和下來。

  而對於善樹同學,因為平時就和同學保持著些許距離,像我這樣辯解的機會完全沒有。

  大概是源於這種我和善樹君之間微妙的力量平衡被打破,雖然一開始是「兩人在密會」,但是後來就變成「中目黑善樹強行帶女孩子出去」,最終又變成「一個又一個女孩遭受他毒手」或是「威脅對方封口」這樣的流言,這就是最初只是小小的風流韻事變成完全不著邊際的流言的始末。

  變成這樣了我再說「善樹同學不是這樣的人」來辯解的話,反而會造成反效果。

  「這個人拼命的庇護著中目黑同學哦」,「哎呀,果然傳聞中的遭到威

  脅是確有其事啊……」,「椿同學真可憐」,「長著一副老實的面孔卻是個過分的傢伙啊,中目黑這個人」

  該怎麼說呢,這就是所謂深深陷入了惡性循環的狀態吧,在那條小小的謠言出現還未經過一個月,我們就落得這幅慘狀。

  『……』

  謠言終歸是謠言,但甚至是知道那並非事實的我們,最近也感到十分窘迫。就謠言來說,他和我分別是加害者和被害者。在之前不知怎麼的,善樹君終於對著我說出「真是對不起……」這樣一句道歉之言。在這種扭曲的狀況下,我就一直這樣維持著心懷說不出的不舒服感覺,結果相互之間的關係就變得僵硬起來。

  「…………那個。」

  我一心一意的用噴壺灑水的時候,最近很稀罕地由他主動先出聲招呼。我露出些許驚訝的反應同時向著他那邊看去,善樹君指著花壇那邊,臉上浮現出有些困惑的表情。

  「水,是不是灑得太多了……」

  「啊……」

  我慌忙停下傾瀉的噴壺。確實看起來土壤過於濕潤了。單單向周圍看看的話,都能明顯看出十分失敗。

  我把噴壺暫時放在花壇的瓷磚上發呆起來的時候,善樹同學久違地稍微笑了笑。

  「哈哈,真不像是椿同學的作風呢。」

  不知為什麼,儘管那副笑容讓我的胸口微妙地感覺到難受,還是稍稍安心下來回以一個微笑。

  「我啊,本來可是很冒失的哦?雖然看起來一副很能幹的樣子。」

  「恩,是這樣呢。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也是,嘴裡也說著有些奇怪的話。」

  「恩……這麼說的話,確實是這樣呢。」

  想起那時候的事情,兩人都稍微笑了笑。然後我終於把一直藏在心中的關鍵話語親口說了出來。

  「那時候,真快樂啊……」

  「……!」

  「啊。」

  我在說了之後立刻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是多麼的欠考慮。那句話反過來等同於說是「現在不開心」。

  我對自己的失言感到迷惑的時候,善樹君那邊先一步帶著無力的微笑開口說道。

  「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啊。」

  「善樹君……」

  「……對不起呢。」

  善樹同學緊緊抱住兩膝。這個情景不知怎麼的讓我感到生氣,我邊向他身邊走去,邊用嚴厲的語氣回應道。

  「為什麼要道歉?」

  「……因為,都是我的原因。」

  「什麼,是善樹同學的原因?」

  「…………」

  「沒有意義的話,就別道歉了哦。你這樣做反而有點……不快。」

  「……對不起。」

  「…………」

  我無能為力,氣氛變得不愉快起來。一想到為什麼明明什麼錯也沒有的我們要遭受這樣的對待就更無謂地感到悽慘,最終就連該對什麼發火都不明不白了,結果善樹同學對我道歉,而且我卻嚴厲地苛責起善樹同學。然後兩人之間更加沉默氣氛再次襲來。

  兩人之間瀰漫著更加沉重的沉默,就像是想逃離這種沉默的氣氛般看著花壇。

  「(……這邊的花,顏色,是這樣暗淡的嗎……)」

  是多雲的原因嗎,花壇里的花看上去就像是髒掉的塑料製品一樣。

  ※

  比善樹同學先離開花壇的我,在玄關邊把靴子換成室內鞋邊打量起四周。

  「(現在這個時間學生……嗯。很少呢。就趁現在。)」

  我就像是進入沒人房子般一邊在意著其他人的視線四下張望一邊進入校舍。……總覺得十分悲慘而且丟人呢。畢竟像這樣不得不和善樹君錯開時間分別進入教室這一前提就已經有些奇怪了。

  「……咦,你看。」

  雖說沒什麼人但是還是有少數學生在,其中有個人在看到我之後對朋友露出了下流的表情。……也是啊,畢竟我現在的身份是在校舍背後遭到善樹君玩弄的可憐女生呢。我如果不是當事人的話,可能也會對捲入這件事的人露出這樣的表情吧。

  「(到底是誰不好啊,弄成這樣。)」

  最嚴重壓迫著我們精神的,正是這種在扭曲之中正義與惡意相互交織混合的狀況。譬如那些輕信謠言把善樹君當作過分傢伙的人們。雖然事實上從我和善樹同學角度來看他們是那種討人厭的學生,但是認認真真想一想的話,從人性中「會對無恥的男人感到憤怒」這點來看的話,倒不如說他們才是充滿正義感的人。

  世界上,基本上不存在認真思考「嘿嘿嘿,明天要做什麼壞事呢」的人。我們的學校也是這樣。明明從我們的角度來看他們才是加害者,而從他們的角度來看,不如說是他們完全認為自己才是做出了正確的行動。

  「(這樣的話,那麼最壞的,一開始——)」

  「那個,祐天寺同學!」

  「?」

  我邊考慮事情邊邁著步子的時候,突然背後傳來叫我的聲音。回過頭一看,那裡站著一位微妙有種讓我感到眼熟的女生。但她並不是同班同學……

  或許是敏感地讀懂了我的表情,她立刻就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我是鋼,鋼島!一起和你上選修課的。」

  「啊,啊——」

  聽到名字立刻想了起來。說起來的話還是留有印象的,確實在以前,因為對善樹同學有好感,我把她介紹給善樹的……但是從那之後在選修課上並不記得和她說過話。稍稍思考這到底是怎麼了的時候,又想起了更多的東西。是這樣的。那個表白因微妙的結果而結束了所以由我主動搭話會很難開口,就拉開了距離了。

  因為各種回憶冒出來而沉默的時候,鋼島同學不知為什麼緊緊咬住嘴唇,稍稍低下頭,接著像是下了決心般向我看來。

  「有些話,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然後,想說的話是?」

  鋼島同學說要換個地方,沒辦法只能去附近的學生會辦公室(我們基本不會使用),和她面對面說。可是明明休息時間已經不多了她卻遲遲不肯開口,沒辦法只好由我這邊出言催促,終於她下了決心要開口了吧,不知為什麼感覺似乎很痛苦,像是從喉嚨的深處勉強擠出聲音一般說著。

  「那個……讓,讓謠言擴大的,是我……。對不起!」

  「……」

  ……不可思議的是。對著盡全力低頭謝罪的她,我什麼感想都沒有湧上來。硬要說的話,該說是「遺憾」吧。但是因為我自己弄不明白到底對什麼感到「遺憾」而感到疑惑的時候,不知是不是對我的反應產生了誤會,鋼島同學再一次謝罪。

  「我,我……因被善樹同學甩掉而受到了打擊…….然,然而那個,祐天寺同學卻依舊能和善樹同學快快樂樂的……所以……那個……」

  「是啊,那種情況的話我也會稍稍感到火大呢。」

  「對,對不起!」

  雖然並沒有特別想責怪的意思,但是她卻像是要哭出來般不斷道著歉。看到她這個樣子……更無謂地擴大了我心中「遺憾」的感情。這個,是怎麼回事呢。

  「那,那個,我,所以,為了讓自己死心,那個,就對朋友說了。善樹同學和天佑寺同學,像是在交往一樣。因為這麼說了,那個……」

  「恩,沒關係的,我知道哦。沒想到謠言會傳到自己預料之外的程度吧?」

  「對不起!」

  「沒事的,可以了。倒不如說我這邊才應該道歉呢。考慮到鋼島同學的感覺,卻依然和善樹君愉快玩耍的我這邊,我覺得才是真正的神經大條呢。對不起呢。」

  「才,才沒有那種事情……」

  「不是這樣,因為我也有些卑鄙啊。雖然還和鋼島同學的不同,我也,那個,喜歡著善樹君的啊。有些不公平對吧,這個樣子。只有我一個人一如既往的快樂著,而讓鋼島同學這麼痛苦。很應該道歉吧?」

  「沒有這種事情……」

  我把手放在終於撲簌撲簌開始掉眼淚的鋼島同學肩膀上,對她露出微笑。

  「所以,完全不要去介意了。那個,恩,抵消了哦。」

  「抵消?」

  「恩,是的,鋼島同學做的事情,和我做的事情,相互抵消了。」

  「怎,怎麼能這樣。因為祐天寺同學……不,善樹同學也一樣,現在十分的——」

  「那已經不是鋼島同學的錯了吧?而且,善樹同學完全沒考慮你的感受就拒絕了,這件事情就這樣扯平了,好嗎?」

  我對她展露出溫柔的微笑。雖然鋼島同學沒辦法一下子止住哭泣,不過用袖子稍微擦了擦眼,下個瞬間就對著我莞爾一笑。……果然是個可愛的人。我不禁覺得善樹君

  這次完全是浪費了。

  「謝謝,祐天寺同學……啊,休息時間已經結束了呢。對不起,特意讓你過來。」

  「沒事,因為傳言變異常是那個原因,鋼島同學,先出去吧。」

  「咦?怎麼會,我那樣做……」

  「不是呢,變成那樣,你看啊,善樹同學可能覺得困擾嘛。」

  稍微用了些狡猾的說話方式。鋼島同學邊說著「既然是這樣的話……」略帶歉意地用手打開門。在離開的時候,再一次回頭,向我這邊露出了害羞笑容。

  「對不起,祐天寺同學。還有……十分感謝。」

  對著那副笑容。我終於想到了是什麼讓我感到「遺憾」的同時,我這邊也隨著一句「再見」再一次露出笑容。

  啪的一聲關上房門,幾乎不被使用的學生會辦公室被靜謐的氣氛包圍了。

  我把腰靠在教室中央的長桌子上,呼的嘆出一口氣,抬頭看向天花板。

  有什麼東西涌了出來,稍微模糊了我的視野。

  「……這樣的話,就已經,真的沒法怨恨別人了……。…………真遺憾。」

  將無從發泄的想法強行押下去,我,在一分鐘後離開了學生會辦公室。

  宇宙守 篇

  「真遺憾……」

  「恩?什麼?」

  我沒有回答深夏的疑惑,僅僅用嘆息回復她。從學校步行到公園的約十五分鐘時間裡,我在此時間內嘗試了多少次辯解,結果都以慘敗而告終。

  「(就算死心眼也要有個限度吧……)」

  即使是完全了解她這種性格,卻還是超出我預想的頑固。雖然明明頭腦很好,但是為什麼涉及戀愛方面的時候,腦袋就變得僵硬起來…….

  「說起來,鍵那傢伙,有沒有認真在做經理人的工作啊。」

  「……」

  而且口頭禪總是「說起來,鍵那傢伙」。每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總會湧出一股像是憤怒的感情,就算想抗議,也因為看到深夏那種一副悲傷的模樣眺望天空思念著衫崎的樣子而失去了那麼做的力氣。結果無處宣洩的情緒依然憋屈在心裡。

  「(真是的,到底是誰不好啊,弄成這樣。)」

  我胡亂的撓了撓頭。

  我雖然明知道有些事情無論怎麼考慮也沒辦法解決,但是還是會去考慮。是一直都注意不到我心情的深夏?或者思考喜歡上這種遲鈍女孩的我?還是思考明明平時態度輕浮但是該出手時就出手的杉崎?甚至是耗費一年時光竟然都沒能追到那樣子的杉崎的大姐?……不,我知道的,沒有人不好。但是既然如此,那這股仿佛憤怒與悲傷相互交織的負面感情到底是從合而生的啊。

  「真不順心呢……」

  「咦?什麼?露天海水浴場?」

  「我才沒說!到底要樹立什麼樣的誤解角色屬性才滿意啊!」

  「啊啊donOkosu很好吃呢。」

  「到此為止對話一直就沒有成立嗎!?」

  啊啊,深夏漸漸變成了我不了解的深夏了……。自從對衫崎說出自己是嬌的時候開始,就一直這麼覺得。怎麼說呢……雖然不能說是喜歡上了朋友的戀人,但我覺得這不是很好的狀態。

  「那個那個,鍵那傢伙啊,確實很適合經理那方面吧?」

  「啊啊……可能吧。」

  「我就說嘛!」

  ……怎麼了呢,這股違和感。深夏要是喜歡衫崎的話,那樣的話就好了。不,那樣不好!但退百步而言還是可以的!但是現在的狀況,總覺得……少許,不自然。就像是只是先行說了一句「嬌羞」而已,倒不如說感覺比之前更加看不下去衫崎的事情了……

  「(喂,為什麼我要站在那傢伙那邊來思考問題啊。)」

  我搖搖頭,停止追究這個微妙的念頭。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到了離公園只剩下三百米左右的位置——

  「呀!?」

  『?』

  突然,聽到了小小的尖叫聲,我和深夏雙雙停住腳步。窺視著是從哪裡傳來的聲音的時候,這次聽到充滿威嚇意味的一句「喂,你要去哪裡」。看樣子似乎是從稍微前面一點的巷子中傳來的。我們在一瞬間對了對眼神,並不需要互相再特意確認什麼就開始向前方巷子走去。

  然而——在那裡的是,和我們看起來差不多年紀的數名男女。裡面有個女生把手提包抱在胸口正害怕得瑟瑟發抖,然後周圍有六七名男女將她包圍起來的狀況……總之,按第一印象來說的話,

  「(糾紛嗎?)」

  「(像是)」

  深夏小聲和我交換意見。那邊還完全沒注意到我們……或者說是完全不在意的樣子。雖然詳細情況完全不知道,話雖如此我和深夏就這樣無視之後走入公園也無法釋懷,我們兩人就這麼從他們旁邊慢慢地走過,並窺視著情況。

  將一名少女包圍在中心的數人,像是怒吼般,單方面令她沐浴在語言的暴力之中。

  「你啊,到底打算怎麼樣!」

  「是啊!為什麼特意要去那傢伙那邊……」

  「就算要去,也不能一個人去吧!到底在想什麼啊!」

  「……果然遭到調教是確有其事對吧。真是噁心。」

  「真的假的啊。喂喂,那傢伙要做到什麼程度啊。是在那邊的公園裡嗎?正好,我們給他吃點苦頭吧。」

  「住,住手啊!為什麼會這樣!」

  膽怯著的女孩子,帶著少許眼淚說著……雖然依然完全不了解情況,但是,我也好深夏也好,通過眼神溝通傳達了同樣的意思。

  『(不能放任不管)』

  發生了什麼事情暫且不談,就眼前所見就已經確認不像是商量什麼好的事情。最後連「吃點苦頭」都這種暴力的用詞都出現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按照衫崎的那樣的說法就是,讓女孩子害怕成那樣的狀況是沒法忍受的。

  「你也差不多該醒過來了吧!真是的,太讓人不耐煩了啊!這種事情。」

  「哪,我們可是為了你,才這麼說的啊?」

  「怎麼這樣……明明沒拜託……是我自己……」

  「啊啊?喂喂,什麼啊,那種說法。我們這邊可是帶著善意提出方案的啊。這種,把我們當做壞人的感覺可是超不爽呢。」

  「不管自己那淺薄的行為……果然你也讓人感到相當的不舒服。」

  「……拜託你們了,已經,不要再管我了……」

  女孩子怯生生的申辯。但是,那個將她包圍住的集團似乎也開始擅自火大起來,終於其中一名男子緊緊抓住她的肩膀!

  「啊啊!?你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的立場啊!切,啊啊,夠了,讓人火大!決定了!去公園去公園!原本說到底就是那傢伙不好!」

  「等等,啊,拜託了住——」

  「煩死了!你給我閉嘴!」

  這麼說完,那個男人終於還是隨意地把怯生生的女孩子撞到一邊。失去平衡的她就要倒在那個地方的時候——

  被迅迅速行動起來的深夏用手抱住了。

  「——咦?」

  「……搞什麼啊,你們。」

  在因為深夏的出現而感到疑惑的集團之中,我緊接著也插了進去……那麼,考慮著接下來該怎麼幹,總之,試著先放低姿態說說看。

  「不好意思,雖然不了解事情的經過,但是我們覺得公共場合這麼幹是不是有點過分了就……」

  「啊?什麼,跟你沒關係吧,少多管閒事行嗎?」

  集團裡面有個人這麼回答。這是想當然的反應了。……按照我到現在為止遇到過幾次這種對手的經驗來看,老實說,十分棘手。「無關」這個說法的確絲毫不容否定,對於外人介入私人的摩擦之中是最令人不快的事情這一點我是再清楚不過了。就算是,越是胡亂說就會越糟糕。……雖說如此,突然用暴力解決也是不可能的。……事實上是完全找不到正確的解決辦法。

  「不是,雖然從關係上來說是沒什麼關係啦,但是看到的話會感到不舒服嘛。」

  「那就別看。」

  正論。

  「但是這裡,可是公共場所。」

  「……我明白了,我們換個地方。不好意思呢,弄髒了你的眼」

  一個女人憤憤地吐出這句話。不好,這傢伙腦袋挺靈光的。被這樣一說,我們這邊就什麼都幹不了了——

  「欺負人是罪惡!罪惡之事要被矯正!以上!」

  『…………誒?』

  ——才怪。深夏突如其來地像白痴一樣提出單純的主張,令在場的全員都呆住了。在這期間,深夏抱起膽怯女孩的肩膀從集團組成的圓形陣勢中乾脆地走了出來,離開這個場所——

  「等,等等啊!你有什麼權利這麼——」

  「我是學生會副會長!」

  「咦?」

  對著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回答的深夏,全員一瞬間露出膽怯。但——

  「……不,不對,所以說那又怎麼樣!話說是哪裡的學生會啊!」

  正論。

  但是深夏也頑固地完全不退讓。

  「跟立場沒關係!」

  「咦咦!?你剛剛還自報家門——」

  「喂喂,你知道嗎?」

  「什……什麼啊」

  對著再次釋放出威嚴的深夏,全員再次膽怯起來。她……自信滿滿地大聲宣告!

  「要是道歉管用的話,就不需要警察了哦!」

  『……』

  「……」

  在場的全員咕嚕地咽了口氣。然後在數秒後……包括我才內的全員,都叫了起來。

  『這是什麼話!?』

  姑且聽起來不由得被深夏的氣勢所壓倒,但是仔細考慮的話那是完全和現在狀況扯不上邊的話。道理不通的深夏,真可怕……就在做這些事的期間,深夏和少女與集團之間拉開了一段距離了。而突然明白過來的一個男人大喊「喂,喂!」的同時,深夏向我大聲喊道!

  「要逃跑了哦,守!」

  「咦咦!?」

  真是的,這種事情事先告訴我啊!為什麼連我也要被蒙在鼓裡啊!

  ——雖然這麼想,但要是深夏的話……怎麼說呢,因為能夠想到我們的學生會會採取這種風格的行動,所以我比其他集團成員先一步飛奔起來。

  「等,等等!」

  緊接著,集團從我背後立刻跟上,總,總覺得因為我們的介入,比起開始的時候集團他們的情緒變得更加不妙了……

  邊想著那些事情我邊跑到了他們兩人身邊。平時的話深夏的步速應該要比我快很多的,不過因為現在和這個女孩子一起的原因,速度稍微發揮不出來。我覺得這樣下去會不妙的時候,深夏向著這個女孩說道。

  「喂,你,叫什麼?」

  「呃……那個……呃……」

  她先看著深夏,然後又看向我,少女露出有些戰戰兢兢的迷惑表情。雖然我理解她的心情……

  她眨了眨幾次眼睛怯生生而沒自信的說。

  「我,我是祐,祐天寺……祐字加上天之寺……祐天寺椿。」

  「那麼,椿!稍微忍著點哦!」

  「咦?……喂,呀,呀啊啊 !?」

  下個瞬間,深夏突然用公主抱將祐天寺同學抱了起來。可憐的是因為她的裙子比較短的緣故,大腿位置的肌膚陷入了不得了的情況……

  「啊,啊。呀啊啊啊!?」

  祐天寺同學,各種意味上臉已經完全變紅了。

  『你們給我站住!』

  背後的人們,也讓我開始懷念起一開始還能好好說話的時候了,那邊人的情緒完全被點燃了。

  …………

  我,原本今天打算幹什麼的?啊啊,想起來了,要向善樹進行BL表白……才怪,是要向深夏表白……

  「等,那個,請,請把我放——」

  「要好好抓緊哦椿!……因為我會輕鬆地超越音速。」

  「咦咦!?」

  「不行,因為那樣話我會被丟下,所以還是別這樣吧。」

  「什麼啊,真不像話呢,守。沒辦法,那就拿出稍稍超越人類極限的程度吧。」

  「完全不明白為什麼你會認為那樣子我能夠追得上!」

  「咦,因為你是超能力者啊。」

  「咦咦咦咦咦咦!?」

  怎麼連祐天寺同學都避開我了。

  「(……這算什麼啊)」

  對於變得越來越莫名其妙起來的我告白的路途,老實說我自己都開始覺得無所謂了。

  ……在這個,滲出眼淚的春天的傍晚。

  祐天寺椿 篇

  要到什麼時候,我才能迎來春天呢。

  上學的路上,看到了比起往年要遲很久才開放的櫻花的時候,我這樣想到。

  「啊,早上好!」

  「早上好!那個那個,社團活動打算幹什麼?我覺得羽毛球社很好。」

  「男生那邊的水平很高呢。」

  稍微看了看前面的笑嘻嘻而情緒高漲的新入學的女生,不知怎麼的產生了「真年輕啊」這樣的想法

  「(還有兩年,嗎……)」

  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在計算到畢業為止的時間了。

  就是說,糟糕到底了。

  無法相信的是,在一年級學生之間流言從未有過平息的跡象。倒不如說勢頭變得更大了才更為正確。而且一提到這件事的時候——

  「早上好,祐天寺同學。」

  「啊,早上好,鋼島同學。」

  從背後出聲叫我名字的是,從今年開始在同一個班級的鋼島同學。雖然我和善樹君實際上都對她沒有怨恨,但她果然似乎有些愧疚感,隨著謠言愈演愈烈的同時,她反而變得越發在意我們。……雖然單純從情況來看我們之間其實是相當微妙的關係,但是現在我這邊擅自把她當作了不可或缺的朋友。

  「櫻花,很美麗呢。」

  「是呢。」

  她露出那讓人感到眩目的笑容,還是往常一樣有所顧慮地說著些不會造成障礙的話題,不知怎麼的,對著她這個樣子,我感到暖暖的。

  就這樣一邊她一言我一語地輕輕交換著問候一邊觀察著周圍的時候,鋼島同學開口說了正題。

  「……中目黑同學的事情,像是連一年級的學生也傳開了的樣子,說有個十分殘酷的前輩在這個學校。」

  「……是嗎,我的事情呢?」

  「那個,怎麼說呢,……完全沒有。」

  「……是嗎。」

  正如所聽到的。

  對於謠言火種,已經完全以中目黑為中心猛烈地燃燒起來。

  說到我的話,現在已經站在了不會被火焰燒到的被害者立場上。最終被當作「數多受害女生」其中的一人來看待。雖然那也算是痛苦的事情,不過和善樹同學相比實在是微不足道。

  鋼島同學低頭說出了已經不知道聽到過多少次的話。

  「對不起……」

  「就說了,這種事情已經可以了。你看,現在謠言已經完全同鋼島同學所說的截然不同了哦。不用承擔責任到這個地步的。」

  「但是……。……對中目黑同學,說什麼才好……」

  從那之後,鋼島同學或許是有什麼掛念,從僅有一次的直接謝罪以來就只有通過我和善樹君有所接觸而已。

  「善樹同學才是,也說了不會怨恨鋼島同學的哦。……不過嘛,我最近也沒怎麼遇到就是了。」

  「……果然是,因為在意謠言?」

  「恩……差不多吧。」

  大體上,雖然兩個人在不種花的冬天裡也都把花壇作為「居所」使用,但是變得幾乎不會兩人一起呆在那裡了。而且到了已經升入二年級的現在,我前往花壇的次數本身就越來越少了。

  ……實際上,很想和善樹同學說話的。要是那麼做的話,就會個善樹同學帶來額外的負擔。「這時候忍耐,過一段時間自然會平靜下來的」,我帶著這種想法過了好幾個月,但是事情卻一點沒向好的方向發展。……在這層意思上,剛剛才說的糟糕到底了也不完全正確,狀況依然沒有好轉而是繼續向下滾落這種說法或許更好。……某種意味上,同沒法變得更糟的「糟糕到底了」相比,這種情況還更加糟糕。

  大概是因為我臉上無意識地顯出了悲傷的表情,鋼島同學努力用明朗的聲音向我搭話。

  「今天,去趟已經很久沒去的花壇好嗎?雖然不是突然改變態度……不過既然不管怎麼做謠言都會冒出來,那麼至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較好啊。」

  「鋼島同學……。……恩,是呢。那就,去一會吧。」

  「可以啊。」

  對著笑著來搭話的她我也報以笑容,帶著胸口少許輕鬆起來的感覺,我們穿過了開滿晚開櫻花的上學路。

  ※

  「善……樹……君?」

  在午休時間前往花壇,我無意識地鬆開了手中的園藝工具。

  看著我這邊的善樹同學,微微笑了起來。

  「啊,椿同學,好久不見了呢。」

  「好久不……不對吧!怎,怎麼了啊,你的臉!」

  我不自覺的慌慌張張起來。因為……他的臉上,到處都是擦傷和割傷,右眼腫了起來,從嘴邊的創傷膏那邊滲出血來

  。一副到底發生了什麼再一目了然不過的悲慘模樣。

  但是他卻像是想做什麼來平衡那些傷一樣,臉上露出了比平時更加明朗的笑容。

  「那個……跌倒了——」

  「善樹君!」

  「是,是呢。對不起。」

  善樹同學不知為什麼道歉起來。我不由得臉上顯出怒容的時候,他卻臉上露出「沒什麼,那個,啊哈哈」這種意義不明的淡淡笑容。……是自己也一下子注意到這種笑容「感覺很噁心」了嗎,他很勉強地止住了笑容同時,看向現在還什麼都沒種植的……再次開始荒廢的花壇,開口說道。

  「怎麼說呢……住在學校附近的小野狗。被我殺死了」

  「……啊?」

  「恩……怎麼說呢,女孩子,哭了。像是那個女孩的朋友的兩個男生,代替她對我說『少開玩笑了』並打了我……那真是,沒辦法呢」

  「……你在,說什麼?」

  「……沒辦法啊……這種事請,雖然沒做……但是沒辦法呢……」

  「——!」

  我腦子砰的一下子充血。但是,現在我不知道把這個怒火向何處發泄……無意識地對善樹同學怒吼起來。

  「你在說什麼啊!住手啊,這種事請!適可而止吧!」

  「那個……椿同學?」

  對著露出疑惑表情的他,我開始歇斯底里起來,終於將支離破碎的,任憑感情擺布的話語扔向他。

  「什麼啊,這個!為什麼這樣啊!為什麼!為什麼!我——我只是,想和善樹君……和善樹君。」

  對著半陷入錯亂開始大喊的我,善樹同學露出了無力的笑容——然後說出了讓我不能理解的話。

  「花啊,已經種下去了。種了許多。現在這個時期就能開放。為了讓椿同學來的時候,能感到吃驚。昨天看的時候,已經快要開了呢。」

  「你在……說什麼?」

  完全不能理解他說的話。因為現在花壇里。只有土而已,同去年一樣程度荒廢的樣子……

  「……」

  ……不自覺的吞了口氣。……怎麼了,這個。……為什麼……怎麼會……。……這樣的,已經和我想程度完全……善樹同學……一直在……

  什麼也……對著已經什麼也說不出的我。善樹同學無力地笑了。然後不知為什麼溫柔地看著花壇。然後對著我,用比看向花壇更加溫柔的目光,那是迄今為止見到過的最為溫柔的笑容,帶著那笑容,說出了這些話。

  「我,已經打算轉學了。」

  「——咦?」

  什麼?他說了什麼?咦?等等,說了什麼莫名其妙——

  「對不起呢,椿同學。我,要從這裡逃跑了。完全不成樣子,以做出最差勁行徑的男學生的身份。」

  椎名深夏 篇

  逃跑的傢伙是最差勁的。不管發生了什麼是事情,只要敢於正面應對的話,就算失敗了也能挺起胸膛來迎接明天。

  是的,我是這麼想的。但是最為讓我感到痛苦的,是我自己丟掉了自己的驕傲的時候。

  ——雖然這麼想,但是現在我卻專心致志地拼命逃跑。

  「甩掉了……嗎?」

  「像是……但是,……那個,差不多……」

  「哦,不好意思這麼突然。」

  我邊把公主抱的椿放下來,邊整理稍稍亂了的呼吸。少許過後,守一邊呼呼喘著氣一邊從後面追上來。

  「別,別把我也,蒙在鼓裡啊……」

  「不好意思,覺得是你的話一定能用超能力想辦法應付的。」

  「才不能!」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還是好好地追上來了,真是個有趣的傢伙。

  忽然,想像著「感覺要是鍵的話根本不會被矇騙就能好好跟上的吧」。……最近的我總是這樣。不管什麼都綴上「要是鍵的話」「這麼說的話,鍵那傢伙」。雖然自己也覺得稍稍有些做過頭了,但是無論如何那傢伙都盤踞在腦中揮之不去。

  在住宅區的狹窄小巷子裡,我靠著牆稍事休息的時候,椿怯生生地開口。

  「那,那個,謝謝你們。」

  對著我們兩人低下頭的她。我和守互相看了看對方的臉,守作為代表回答。

  「沒什麼,怎麼說呢,對不起呢,把事情搞的這麼嚴重。因為這傢伙的貿然行動……」

  對看向我守說了一句「什麼啊」並回瞪他一眼的時候,椿急忙說「沒這回事!」邊搖了搖頭。

  「沒有這回事!幫我大忙了!要是就那麼下去的話,善樹同學也——啊,是我的朋友就也要遇到危險了。」

  『?』

  剛剛,我感覺好像聽到了微妙的有些熟悉的名字。守也是這樣,兩人都不自禁地沉默下來的時候,椿問了一句「怎麼了嗎?」

  我邊搔頭邊說「不是……」,疑慮著會有這樣的偶然嗎,姑且又試著問了一次。

  「莫非椿是善樹——是中目黑善樹的熟人嗎?」

  對著我的問題,她甚至有些沮喪地清楚回答了一句「是的」。

  「我是,中目黑善樹的朋友。那個……莫非,你們兩人也是?」

  「啊,是啊。」

  對著一下子說出衝擊性事實的椿,我和守不知道做出什麼反應才好,邊疑惑邊開始自我介紹起來。

  ※

  「那麼,你們兩人也想要去善樹同學在的地方了是嗎?」

  「是這樣啊,善樹為了和椿見面才去公園的啊。」

  我們在巷子裡用十分鐘左右的時間簡單地交換了一下互相的狀況,椿知道了我們是相同年級又同是善樹的熟人,立刻就消除了誤會。雖然有關椿那邊除了和善樹有關以外還有其他事情需要調查清楚。但是這些事情就放到之後去慢慢了解吧。

  守說著「雖然知道這些」還是繼續說出自己的疑問。

  「就是說,祐天寺和剛才的那群人,都是善樹之前學校的學生對吧?」

  「正是這樣。」

  「但是善樹之前的學校,不是在東京嗎?為什麼會集體一起全跑過來啊。」

  說起來的話確實是這樣。如果說只有椿過來和善樹見面的話不是不能理解,但是剛剛的那群人也一起過來就很奇怪了。畢竟今天就是一般日子而已。

  在我考慮各種不可思議的事情的時候,椿格外乾脆地說道。

  「那個,包含今天在內的這4天左右,是趕上創校紀念日的連休。然後班級的學生不知道誰提出要到這邊來旅行,我雖然完全沒有興趣,但是聽說就住在善樹同學的學校附近,而且人很多的話價格也會便宜很多的樣子,於是就借這個好機會過來了。也說了到這裡以後可以自由行動……」

  原來如此,然後,同善樹取得聯絡,預定今天在公園見面。

  確實都能說通,但是,不快點說正題不行,我單刀直入地問道

  「然後,為什麼發生爭執了?」

  「那是……」

  不出所料,椿的臉上蒙上一層陰影。……因為曾聽說過善樹在以前學校被欺負的事情,也並不是不能稍稍察覺到內情……

  「要是我和善樹同學見面的事情……那個……被周圍人發現的話,會變得微妙起來……」

  「微妙?什麼會微妙?」

  「那個,該這麼說比較好呢……雖然無論從哪裡開始說明都比較困難,我還是單刀直入的說吧。」

  以此為引子,椿把自己和善樹捲入的狀況向我們說明了。說實話要完全的理解她說的內容確實很難,但是光聽就讓人生氣這點倒是傳達到了。

  或許是照顧到了我的焦躁,守接過話茬。

  「原來如此,就是說他們姑且也算是帶著正義感行動的啊。因為同班同學的祐天寺是打算去找她的暴力前男友嘛。會那麼憤怒地加以指責也不是不能理解。」

  「雖然完全搞錯了啊!」

  我憤憤地拋出這句話之後,守像是強行咧開嘴般,「是,是呢」做出回應……混蛋,讓人火大!為什麼看到那個善樹還能把他當作是壞人啊!眼睛瞎也要有個度啊!啊啊!真是的!

  「……果然還是要去一腳踹飛他們!」

  「等等等等等等!」

  對著喘著粗氣摩拳擦掌的我,守急忙上前制止。緊接著椿也「請,請不要這樣」來請求我。要是守那種程度的制止的話還能甩開,但是連椿都來阻止的話就沒辦法了。

  「我和善樹同學,處在十分微妙的狀況下。要是進行反擊的話……就會變成完全無法收拾的局面。」

  「這麼說的話,椿!只是逃跑——」

  「就算是逃跑了,也會改變!」

  「……」

  「……也會有,改變……」

  面對不知為什麼伏下視線的椿,我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沉默。過了一會兒,我「呼」的呼出一口氣切換了話題。

  「啊——總之,先不談逃跑是對是錯,現在這樣下去事情是得不到解決是可是不容辯駁的事實。」

  「說的,沒有錯呢。」

  「是吧,而且善樹現在還在公園裡面等——」

  就在守說完這句話,我們三人猛地互相看看對方的臉,最先動起來的是椿,她打算用手機進行聯絡……

  「不行,聯絡不上。」

  「是呢,剛剛我們打電話也沒接通,這樣的話就不是電波的問題,而是很可能電源被切斷了。」

  「這樣,不是糟糕嗎?要是判斷抓不到我們的話,他們,不就會停止追趕我們而去善樹那邊……」

  「……」

  不自覺的沉默下來……啊——!真是含糊不清的狀況啊!這樣的,太不合我性格了啊!這樣的話——

  「混蛋,那群人去哪了!」

  『!』

  從近在眼前的一旁傳來椿的同學們的聲音。雖然守和椿因為緊張令身體緊繃起來——對我來說卻認為這是個「絕佳的時機」而在心裡暗自竊喜起來。就算立刻察覺到我想法的守想來阻止我,也已經遲了。

  下個瞬間,我從小巷子裡跳出來,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大幅揮手。

  「喂!在這邊哦!」

  『!?』

  哦,看起來全部人都在那邊啊。這可正好。

  「椎,椎名同學!?」

  椿帶著疑惑的表情看向這邊,我卻不管她進一步對集團發出挑釁,同時把椿從小巷子裡拉出來,拉著她的手開始竭盡全力地在集團可以完全看到的大道上飛奔。

  「站,站住!喂!把祐天寺還回來——!」

  集團慌慌張張地追著身後。我抓住椿的手跑起來的時候,守呼呼喘著氣趕上來。

  「都,都說了,別讓我都感到吃驚啊!」

  「抱歉抱歉,但是,我覺得我乾的不錯。」

  「這個嘛,現在確實不會向善樹那邊去了。」

  「啊,原來如此」

  是完全沒察覺到嗎,椿露出理解了的表情。就是這樣,由於我出色的提案,我們邊適當的牽引著集團一邊逃跑——

  「但是椎名同學,這個,如何同善樹同學合流?」

  「……」

  ……。……糟糕。

  「喂,深夏,你這傢伙前後的事情完全沒考慮——」

  「鍵,對了讓鍵去!」

  「哈?」

  「讓鍵那邊把善樹從公園帶出去,然後隨便找個地方合流就行了!」

  「……雖然由我來說有點什麼,總之你在遇到麻煩的時候不覺得太過依賴衫崎了——」

  「行了,總之打電話——」

  正在這麼說的時候,突然,從守的手機里傳來了來電的旋律。與此同時,從背後的集團中傳來破口大罵的聲音。

  「喂,把祐天寺還回來!」

  「就是啊!我們這邊可是為了椿著想才行動的啊!」

  我低下頭,沉默不語。就算椿「椎,椎名同學?」這樣招呼我也直接無視……轟隆隆隆隆地將怒氣集中起來。身邊的守接了電話。

  「大姐?來得正好!現在我和深夏和祐天寺一起正在逃跑,所以把善樹同學帶——」

  就在那個時候,背後傳來了更讓人生氣的聲音。

  「不好的是中目黑那個混蛋啊!痛扁他,讓天佑寺醒過來!」

  ……噗哧。

  我無視掉自己制定的作戰計劃轉過身去,嘎巴嘎巴的握響拳頭。

  中目黑善樹 篇

  直面應對困難這種事情,那個時候的我還無法做到。

  「……好美的夕陽啊。」

  緩緩搖動著鞦韆,望著染成朱紅色的天空,回想起同椿同學一起度過的往日。……雖然從轉到這所學校來的那天開始,我就徹底把在那所海陰高中度過的時光中沒有體驗到任何快樂這件事全部總結到一起並鎖到心底去了。

  可是,實際上沒有那種事。與椿同學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讓花壇重生的那個時候,真的是十分開心。

  「……話說回來,好慢啊。」

  剛剛確認了一下,距離匯合時間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雖說椿同學有些遲鈍,但本質上卻十分認真,這種遲到了卻連個通知都沒有的情況多少有些奇怪。

  為了再度確認是否與我有聯絡順便看一眼時間,我打開手機,這時候我才第一次發現已經沒電了。

  「啊,糟了……」

  是昨天懷念地把她的郵件看了許多遍的緣故嗎,電量耗盡得比想像中要快。嗯,匯合地點肯定是這裡沒錯,只要等下去就好……不過,聯絡不上的話就糟糕了呢……。

  「……好!」

  稍微用力從鞦韆上跳下,我走向附近的便利店去尋找充電器。雖然支出有點大,不過這種時候也是沒辦法的。時隔很久能跟椿同學見次面,這種程度的花銷就不去在意了。

  「——!」

  走出公園後,發現不遠處的小巷子裡傳來騷動聲。怎麼回事?我向那裡走去。

  「……?」

  偷偷望了一眼,看到一大群人正呱嗒呱嗒地向什麼地方跑去。他們的背影好像見過又好像沒見過……。

  「……嘛,碧陽學園就在附近嘛。」

  因為在這所學校周圍發生什麼鬧劇都是家常便飯的事,所以我並沒有多加留意,而是轉身準備前往反方向的便利店。得趕快弄到電池回到公園裡才行。

  「(不能讓椿同學等我呢。)」

  同時也因為這是久違的見面。

  ——因為今天,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對她說。

  「…………」

  緊張的我用汗津津的手握緊了手機。

  ……將近一年以前,我從海陰高中逃走。雖然我的軟弱是這樣做的大前提,可如果再說出那種不像樣的藉口的話,如果我還繼續留在那裡的話,那麼我在那裡的為數不多的寶貴之物也將會全部被破壞。認為只要讓作為一切罪惡根源的我消失的話,會不會多少會讓那所高中發生什麼變化。

  因此才作出那種決定。

  逃走,這種最差勁的選擇。

  ……來到這所學校,與杉崎君相遇,第一次得到了肯定。

  可是……這樣確實是對的這種話,我沒法對任何人——不,正確的說是只有對椿同學我無法這樣講。

  因此……今天我要聽到她親口告訴我,然後我……

  「……呃,不好不好。」

  只顧著思考事情讓我差點走過了便利店。

  我轉換思緒,向手機充電器專櫃走去。

  祐天寺椿 篇

  善樹君的轉學發生在轉瞬之間。

  理所當然的沒有舉行送別會,而且我也沒能整理好心情同他道別。

  結果,善樹君令人吃驚地輕易就從學校里消失了。

  那一天……只是從消息里得知的「他離開學校的那天」的午間,我突然來到了花壇。

  理所當然的,善樹君不在。

  善樹君他,已經不會在了。

  「(……啊咧,怎麼回事,明明都沒去送行……)」

  眼前不知為何模糊起來,他不在花壇這裡那種事情,至今為止也不是沒有過。現在也是,明明只要當做他沒有來上學就可以了的。

  明明又不是他死去了。

  「——嗚。」

  莫名其妙的感情不住地從心底湧出變得無法抑制。

  最終我當場蹲下,抱著膝蓋嗚咽起來。

  「(……剩下,一個人了……)」

  現在的我,雖然跟班裡的同學們還不能算是朋友,卻可以好好地交談了。

  還交到了綱島同學這個對我十分親切的好友。

  明明是這樣。

  明明是這樣。

  「(感覺……從今天開始突然變冷了啊……善樹君……)」

  我就這樣蹲在那裡,明知道自己的情緒很不穩定,卻還是在那裡顫抖著,眼淚流個不停。

  ※

  他離開學校之後過去了一個月。

  有關中目黑善樹這個人的傳言卻還在海陰高中里頑強地殘留著。在他轉校後的現在,那些流言開始成為了或好或壞的「傳說」。雖然那種剛出爐的新鮮度已經不復存在,可他的事跡卻變得越發地誇張起來。

  而且,正因為如此——

  對於我的流言蜚語,也隨之愈演愈烈。

  「快看,她就是那個……」

  「…………」

  上學時。

  每當同班同學以外的人與我擦肩而過,基本上都會是這樣的反應。

  不過他們的眼神里卻沒有當初看向善樹君時的那種蔑視。

  而是發自心底的,那種同情的視線。

  「(不要這樣!)」

  心中這叫叫喊著,卻毫不表露在外地行進在走廊里。……以前的我或許會怒目而視,但發覺到隨意這樣做並不會讓流言消失,反而會讓狀況更加惡化,因此我決定僅僅是裝成「視而不見」的樣子。

  「那個吧,跟那個叫中目黑的人最——」

  不管多麼過分的話,只要不放在心上就好。

  網絡上不也是這樣說的嗎,好像是叫做無視技。逐一去駁斥那些讓自己感到不快的發言,反而會把自己累垮掉哦。即便你說得再對,那種反擊行動多半也是不划算的。

  雖然我倒是覺得堅強不屈的人很帥氣,但是對於我這樣弱小的人,想要順利地度過每一天的話,那種漂亮的事情是派不上用場的。

  因此。

  因此,現在我在這所學校里是個「十分可憐的人」。

  被中目黑善樹這名窮凶極惡到令人難以想像的學生玩弄的,悽慘的被害者。

  ……每次他的兇惡情節被追加,我的被害度也隨之增長。

  高中里的大家都在同情著我。

  班上的同學們對我則上升到了「不要露骨地表現出溫柔,用普通朋友的方式對待她」的層次——面對這份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更加多餘的善意,我則是用朋友的虛偽假面來應對。

  甚至連將傳言信以為真的班主任偶爾也會來找我談話。

  說到唯一可以稱作真正好友的綱島同學。

  她十分同情我身處的這種狀況,竭盡所能地關懷著我。

  也就是說。

  目前,海陰高中里的所有人。

  全都在用可憐的眼光看著我。

  「(……吶,已經,不行了啊,善樹君……)」

  發覺自己竟然也開始出現被害妄想,於是我拼命壓抑著自己的衝動,快步穿過甚至開始覺得所有的學生都在看著我竊竊私語的走廊。

  自己的教室,自己的座位,快點,到達那裡……。

  懷著一顆瀕臨崩潰的心,打開了教室的門之後。

  『早上好,祐天寺小姐!』

  戴上了同一種笑臉的同班同學們朝我露出微笑。

  我。

  所以,我。

  仿佛是為了拼命掩飾自己已經粉碎的心,我自己,也戴上了面具。

  「大家,早上好!」

  …………。

  …………吶,善樹君。

  你的逃走,確實,讓這所以學校發生了變化哦。

  杉崎鍵 篇

  『對對,就是那樣。因此我們暫時在這裡把那伙人引開一會兒,希望你能趁著這段期間去公園裡回收善樹君啦。』

  「原來如此。明白,大致了解得差不多了。」

  我深深地靠在車子後邊的座位上,聽守說明目前的狀況。身邊的巡一副「換我來聽」的架勢,不過我無視掉她繼續通話。

  「不過說回來,守的說明簡單易懂可真是幫大忙了。」

  『哎呀哎呀杉崎,這種時候你的《正經》也是難能可貴的啊。領會得又快,真格的時候又不胡扯,又不亂喊亂叫的。』

  這時候我對著巡,守對著深夏,兩個人各自用遺憾的目光看向她們倆。……重新取得聯絡的時候,最初是巡同深夏在講話,不過因為這樣實在是毫無進展,所以馬上由我和守來代替她們通話。

  「呣唔……」

  姑且坐車返回事務所,車子裡的巡露出不高興的樣子,同時拿出自己的手機,嘗試聯繫剛剛一直沒能取得聯絡的平井小姐。

  我側目看了她一眼,繼續與守通話。

  「那麼有關這邊的麻煩……」

  『啊啊,是醜聞嗎。聽說是善樹泄露出去的……會是真的嗎?』

  「我也想知道那種事情,不過……嘛,正常來想的話——」

  『是假的吧。』

  聽到守毫不猶豫地這樣斷定,我不由得露出微笑。在我沉默的這段期間守不高興地問了句『怎麼了?』。

  「不,沒什麼。」

  『是嗎?……呃,啊啊,深夏不知怎麼也嘰嘰喳喳躁動起來了。知、知道啦,知道了所以冷靜點,好嗎?』

  那邊的深夏好像愈發激動了的樣子。雖說是朋友的事,可她平時應該更冷靜一些的……大概是追趕她們而來的那伙人讓她十分生氣吧。

  『抱歉,剛才說什麼來著?』

  守的電話背景中,傳來了吵吵嚷嚷的深夏和指責她的女性的聲音。

  剎那間,一股電流竄過我的腦子,我不由得大聲喊了出來!

  「啊啊,對了!我都幹了些什麼!竟然忘了問一件重要的事情!」

  我的聲音讓巡嚇了一跳,守則是屏住呼吸問道:

  『怎、怎麼啦?難道說,難道你對醜聞情報的犯人有什麼了解——』

  「祐天寺小姐她,是個美女嗎!?是嗎!?美少女角色嗎!?依據狀況,可能作為我的女主角參戰嗎——」

  『對了對了,關於有人冒充善樹提供醜聞情報的事情,剛剛還徵求了一下祐天寺的意見。』

  竟然被簡單的岔開了話題,巡好像也在用腳踹我。……宇宙姐弟,真是太冷淡了……

  『實在是搞不清啊。不過嘛,這件事可能和目前的事情沒什麼關係。』

  「……那個中目黑,偶然間成了兩件麻煩事的中心人物嗎?」

  沒有了胡扯的心情,我問道。而守則是沒有自信的回答了一句『是吧……』。

  『雖然善樹本身是個低調的人,可也是個容易被卷進麻煩中的傢伙吶。他跟你我不同,是被自做自受以外的原因所苦,該說是不幸的特質嗎……。』

  「雖說確實是這樣……」

  即便如此我還是覺得有點不對勁。同一天的同一個時機身處於兩件麻煩的中心會有可能嗎?兩件事之間存在關聯不是更自然嗎?

  『……誒?』

  守突然發出詫異的聲音,似乎祐天寺小姐正在電話的另一邊對他說了些什麼。守同她交談了一陣後說了句『原來如此』,然後再度與我通話。

  『海陰高中那些傢伙的可能或許很高。』

  「怎麼回事?為什麼那些傢伙會有我和巡的照片?」

  『呃……那個,說出那種讓人心裡不舒服的話十分抱歉。』

  「你用不著道歉的吧。」

  這傢伙還是老樣子會在奇怪的地方變得弱氣。隔了一會之後守說:

  『好像……自從善樹轉學以後,他就被人當作了新聞材料。他班上的那群傢伙,最過分的時候會使用與善樹關係較好的叫做綱島的人的手機,擅自用郵件與他聯絡,讓他發送碧陽的照片……之類的。』

  「……守,把那群原同班同學給我吸引住,我有事直接要找那幫傢伙。」

  『啊——,真是的,我就說啊,為啥你也好深夏也好,扯上跟朋友相關的事情就會這麼衝動啊。』

  「吵死了。」

  『你倒是為祐天寺小姐的將來想想啊。』

  「…………。……抱歉。」

  暫且把臉離開電話,大大地深呼吸了一下。在身邊看著我的巡卻什麼都沒問,繼續她自己的事情。

  『嘛,總之,因為這樣的原因,你們的照片從善樹經由那個叫做綱島的人流出去的可能性看來很高。』

  「然後利用中目黑的名義向雜誌社投稿嗎。……這樣已經連一點虛偽的正義感都沒有了吧。」

  『嘛總之不是善樹的錯。』

  「當然了。」

  『哦,不好,他們追上來了。掛斷了啊。啊對了,我的手機摔壞了,聯絡的話打深夏的手機啊!就這樣!』

  「哦,了解了。」

  電話被掛斷了。我強忍著快要讓自己氣昏頭的怒火,而巡正好看準這個機會要我說明。我將狀況大致告訴給她之後,她卻不同於我,帶著非常冷靜的笑容——將剛才一直在喝的咖啡鐵罐捏變了形,用低沉可怕的聲音告訴司機:

  「預定變更,去那間出版社。這邊好像有分社的吧。」

  「誒?呃,那個,社長要我們先回去——」

  「嗯?」

  「抱歉,這就轉向出版社的方向。」

  之後車子馬上在路上轉彎,改變了車道。……比社長的命令還要優先的啊,巡的命令……。

  一個大人被班上的女生使喚,我儘量裝作沒有看見這一幕,對巡提出詢問。

  「去分社要做什麼?平井小姐不可能在那裡的吧?」

  「嘛,是呢。不過……」

  「不過?」

  聽到我的問話,巡微微一笑,回答道。

  「揪住分社裡最重要的傢伙去威脅本社的話,別說會跟平井取得聯絡,就連以中目黑善樹的名義投稿照片的那個笨蛋的個人信息也能搞到的吧。」

  「…………」

  ……總之目前是緊急事態,總之我只能以這個理由全力抑制住自己心中的倫理觀和吐槽心。

  ※

  「啊啊,平井嗎?是我啦是我,星野巡。……手機號碼?你上司的那位叔叔很爽快的告訴給我了哦,嗯。」

  之後大約過了十五分鐘,我們再度坐上車,朝著事務所——當然不是,這次是驅車尋找善樹。……司機先生,真是對不住。

  巡正在用剛剛拿到的平井小姐的號碼給打她打電話。

  ……。

  誒?你問剛才那空白的十五分鐘裡發生了什麼?喂喂,要是你覺得小說會把所有事情都嚴謹地描寫出來的話那可就大錯特錯了。有經常描寫過我上廁所嗎?

  就是這樣啦。

  世上有些事情雖然不是很見不得人,不過也不希望被公布出來。

  因、因此!總之!我們得到了平井小姐的電話號碼!更進一步的說,我們把泄露照片的犯人的詳細個人信息交給平井,以此進一步施加了壓力!(詳細的調查需要一些時間)!除此之外,還作出了承認那條消息是誤報並發表謝罪文章的約定!

  也就是說,基本解決!

  通過壓倒性的強硬手段讓事情大致解決了!

  不過不要問手段是什麼,絕對不要!!

  「那麼,信息也應該查到了。……嗯,對。以電話和地址為線索就可以確定出個人了吧。……還沒有?快點給我查啦!查到了就跟我聯繫!」

  巡掛斷了電話,「呼——」地長出了口氣。

  「也不用對平井小姐大喊大叫的啦……」

  「你在說什麼啊。這邊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最後關頭要全力以赴不然會遭報應的吧。」

  「嘛,你這麼說倒也對……」

  在工作方面老樣子還是個對人對己都很嚴格的傢伙。……嘛,對她的這種地方其實十分尊敬就是了……

  「嗯?幹嗎啊?」

  「誒?不,沒、沒什麼。」

  發覺自己正無意識地望著巡出神,我慌忙移開視線。幸好有尋找中目黑這個目的存在,突然看向外面才不會讓人覺得可疑。

  「(這傢伙她……喜歡我……)」

  ……不好,我現在臉上好像很熱。怎麼了這是。小真冬的告白啊,深夏的嬌羞發言啊,跟這些好像不一樣。該說是太過突然了嗎?因為情況已經穩定下來的緣故,腦子裡「巡」所占據的空間變大,讓我慌慌張張無法鎮定。

  「…………」

  偷偷瞥了她一眼,她還是一副不高興的樣子,手握電話眺望著窗外的風景。……好像很平常。

  「?你怎麼了啊,杉崎。發現下仆了嗎?」

  「誒?不、不不,完全沒發現。距、距離公園還有段路程呢。」

  「……?那就好……不過怎麼了嗎?」

  「什、什麼啊?我、我還是一如平常的杉崎同學的說哦。今天也乃是絕佳狀態是也!」

  「不不你這種KE○RO軍曹的樣子以前一次都沒有過啊。」

  「嘛,嘛別在意。只是……心中難以壓抑的野獸正在撒野罷了。」

  「這,這樣啊。突發性的中二病呢……」

  就在我們進行著這種不自然對話的時候,巡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拿起電話,我則是撫摩胸口鬆了口氣。對方好像是平井小姐,那樣的話,事情也只有一件。

  「看來總算查清犯人了呢。那麼,我該重點揍哪個比較好?」

  椎名深夏 篇

  「犯人就在他們之中!」

  已經不知是第幾次失控的我不顧守和椿的阻攔,轉身對著那群人大叫。他們被我的樣子嚇到聽了下來,我接著對他們喊道:

  「也就是說,把他們全部揍一頓就可以解決了!」

  『她在想些什麼啊!』

  人群中產生了動搖,椿更加拼命地攔著我同時大叫著說:

  「椎名小姐,快住手!」

  「可是椿!犯人就在那裡啊!」

  「也可能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啊,沒有證據證明那個人就在他們中間吧!」

  「…………」

  「您明白了?」

  「那又怎麼樣……總之,姑且,暫時,把所有人都揍一頓吧!」

  「為什麼!?守先生,快幫我阻止她呀!」

  椿向守求助,守看著我,不知為何有些不好意思地撓著頭小聲說:

  「嘛……深夏想做的事情,我基本上都會讓她去做的啦……」

  「為什麼您會突然展現出『小木○作』那樣的溫柔啊!?」(譯註:小木矢作,日本的搞笑藝人)

  椿的臉上露出絕望的神情。……看到她這副樣子我也實在不好意思大鬧一場,沒辦法只好將精力集中在逃走上。

  「喂,椿快站住!」「適可而止吧!」

  ……可是,也希望你察覺到我的不滿。逃跑的時候那邊實在是口無遮攔。而且越逃越是給人一種「逃走的一方有錯」的感覺,他們的話也越來越起勁。

  朋友被人說了壞話,不但不駁斥反而默默地逃走,這種事情讓我無法忍受。不,不如說我根本就不想忍受。即便無法用暴力解決,即便長遠考慮逃走才是正確的選擇……可在這之前,我的本性卻無法接受。

  逃跑的同時,我對椿說,

  「吶,對於你和善樹之間這種微妙的狀況,你依然認為應該繼續像這樣子把它當成膿瘡不去觸碰嗎?」

  「…………」

  椿什麼都沒有回答。我明知這是在多管閒事,卻仍不打算閉口。

  「放任自己的感情而將人際關係破壞掉,就是那麼壞的事情嗎?」

  「……。…………。是壞事哦。……膚淺的行動,是不好的,事情。」

  「?椿?」

  椿痛苦的樣子出乎了我的想像,使我有些動搖。為了尋求幫助我看向守,他卻不知為何將視線投向遠方。

  「……將人際關係改變會不會讓事情朝著好的方向發展,這可是無法預料的啊……」

  「守?」

  「啊,不不,什麼事都沒有。……呃,再磨磨蹭蹭的就要被追上了哦!」

  聽他一說我回頭看了看,發現確實被追上了一大段距離。因此我中斷思考集中精神逃亡。可是……。

  「嗚,哈啊……」

  椿看上去已經很累了。即便是我抱著她跑,這樣沒頭沒尾地在街上亂轉也該有個限度啊……。就算不考慮我想大鬧一場的心情,這齣逃亡戲碼或許也差不多該到盡頭了。就在我這樣想的時候。

  「喂,深夏,祐天寺,快看那邊!是姐姐那邊的車!」

  守指向從前方駛來的車子,打眼一瞧確實是放學後看到的那輛。透過車子的前窗,發現助手席上竟然還坐著善樹。看起來回收行動很成功。這樣就剩我們這邊了。

  對面似乎也發現了我們,車子減慢速度停在路邊……可是。

  「餵你們,給我站住!」

  背後的聲音已經相當近,無論是時機還是車子的定員都無法讓我們全部坐進車裡。趁著後車門打開的時候,我將椿推到入口,對車子裡面的鍵和巡說:

  「讓椿自己坐車!廣場見!」

  說著我半帶強迫地將她推到后座席上,鍵和巡似乎也明白了我的意思,馬上關門發動了車子。

  「祐天寺!?」

  追趕而來的人群對神秘汽車的登場愕然不已,趁著這個機會,我和守也相互點點頭,沒有了對椿的擔憂,我們全速脫離了現場。

  ※

  十分鐘後,我們在「時鐘廣場」匯合了。雖說街上有很多叫做廣場的地方,不過對我們碧陽學園的學生來說,單單提到廣場二字指的就是學校附近的這裡。這樣的話,就算那群人聽見「廣場」這個詞,他們也不會馬上就定位到這裡發現我們吧。……不過這條街並不算大,早晚會被他們找到。

  比我們先到的巡等人似乎將車子和司機都留在了附近的停車場裡,廣場上只有他們四個人。……雖然我們倆很快就追了過來也是一方面原因,可那四個人不知為什麼一點對話的跡象也沒有,反而充滿了沉悶的感覺。

  打眼一看,椿深深地低著頭似乎就是主要的原因。

  「呃……哦!善樹,祐天寺小姐,能平安無事地見面真是太好了啊!」

  為了改變現場的氣氛,守用明快的聲音搭話。聽到他的話後,善樹微笑著回答了聲「嗯」,椿則是依舊低頭不語。

  看向鍵和巡。……他們兩個人的樣子也很奇怪。特別是鍵,如果是平時的話,他應該率先同身為女孩子的椿攀談從而轉變氣氛的……可現在他卻不同以往,帶著老實的表情保持沉默。巡也和他一樣。

  「發生,什麼事了?」

  最後我決定直接問問看。雖然可能有些欠妥,不過這樣下去狀況也不會明朗,那群人也還沒有放棄追趕我們。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巡。聽到我的問話後她似乎下了某種決心,「呼」地吐了口氣後開始說,

  「嘛,這種事情應該先說清楚才好。」

  「?什麼啊?怎麼了巡,幹嗎這麼一本正經的。」

  還弄不清楚對話的方向性。不過看來只是針對我和守而已,鍵也好,善樹也好,椿也好,似乎都大致料到巡會這樣說,因此只是默默地等待著。

  就在我和守茫然地相互交換了一下眼色的時候。

  巡帶著嘆息說出那句話。

  「將我和杉崎的醜聞照片以中目黑善樹名義的發送出去的,是你對吧。祐天寺椿小姐。」

  祐天寺椿 篇

  「就是這樣,想要參加的人把手——舉起來!」

  放學前的班會結束後,瞅准老師剛剛離開的機會,一個好事的男生跑到講台上發出呼籲。

  我對此並不在意,淡然地把教科書放進書包,做回家的準備。

  「椿當然不會去的吧?」

  鄰座的步美……綱島步美一邊同樣做著回家的準備一邊問我,我只是點頭回應。

  「嘛,也是呢。不過椿……」

  說著步美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走到我身邊小聲說:

  「這趟班級旅行的目的地……好像就在中目黑君所轉到的碧陽學園的附近。」

  「所以呢?」

  我看著步美,眼睛中不帶任何感情。她沉默了一瞬間,然後說「也是呢」,接著催促我說「回家吧」。

  「喂,你們不參加嗎?」

  就在我們準備離開教室的時候,那個男生大聲招呼起我們來。步美瞬間受驚地肩膀顫了一下,因為那個男生以前曾經半開玩笑地使用步美的電話擅自同善樹君聯絡過,是個有些……不,是個相當粗野的男生。

  沒有辦法只好我替她回答:

  「我們那天有點事。」

  在我發出聲音的時候,一股奇妙的緊張感在班裡蔓延。倒也不是談話突然全部停止下來那種顯而易見的舉動……單純只是他們的「習慣」罷了。直到現在,我的微妙處境仍舊完全沒有改變。

  證據就是連那個剛才一直很有精神地高聲大喊著的好事男生,在跟我說話的時候聲調也稍微低了一些。

  「哦、哦,那就沒辦法了。」

  「再見。」

  「再、再見啦,祐天寺,綱島!」

  將他的話丟在身後,我和步美走出了教室。

  離開教室來到走廊里,步美畏畏縮縮地邊走邊對我說:

  「抱歉呢,椿……」

  「什麼事?」

  「什麼事……這個……」

  「……我最討厭沒有理由的道歉了,步美你知道的吧?」

  「也、也是呢。抱歉……」

  我不由得嘆了口氣,不過步美並沒有錯,因此我轉移了話題。

  「善樹君轉去的學校你記得很清楚呢,步美。」

  「啊,嗯,因為有郵件來往……。啊,雖然說是我,不過其實並不是,是班裡的人擅自——」

  「我知道啦。」

  我安慰慌張的步美。再說她好像是在善樹君臨走之前向他要來的郵件地址,卻不知為什麼似乎一提起這件事就在我面前顯得抬不起頭來。……其實她這樣做是為了調和我和善樹君之間變得稍稍有些險惡起來的關係,這種事情我還是知道的。

  我將話題繼續下去。

  「善樹君沒有發現那些郵件的發送人不是步美,回復了許多的近況報告呢,有時還附有照片。……依然是老樣子不知該說他是個老好人還是該說他天然。」

  「嗯……啊,椿要不要也看看那些照片?」

  步美拿出手機詢問,而我馬上將臉轉向一旁。

  「我不要做那種惡趣味的事情。」

  那些同班同學們為了消遣他而偽裝成步美騙來的東西……就算求我,我也不會去看。或許是察覺到了我的想法,步美默默地收起了手機。

  「而且,善樹君的郵件內容是否屬實也不能確定不是嗎。換做是我,就算在那邊陷入再痛苦的境遇之中,最後也會回信說『交了很多朋友生活很快樂』的哦。」

  「這……或許也是呢。」

  實際上儘管善樹君受到了欺騙,可他會如此積極地向綱島同學發送自己愉快生活著的近況,我認為十有八九都是為了通過她來使我安心。

  再者考慮到他畏縮不前的性格和「轉學生」的特性,無論如何也想像不到他會過上自己報告出來的那種明快的生活。

  這種想法更無謂地使我無法直接去看他的郵件了。雖然班級同學基本上不會在我面前提起他,不過根據多多少少傳入我耳中的流言,似乎他甚至還發來了和偶像在一起的合照。

  就算聽到這些,總覺得這也只是令人心痛和坐立難安的事情。而且將「明快的日常」強調到如此程度,他的現狀自然也就可以預見。

  至少這個學校里的學生基本上都是這樣理解的,基於這種現狀考慮,雖然我沒有看過那些文字和照片,不過也就是那樣子的吧。唯有步美一個人相信他很快樂,不過嘛,考慮到她的背景……對吧。我也明白她只是「想要這樣認為」而已。

  「……因為他在轉去的學校里已經很努力了。所以我也不能說出喪氣話。」

  「椿……」

  「不要露出一副擔心的樣子啦,步美。我沒事的。你想,又不是被人欺負了。或許現在善樹君那邊的環境要更辛苦也說不定。」

  「嗯……」

  不好,我明明沒有這種打算的,卻無意中讓步美消沉起來了。或許該這樣說,這一年來,步美一直對我和善樹君的事情在意過頭了。雖然我也想設法開導她,可這種事只憑我一個人就算說破了嘴皮也——

  「……啊。」

  「嗯?你怎麼了椿?」

  我盯著側起頭的好友。……想到了一個主意。雖然對我來說會有些難受,可這是報答在這一年間一直支持我走過來的好朋友的最好方法。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下定決心向她提議。

  「我們還是一起去吧,去看善樹君。」

  ※

  『真的很對不起,椿……咳咳……』

  面對電話里傳出來的聽上去確實是身體很不舒服的道歉聲,反而自己這邊才是滿懷歉意,我對她說。

  「沒關係啦美關係啦,我才要說對不起呢,你生病了結果我自己去旅行……」

  雖然為了同善樹君直接會面以消解步美的不安而參加了班級旅行,可當天步美卻得了感冒病倒,結果變成了我獨自來到了這裡。

  ……嘛,其實也有一些預兆。因為從我提出同他直接會面的時候起,步美的情緒就開始變得煩躁而又憂鬱。這樣看來,當天她會身體不支或許是理所當然的結果,我自我反省了一番。反省為什麼會連這樣簡單的事情都沒有預測到。

  臥病在床的步美帶著痛苦的微笑對沉默的我說。

  『那麼……祝願你各種事情都進展順利哦,椿。』

  這句好像在哪裡聽過的話讓我不由得露出微笑,回答說:

  「嗯,要順利。……呵呵。」

  『啊,好久沒聽過了呢,椿的笑聲。能跟中目黑君見面,果然很高興的吧?』

  「嗯……算是吧,雖然也有些複雜。不過說高興的話,果然是還是很高興的。總覺得如果我親眼看到他努力的樣子的話,明天開始我也能努力起來的。」

  『這樣啊。啊,不過直接見到面是在後天的吧?明明立刻去見他就好了,又不是長途旅行,只是以那條街作為據點觀光吧?那樣的話……』

  「嗯,雖說是那樣,……不過,我想先偷偷過去看看呢,他的學校生活。你想啊,如果我告訴他要去看他的話,善樹君一定不想讓我替他擔心的吧。」

  『啊啊……原來如此。』

  「雖然今天是休息日,不過好像是為了準備畢業典禮而

  進行大掃除之類的事情而去學校了的樣子。」

  『那樣的話,穿便服也不會像往常那樣可疑……咳咳。』

  「沒事吧?抱歉,跟你講了這麼久。」

  『不,一點關係都沒有。』

  「嗯,那麼等我見到善樹君奮鬥的樣子之後再向你報告。好好期待吧,步美。」

  『嗯,謝謝你,椿。那麼,要玩的開心哦!』

  掛斷電話後,我重新整理好架勢。

  因為是班級旅行,原本今天和大後天(最後一天)是要集體觀光的,不過我提出了任性要求,將行李放進旅館之後便自己單獨行動了。換個角度來說,這樣我就可以去觀察善樹君的情況而不必擔心撞見其他認識的人了。

  「嗯,要去碧陽學園的話……」

  走出旅館大廳,我用手機調出事先已經查好的去碧陽學園的路線圖。

  ※

  「是這裡,沒錯吧?」

  離開旅館坐上公車,在寫有「碧陽學園前」這個名字的車站下車,不遠處便可以看見校舍。因為平時沒什麼機會來到不是自己就讀的學校,因此微微有些不安。

  「(仔細想想,會見到善樹君的可能性也不是很高……)」

  雖然知道善樹君所在的班級是二年B班,可既然有準備畢業典禮和掃除這種目的在,會老實地待在教室里的可能性很低。

  「(嘛,碰上最壞的情況就算只能看到學校里的樣子也好。)」

  重整心情後我向著校門走去。幸好來上學的學生並不是都穿著校服,社團活動用的運動服,運動衫之類的就不用多說了,另外雖然不多卻也有幾個穿著便裝和我年紀相仿的學生。這在我們的學校里是難以想像的,或許這裡是校規不是很嚴的校風。

  「(畢竟是私立嘛……)」

  我不由得釋懷,夾雜在其他學生中混進校門,朝玄關方向走去。沿途順便觀察了一下其他來上學的學生以及在校庭里進行活動的運動社團。

  「(感覺……和我們很不一樣?)」

  具體不同在哪裡我也沒法說清,不過該說是微妙的有些吵鬧嗎。和健康或是認真還有些不一樣,有種……寬鬆,平和這樣的感覺嗎?雖然沒有一點紛亂的樣子,卻也並非紀律嚴格,只是充滿了所謂「普通」的活力……。

  「(奇怪的學校。……因為在鄉下的緣故嗎?)」

  雖然我這樣猜想,不過想到到我畢業的初中也離鄉下不遠卻沒有這種感覺,因此還是不太明白。不過只用一句話來評價的話……。

  「(怎麼回事呢……這裡,很快樂呢。)」

  就是這樣。作為非法闖入的他校學生,本來應該會更加緊張一些的,可我卻不可思議的十分鎮定。

  「(因為探索讓人興致勃勃呢。)」

  來到玄關,我穿上事先在包里準備好的拖鞋,把鞋子放進沒有名牌的鞋箱裡。

  校舍內被陣陣不是很吵的溫和喧囂聲包圍著。

  「(呼……有些掃興啊。)」

  來到這裡後,我原本勁頭十足地想要像以前的自己一樣偷偷摸摸地進行活動的。可怎麼回事啊,這個輕鬆得好像在自己家一樣的空間。

  不管怎樣,必須找到善樹君才行。

  「(善樹君……嗎。)」

  緊張感消除之後,這次換成「善樹君就在這裡啊……」的感慨湧上心頭。……我在海陰高中里度過的沒有善樹君的這痛苦的一年間,他,轉學到這裡,一個人生活……。

  「(在努力著吧,善樹君。)」

  在誰都不認識的,遠離家鄉的地方度過的一年,想必非常辛苦的吧。明明是這樣,可他還是來參加這種大概不參加也可以的休息日誌願活動……或許他並沒有改變,還是我認識的那個的善樹君。

  「(善樹君……)」

  剛剛明明還沒有什麼感覺,現在心臟卻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焦躁的情緒變得難以抑制。我在校內的示意圖上找到了二年B班的位置,快步在走廊里行進。

  他會為與我再會而欣喜嗎。

  不,是一定會的。因為只有我們才能真正了解互相之間的艱辛。

  我在步美的支持下才度過了這痛苦的一年,而他卻連這種事情都沒有。

  所以……一定,一定,會對我……只會對我,露出那張無比燦爛的笑臉。

  「(還是現在就去見他吧,不要擺什麼奇怪的架子了,快點見面吧。)」

  想到他又驚又喜的模樣,心臟便會一陣狂跳。

  ……其實真的好辛苦。

  固執地不與他聯絡,在那個扭曲的學校里度過的一年,真的是,非常非常的,辛苦,好辛苦。

  但是這樣也忍受了下來的我,堅信著自己絕對沒錯。

  即便善樹君逃走了。

  即便是這樣,我也在一個人堅持著,想要抓住什麼東西。

  拼命地。

  這一年間,只是,拼命地。

  努力,努力,努力。

  忍耐,忍耐,忍耐。

  因此。

  像這樣和善樹君再度相會的,這個美好的日子才會到來。

  善樹君。

  善樹君。

  善樹君!

  「……能見面了……能見面了啊……」

  眼前變得模糊。我終於明白,原來自己是為了今天在努力著。

  我相信著,某天能夠挺起胸膛與在新天地中艱難度日的善樹君,站在相同立場上,作為不變的,獨一無二的同志再會。

  因此。

  因此!

  「(是這裡!)」

  我幾乎跑著穿過走廊,在總算找到的二年B班打開著的門前向裡面窺探!

  在那裡,我看到的場景是——

  「喂,中目黑,你鬧過頭了啊!喂,快住手!」

  「啊哈哈哈!不行哦!先開始拿紙花扔的是山崎君吧!」

  「喂,下仆!別把紙花扔到我這邊來啊!」

  「呃,老姐你不要也跟著應戰啊!再說你們這群傢伙,別拿好不容易做好的畢業典禮上用的花來玩——唔噗!?」

  「哈哈哈,對守造成直擊啦!!看招!!」

  「等、深夏同學,連箱子一起實在是有點——」

  「閉嘴,我打我打我打,善樹也接招吧!!」

  「哇!?等,快,快住手,啊哈,啊哈哈哈哈哈!」

  ——在炫目的光輝中,成為集體中心並露出幸福笑容的,善樹君的身影。

  「………………」

  ………………………………………………………………………………………………………………………………………………………………………………………………………………………………………………………………………………………………………………………………………

  這個時候。

  在我心中,某樣重要的東西啪的一聲,粉碎了。

  中目黑善樹 篇

  「就算問我也不知道啦!理由什麼的……這種事、用語言……用語言之類的,是無法解釋的!」

  『…………』

  椿同學變得語無倫次起來,任由感情主宰自己,大聲喊出至今為止的經過。在這幾分鐘的時間裡,我們只能茫然地聽著。

  在她的「難以言狀的心情」的迫力之下,只能愕然地愣在那裡。

  「我知道!這只是遷怒於人!我也知道,這樣做很抱歉!像個隨便傷害路人的歹徒一樣!平白無故就把善樹君同班同學的緋聞傳出去,我也知道這樣做很不正常!做錯事的,做壞事的,不管怎麼想,都是我!只有我一個人!可是……可是!」

  「椿同學……好了,不要,再說了」

  看著她那樣仿佛自己作踐自己一般不斷吐露感情的樣子,心裡就難過起來,情不自禁地出聲制止。可是,椿同學惡狠狠地瞪著我,怒火愈發高漲起來。

  「什麼叫好了!什麼叫!」

  「那是……」

  「善樹君……善樹君總是這樣!你很溫柔哦?雖然很溫柔,但是非常淺薄!說話沒有份量,也沒有責任!」

  「……對不起。」

  「不要道歉!你為什麼要道歉!現在再怎麼想我才是壞人吧!為什麼,要向我這種人道歉!」

  「…………對不起」

  「!這個――」

  椿同學想要向前揪住我時,深夏同學立即從背後抱住她制止住。

  「喂,沉住氣啊,椿」

  「沉住氣?沉住氣,能怎麼樣啊!沉住氣,冷靜地,在那個學校整整忍了一年的我,究竟得到了什麼!

  」

  「那是……可、可是,現在先暫時抑制――」

  「椎名同學,你剛才問過我吧!?問我感情用事把關係搞砸有什麼錯吧!怎麼樣!?這就是答案!感情用事的結果,就是這樣!」

  「嗚!我……不是那個意思……」

  趁著深夏動搖力氣鬆懈下來,椿同學向我逼近,粗暴地抓住我的衣領。大家連忙想要阻止她的行為,卻被我「等一下!」出聲制止。

  我任由椿同學搖晃。

  「善樹君沒有錯哦……沒做錯任何事,那個時候,現在也是,沒有做錯任何事情。需要你道歉的事情,一件也沒有。」

  「…………」

  「嗯嗯,不只是這樣。散播謠言的步美也好,相信謠言的學生們也好,不能忍受這種狀況而逃跑的善樹君也好,還有在碧陽溫柔地接受你的人們也好!全都沒有錯!沒有……錯。」

  「……椿同學」

  抓住襯衫搖晃我的椿同學力量漸漸弱了下來,最後變成靠在胸口把體重託付給我的樣子。我只是默默地站在那裡,接受她所做的一切。

  「但是……既然這樣,為什麼,我會這麼痛苦?我只是……只是,想和善樹君在一起而已……明明,只是這樣而已!」

  「…………」

  「只有我,為什麼,會這樣……這樣……」

  「…………」

  看著終於發出嗚咽聲的椿同學,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開口說話。

  就連不知道事情詳細經過的巡同學和杉崎君,如今也被她那難以忍受的感情漩渦所吞沒,失去了言語。

  ……不對,並不是這樣。

  那是因為,現在應該說話的,在這裡只有一個人。

  只有我一個。

  「椿同學」

  我輕輕地推開她,面對面地看著她――然後再一次,低下頭。

  「對不起」

  「嗚、你到底要道歉多少――」

  「因為椿同學的樣子變得異常的事,聽綱島同學說過。我並不是完全不知道」

  「――誒?」

  不只是對感到困惑的椿同學,再次向杉崎君等人賠罪。

  「所以,對不起。椿同學拜託綱島同學把我的照片傳送過去時,就已經感覺到不對勁而給我打了電話。所以……在變成這樣之間沒有進行阻止的我,也有責任。」

  聽了我的賠罪,一直保持沉默守候在一旁的巡同學「哼~」地一聲,一臉不高興的樣子開口道。

  「用不著一個僕人來承擔全部的責任。就像她自己說的那樣,錯的是那邊叫祐天寺的丫頭吧。」

  說著,巡同學威風凜凜地向她走近。然後,像仁王一樣站在椿同學的面前說。

  「這世上啊,有些話和行為一旦說了做了,就不能挽回。通常可以通過理性來抑制,但是由於各種事情重疊起來發生混亂,情不自禁地做出脫僵的行為,到了最後又後悔莫及……這種事,誰都會有」

  「巡……你……」

  杉崎君一副吃了一驚的樣子看著她。雖然不知道緣由……但是現在,巡的話語中有著不可思議的說服力。

  我本想庇護椿同學,但總覺得,交給現在的巡同學是對的。

  面對垂下頭的椿同學,巡同學接著說。

  「但是啊,即便如此,果然做出這種行為的責任還是在於自己。或許,會存在酌情減罪的餘地。但是就算這樣也絕對不會歸為零。因為,已經是即成事實的行動了。」

  「……是啊,你說得,對。」

  這時,椿同學抬起頭看了一眼巡同學,馬上又移開視線。

  「所以……已經、不能挽回――」

  「道歉。」

  「――什麼?」

  聽了巡同學唐突的要求,椿同學不禁愣住了。至於周圍的我們……那是對巡同學而言太過理所當然,所以臉上不知不覺地露出鬆緩的笑容。

  「所以說,向我道歉,竭盡全力地。」

  「那個……對、對不起。」

  「聲音太小!」

  「對、對不起!」

  「誠意不夠!」

  「真的,非常抱歉!」

  「很好!」

  就這樣說完,巡同學滿意地回到原來的位置。

  「…………誒。」

  椿同學暫時愣在那裡,然後一副想不通的樣子,對著巡同學的背影「不過、那、那個!」叫道。

  「怎麼了?」

  「不,並不是怎麼了。我,利用不相干的緋聞,本想要破壞你們的關係――」

  「誒,又是那個話題?」

  「誒,這個話題什麼時候結束了!?」

  「就在你道歉時已經結束了哦?是吧杉崎。」

  就這樣被點到的杉崎君也「是啊,就是這樣」很自然地對椿同學說。

  「嘛,與善樹之間這樣那樣的事情,接下來彼此盡情地談一談吧。關於緋聞的事情,這樣就算了結了。」

  「不、不過,因為我的過錯引起各種嚴重的事態……已經無法挽回……」

  「我,並沒有叫你挽回自己的過失吧。」

  「誒?」

  就這樣說著,巡同學不知怎的輕撓了撓微微發紅的臉頰。

  「要說無法挽回,就在剛才我也有做喲。……可、可是,已經變成這樣,就只能向前邁進了不是嘛!既然不能當做沒發生,就用今後能做的事情來彌補。……如果那是壞事,而且自己不能讓它恢復原樣,要先向對方道歉才是做人的道理吧。剛才,你道歉了。而我接受了你的道歉。……再怎麼想,這已經解決了吧」

  「……可、可是,賠禮完全不夠……」

  「啊,沒關係,那部分你就作為下仆為我使喚,以後一點一點地償還吧」

  「誒」

  「嘛,那件事就先放一邊」

  椿同學不禁僵在原地。為了不讓話題轉向奇怪的方向,由我來轉換話題。

  「剛才在車內也聽兩個人說,緋聞的事已經不是問題了。而且既然已經解開誤會,作為結果來講我們的關係並沒有完全破裂,事態並沒有椿同學所想的那樣緊急哦。」

  「可是……這樣也不能當作沒發生……」

  「嗯,不能呢。」

  「…………」

  「就像因為我逃避的關係,椿同學度過痛苦的一年是一樣的。」

  「……善樹君。」

  椿同學將拳頭緊緊握在胸前,微微低下頭來,咬著嘴唇。……即便是對緋聞事件的後悔和反省,對我的感情又是另外一回事。想到她的境遇……我被怨恨也是當然的。

  一直看著椿同學和我的守同學,以他的方式,溫柔地安撫道。

  「那、個,祐天寺?善樹以他自己的方式非常努力,現在我們成為他的朋友,並不是因為校風好之類的,單純的只是因為我們打從心裡喜歡善樹這個人的結果……」

  「那種事情……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正因為我知道!」

  這時,椿同學的眼睛裡,再次流出一串淚水。

  「我的一年,全部,都是錯誤的嗎!?椎名同學說的『把關係破壞掉』也好,星野同說說的『向前邁進』也好!那些才是正確的!善樹君的『逃離學校』也是!那才是正確的!而我……而我選擇的『忍耐』……明明那麼痛苦……明明那麼努力……卻只是,什麼都得不到的、停滯不前的、錯誤!」

  聽了椿同學的話。守同學,稍微思考了一下……作出讓我吃驚的回答。

  「或許,是吧。」

  「喂!」

  本以為這次也會溫柔地安撫一番的我用驚訝的表情看著他。守同學對我輕輕點頭,接著說。

  「我也是一樣,一直害怕觸動一些關係。就算遇到痛苦的狀況也什麼都不說,一直等待機會……哈哈,等注意到時,早就完全錯過了。」

  我立刻想到了深夏同學。杉崎君和深夏同學好像對守君說的事情不太清楚……而知道這件事的我和巡同學,看著他那可憐的樣子,非常,痛心。

  即便如此,守君還是保持著笑容繼續說道。

  「不過我啊,有一點和祐天寺不一樣。」

  「……是什麼?」

  椿同學問。守君頓了一下,用豁然開朗的笑臉答道。

  「很樂在其中啊,那段只是停滯不前的時光。十分地。」

  「……那真是太好了。可是我……」

  「是叫綱島同學吧?能交到那個朋友,對於祐天寺來說,也是件錯誤的事情嗎?」

  「……那是詭辯。」

  「是啊。不過詭辯有什麼不好嗎。那樣否定自己的人

  生,真的很重要嗎?」

  「…………」

  「我,確實是在逃避。在為自己的沒有勇氣找藉口。但是果然……嗯,非常快樂,在這個停滯期間也是。我覺得,並不壞。有很多有趣的事情。……祐天寺的一年,或許是個悲傷的一年吧。難道,真的就沒有得到任何東西嗎。雖然只是套用剛才大姐說的話啊。如果有什麼讓自己後悔的事情,就把它利用在下一次不就好了嗎。」

  「下一次……」

  「還好,幸運的是,我們還是二年級!」

  「還是二年級……嗎?」

  說到這裡,椿同學自嘲地笑了起來。笑了一會兒,最後望著天空,哭喪著臉喃喃地說。

  「是啊,還是二年級呢。……我還要在那邊,過上一年呢……」

  『…………』

  再次,陷入沉重的沉默。

  最先開口的是――杉崎君。

  「那就要看祐天寺同學怎麼做了吧?」

  「…………」

  「是吧,善樹?」

  一副想要說什麼的樣子,把話頭丟給我的杉崎君。我對他點頭回應,然後對她說。

  「椿同學。我,一直在想在一件事情。從綱島同學口中聽說椿同學的事情時,由於事出突然,就把本想推到以後說的話今天提前說出來――」

  就這樣,終於要進入正題時。

  「在這裡!祐天寺—!」

  突然,傳來響徹整個廣場的聲音。驚訝地看過去,那裡是似乎從哪裡見過的集體向這邊跑過來。……是海陰的學生,嗎?

  「不好,怎麼辦!?」

  守同學慌張起來,看了看深夏同學的臉色。深夏同學立刻抓住椿同學的手。

  「先逃再說,椿!」

  「……已經夠了」

  「誒?」

  即使深夏同學拉住手,仍然一動不動的椿同學。面對驚訝的碧陽眾人,椿同學無力地露出微笑。

  「想對善樹君說的話,全部說完了。也對巡同學道過歉。……我已經,沒有理由逃避他們了。……啊,不過,善樹君還是逃吧。看他們那個樣子,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就在,椿同學說到這時。

  我看著杉崎君的眼睛點了點頭,朝著集團的方向走去。

  「誒、等一下、這是在――」

  以椿同學為首,在場的各位開始慌張起來。然而卻被杉崎君擋住。

  「善樹,把想說的話全部說出來!」

  豎起大母指對著我露出笑容杉崎君。……果然,很厲害啊,杉崎君。平時明明看見我就四處逃跑,在這種時候,卻能比任何人都理解我的意圖。比任何人……走在我的前方。

  可是。

  我知道,已經不能一直走在他的身後了。

  我知道,不是後面而是應該和他並排。不,總有一天,要走在他的前方。

  所以。

  我要。

  「你是、中目黑嗎!?」「因、因為你的關係椿可是!」

  面對氣勢洶洶頂撞過來的海陰高中七位學生,有一瞬產生畏懼之色。

  我要。

  挺起胸膛,告訴他們。

  「椿同學的、各位同班同學們――」

  「噢,說給他們聽中目黑!」

  杉崎君用力推了我一把。其他各位似乎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但是杉崎君的意志非常明確的傳達給了我。

  是啊。杉崎君就是那種人。不管是誰,就連其它學校的學生,也要用自己的雙手去保護,就是能懷有那種想法。也就是,接下來要說的話是――

  「就跟他們說,祐天寺椿從來年開始轉入碧陽――」

  那種,想法。太像他本人了。椿同學也,驚訝地朝他轉過去。

  可是呢。

  對不起,杉崎君。我的想法,並不是,那樣。

  我對。

  眼前的,海陰高中學生們。

  深深地,低下頭。

  「我是,從來年開始一起在海陰高中讀書的中目黑善樹!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

  至今我都不會覺得,逃避一定就是錯的。

  從正面戰鬥才是正確的這種男子漢精神,並沒有在我身上覺醒。

  只是。

  不知從何時起。

  我想到了回到海陰。

  「在……在說什麼呢,你」

  眼前的原同班同學們啞然失聲。我始終保持著笑臉,繼續往下說。

  「就是那個意思。手續已經差不多完成,具體時間是在春假結束的新學期,到時候就會正式回到海陰。所以,又要麻煩大家了!」

  用沒有任何陰影的笑臉,向他們伸出手來要求握手。可是,沒有人握過來。只是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看著我,不用說過來握手了,甚至開始回頭起來。……嘛,這是當然的。

  我並沒有感到失落,一旦先縮回手,繼續保持笑臉。

  可是,這次是背後的……碧陽的各位,發出困惑的聲音。

  「餵……中目黑?」「說、說什麼呢,下仆」「我,不會是聽錯了吧?」「善樹!這是怎麼回事!?」

  面對一齊又吵又鬧、一如「往常」的大家,我帶著苦笑轉過身來。大家微微帶著怒氣向這邊走過來……其中只有一位女生,擺出一副茫然的表情盯著我。

  「為什麼……為什麼啊,善樹君。」

  那是比任何人都微弱,卻比任何人都響徹全場的聲音。不只是二年B班的大家,就連海陰的學生們的視線也被吸引過去。

  在大家的注目中,她――椿同學,一邊慢慢地向我這邊走過來,一邊發出質問。

  「在說什麼呢。吶。騙人……的吧?」

  「誒,不是騙人的哦。而且,沒有理由用這種話騙人吧。」

  不禁呆住的我。瞬間,椿同學使勁蹬了一下地面,仿佛要撞過來一般朝我衝過來,再次抓住胸口。

  「騙人的!快說這是騙人的!反正又是淺薄的話吧!只是因為可憐我,因為現場的氛圍才隨便說說而已的吧!對不對!」

  「……嗯,也是呢。想一想我的至今為止的做法,會那樣認為,也是當然的。」

  「看吧!」

  「所以把這個帶來了。因為要帶來學校的文件比較困難,所以把行禮搬回老家的、向搬家公司提出的委託書拿過來了。因為春假似乎會很繁忙,所以就在不久前先預約好了。」

  從口袋裡取出紙來,椿同學以搶奪之勢拿過去進行確認,「騙人……」嘟噥著這句話的同時像是脫力一般垂下手臂。從那隻手上,巡同學接著說了一句「讓我看一下!」便奪去紙張,二年B班的大家爭先確認內容。其間,海陰的學生們只是茫然地站在那裡。

  我再次面向椿同學。

  「我,真的會回去哦。回到海陰」

  「為什麼……怎麼會……」

  椿露出似憤怒又似悲傷的複雜表情,瞪著我。

  「是對我表示同情?還是,為了幫我?……那個叫杉崎的人說的『來碧陽吧』一樣――不,還是因為更加偽善的理由,為了我――」

  「不是哦,雖然對不住椿同學,不過沒有半點那種理由哦。」

  「那……那、到底為什麼……」

  聽了椿同學的話,碧陽的大家,也跟著說。

  「是啊,善樹!我們完全不能認同!」

  「你少在那裡說些自作主張的事情了啊!你以為我會允許嗎!?」

  「宇宙姐弟說得對!既然這樣,我也贊成鍵的『勸椿到碧陽』的選項!這樣做絕對是最好的!」

  姐弟和深夏同學,顯露出發自內心的憤怒。……雖然這樣想會不謹慎,但還是覺得太感激大家了。這麼認真地……對待我的轉學。啊啊,能來到碧陽真是太好了。

  於是……最後,杉崎君用比其它三人鎮定的語調……正因為這樣,伴隨著讓人更加可怕的氛圍,問我說。

  「你打算,做什麼啊。喂,中目黑――不對,善樹」

  從平時愛開玩笑的態度難以想像的充滿威脅的聲音,不只是認識他的二年B班成員,就連椿同學和海陰的學生們也被嚇住。

  啊啊……果然很厲害啊,杉崎君。就是因為別人的事情才能認真起來……這種只有在漫畫或動畫中才會出現的善意,竟然能懷在心中。正是因為這樣,我才會……大家才會特別的喜歡他。最後的最後,誰都沒辦法比過他。

  可是。

  因為我也有不可讓步的東西。

  我從正面,徑直地注視杉崎君的眼睛。

  「我是發自肺腑地想要回去哦。回到海陰」

  「開什麼玩笑!」

  響徹整個廣場的怒號,令在場的所有人說不出話來。……就連幾個月前就已經下定決意的我都不由地想退縮起來。

  可是,不可以後退。

  在我們還被鎮住的一段時間裡,杉崎君進一步接下去說。

  「回去了又能怎麼樣!強迫自己去應對就可以了嗎!啊啊,真酷啊那個選擇!真是讓人陶醉啊!但是我不會認同的!就算再怎麼帥氣,朋友要自己跳進苦境中去這種事情根本不可能說一句『好的你去吧』之後就眼睜睜地撒手不管了吧!」

  「杉崎君……謝謝」

  「我並不是想聽那種話!你知道吧,善樹!曾經我在你面前宣言過吧!『在二年B班的一己之見里,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不可取代的夥伴了!』你已經是這邊的、碧陽的、二年B班的……我們的人了啊!誰會!誰會把你交給連你的價值都不清楚的白痴們啊!」

  「可是啊,杉崎君――」

  「閉嘴!祐天寺同學說得沒錯!你的那份溫柔的確是美德,但是做過頭了!如果在意祐天寺同學的事情,讓她轉到我們學校就好了!熱烈歡迎美少女!我會負全部責任照料的!」

  「杉崎君。也要看椿同學是否方便吧」

  「轉學不能痛快一點嗎?啊啊,是啊!正因為這樣,能跨越這道難關的你真的很厲害!正因為這樣,能做到這種地步的你抓住了幸福!說起來雖然有點那個,在祐天寺同學的事件里你的責任最多只有一成左右而已!剩下的八成是自己的責任,還有一成是運氣!若是因為各種原因不能轉學的話,剩下的已經是祐天寺同學應該自己承擔的事情吧!我說得不對嗎!?」

  杉崎君說出毫不留情的一段話。可是,椿同學卻無力地「是啊……」喃喃道。

  「已經夠了,善樹君。……對不起,我,已經明白了。善樹君是認真的,這一點已經充分地傳達給我了。」

  說到這裡,椿同學的眼睛含著淚――但是卻浮現出微笑,注視著我。

  「善樹君完全沒有做錯什麼……我的痛苦是我自己的責任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嗯,已經不要緊了。經過今天的事情心情也舒暢了,我,今後的一年也會努力――」

  「兩個人,適可而止吧」

  『!?』

  聽了我平靜――但是隱含著焦躁的話語,兩個人語塞了。

  我確認他們沉默下來,做一次深呼吸之後接著說。

  「從剛才一直不停地。說我溫和溫和的,像是只會以溫和為行動基準的聖人君子似的。剛才也說過,為了椿同學這種理由連半點都沒有哦。說句奇怪的話,就算椿同學出了差錯轉學了,我還是會回到海陰的。」

  「那……到底是因為什麼理由」

  對於杉崎君的詢問。我再一次回以同樣的答覆。

  「因為,我想回去。發自真心地。」

  「所以說不要騙――」

  「這不是騙人!」

  「!」

  用至今為止幾乎未曾有過的大聲,怒吼道。

  我的眼中高漲著決意,回看杉崎君。

  「不是騙人的。不是騙人的哦,杉崎君」

  「…………」

  「杉崎君,有點太小看我了呢。不……不對,那是,準確地掌握了我的性格,所以你並沒有錯」

  「那種事……」

  「……杉崎君,我啊,最喜歡碧陽的大家了哦。」

  邊說,邊看著巡同學、守同學、深夏同學。……大家真的都是好人。我真心珍惜的人們。

  「既然這樣就不用……」

  面對露出一副不明所以樣子的杉崎君,我接著說。

  「大家,非常的耀眼。雖然碧陽的校風本身就非常好,但是杉崎君和大家的光芒,格外的閃耀。我認為能夠有幸作為同伴加入到裡面,真的是度過了非常幸福的一年。」

  「…………是啊。」

  突然,椿同學叫出聲來。然後,用與至今為止不一樣的,隱含溫柔的憤怒,朝我瞪過來。

  「那種,充滿陽光、令人羨慕……非常令人羨慕的地方和朋友,沒有必要拋棄他們。……曾經想要進行破壞的我雖然沒有資格說這種話……但是,就是因為這樣!」

  「我不會拋棄哦。就算分開,並不代表不是朋友了嘛。」

  「不要在我面前用那種詭辯!」

  「……嗯,是啊。分開之後,還是會有失去的東西吧。對不起。……可是啊,我,並不是拋棄碧陽回去海陰哦。」

  「那是什麼意思啊。」

  杉崎君向我要求答覆。而我……對此,挺起胸膛回答道。

  「我想在海陰,找到與大家一樣的光輝。」

  「…………」

  聽了我的話,杉崎君還是一副不能認同的樣子。可是,從出乎意外的地方得到援助。

  「……嗯,我明白的哦,下仆。那個,你的心情。」

  「巡同學?」

  威風凜凜地走到面前的巡同學將手搭在我的肩上。

  「並不是想在後面追隨。從身邊,或者根據場合,想走在前面吧?」

  「……嗯。」

  「這樣啊。……既然這樣,我作為同志,不得不為你加油呢」

  「餵、喂,巡?」

  看到突然站在我這一側的巡同學,杉崎君一副難以掩飾困惑的樣子。

  緊接著,守同學也站到我這一側。

  「停滯的期間,也不壞吧?」

  「當然。非常快樂哦!」

  「但是,現在想向前邁進了吧?就算那是對自己不利的戰鬥。」

  「嗯。和守同學一樣」

  「……這樣啊。既然這樣,我也必需為你加油吶!作為男人!」

  「等、在說什麼啊,連守也……」

  宇宙姐弟突然改變態度,令剩下的杉崎君和深夏同學目瞪口呆。

  ……這兩個人,真的是――不,學生會的同學們真的是……。

  這種心情,即使進行說明也無法轉達。只是剛好,與宇宙姐弟懷有相同的志向而已。實際上,椿同學和海陰的諸位也呆立在那裡。

  『…………』

  凝視著兩個人為我感到氣憤的樣子……即便覺得,大概沒辦法一下子得到他們的認同。

  也總不能一直在這裡停步不前。

  所以,最後我用無比燦爛的笑臉,說出了決意。

  「我、中目黑善樹,要比大家稍微早一些,從這所碧陽學園中畢業了!」

  椎名深夏 篇

  從善樹作出衝擊性的告白之後大約過了十分鐘。現在我和守,為了回家走在大街上。其間沒有任何對話。

  ……在那之後,在善樹的宣告之下當場解散了聚集到廣場的眾人。因為朋友心懷覺悟做出轉學告白而呆愣在原地的我們就不用說了,就連突然趕來的海陰的學生們也老實地聽從了善樹的話。

  本來就只是來旅行的集體。既然椿已經回去,也就沒有理由繼續逗留了吧。除此之外很大一部分因素大概在於,椿和善樹、還有鍵在眼前進行激烈的爭論造成了原來順勢暴走起來的集團反而因此冷靜下來的局面。

  雖然我們碧陽的成員也有很多話沒有說,但是由於善樹自己說「今天已經很晚了,而且大家應該還有各自要做的事情」進行催促,大家只好不情願地散開。而且說到剛才,宇宙姐弟轉變為轉學贊成派。鍵自認為善樹說贏了自己,而我……其實鍵所說的那些話完完全全和我的意見相同,所以產生了再說下去也只是感情用事的自覺,雖然覺得很懊悔,但只能決定離開。

  就這樣。再次,各自分別回歸了自己的放學後時間。

  『…………』

  守和我默默地走在大街上。在這十分鐘裡,想了各種事情。左思右想,想了又想。但是想來想去……

  「啊啊——!」

  我突然叫出聲來。守理所當然嚇了一跳,眨著眼睛。

  「怎、怎麼了深夏,突然叫起來?」

  聽他這麼一問,我胡亂搔弄著頭髮說。

  「我不明白!想了很多……果然還是不能理解!為什麼要轉學啊!」

  「深夏……」

  面對採取無奈態度的守――贊成轉學派的他,我用一半是遷怒於人的態度詢問道。

  「那是善樹以自己的方式經過認真考慮之後得出的結論,我能理解!已經理解了!可是啊!果然感情上還是不能認同!為什麼要轉學啊!」

  「你也要轉學的吧?」

  守用不可思議的語氣問過來,讓我一瞬間說不出話。是啊。不論善樹轉學與否,我們還是要迎來離別。

  單純地以我的視點來看,沒有理由如此懊悔。可是!

  「就是覺得……就是覺得太窩火啦!對了,你剛才也說過吧!?我來年就不在了,但是……正因為這樣,我希望鍵的周圍能夠熱鬧起來!不,不只是鍵!我希望二年B班的大家,都能快快樂樂的。我希望!正是因為我不在了,才更加希望!」

  對於我的這些就連自己也搞不懂的發言。守則是……臉上浮現出從未見過的、成熟的微笑。

  然後,輕快地說出奇怪的話。

  「果然,深夏還是深夏啊。我喜歡上的女人,確實,就是這種傢伙」

  「――哈?你說什麼啊守,在這種時候。」

  守突然說出鍵風格的話來,讓我不禁有些焦急起來。在談這種話題的時候居然還開玩笑……。

  可是出乎我的意料,守的表情依然保持柔和……而且還帶著認真。

  「……守?」

  因為他的那種氛圍。我不由得停下腳步……佇立在那裡,面向他。而他也停下來,我先吞了一口唾沫,問道。

  「難道是……認真的。是嗎?」

  「啊啊,當然是認真的。話說,今天一直都是那樣說的嘛。」

  面對苦笑的守,我頓時茫然若失。守……喜歡?我?

  「但是,你,對鍵……」

  「都說那是誤會了。」

  「又用那種――」

  本想接著說「遮羞……」。但是守當真有些為難、害臊的表情眏入眼瞼。那是從未見過的表情。僅僅因為這樣……異常覺得是認真的一張臉。

  「…………」

  我無言以對,不禁沉默下來。即便一張一合地動著嘴唇卻完全發不出聲音的時間,將近持續了十秒以上。

  最初是因為守的告白給與的衝擊。但是,馬上又變成「自己的誤解是怎樣的白痴」而產生的害臊感,而最後――變成一直以來自己給這個友人帶來多大傷害的、壓倒性的疼痛。

  似乎感覺到我現在的這般心態,守一臉擔心的樣子對我說。

  「別擺出那種表情啦深夏。雖然在和善樹對話的時候就說過了,不過我可是一直都很快樂哦?難過的事、受傷的事,雖然不能說沒有……但是包括那些,我對這份戀情是完全保持肯定的態度哦。至少,你不必懷有任何責任感。」

  「可是……但是、你……。不,那個,總之,對不――」

  「不要道歉!」

  「!」

  突然發出的怒聲,讓我肩膀不由得一顫。平日裡溫和的守,認真地向我投來憤怒的視線。我吞了一口氣,沉默下來。

  他先深呼吸之後露出鎮定下來的樣子,一邊道歉一邊接下去說。

  「雖然遭到拒絕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是否定我的戀愛本身的事情,希望你不要做。那樣做會更讓我難過」

  「……對不起。啊,不,這個對不起是――」

  「哈哈,我知道啦」

  「啊……」

  「…………」

  兩個人彼此都沉默下來。……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善樹的事情就已經混亂不堪,卻因為守的告白,以及由此認識到的自己的愚蠢……。

  就在我因混亂而不知所措的時候,守突然再次往回家的方向走起來。我連忙跟過去。過了一會兒,因為步行中不用與他面對面而稍微靜下心來,而守似乎也看準了這個狀況,慢慢地說。

  「總之,關於善樹那件事。」

  「啊、嗯」

  能看得出守非常顧慮我的心情。……要振作起來啊,深夏!

  下定決心重新鼓起勁,邊走邊調整呼吸。

  「你的那種心情非常了解,同時也很欽佩。就像剛才說的,甚至會讓我覺得,那樣才是我喜歡的椎名深夏。」

  「……啊、嗯」

  在談話中若無其事地加入了「喜歡」這個單詞,不禁又動搖起來。與此同時……心裡產生「原來是這樣啊,我也對鍵做了同樣的事」的實感。說不定,這傢伙是故意的。雖然不清楚目的是什麼。

  守和我相反,一副完全平下心來的樣子接著說。

  「但是,善樹說得沒錯。我想,我、杉崎……還有你,太小看善樹了。」

  「才沒有那種……」

  「不對,小看這個說法似乎有點不恰當呢。怎麼說呢……雖然我和大姐把善樹看成『同志』,而你和杉崎是把他看成了『保護的對象』比較貼切吧。用極端的話來說,帶有一些父母看孩子的眼光。」

  「…………」

  無法加以否定。可那是――。

  「不用再說下去,不用再說下去。」

  守抿嘴一笑,說出這樣的台詞。而我……卻始終無法笑出來。守馬上又接著說。

  「那並不只是針對善樹哦。嗯,不過那一點正是你和杉崎不約而同的共通之處。想法基本都是處在『保護方』的角度哦。啊——,是因為兩個人都有一個有些傷腦筋的妹妹的關係嗎。雖然不擅長分析那些。」

  「…………」

  這樣被指出來之後才開始覺得這麼說來或許真是那樣也說不定。明明是自己的事情,卻從來沒有仔細想過。保護方的想法……。

  「就像剛才說過的,那完全不是壞事哦?反而可以說那是我對你懷有好感的理由之一。……再說一句有可能會引起誤會的話……雖然很懊悔,關於這一點,我尊敬杉崎,而且也是我比不上的地方。」

  「……既然這樣。」

  「不用再說下去,不用再說下去。」

  守再次笑著說出這句台詞。他稍微有些急躁起來,本想警告一下……可是窺見他的表情,馬上就作罷了。……從我身上移開視線之後,原來你的臉上是那般泫然欲泣的表情啊。

  「對,杉崎和深夏所說的話沒有任何錯誤。想必善樹自己也很高興。那麼熱情地挽留之語,會覺得朋友運非常好的吧。……不過我想,就是因為這樣,善樹才會選擇戰鬥。」

  「戰鬥……」

  我念叨著著,低下頭。……戰鬥。是我喜歡的選擇。逃避。是我討厭的選擇。但是……善樹決定戰鬥而不是逃避讓我產生反對的念頭。重要的朋友想要挑戰困境這種事情無論如何也想阻止。和鍵一樣。

  在對自己自作主張的想法感到厭煩的時候,守對我露出微笑。

  「所以說,你並沒有錯。也不能說善樹是正確的。只不過……就不能理解一下他嗎。不想一直待在受保護的一方,就是類似於男子漢氣概的感覺啦。」

  「……」

  聽他這麼一說,忽然想到了真冬。……是啊。那個丫頭是遠遠比我想像中更堅強的孩子。自己受到真冬保護的部分也有很多。正因為如此,我才會格外的對真冬――。

  「……這樣、啊。」

  突然有一些想法吻合起來,不禁愣住了。守笑著問道。

  「理解了嗎?」

  聽他一問,我橫著搖了搖頭……露出微笑。

  「不,完全不能認同。因為我是那個傢伙的朋友。不過……算是理解了吧。所以,既然已經決定了……嗯,就為他加油吧。」

  「是吧。太好了。」

  對鬆了一口氣的守,以一句「Thank you啦,守」表示感謝。互相露出微笑……終於,回到了往常的節奏。

  『…………』

  然後,陷入沉默。可是這次的沉默,即便是同樣的沉默,也是氛圍不壞的沉默。是彼此全都積極向前的沉默。所以我……在這期間想了很多話。接著大約五分鐘後,依然並排走著,可是心情堅定地向著他,編織出語言。

  「我,喜歡鍵。」

  「……是啊。」

  守用一副「我知道」的樣子,毫不動搖地回答。我其實不想再繼續說下去……但是,正因為把守當作重要的朋友,為了劃清界限才繼續說道。

  「理由,我也不知道。那個傢伙又好色,而且是個即便不是我只要是美少女就覺得誰都可以的輕浮混蛋,甚至還想對真冬下毒手……」

  「嘛,就算在我看來,一般來說也算是最差勁的男人那一類呢。」

  「是啊。但是……果然還是無可救藥地喜歡上了呢。」

  雖然知道這對守十分殘酷,但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守則是默默地聽我說下去。

  「和他在一起非常快樂。當然,和班級里的大家,或者和學生會的大家在一起時也很快樂。但是和他在一起時……從內心深處,該說是熱乎起來嗎。興奮不已的,心跳不安的……就是這種感覺無條件地溢出來。然後等注意到的時候就總是在想著他。想著好想快點見到他。」

  「這樣啊……」

  「所以理由說有就有,說沒有又沒

  有。不對,若說優點的話可是能舉出一大堆哦?溫柔的一面也好,可靠的一面也好,努力的一面也好,比任何人都容易受傷的一面也好,只為別人的幸福著想的一面也好……。可是,這些都不過是之後追加上去的東西。重要的部分沒辦法很好地表達出來。所以……如果沒能讓你感到認同的話,抱歉。」

  「不會……沒關係。你想說的,我能明白。」

  守點了點頭。儘管我對自己生龍活虎地訴說喜歡的人而感到難為情。但還是繼續說下去。

  「從這種意義上來說,守也好,善樹也好,就連同性的巡,我都覺得是非常好的傢伙。裡面不含優劣之分。大家都和鍵同樣……不,甚至在他之上,大家都是充滿魅力的傢伙。但是……只有這一點實在沒辦法。我,喜歡鍵。無法比較,不分優劣。就是喜歡他。」

  「…………」

  「所以,守……」

  「啊……」

  守面向這邊。我也為了回應他而停下腳步,堅定地轉過身。

  ……他明明知道我要說些什麼,還是露出了笑臉。所以……所以我也,盡最大的誠意――把深深地傷害朋友的話――忍著淚,下狠心低下頭說。

  「對不起。不能回應,守的心意。因為我,喜歡的是杉崎鍵」

  「……嗯。」

  守的回答就只有這些。沒有悲傷,沒有憤怒。倒不如說……是甚至令人感到略帶喜悅的一聲呢喃。

  那氛圍讓我少許放下的心,抬起低下的頭――

  「――――」

  一下子被眼前的光景擊垮了。

  「嗚……咕、嗚」

  「――」

  在那裡。

  守。

  我珍貴的,朋友。

  從眼睛裡流出大顆大顆的淚水,喉嚨中漏出嗚咽聲。

  「…………」

  「咕、嗚、嗚」

  拼命地想要止住聲音、止住淚水,用袖子擦拭眼淚,就這樣用手捂住嘴。

  實在是。

  實在是,心痛得不忍看下去。

  然而,守卻勉勉強壓制住感情對我說。

  「抱……歉,了啊。深夏……」

  「誒?」

  守用胳膊遮住眼睛……只在嘴角浮現微笑,對我說到。

  「本以為,早就做好了,覺悟。哈哈……抱、抱歉。沒想到,還、還不夠。真的……抱歉,深夏」

  「不,怎麼會……」

  「別、別在意。真的,真的已經做好了覺悟。倒不如說,為了到能夠給你和杉崎加油的程度,好好地,整理過。所以這個……真的沒什麼。只不過……只不過……不是現在的我……是很久以前喜歡你的我,在哭而已。」

  「…………」

  我,不知道應該對守說些什麼。……至今為止被告白的經歷也曾有過。將其拒絕也是。可是……可是,面對守,是至今無法比較的悲痛。

  但是面對這樣的我,守……自己明明是這種狀況,還貼心地加以關照。

  「深夏……能不能,先走?」

  「誒……」

  「你先,走。那個,要與新的父親和家人,一起吃飯的吧?」

  「可是……你。」

  「走吧。……快,走。」

  「…………」

  「能讓我……盡情地,大哭一場嗎。在你面前……拼命地忍住,反而,更加的,難過。所以……快走吧。」

  「…………」

  「拜託了。」

  「…………明白了。」

  這是,不負責任的選擇嗎。……或許是吧。可是,現在的我……即使面對這個樣子的守,還能完全不會動搖地說出喜歡鍵的我,在這裡,能為他做的事,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雖然很不甘心。

  儘管我作為守的朋友,悔恨得甚至想要咬碎舌頭。

  即便如此。

  「……那麼,守。學校……再見。」

  「啊啊……再見,深夏。學校見」

  最後他將胳膊從眼前移開,用那充血的眼睛對我露出微笑。我也盡最大努力還以笑臉,從那裡離開。

  …………。

  所謂的戰鬥,就是既有勝者,又有敗者。

  不知怎的,如今能夠單純地得出這樣的想法。而且,時不時還會有明知道會輸卻依然不得不向前邁進的傢伙……但是那個傢伙無論怎樣帥氣。

  在漫畫之類的地方,原來僅靠語言就能理解事情現在痛切地烙印在心中。

  然後……自從有了我喜歡鍵的自覺之後採取的行動,或許不過是口頭上的「戀愛」,是從表面上顯現出來而已。在這方面需要反省。

  可是……就算知道了那些,果然在胸口中仍有著堅定的心情。

  「(我……喜歡鍵。不管傷害什麼人。只有這份心情,是無法改變的)」

  世上就是有這樣一種東西。不是正義或者邪惡。即便知道那是無可救藥的自以為是,也要必需堅持下去的心情。

  就如我正是如此。

  守,亦是如此。

  即便動機有些不同……善樹,也是如此。不得不,堅持下去。

  「……呼。真是的」

  然後,我意識到。……媽媽也是如此。

  …………。

  忽地放眼望去,大街上一片漆黑。距離約定一起進餐的時間已經晚了很久。實際上,真冬和母親已經來了好幾通電話,但一半是由於現在沒有那種心情――還有一半是為了「逃避」,我把她們全部無視了。

  可是――這樣是不行的。這樣下去……就比任何人都更沒有臉面去見守了。

  「……好吧!」

  我一邊在回家的路上跑,一邊拿出手機。撥通熟悉的號碼――然後,下定決心說。

  「真冬嗎?抱歉抱歉,因為一些事情晚了這麼久。…………。不不,不是那樣,嗯,沒關係,放心吧。…………嗯。所以,幫我轉達一下。雖然晚了,但還是會坐在晚餐桌前的。什?跟媽媽和,還有――」

  我隔了一段時間……然後,心裡想著那些勇敢地向前邁進的朋友們,接著說。

  「爸爸」

  杉崎鍵 篇

  「誒,是真的嗎?」

  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對高木社長反問道。他則是一副徹底解除緊張的樣子,露出和藹可親的笑容朝我和巡兩個人走來。

  「真的噢,請放心吧。之前的緋聞報導已經被替換掉了。」

  從他的話語和表情中看不出任何虛假。我們也相信了社長的說辭而安下心來……可是,因為還不了解事情的詳情,所以沒辦法立刻感到高興。果然,巡一副壓抑的表情對社長提出質問。

  「但是只要一個做不好就離流通出去只有一步之遙了吧?到了這個階段,乾脆地替換掉報導這種事情……到底是怎樣做到的啊。」

  「那是……這個嗎,結果不是還好嘛。」

  對於微妙地含糊其辭起來的社長,難以掩飾焦躁的巡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少囉嗦,給我老老實實地從頭招來。」

  「遵,遵命。」

  好厲害,這傢伙真的站在比社長還高的立場上……完全無法想像她是自己的同班同學。雖說如此,因為這一次我也感到在意所以也就沒有特意提出勸誡。

  社長一邊用手帕擦拭著滿頭冷汗,一邊用一副為難的表情說道。

  「雖然這麼說,實際上我也不是很清楚哦。基本上只知道是受到了來自『上面』的壓力而已……」

  「上面?壓力?什麼意思?」

  「誰知道……。不,我們也盡我們所能好好採取應對了哦?最終依靠著平井小姐的的隨機應變,把過去播放的對你的紀實特別節目『孃熱大陸』中,在正式放送中未使用到的和同班同學們在一起的日常影像拿了出來。藉此證明了之前那個抱在一起的場面只是準備用出職業摔角技巧的一個場面。」(譯註:『孃熱大陸』的日文音同『熱情大陸』)

  「噢噢,平井小姐幹得好!」

  我無意識地輕輕地吹了一聲口哨。有過有過,孃熱大陸!對啊,還有這種手段啊。我發自心底地對此感到佩服。

  可是,即使如此巡似乎依然微妙地無法接受。

  「你們是那種在報導被證明為有誤的時候,能夠如此迅速地回收並加以替換的高靈活性出版社嗎?而且,還沒有對來自上面的壓力進行說明吧?」

  「關於這一點,我也沒有收到詳細的說明呢。勉強把傳聞中的情報統合起來之後,似乎是和我們在不同途徑上還有其他非常大型的團體也對報導施加了壓力,關於在業界中也稱得上個別情況

  的流暢回收和替換也是,實際上很大因素似乎是來自那個團體的支援呢……」

  「啊?這算什麼,為什麼關於我的報導會有來自迷之團體的壓力啊?」

  「誰知道呢……但是嘛,這種事情在極罕見的情況下也是有的哦,巡君也知道的吧?刊載三流演員在愛情旅館的偷情照片的話,邊緣會不小心照出大人物政治家……之類的事情。」

  「雖然的確是這樣……但是那只是類似都市傳說的東西吧。」

  「不管怎麼說,結果不是很好嘛。巡君,就這樣接受吧。實際上我們也並沒有遭到什麼損害,憑著好奇心一頭撲進去結果吃到苦頭的話就太傻了不是嗎?這個業界不是淨髮生這種事情嘛。」

  「……這個嗎,倒也沒錯。」

  聽到社長最後說的話,巡令人驚訝地一下子就接受了。……業,業界的人,好像超成熟啊……。如果這裡是學生會的話,絕對會一頭撲進去的。絕對會調查個遍的。結果就是將不得了的大企業的存在暴露出來,以大人為對手無謂地展開激烈地周旋——恩?好像牽扯到了各種東西誒?不過算了,就不再多想了。

  對於緋聞騷動沒有擴大就得到收束而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事到如今才想起來一件事。說起來今天是在做經理人的打工來著。

  「那個……那麼,雖然發生了各種糾紛,不過接下來該怎麼做?時間已經所剩不多了……」

  看向室外,太陽已經徹底落入地平線。對於我的質問,社長微笑著對我說了一句「啊,沒關係」。

  「今天的工作是慣例的PV拍攝,還有就是瑣碎的雜誌採訪而已。也就是說,全部改到了其他日子的意思。巡君和杉崎君已經可以回家了哦。」

  「這樣啊。實在很抱歉,感覺沒能順利的完成經理人的工作……。打工薪水之類的就免了吧。」

  「沒有沒有,才沒有這種事哦。不如說讓你們被捲入麻煩之中才更改道歉呢。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打工薪水也要好好地支付。這個,請拿好。」

  面對親手遞過來的紙袋,儘管因為畏縮而一度想要拒絕,結果被站在一旁的巡毫不客氣地說了一句「沒關係啦,你就收下吧。畢竟是靠我的出場費賺錢的事務所嘛」。……雖然被這樣說了之後就更無謂地冒出「受到了同班同學的照顧」的感覺而難以接受了……但是面帶苦笑地看了看社長,意識到似乎只有我老實地接受下來才是皆大歡喜,所以就心懷感激地將其收下了。

  「那麼,我們走吧。」

  結束了一通客套之後,巡催促了我一句便迅速從事務所中離開。我再一次向社長打了一聲招呼,急忙朝巡追趕過去。巡保持著沒有看向這邊的姿勢,一邊在走廊里邁步一邊出聲說道。

  「雖然我就不用說了,不過你也要由我們的車子送的。所以給我一起過來。」

  「啊,這真是太謝謝了。就容我不客氣地接受好意吧。」

  於是,兩個人坐上剛才一直坐的車子,我低頭對司機說了一句「不好意思,還請多多關照了」。……雖然今天是因為扯上緋聞事件,不過為了一半出自同學身上的問題強行讓他載著自己跑了好多地方……老實說,實在是不好意思抬起頭來。

  待我和巡都做好之後,車子緩緩啟動。

  「……呼。」

  因為一下子放心下來而無意識地呼出一口氣。巡似乎也是一樣,和我在幾乎相同的時機「呼~」的漏出嘆息。互相看了看對方,無意地笑了起來。巡露出十分難得的溫柔的微笑對我說道。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杉崎。」

  「沒有沒有,巡才是。真的是不得了啊,偶像行業。」

  「是今天實在太特別了啦。」

  「這個嘛,也是呢。」

  「就是啊。」

  就在進行著這種實在是「普通」的對話的過程中,兩個人都沉默下來。短暫地互相窺探起對方眼神……接著,不經意地各自迅速將視線轉向了自己作為一側的窗外。

  「中……中目黑的,事情。」

  「嗯,嗯。」

  雖然自己也覺得很美初期,不過還是不自主地岔開話題。

  ……該說的事情,明明早就在我心中決定好了。不過自己還沒有成熟到能夠將那些話一下子說出來程度。

  我花費數秒鐘整理了一下思緒,再一次……依然以眺望著窗外的姿勢開口說到。

  「我覺得啊,或許,那傢伙說的沒錯。」

  「嗯?」

  巡表示反問。我明知道自己沒辦法好好說清楚而稍稍有些動搖,即使如此,還是為了能夠儘可能地說明出這份心意而試著努力。

  「你看啊,就是『小看』這句話。老實說,自己完全沒有那種意思的……但是仔細想想的話,實際上或許真的是那樣也說不定。」

  「…………」

  面對默默聽著我說話的巡感到一陣安心,我繼續說了下去。

  「其實啊,帶著惡意去看不起中目黑這種事情,是完全沒有的。實際,在深深的根本部分,我把並不是把他放在對等的立場……該怎麼說呢,說的極端一點的話就和巡所說的『下仆』類似,把他放在了類似『小弟』一樣的立場了。」

  「……嘛,不是沒有辦法嘛?因為那傢伙自己主動地表現出了這種『屬性』嘛。」

  對於果斷說中要害的巡感覺到「果然這傢伙真厲害啊」的同時,一個人點了點頭。

  「是啊,因為中目黑一直都仰慕著我,一直都追捧著我啊。儘管沒有這種打算,但是從結果上來說,還是不由自主地產生了類似大哥和小弟的想法呢。」

  「和我把他當作下仆對待比起來,不還是很溫和的嘛。」

  聽到十分符合巡風格的冷淡附和,我苦笑著回答。

  「不,你的那個態度只是表面上的對吧?實際上,你在最深層的地方可是清楚地把那傢伙當作『同班同學』對待的才對。」

  「…………」

  「但是我的態度啊……明明表面上當作『同班同學』,但是在最根本的地方把他當作了小弟啊。結果……的確是太小看他了呢。」

  「…………」

  巡沒有特意附和。可是並沒有變成難以對話的氣氛,不如說反而把這當成催促,我繼續陳述出一直以來所想的事情。

  「但是,實際上中目黑那個傢伙,遠遠地走到了我這種傢伙的前面吶。」

  「…………」

  我無意間笑了起來。

  「哈哈,什麼嘛,重新轉回原來的學校。這種……這種不得了的想法,我,可是想不出來的啊。什麼嘛,那個。混蛋,竟然這麼亂來。」

  「…………」

  「這不是帥氣得亂七八糟嘛!混蛋。」

  「…………」

  「那個時候反射性地就憑感情驅使出聲制止了,我對於這個行動本身也不感到後悔。實際上……我之所以會那樣憤怒,也有自己當時正強烈感到動搖的緣故。聽到遠遠走在自己前面的中目黑的話,有種挨了當頭一棒的感覺。」

  「…………」

  「……就連自己都覺得,這是在太不像樣了。明明被自己看作是小弟一樣的中目黑都能像這樣作出這麼了不起的決斷。我……再說到我,虧得平常還一直吵吵著後宮後宮什麼的,結果真正被同班的女孩子告白的時候就把麻煩當作理由,開始含糊其辭支支吾吾起來了。」

  「…………」

  看了一眼旁邊,巡的肩膀驚得顫了一下。雖然沒辦法窺見無言望向窗外的她臉上到底是何表情……但是,她變得緊張起來這一點就連我也看得出來。

  即使如此……我必須繼續說下去才行。

  為了她。

  為了我,

  ……為了讓最帥氣的朋友能夠不對自己感到羞恥。

  我。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開口說出了正題。

  「關於,你的告白的回答。」

  「……嗯。」

  終於從巡那裡得到了回應。可是,她的聲音明顯和平常那種堅強的聲音不同,而是甚至能傳達出喉嚨正在顫抖的,弱氣的聲音。

  偷偷瞄了一眼司機的方向。……老實說,自己很清楚這不是能在事務所相關人員面前提到的話題,原本應該是在「兩個人獨處」的狀態下說出來的話……但是又覺得這樣也沒關係。雖然有各種各樣的理由,但是最為重要的,是因為自己認為這是應該不考慮時機,儘可能早地傳達給她的事情。如果等待「時機」的話……就只是徒然地讓巡的不安隨時間增加而已。這種事情,完全不是值得重視的問題。

  因此。

  「…………」

  和司機先生透過後視鏡對上了視線。在我無意識之下作出解釋之前

  ,他就先以溫柔的視線回應了我,接著立刻表現出重新將精神集中到駕駛上的樣子。……我再一次對司機先生低頭致意,然後——終於說出了回應。

  「對不起,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沒辦法接受你的這份心意。」

  「……這樣啊……」

  巡沒有看向這邊就作出回答。可是……她的身體明顯微微顫抖起來,手也猛地用力握緊。說實話,那是是令我不忍心看下去的痛苦。可是……我沒有選擇將視線移向窗外來逃避,而是一邊將巡的一舉一動清清楚楚地烙印在自己的眼底,一邊繼續說出話語。

  「因為,有喜歡的人。」

  「…………」

  巡猛地顫了一下。……大概是眼淚流下來了吧。沒錯,這是早已心知肚明的事情……即使如此我依然沒有停下。

  「我很清楚自己所說的話從他人的角度聽起來不過是在胡扯……但是,我喜歡的人,不是特定的一個人。而是對複數的人,同時都很重視。」

  「…………」

  「既然如此,或許會這樣想。把你也包容在內部就好了嗎。實際上,我平常就一直是這樣說的,美少女無論多少人都儘管來。這句話也一樣,嗯,也不是在撒謊。」

  「…………」

  「但是……正因為如此,你,是特例。」

  「……特例?」

  對於時隔許久的回應,我堅定地點頭。

  「是啊,是特例。實際上十分抱歉……我,是發自內心地把你當作朋友看待的。或許是邂逅方式的問題吧……無論如何,對手、朋友這種心情更放在前面。把你看作女性的態度,不可思議地沒有辦法做到。」

  「…………」

  「正因為如此,才很重要。和來自其他女性的告白簡直是不同次元的事情。……因為你對於我來說實在是太過重要了啊。比起作為女性的你,作為朋友和對手的你在我心中的比重實在是太巨大了……所以,就算被告白,也沒辦法,立刻,給出回答。」

  「……這樣啊。」

  巡自從開始這個話題以來第一次,微妙地發出了有些明朗的聲音。是淚水已經止不住了嗎?在稍稍用袖子測試眼角之後,她堅定地轉向我的方向。

  那是一副笑臉。是在我迄今為止所看到過的表情中,最為悲傷的,笑臉。

  「我明白。你,沒把握當作女性來看待。就是,這麼回事吧?」

  「是啊……」

  「……恩,實際上,我一直都明白哦。你到底是如何看待我的……就算不開口詢問,心裡也很明白。但是,因為這種理由就默默放棄的做法,是做不到的。我就是這樣的性格嘛。」

  「……是啊。」

  「所以,真的太好了呢。恩。太哈了。得到了,確切的答案。這下子我——」

  這樣說完,和在偶像的工作中表現出來的一樣,巡用最棒的偽裝出來的笑臉,對我展露了笑容。

  「把你拋開,好好向前邁進。」

  沒錯,對著向我說出這句話的她。

  我……

  我,

  「拋,拋開嗎?」

  以一副長大了嘴巴的呆臉看向她。

  接著,巡也一副對我的反應感到意外的樣子,發出了「唔誒?」這種奇怪的聲音。

  我嘴裡嘟囔著「不,那個,呃……」,同時尷尬地用手撓了撓頭。……怎,怎麼突然羞臊起來了啊!明明是早就已經決定好的答案,結果巡的情緒是那個樣子,結果從氣氛上無謂地難以開口了啊!

  「?」

  「唔……」

  對於疑惑地側起頭來的巡,我腦海中無意識地冒出了她十分可愛的想法。……巡本來是這個樣子的嗎……

  焦躁,焦躁,焦躁。

  可是,對於自己的這份心情,我無謂地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答案是正確的。

  接著。

  ——和林檎那時候一樣……得知了一直以來從沒有當作女性對待過的義妹的心情,為了不重蹈那個時候失敗的覆轍,嶄新的我給出了回答。

  即使,臉頰泛起紅暈。

  即使,無意識地將視線移向窗外進行逃避。

  我。

  緩緩地,朝巡伸出手。

  「所,所以。我們那個,從邂逅這個大前提開始,就稍稍有點錯位了的緣故……」

  「?哈……。不,所以說,你把我甩……」

  「才不是那樣哦!」

  「?」

  糟,糟糕,這下越來越難以開口了!既,既然這樣!就只能趕快說出口!儘管我不光是臉,耳朵,恐怕甚至連伸出去的手都紅了起來,還是將一直想說出口的回答……說了出來。

  「從朋……朋友開始,請,請多多,關照。」

  「——誒?」

  巡發出了表示「完全不明白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的聲音。

  我……我的體溫已經升高到了甚至該懷疑會不會就這樣發燒倒下的程度,儘管已經開始語無倫次,還是繼續說道。

  「所,所以說!請從最初的時間開始,和我重新開始交往!一,一下子就擺出『你也是我後宮的一員!』這種態度,我實在是做不到……那個,重新,這一次……那,那個,會在把你當作女性對待的基礎上……那個……該怎麼說呢……能不能,重新,和我從朋友開始做起呢!」

  「…………」

  回答沒有傳回來。不,不妙,大概是超——讓她驚呆住了吧。對於我這種只顧自己方便的回答,她大概是發自內心的被驚呆了吧!

  就在我內心翻騰著巨大的不安並默默等待的這數十秒。

  突然,伴隨著從我伸出去的手上傳來被握住的感覺。

  完全恢復到平時的狀態並大聲笑起來的巡給了我回答。

  「啊哈……啊哈哈哈哈!你啊,這,這算什麼啊!你是白痴嗎!你是白痴吧!真是的,這樣子的話到底是哪邊作出告白不都分不清楚了嘛!啊哈,啊哈哈哈哈!」

  「閉,閉嘴啦!那麼,那個,回答是——」

  「給我看向這邊啦,杉崎。」

  被這樣一說,我將依然通紅的臉轉向巡。

  再一次映入眼中的她——巡儘管雙眼噙著淚水,卻沒有露出偽裝的笑臉,而是展現出了我一直以來從未見過的最棒的笑臉。

  她用手指抹去了眼角溢出的淚水,雖然有些害羞,卻還是用一如平常的彆扭語氣給了我回答。

  「我才是,來年也請多關照了呢!笨蛋!」

  終章

  就這樣,我從碧陽學園離去了。

  本來的情況應該要把實際離別的情況也寫下來的呢。但是,那是位於那場「畢業典禮」延長線上的事情了,至少,比起作為二年B版的記錄來說,作為學生會的記錄——我認為那應該由杉崎君來記錄下來。

  因此,在這裡就由我來記錄下我最喜歡的人們的「在那之後」吧。

  首先,杉崎君。

  從我碧陽離開了之後,他也依然通過郵件將自己所寫的有關學生會以及碧陽學園的小說原稿發送過來。直到未來自己畢業為止,每當寫好了之後就立刻送給我……光是看到這份原稿,我仿佛就能充分地挺過接下來這一年的戰鬥了。考慮到大概正因為杉崎君連這種事情都看穿了才決定把原稿送過來的這一可能,我就對於自己果然還遠遠碰不到他的腳邊這件事感到切身的痛感。

  對了對了,從碧陽離開的時候,我和杉崎君一起接受了深夏同學的妹妹小真冬進行的,有關「在網絡上和朋友一起玩遊戲的方法」的授課,於是乎利用昨晚的閒暇時間給杉崎君發郵件邀請他一起玩兒網路遊戲,但是完全沒有收到回信。感覺杉崎君果然微妙的對我很冷淡呢……

  順帶一提郵件內容是這樣的。

  「要來嗎?」(譯註:原文是「やらないか」,有興趣的可以自己搜索一下)

  雖然是這樣。……無論看幾次都一樣,實在看不出其中有什麼不妥。啊,會不會是太直接了啊。但是小真冬說過這樣就好……唔~,真是不可思議。

  接下來,深夏同學。

  在那之後,行動變化最為明顯的就是深夏同學了。雖然要說杉崎君和巡同學之間有所變化倒是的確有所變化,但是包括這一點在內,比任何人都有更為顯著變化的人應該說就是深夏同學了……。那個,比如說,來記錄一下日常中的一幕吧。

  「喂,鍵,一起去買麵包吧!」

  「哦,深夏。抱歉,今天——」

  「啊,杉崎。我把之前和你約好的,只能在空港買到的限定冷藏便當買來了哦。」

  「噢,巡!Thank you!這個我一直想吃吃看吶!」

  「哼哼,就儘管對我這位偶像大人表示感謝吧!」

  「哦,感謝感謝!喲,巡大人,真可愛!」

  「是,是這樣嗎。……要,要不要也嘗一點我這邊的配菜啊?」

  「誒?可以嗎?想要想要!」

  「那麼就……來,啊——」

  「嘿?」

  「誒?」

  「…………」

  「…………」

  「那個……這個……啊,啊——」

  「誒,啊,嗯。好的。」

  「…………」

  「…………」

  「……咳,咳咳!巡,這個果然太——」

  「唔呀!我,我知道了啦!剛剛是莫名地暴走啦!好的好的,對不起對不起啦!取消取消!」

  「哦。不過嘛,結果我還是吃了呢……」

  「就,就是啊,因為我們還是朋友嘛!」

  「對,對啊。」

  「…………」

  「……嘿嘿,真好啊,看起來很愉快呢,鍵,巡。……哼,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深,深夏莫名其妙地壞掉了!)」

  就是這種感覺的事情,意外地時有發生。不,雖然杉崎君和巡同學之間那股微妙的純真無暇的「積極地朋友關係」也十分那個,但是看到這種情況,如果是一直以來的深夏同學的話別說是說出「啊哈哈,你們關係真不錯呢」這句話了,甚至平時就「嗚」地用鬧彆扭的視線在教室的角落注視著杉崎而且還表現出縮手縮腳猶猶豫豫的態度。

  ……嗯,該怎麼說呢,雖然是類似只要說出「嫉妒」這個詞之後就會立刻向不好的方向轉變的狀況,但是很不可思議,面對這幅景象我反而感到放心下來。

  感覺到深夏同學終於不再只是口頭上說說,而是真正表現出了戀愛的感情。

  ……不過嘛,時不時會因為「縮手縮腳」過了頭,讓人感覺她是不是要用手指在教室的牆壁上噗哧噗哧地戳出洞來。看到她那副樣子,不由得想到來年的二年B班應該也會相當愉快。

  接著,是關於剛才就已經提到的,巡同學。

  雖說和杉崎君的關係發生了若干變化,但是要詳細追究起來的話因為杉崎君那邊的幹勁變化比較大,所以說到她自身意外地和一直以來的生活沒有什麼不同。瞄準杉崎君的LoveLove光線依然不安分地不斷發射出來。

  在這層意義上,實際上在她身上能夠讓人認為最有價值的變化,或許就是來自深夏同學「對手認定」也說不定。

  就像剛剛提到的,這個變化終於令深夏同學產生了「嫉妒」的感情。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就只能一味地顧著這邊的事情,現在的巡同學正展開一氣呵成的猛烈攻勢。為了在二年B班的班級內部不給深夏插入進來的機會,一直維持「獨占杉崎君的狀態」,對於最近這段時間一直觀察著這兩個人戀愛情形的我們……二年B班的成員來說實在是有趣得無以復加的逆轉狀態,就是陷入了「綽綽有餘的巡同學對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猶豫不決的深夏同學」這種狀態之中。

  這一情況對於已經帶著堅定地決心選擇轉學的我來說,也達到了冒出「糟糕,接下來才正是精彩部分不是嗎!超想看!超想關注!」這種想法,甚至煩惱了半天是否要放棄轉學的程度,但是最後終究還是冷靜下來重新轉變了念頭。嘛,只要和巡同學聯絡上的話大概就會沒完沒了地對我大說特說吧。

  對了對了,關於巡同學,因為還可以從電視上見到她,所以我也就能夠接受了。前天竟然在直播的猜謎節目中由演藝界人士參加的馬拉松單元裡面,混在各種各樣的聲援之中大喊著「善樹!加油啊!打起勁啊!別輸了啊!」,害得我驚出了一身冷汗呢。

  ……雖然周圍的參演者一副不明白「善樹」是什麼人的樣子而露出疑惑的表情,但是因為在奔跑著的藝人之中有名為「藤木」的人,似乎就被順勢理解為有點兒沒說清楚了,最終在沒有任何人特意指出這一點的情況下節目繼續進行了下去。巡同學,終於連電視節目都私有物化了啊。

  ……不過嘛,多虧了這個,我才湧出了無與倫比的幹勁。

  最後,守同學。

  關於他的戀情的結果,沒有任何能由我來說明的事情。雖然收到了有關那一天發生的事情的報告,但是並沒有發生因為那件事讓他的態度有所轉變的情況。他從今以後到底是依然繼續喜歡深夏呢,還是說會去尋找新的戀情呢。我想,這個問題大概連他自己都沒辦法給出答案吧。

  但是唯一能確定的事情就是直到我離開碧陽的時候為止,他依然對我展露出那副不帶一絲陰霾的笑臉。

  對了對了,關於守同學還有一個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段子。是那一天我們兩個人準備從學校回家時候的事情……

  「善樹,讓我稍稍為你預測一下轉學之後的未來吧!」

  對著突然朝我說出這句話的守同學,我猛地搖了搖頭。

  「不了,沒關係的!讓守同學預測未來這種事,總覺得有百害而無一利——」

  「看到了!」

  「為什麼開始看了!?吶,為什麼總是擅自地開始看起來啊!?如果照你的做法的話豈不是連竊聽或是偷拍這種類型的犯罪都屬於同類了嘛!?」

  「善樹轉學之後的未來,那是……」

  「不要啊——!不要聽——!」

  我迅速用雙手僅僅塞住耳朵。完全進入阻斷聲音的狀態之後,不經意地從腦海中響起一道聲音。

  「(交到了許許多多的朋友,愉快地過著每一天啊!)」

  「(竟然被用上了心電感應!……喂,誒?)」

  我將手從耳朵上那開,看了看守同學。他一副難為情的樣子用手蹭了蹭鼻子。

  「嘛,因為我的超能力很微妙,所以預知未來基本上都不會命中就是了。」

  「這,這種空歡喜算啥!太過分啦!」

  對著徹底失望的我,守同學說了一句「那麼」之後又繼續說到。

  「那麼就由你,讓我的超能力變得不再微妙吧。」

  「誒?」

  「讓它實現吧……預知未來。」

  面對一邊笑著一邊注視著我的守同學。

  我堅定地從正面注視著他,帶著確信點頭回應。

  「交給我吧!絕對會讓它視線的,這次預知未來!」

  …………。

  像這樣,從大家那裡得到了大量的勇氣之後,我離開了碧陽。

  緊接著,今天。

  我終於,開始朝通往實現預知未來的道路邁出了第一步。

  ※

  「啊,椿同學。」

  「……真的,來了啊……」

  來到海陰的上學第一天。比其他學生稍早一點來到辦公室和老師打過招呼,直到早晨HR開始之前的這段時間,一個人呆呆地坐在辦公室接待區的沙發上的時候,手上拿著書包,一副剛剛來到學校的樣子的椿同學出現在眼前。

  帶她來的班主任老師說了一句「那麼我還有工作」之後就離開了,像是等待著這一刻似的,椿同學有些不愉快地一屁股坐到對面的沙發上之後將視線對準自己這邊。

  「那個……椿同學?」

  「…………」

  結果自己被死死地盯住。唔……好難受。果,果然又讓她生氣了嗎?先道歉或許比較好吧?不,但是,椿同學好像被道歉的話反而會生氣……。……說不定,我在上學第一天就立刻陷入了人際關係的難關!?哇,該,該怎麼辦才好——

  「……花壇。」

  「誒?」

  隨著我發出反問,椿同學不高興地別過臉,接著,明明才剛坐下就立刻站起身,隨意地將書包背到肩上,同時用十分敷衍的態度對我說道。

  「因為,有進行,打理。」

  「……誒?」

  「……只是這樣。」

  「…………」

  椿同學儘管完全把臉別到一旁,但是耳朵卻通紅通紅。

  ……我對著這副樣子的她……儘管很清楚自己沒有被她注視著,卻還是用發自內心的微笑作出回應。

  「謝謝了,椿同學。」

  「……沒什麼……」

  「那麼——」

  接著,我十分自然的——和一年級時沒有任何變化的語氣對她說道。

  「午休時,依然在那個花壇再見。」

  「!」

  椿同學猛地轉過身,用像是看到難以置信的東西一樣的眼神看向這邊。她那副盡力的表情和含著淚水的雙眼,似乎正打算說出無法匯成句子的什麼東西——但是最後,只有短短一言——

  「…

  ………恩。」

  只有短短一言,雖然聽起來十分難為情,但還是輕輕對我點了一下頭。可是,這之後一下子不知為何「啊」了一聲急速臉紅起來,接著猛地一下子轉過身,像是在掩飾害羞似的說到。

  「我,我會看著的哦!善樹君今天的問候!事到如今可別說害怕了什麼——」

  「啊,原來和椿同學同班啊!太好啦!」

  「——!隨,隨隨隨,隨你便啦!真是的!」

  「?」

  明明這裡是辦公室,但是椿同學還是一路小跑地從我身邊逃開,用盡全力打開門又關上門之後跑了出去。和老師們同時陷入了短暫的愕然——忽然,整個校舍中響起了上課的鈴聲。

  「……那麼,中目黑同學。差不多該準備HR了。」

  戴著黑框眼鏡,看上去有些冷淡的男性班主任對我出聲說道。

  「好的。」

  我帶著堅定地覺悟,從沙發上站起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