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四章 六十四卦的支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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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跑去哪裡了……!?」

  我為了尋找斑鳩大人,已經在會場裡東奔西跑將近十五分鐘了。

  那個人離去時曾說過「要找個安靜的地方觀賞比賽」,所以應該是在會場的某處才對。

  我要直接和斑鳩大人見面,請他撤回剛才開的條件。我想這是唯一能守住目前屁股團的方法。因此我必須儘快找到那個人,展開交涉才行……!

  在歡呼聲不絕於耳的觀眾席間,只有我一個人神色凝重地焦急著。如果這次直接談判失敗,絲卡蒂、美夜、緩花和團長都會被搶走。我無論如何都要阻止這件事發生,於是一邊推開人牆,一邊痛苦掙扎著繼續前進。

  斑鳩大人真的坐在這個觀眾席嗎?就算真是如此,要在塞滿超過三千人的看台內找到人,也是難如登天,連想確定他到底在不在這裡都辦不到。

  ……不,慢著?

  斑鳩大人之前說的是「要找個安靜的地方觀賞比賽」,一個字也沒提到是在「看台」。

  與其繼續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找,還不如賭一把。

  我馬上離開人群,繞到看台後方。這裡和氣氛熱烈的會場內截然不同,相當寧靜。從觀眾席傳來的各種悲傷或喜悅的聲音,感覺都離我很遙遠。

  「難道說……真的沒有嗎……!?」

  真的沒有什麼線索嗎?

  看台後方緊鄰停車場,只看得見觀眾和工作人員的車子混雜地並排在一起,沒有半個人。這時,我的腳「叩!」地碰到某個東西。

  「嗯?」

  我低頭往下看,發現一個空罐。而且還不是果汁,是罐裝啤酒。大白天的,怎麼會有這種東西掉在外面呢?

  「是從對面滾過來的嗎……?」

  我覺得有點不對勁,便循著可能是這個空罐滾過來的路徑跑了起來。當我鑽過停靠在這裡的車子間隙後,看到的是——

  「哎呀,你終於來啦?」

  斑鳩大人正坐在敞開的麵包車後車廂里,喝著罐裝啤酒。他的腳邊散落著好幾個空罐。

  「這只是便宜貨,喝起來跟水差不多,不會醉的。」

  斑鳩大人的臉色相當正常,看不出來已經喝了十幾瓶啤酒。麵包車的後車廂里除了斑鳩大人之外,還有一台小電視,播放著會場裡現在正舉行的泳裝大賽情況。

  他大概是把拍攝中的電視轉播畫面轉接到這裡了吧。我原本還覺得不太可能,沒想到他真的在這種沒人的地方觀戰。

  「……再這樣下去,那些女孩應該會全部變成我的吧。」

  斑鳩大人一口喝完拿在手上的罐裝啤酒,然後把它扔了。躺在地上的空罐又增加一個。

  「好啦,我該讓她們做什麼好呢?這次的活動應該也讓她們累積足夠的人氣了,不管是出唱片還是拍GG,都會紅吧。」

  「斑鳩大人,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現在是決定勝負的關鍵時刻。斑鳩大人對我的覺悟有多少接受度,將決定我們的未來。

  原本一直盯著小電視看的斑鳩大人,將目光轉向我。他的眼神相當空洞,我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請你撤銷剛才的約定。無論這場活動的結果是贏是輸,我都不打算把絲卡蒂她們交給你!」

  「你覺得我會答應你嗎?你覺得在我這個邪惡大魔頭面前所說的話,是可以反悔的嗎?」

  「我已經做好付出代價的覺悟……!」

  「哦哦哦哦!」從遠處傳來歡呼聲。會場裡的人情緒相當興奮,但我和斑鳩大人則在其後方,靜靜地互相瞪視。

  「我們會離開現在的基地。位於各地的秘密基地也一樣。這樣子我們就不會再任你擺布了!」

  「原來如此。這樣一來,我所擁有的土地權狀就失去意義了對吧?不過,你覺得這麼做就能解決問題嗎?你可是和我下了賭注又反悔喔……」

  「到那個時候,我會讓絲卡蒂、美夜和緩花這三名『破千者』全部出動,抗戰到底!」

  我已經下定決心。我們屁股團會跟班鳩大人戰到一兵一卒為止。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斑鳩大人突然笑了出來。接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點燃它。

  「這個回答真不錯!原本我還在想,你跪下來哀求我的話就太掃興了,結果你表現得還挺有志氣的嘛!是遺傳到阿嚴嗎?還是拜佐藤他們的教育所賜呢?呵呵呵呵呵……!」

  我的選擇是正確的嗎?

  斑鳩大人雖然在笑,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的雙腳卻抖了起來。

  「我明白你有多麼重視你的組織。也明白你已經做好覺悟,就算必須毀掉自己,也要保護你重視的東西。真是太了不起了。一個不滿二十歲的小毛頭,要做出這等覺悟是很不簡單的。」

  「那麼……!?」

  「正因如此,我才要摧毀你重視的東西。」

  「!?」

  這幾乎可說是毋庸置疑的敵對宣言。如果對方就是想摧毀我們,那也只能戰鬥到其中一方倒下為止了不是嗎?

  為什麼?為什麼我們和斑鳩大人非得爭鬥到這種地步不可?斑鳩大人又不像我們之前交手過的霍爾或油多那麼卑劣,在利害關係上,立場一致的情況又比互相衝突來得多。

  既然如此,為什麼一定要互相爭鬥……!?

  「小伙子,你覺得人類最不可或缺的東西是什麼?」

  「?」

  「是欲望。人的願望和欲望,是一切行動的起源。人類行動後的成果,可以說是欲望所孕育出來的。文明、文化和物質都是。所以,我認為欲望正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

  斑鳩大人在說什麼啊?這和現在的情況有什麼關係嗎?

  「不過,問題在於你,小伙子。你的心中沒有任何欲望。我問過很多次了對吧?你究竟想做什麼?你的希望是什麼?」

  沒錯,斑鳩大人問了我好幾次。一開始見面坐下來談話的時候,還有因為絲卡蒂而首次對立的時候都問了。

  而我每次不是啞口無言,就是只會堆砌出一些偽善的好聽話。

  「我、我希望……!」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想要的是什麼?組織、優秀的人才,還有自己的才能。你想利用這些助力成就什麼?你回答看看吧?」

  「我……我什麼都不想要。」

  我以顫抖的聲音這麼回答。

  「我自己很清楚……!我沒有資格要求什麼。我這個人的價值不足以擁有願望,那對我來說太奢侈了!」

  我很清楚自己有多弱小和卑劣。

  嘴巴上說我一直無法通過MINOS的入隊測驗,人生過得很不順遂,事實上還是把別人當踏腳石往上爬。

  這麼卑鄙的我,沒有資格奢望什麼。這種事情,我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所以,我希望自己至少可以成為屁股團夥伴的助力。

  我想要實現團長、絲卡蒂、美夜和緩花和其他許多同伴的願望。沒價值的我所能做的,就是幫助別人實現願望。

  沒有資格奢望什麼的我,只能用這種方式來顯示自己的價值。

  「不過是個小毛頭,卻以為自己領悟了什麼大道理嗎?」

  我感覺到一陣惡寒。

  斑鳩大人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周遭的空氣頓時變得冰涼,我害怕到差點尿出來。斑鳩大人臉上的表情,寄宿著我完全無法理解的情感,像古老的佛像般高深莫測。

  「……現在的你,只是依靠小小的絕望來逃避內心創傷罷了。只是想靠著認定自己沒有價值,來逃避期待落空的痛苦而已。」

  「不是的!」

  「所以我要擊潰屁股團。只因為你心中的小小絕望,那個組織的所有女孩就得成為你的依靠,實在是太可憐了。」

  「我不會讓你如願的!」

  「那就用實力阻止我吧。這種跟千金小姐一樣的閒聊時間,你還想持續多久?」

  斑鳩大人脫去了穿在身上的上衣。

  他明明是男人,卻怎麼看都像是年紀不到三十歲的美女。明明是男人,卻不知為何打扮成女人,而且還非常適合他。

  但是,當他脫掉那件女性穿的辦公套裝,露出只穿一件無袖背心的身體時,他的模樣就完全從女人變成男人了。

  雖然手臂和脖子很纖細,但我看得出來他的肌肉相當結實。是密度高如鋼鐵的肌肉。他的胸肌隆起,腹部也很緊實。倒三角形的肌肉美感,女性絕對練不出來。

  接著,他從口袋裡拿出橡皮筋,把波浪卷的長髮綁起來。

  只做了這些事情,就讓他從一名如奧斯卡(譯註:漫晝《凡爾賽玫瑰》的女主角,「男裝麗人」角色的代表人物之一。)

  般美貌的麗人,變成像藍波一樣的戰士。

  ……斑鳩大人果然是男人啊。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實際見到時仍感到震驚。

  「想讓我斑鳩青盛閉嘴的話,就訴諸暴力吧。因為這樣子感覺最邪惡。」

  斑鳩大人像李小龍一樣對我招招手。

  ……好吧,如果這男人說要摧毀屁股團,那他終究是與我們水火不容的敵人,就以實力擊退他。

  「喝啊啊啊啊啊啊!」

  我大喊著沖向斑鳩大人。

  但是……

  「咕啊!?」

  被輕易擊退的人是我。就在我正要對斑鳩大人揮出使盡全力的一拳時,一陣彷佛被砂石車撞飛的衝擊襲向我。

  我感覺自己飛往空中。然後「碰!」地一聲撞上不知道車主是誰的客車,前方的擋風玻璃因此碎裂,引擎蓋也凹陷了。

  ……騙人的吧?我被撞飛的力道有那麼大嗎?只是被一個人揍了而已?

  我其實並非對自己的力氣毫無自信。之前以加入MINOS為目標時,為了彌補無能力者與能力者間的差距,我學過幾種格鬥技,在加入屁股團後,佐藤先生和鈴木先生也傳授我打鬥的技巧。

  此外,我也累積了一些實戰經驗。無論是正義的夥伴還是邪惡的流氓,我都數次和他們起過衝突,而且戰勝了。

  ……但我現在,卻因為僅僅一擊就陷入瀕死的絕境!?

  「……嗯——果然是有段空窗期的關係嗎?左勾拳不夠利落。」

  斑鳩大人一邊吞雲吐霧,一邊自言自語。

  「以前對上聖保羅的小混混時,我可是能用這招擊碎他們的下巴致死,身手真的退步了呢……沒想到現在連一個像你這樣的小毛頭也打不死。」

  我一邊拍去破掉的擋風玻璃碎片,一邊站起來。我全身上下都痛死了。比之前被姐姐用斧頭砍傷肚子時還要痛。

  即便如此,我還是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瞪向斑鳩大人。

  「還想打嗎?趕快投降去找你爹地哭訴比較好吧,小伙子?」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撐起僵硬的身體對抗斑鳩大人,但結果跟剛才一樣。

  斑鳩大人瞄準我的心窩、太陽穴、頭頂和肋骨之間揮拳,這些全是攸關性命的人體要害。斑鳩大人攻擊的時候,根本不介意我會不會死。

  不僅攻擊時毫不留情,說起來我們兩人的戰鬥能力也差太多。斑鳩大人的戰鬥方式,跟我所知的格鬥技都不一樣,另一方面,也讓人覺得它兼具了所有格鬥技的長處。

  到頭來,我連一根手指頭都沒碰到斑鳩大人。只能任憑他把我當成沙袋痛毆,最後以類似柔道丟體的技巧將我重摔在地上。

  「咳啊!」

  我的身體反彈近三十公分高后,又再次墜落地面。

  斑鳩大人叼著煙,低頭俯視我。這就是進入邪惡世界才兩個月的小毛頭,跑去挑戰邪惡頂點的結果嗎?雖然很不甘心,但我總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十王正人,加入阿薩謝爾銀行吧。」

  我原本想問他「你在說什麼」,卻只有橫隔膜抽動,發不出聲音來。

  「你的所有夥伴,我都會幫你照顧好。你想守護的東西,全都由我守護。把自己歸零,重新來過吧。」

  斑鳩大人低頭看著我的眼神里,沒有勝利者的優越感。我記得自己曾在哪裡看過他眼中浮現的東西。

  「爸、爸……?」

  沒錯,那是好幾年前,我準備MINOS的入隊測驗而熬夜K書時的事情。在過了半夜十二點的時候,我無意間轉頭往後看,竟發現房間的門開了一條縫,而老爸正從那條縫偷看我。

  雖然房門馬上就被關上,老爸也沒說任何話,但那時老爸的眼神和斑鳩大人一模一樣。

  為什麼我現在會想起這個呢?

  「我……不……要…………!」

  我硬擠出這句話。我的嘴裡充滿鐵鏽味。

  「……這樣啊,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斑鳩大人的聲音,自始至終都相當冷酷。

  他舉起一隻腳。這個人的力氣出奇地大,我剛剛才以自己的身體確認過。我的頭蓋骨應該會被當成寶特瓶踩爛吧。

  我真的會死嗎……?雖然事發突然,令人難以置信,我卻能無條件地相信,斑鳩大人這麼說的話,那我就會死。

  我已經親身體會到,這個人不會以開玩笑或威脅的語氣隨便說出「死亡」,但也能夠輕鬆地說出不是在開玩笑的「死亡」。

  我並不怎麼感到驚慌。這一路走來,我面臨過好幾次生死關頭,也做好喪命的覺悟。雖然我至今都勉強活下來,可是這次真的會死。僅此而已。

  沒有必要害怕,我不是才說過自己沒有任何價值嗎?沒有價值的人死了,這個世界也不會有任何損失。所以我並不害怕自己死亡。

  ……但是,如果我死了……

  ……屁股團的人們會怎麼樣呢?

  為了滿足「我們想跟全世界的美好屁股當朋友!」這個古怪的野心,總是在做危險事情的團長。

  如果我不在了,誰來支持那個人呢?誰來幫助團長達成她的願望?

  還有對我表示好感,說「從今以後,請將我染成你喜歡的顏色。」的美夜。對她來說,談戀愛是讓自己的人生有了意義的事情,而她選擇讓我成為她的終生伴侶。

  如果我不在了,美夜會失去一切嗎?該不會跟古時候的人一樣,追隨我而去吧?

  緩花曾宣言說「在下想在正人大人的領導下變強!」呢。她想在我身上尋求鑽硏劍術的意義。

  如果我不在了,緩花又會失去變強的意義嗎?會變回像以前那樣的惡徒嗎?

  「嘰———」我聽到一陣刺耳的聲音。

  ……要是我現在死了,就必須拋下團長、美夜、緩花及各種人的想法,就此消失。

  我不想這樣。我還有必須做和想做的事情。所以……

  我還是不想死。

  我聽到「嘰————」的聲音。彷佛空氣被切開的聲音。

  「……正人中尉…………」

  那個聲音愈來愈接近,最後零距離地炸了開來。

  ……我的視覺好像恢復了。應該說我剛才受到的打擊太大,連眼睛都出問題。現在恢復後,我才終於察覺到這點。

  「正人中尉,你沒事吧……!?」

  我的眼前有一名穿著綠寶石顏色比基尼鎧甲的飛翔騎士。

  絲卡蒂?……沒錯,那的確是絲卡蒂!

  苗條修長的身體、帶有夢幻感的銀髮,還有她的最強武裝,綠寶石顏色的鎧甲。全都符合我知道的絲卡蒂特徵。

  而那位絲卡蒂,擋在我和斑鳩大人之間。彷佛一隻想保護幼犬的母狗。

  「哎呀哎呀哎呀……」

  斑鳩大人的聲音似乎很高興。

  「絲卡蒂,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不是正在會場參加泳裝大賽嗎?怎麼會在這裡?

  「對不起,下官跟蹤了正人中尉。」

  難道她從我離開會場尋找斑鳩大人起,就一直跟著我!?

  因為這次被斑鳩大人耍得團團轉,絲卡蒂覺得相當自責。是這樣的想法讓她違反指示,採取跟蹤我的行動嗎?

  「這是連美夜小姐和波美都不知道的極密行動……請放心,既然下官來了,就不會再讓正人中尉遭受任何危險。下官會徹底驅逐與正人中尉為敵的人……!」

  「等、等一下,絲卡蒂……!」

  絲卡蒂瞪著斑鳩大人,臉上的猙獰表情連鬼都會害怕顫抖。

  不過,即使被這種眼神直盯著看,斑鳩大人還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斑鳩先生……!下官已經無法再對你的行徑坐視不管。不僅多次干涉我們屁股團的內務,還以武力直接加害我們的長官正人中尉。下官要讓你親身體會,自己的罪孽有多深重……!」

  「這樣啊,哎呀,有人要找我打架,我是可以奉陪啦……」

  斑鳩大人完全沒有因為絲卡蒂突然闖入而表現出慌張的模樣。

  為什麼這個人能夠如此從容?

  「……但是,你們可不能打到一半就說『我投降了』喔?」

  「這是我們要說的話……!」

  絲卡蒂開始衝刺。她的MT裝甲「布倫希爾德之鎧」,是在「速度」方面達到極致的能力。

  她的速度最快可達三馬赫。這還是沒有機器能正確測量的推測值。

  現在的絲卡蒂若是認真攻擊,普通人根本無法迴避。而且攻擊力是和物質的速度及重量呈正比例。如果以三馬赫

  的速度衝撞,連用豆子當子彈的玩具槍都會變成足以致死的兇器!

  「快住手,絲卡蒂!對方只是普通人…………!」

  ……是這樣嗎?

  我的注意力有一瞬間,因為這樣的迷惘而鬆懈了。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

  「咦?」

  絲卡蒂穿過斑鳩大人身旁,什麼也沒做地衝刺了將近二十公尺。由於她是以超快速度移動,就算打偏了,也無法馬上停下腳步。

  「究竟發生什麼事……!?」

  從剛才絲卡蒂展現的濃烈敵意來看,她應該是真的想除掉斑鳩大人。她不可能故意打偏。

  這麼說來,是斑鳩大人避開攻擊了?避開連肉眼都無法辨識的超高速攻擊?人類的體能根本不可能辦到這種事。

  既然如此,究竟是發生什麼事情……?

  「那就再來一次……!」

  絲卡蒂轉過身,再次飛向斑鳩大人。但結果還是一樣。絲卡蒂的劍連碰都沒碰到斑鳩大人。

  「怎麼可能……?」

  這次我的眼睛完整地捕捉到那個瞬間。那是個不可思議到極點的情景。

  斑鳩大人的確沒有閃避。是絲卡蒂自己偏離攻擊的軌道,避開斑鳩大人。

  「絲卡蒂,你在做什麼?為什麼故意打偏呢!?」

  「不是的……!」

  絲卡蒂暫時退到我身旁,並擺出防守的架勢。

  「下官確實對眼前的斑鳩使出必殺的一擊。可是眼看就快碰到他的時候,卻突然偏向一邊,究竟是怎麼回事……也許是超高速移動的關係,導致空氣阻力的影響變大……」

  「那是什麼意思啊?」

  「我真的不知道原因。是被什麼絆到呢?還是有髒東西跑進眼睛呢?是那些因素讓路徑偏移了嗎……不過,正人中尉,有沒有可能是斑鳩那傢伙的MT能力造成的呢?」

  斑鳩大人的MT能力!?

  「那傢伙畢竟是邪惡勢力中,規模最大組織的領導者,就算擁有某種MT能力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這麼說來,的確是這樣沒錯。但是我之前曾經偷偷測量過斑鳩大人MT值。為了確認這點,我再次啟動智能型手機的MT值測量程序。

  「……MT值六十四。」

  果然沒錯。測量器上顯示斑鳩大人的MT值低得嚇人。

  能力者的等級,大致可根據MT值分為三種。MT值一〜三百的低等能力者、MT值三〜六百的中等能力者,還有六百〜九九九的高等能力者。再繼續往上的話,是還有「破千者」這個例外情況,但往下的話,就是MT值不到一百的最低等能力者,力量弱到跟一般人差不多。

  因為實在太弱了,連意圖管理所有MT能力者的MINOS都不會找這種人入隊。

  斑鳩大人的MT值六十四,是連MINOS都會無視的數字才對啊……?

  「不要太相信數字這種東西比較好喔。」

  斑鳩大人把嘴裡叼著的煙,扔到地上踩熄。

  「數字是很麻煩的東西。它可以使一件事情看起來很容易理解,卻會讓其他東西變得完全看不到。」

  為什麼事到如今還要說這種像是忠告的話?他的意思是我忽略了什麼事情嗎?

  斑鳩大人的MT值六十四,難道有什麼特別意義嗎!?

  「六十四——」

  斑鳩大人的聲音,讓我有種鼓膜猛然收縮的感覺。

  「——是包含了整個世界的數字。代表所有事物起源的太極可分為兩儀,兩儀再形成四象,產生八卦。八卦再繼續翻倍變成十六卦、三十二卦,最後達到六十四卦。這個世界的所有事物,都可以用六十四種圖像來表示。這就是數字六十四的含意。」

  「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不知道為何我的MT值會是這個數字。不過,目前還有很多未知領域的MT能力,大概是用數字來表示特殊能力者的特殊性吧。而將這種數字的大小完全置之度外的MT值、數字本身就代表能力特性的MT值,被我們稱為『有意義的數字(數靈)』。」

  「『有意義的數字』……!?」

  我只能感覺到有什麼超出我們理解的東西正在活動。

  世界逐漸改變。空氣的重量、太陽的亮光和引力的強度受到侵蝕,逐漸被塗改成不同的東西。

  這裡已經不是我們所知道的世界了。

  「……正人中尉、正人中尉!」

  我第一次聽到絲卡蒂的聲音在顫抖。她也察覺到了。有個我們至今從未經歷過的可怕東西,正逼近我們面前

  「既然你們派出『破千者』這麼盛大的歡迎,那我們當然也要好好玩一下。你們就奉陪到我滿意為止吧。」

  這就是……斑鳩大人的MT能力……!?

  「——MT領域『天地造化法』!」

  「呀啊啊啊啊啊!?」

  「什麼!?什麼什麼這究竟是什麼啊!?」

  我和絲卡蒂平常都是非常冷靜的人。但現在我們兩人的聲音卻顫抖起來,失去理智。

  因為我們的身體在不知不覺間被數十條繩子纏住了!

  粗繩纏住我們的手、腳、腹部和脖子,向四面八方延伸,數量多達數十條。還有件不可思議的事,那就是這些繩子看不出來究竟通往何處。纏在我身上的繩子另一頭消失在虛空中,我無從得知它究竟連接到何處。

  絲卡蒂的情況也跟我差不多,身體被來自四面八方的數十條繩子纏住,無法動彈。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這是什麼啊,正人中尉!?」

  「絲卡蒂,冷靜一點……!總之……」

  我為了掙脫束縛自己的繩索而扭動身體……咦?活動起來還挺自由的?

  這些大量的粗繩明明如此強勢地用力纏住我,卻沒有要束縛我行動的意思。幾乎和沒被纏住前的情況一樣。

  那這些粗繩究竟有什麼意義?是幻覺嗎?還是催眠術呢?

  「歡迎來到我的MT領域……我應該這麼說才對吧?」

  斑鳩大人以強者的從容態度俯視慌亂的我們。

  「MT領域……?那是什麼!?」

  據我所知,MT能力的種類,只有MT技能和MT裝甲這兩種而已。

  讓MT能量浸透能力者或特定物質,強化或改變其性質,這叫作MT技能。

  而把比這更濃厚的MT能量壓縮、實體化,變成強大無比的武裝,則叫作MT裝甲。

  形成MT裝甲所需的MT能量,是MT技能的數十倍,因此能使用MT裝甲的,只有身為超級能力者的「破千者」。

  可是,我從沒見過或聽過MT領域這種類型的能力。那究竟是什麼?是MT裝甲也無法匹敵的能力嗎?

  「MT領域是能操控空間的MT能力。我的MT能量會侵蝕並控制周遭的空間,支配那個空間內的一項『法則』。我的MT領域『天地造化法』所支配的法則………………是『命運』。」

  「命、運……?」

  我再次低頭審視纏繞住自己身體的數十條粗繩。

  「這條粗繩,是與你們有關的命運可視化後的東西。看,纏在你身上的其中一條繩子,是與絲卡蒂相連的對吧?」

  「唔……?」

  沒錯,仔細一看,從我身上往虛空消失的幾條粗繩中,只有一條是連接到和我一樣被捆綁住的絲卡蒂身上。

  「那就是你和絲卡蒂之間的良緣。註定相遇的人們、互相吸引的人們,我的能力會把他們的命運以『繩索』的方式實體化。就像是命運的紅線把情侶系在一起一樣。如果去拉扯那些從你身上延伸到空中的繩索,最後也會把美夜及緩花拉到你身邊吧。」

  「什麼……!?」

  絲卡蒂睜大雙眼,來回看著那條繩子和我的臉。

  「少、少說這些莫名其妙的話了……這些繩子能在戰鬥時,帶來什麼好處呢……!?」

  絲卡蒂將「布倫希爾德之鎧」的推力調到最大,朝斑鳩大人衝刺。正如我剛才說明的,雖然她也被粗繩纏繞住,但那些東西似乎不是用來限制我們的行動。

  她的超高速移動完全沒有因此而衰退。

  「敵人說的話不值得聽嗎……對軍人來說,那是正確對應,不過,重複行不通的戰鬥方式好幾次,是優秀軍人會做的事嗎?」

  就像我跟絲卡蒂之間連繫著一條繩子,絲卡蒂與斑鳩大人之間也浮現一條連繫兩人的繩

  子。斑鳩大人有如指撥琴弦般輕輕彈動那條繩子。就在那瞬間——

  「……!?」

  絲卡蒂瞄準斑鳩大人

  前進的筆直軌道突然晃動起來,馬上就亂掉了。

  絲卡蒂彷佛一架操控失誤的戰鬥機,又再次沒撞上斑鳩大人,從他身邊通過後還多跑了數十公尺。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的MT領域可以操控命運。」

  斑鳩大人一邊手指不停彈著那條粗繩,一邊低頭看向絲卡蒂。

  「這條粗繩,是聯繫你我命運可視化後的東西。只要搖晃它,就能擾亂你和我的命運。你現在明白自己為什麼怎樣都碰不到我了嗎?」

  絲卡蒂是偶然偏離軌道的嗎?還是有某種理由呢?

  我一想到這裡,腦內浮現至今發生過,好幾個與斑鳩大人有關的奇怪現象。

  在女裝賣場兩次巧遇假扮成店員的斑鳩大人。

  被帶到演唱會會場時,絲卡蒂緊急決定參加演出,而她妹妹也剛好是成員之一,還惹出了大麻煩。

  田中先生他們只要談到跟斑鳩大人有關的謠言,斑鳩大人就會很湊巧地聯絡我們。

  今天的泳裝大賽也一樣,斑鳩大人支持的阿薩謝爾隊能夠不斷獲勝,也是有好幾個類似偶然的原因。

  「我們至今一直以為是偶然的事情,其實都是…………!?」

  「因為我的『天地造化法』很喜歡捉弄人嘛。人們不是經常說什麼『命運的捉弄』嗎?當那股干涉力顯現到最大極限時,這條粗繩就會出現。這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碰到的東西,你們就好好地享受享受,體會什麼叫『命運的暴力』!」

  「不准迷惑正人中尉……!」

  絲卡蒂繞回我面前。

  「正人中尉,不可以相信敵人的胡說八道。故意釋出虛實交錯的信息來控制敵人的戰意,是信息戰的基本戰術……!」

  「絲卡蒂……」

  「軍人不會把不確定要素納入作戰行動中。『運氣』是最不能確定的要素。我們到目前為止出現的失常,全都不是什麼『運氣』,而是受到某種明確的原因干擾。有可能是被石頭絆到……或者是灰塵跑進眼睛裡……也有可能是下官的身體狀況出了問題。雖然時間早了一些,但說不定是生理期來了……!」

  「這種事情沒必要說出來啦!」

  絲卡蒂這種話多到很不像她的態度也是。這或許表示她內心的動搖。連大家說力量最強的MT裝甲也沒用的話,要她情緒不受影響是太強人所難了。

  「很好很好,就是這樣子。你們繼續努力替這些事情追加理由吧。」

  「你說什麼!?」

  斑鳩大人以嘲笑的口吻反駁絲卡蒂。

  「一般人呢,都認為是先有原因,才有結果。沒有原因,就不可能產生某種結果。不過,真的是這樣嗎?某種不可思議的現象發生,只有結果突然出現在人們面前。為什麼它會發生呢?是以什麼機制發生的呢?人們絞盡腦汁讓現象合乎情理,製造出原因。人們用這種方式來試圖理解他們無法理解的東西,想藉此獲得安心感。」

  絲卡蒂剛剛以顫抖聲音列舉的幾種原因。

  ——被石頭絆到。——灰塵跑進眼睛裡。——說不定是生理期來了。

  這些全都是斑鳩大人現在說的,「製造出來的原因」……?

  「有些原因是從結果誕生的。是為了讓資質平庸的凡人,對原本理解不了的超大規模現象,產生些許理解的權宜之計。這就是原因。你們也趁現在先想想事情結束後,要加上什麼原因吧。我接下來要讓你們品嘗的失敗,是你們的腦袋無法理解的喔?」

  「你說什麼……!」

  被挑釁激怒的絲卡蒂開始衝刺。藉由「布倫希爾德之鎧」達到超音速的她,在開始行動的瞬間,我的眼睛就無法捕捉她的身影了。

  絲卡蒂以聲音也追不上的速度變成一道光箭,筆直瞄準斑鳩大人,將他擊飛。本來應該是這樣才對。可是,這次絲卡蒂前進的路徑仍舊不自然地偏移,完全沒碰到斑鳩大人。

  是沒有計算到空氣阻力嗎?是「布倫希爾德之鎧」的推力裝置出了什麼問題嗎?是目測時失誤之類的嗎?還是絲卡蒂今天身體狀況不好呢?

  不過,我現在想到的,「無法打倒斑鳩大人的理由」,該不會都是斑鳩大人所說,「事後追加的合理解釋」吧?

  真正的理由。我們無法贏過斑鳩大人的真正理由,是「不被命運容許」嗎!?

  「……哼!」

  斑鳩大人隨意揮動手臂。結果之前因為速度超快而看不見身影的絲卡蒂,突然出現在我視野里!?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布倫希爾德之鎧」被粉碎了。

  這是怎麼回事!?斑鳩大人隨手揮出的拳頭,碰巧打中以超快速度行動的絲卡蒂嗎!?

  而且他還以人類的拳頭,打碎了由MT能量濃縮而成的鎧甲!?這種事情有可能發生嗎!?

  不,絲卡蒂是以來自MT能力的超快速度在移動。以拳擊之中,交叉反擊拳的原理來看,對方的速度愈快,利用其速度使出的拳擊破壞力就愈強。而且,無論何種物質,在構造上都有所謂的要害位置,如果攻擊該處的話,就算力道比平常還弱……

  「呵呵,真的在思考差勁的合理解釋呢。」

  斑鳩大人看穿我現在的想法!?

  「嗚哇!?」

  「呀啊!?」

  斑鳩大人用強勁臂力抓起絲卡蒂的身體一扔,打中了我,兩個人都倒在地上痛苦打滾。

  沒錯,這個人不是只有MT能力,他的臂力也相當驚人。

  根本毫無破綻嘛!我們要怎麼贏過那種人啊!?

  「……正人中尉,這裡請交給下官處理吧。」

  絲卡蒂顫抖著雙腳站起來。

  「請正人中尉趁下官牽制住他的時候,儘可能逃得愈遠愈好,並向美夜小姐或緩花二等兵傳達我們現在的困境。」

  「你在說什麼傻話……!絲卡蒂也感覺到了吧?我們絕對贏不過斑鳩大人。跟那種傢伙硬碰硬,只是白白送死而已。我們現在要思考如何一起逃走……!」

  「下官並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她說的話太嚇人,連我也啞口無言。

  雖然我覺得有點太誇張,但一想到眼前的斑鳩大人有多奇異,就知道絲卡蒂絕不是意氣用事地說出這種話。

  但是,絲卡蒂為什麼要說這種像是要自殺的話呢?

  「下官是為了幫上正人中尉的忙,才會待在這個組織。……但這次卻被敵人的策略利用,變成同伴的沉重負擔。再這樣下去,下官將沒有資格擔任正人中尉的副官。為了藉此雪恥,就算要捨棄性命也無所謂……!」

  斑鳩大人冷冷地注視著依偎在一起的我和絲卡蒂。

  完全感受不到人類該有的溫情。

  「真是的,每個人的態度都這麼隨便……」

  斑鳩大人的面前出現一條粗繩。

  那條粗繩在出現的瞬間就開始愈變愈細,最後細得有如一條棉線。它變細的方式,簡直像是被人粗魯地刨細一樣。

  那條細線也和剛才的其他粗繩相同,有一端消失在虛空中,不知道通往何處,但另一端卻融入了斑鳩大人的……左胸?

  「這條繩子連接到我的心臟。……是代表你們勝利機會的『命運』之繩。」

  「換句話說,就算乍看之下是處於極端不利的局勢,你們其實仍然擁有擺脫眼前狀況的機會。命運對任何人都是平等的。雖然正如你們所見,通往你們勝利的命運之繩非常細就是了。……不過,只要我這麼做……」

  斑鳩大人把高舉的手掌擺成手刀形狀,用力往下揮。他所說的那條繩子……通往我們勝利的命運之繩就「啪!」地一聲斷掉了!?

  「……唔呃!?」

  怎麼回事!?那條繩子一被切斷,我就覺得身體變得很笨重!?渾身上下都很痛。畢竟剛才被斑鳩大人狠狠地又踹又揍,會痛也是正常的,但之前因為腎上腺素之類的關係,我忘記疼痛。

  那種感覺像是痛楚突然席捲而來。由於實在太痛了,我一根指頭都動不了。

  我看了看在我身旁的絲卡蒂,她也是一副看起來很痛苦的樣子。

  「這是怎麼回事……?突然感到一陣疲倦……?」

  「我把通往你們勝利的命運之繩切斷了。這表示不管你們做了什麼,都無法抵達勝利的結果。因為這條路已經被斬斷,消失不見了。」

  斑鳩大人有如無情的神明,低頭看著痛苦掙扎的我們。

  「閉嘴……!不准再繼續胡說八道了……!」

  絲卡蒂恐怕是使出最後僅存的力量吧。她揮拳揍向地面,借著反作用力站起來。

  「既然你這麼愛胡言亂語,那就接下下官這招肯定命中的攻擊看看吧!與命運

  或機率毫無關係,絕對必殺的一擊……!」

  絲卡蒂的身體冒出猛烈的MT能量,其風壓大到在她身旁的我快被吹走。

  而釋放全部能量的絲卡蒂所施展出來的攻擊,可以說是最強的終極大絕招。

  「MT裝甲•致命驅動————『女武神的騎行』!」

  那是穿上MT裝甲的絲卡蒂,發揮最大力量所使出的技能。

  以極快速度進行複雜移動的絲卡蒂,利用殘影造出八具分身,再附加MT能量,讓它們變成擁有實體的殘影,圍毆敵人。

  包含本體在內的九名絲卡蒂所發動的攻擊,可以說是讓攻擊目標徹底消失的過度殺戮。

  血肉之軀的斑鳩大人,不可能有辦法正面接下這一招,不過……

  「…………!?」

  出現了顯而易見的異變。絲卡蒂的飛行軌道上,竄起一看就覺得不對勁的藍色火花,形成電光。

  「咦?什麼……!?」

  電光轉眼間就變得又粗又大,最後將九個絲卡蒂全部覆蓋住。很明顯是無法控制的現象。

  最後終於引發大爆炸。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自爆嗎?絲卡蒂的必殺技,在碰到斑鳩大人這個目標前就自動失敗了。

  絲卡蒂以MT裝甲使出的必殺技,是等同大規模毀滅性武器的超強力攻擊。耗費的MT能量當然也特別大。

  如此龐大的MT能量,在運用時稍微一出錯,就會立刻暴沖,引起大爆炸。現在發生在絲卡蒂身上的,正是這種情況。

  不過……

  「下官……竟然在運用MT能力時失敗了……?這種事情,之前明明從未發生過……!?」

  絲卡蒂身上的MT裝甲,有超過一半的部分變得破爛不堪,她等於是穿著MT裝甲的殘骸。

  斑鳩大人毫不留情地踩住趴在地面上的絲卡蒂背部。

  「嗚啊!?」

  「一個結果被斬斷的世界,只能通往其他結果。世界扭曲了命運,讓一切都通往你們會『落敗』的結果。」

  「咳咳……嗚、啊……」

  我聽到一陣「啪嘰、啪嘰」的聲音,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噁心。那是絲卡蒂的脊椎被擠壓的聲音嗎!?

  「等等……嗚啊!?」

  當我正想沖向絲卡蒂時,卻踩到棄置在地上的空罐,失去平衡,倒栽蔥地摔倒了。

  連這種偶然,都是世界的強制力造成的嗎!?

  絲卡蒂的脊椎似乎隨時會被踩斷。以斑鳩大人的力氣是辦得到的。

  「雖然欺負芙蕾雅很重視的姐姐,讓人覺得過意不去,但你一個女人敢幹涉男人之間的戰鬥,就會落得這種下場。」

  斑鳩大人抓起絲卡蒂的腳踝,把她當成人偶還什麼的,粗暴地扔了出去。

  「唔啊啊啊啊啊!?」

  「咕嗚!?」

  他的目標是我。化為一顆快速球的絲卡蒂直接擊中我,使我們兩人一起狼狽地被撞飛。

  贏不了。我們會輸。

  我的腦海閃過這句話。無論如何,都贏不了那個怪物。

  我現在可以理解以前聽過,「MINOS嚴格命令所有隊員,不可以和斑鳩大人交戰」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了。連在MINOS中實力最強的我姐姐,也肯定會被斑鳩大人像彎折嬰兒的手一樣輕鬆打倒。無論擁有多大的力量,在接觸到斑鳩大人之前就會自動失敗,根本沒辦法打倒他嘛。

  該怎麼做才好?就算想找美夜或緩花幫忙,她們也在觀眾席的正對面。不但不可能聽到我的呼喚,也絕對無法察覺到我們這邊的異狀。

  能製造出對斑鳩大人有利的各種偶然——「天地造化法」,怎麼可能會讓對我們有利的偶然發生呢?

  別說是說話聲或聲響,就算我們發出足以傳到地球另一端的轟然巨響,能幫助我們的人,也會因為令人無法置信的偶然而沒有察覺吧。

  我們也無法逃離這裡。連想犧牲自己讓絲卡蒂逃走都辦不到。

  我們已經被「天地造化法」這個斑鳩大人的世界給吞噬了。

  「……放心吧。除掉你們之後,我會好好照顧其他屁股團的成員。你們就從跌倒的地方爬起來,重新審視自己吧。」

  從跌倒的地方爬起來,重新審視自己。

  那件事我不知道做過多少次了,現在又要我再做一次!?

  我不想輸,我不想輸。

  連心都被「天地造化法」侵蝕的我,只剩下一個想法在腦中發酵。

  我不想輸,我不想輸。

  明明知道不會有人響應我的心聲,我還是不斷吶喊。

  ——叮鈴。

  我胸前的手機傳來鈴聲。是樸素單調、未修改過的預設鈴聲。

  所以那不是屁股團同伴傳來的訊息,也不是母親或姐姐傳來的。我拿出手機,打開收件匣。

  我知道自己現在不該做這種事,手指卻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

  ……我「碰」地一聲重重踩住地面。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然後,我開始奔跑。用儘自己剩下的力量,跑向斑鳩大人。

  「哦,看樣子似乎還沒喪失鬥志,但腦袋已經一團亂了呢。自暴自棄地衝刺,跟放棄希望是一樣的。」

  不過,我還是像美式足球選手那樣用力擒抱斑鳩大人。或許是我的意念起了作用,照理來說跟巨木一樣難以撼動的斑鳩大人,竟一步、兩步、三步地踉蹌著後退。

  「這小子……!?」

  雖然面露困惑神色,斑鳩大人仍不忘對我的背使出鐵錘打(譯註:一種拳法技巧,將手握成拳頭後以手掌側面攻擊對方。)。他每打一下,我就覺得自己背部的肌肉快要裂開,但我還是繼續推動斑鳩大人。

  直到抵達目的地為止!

  鏗!我感覺到自己成功了。

  我推著斑鳩大人,讓他的後背撞上車子的引擎蓋。這裡是泳裝大賽會場後方的停車場,我的周遭停放了數十台各式各樣的車輛。

  「你這麼熱情地擁抱我,是很令人感動啦……但是,那又如何?該不會把我壓倒在車上就沒戲唱了吧?」

  斑鳩大人的語氣充滿失望。

  「太讓我失望了。我原本以為能見識到小伙子拿手的謀略還什麼的呢,結果竟然是乳臭未乾的小鬼做出自暴自棄的行動。」

  「我並不覺得自己擅長謀略。」

  基本上,能夠總是化險為夷的,是在緊要關頭讓力量覺醒的女孩們才對,而且我也曾在碰上霍爾•艾癸斯這種狡猾大人時,被玩弄於股掌間。

  「真要說的話,我對自己面臨緊要關頭的膽識,還比謀略更有自信呢。」

  「?」

  「你還記得這輛車嗎?這是一開始的時候,你讓我撞上的車子。前面的擋風玻璃粉碎,引擎蓋也凹陷。後來絲卡蒂到處橫衝直撞,好像也造成一些影響。……目前車子正在漏油。」

  我們的腳邊,出現一灘下過雨般的水窪。可是,那不是水,而是從車子毀損之處漏出來的汽油。

  我和斑鳩大人就站在它的正上方。

  「還有這個。」

  我把右手猛然伸到斑鳩大人眼前。

  「這是你剛才丟掉的香菸菸蒂。你確實把火踩熄了,但如果還留有一丁點火種,情況會變成怎樣呢……?」

  「難道說……你要用它點燃汽油……!?」

  這是今天頭一次,斑鳩大人的聲音慌了起來。

  或許我這麼做也只是白費工夫。我們獲得勝利的命運,早就被斑鳩大人的能力斬斷。

  「雖然『勝利』的命運被你砍斷了,不過『同歸於盡』的命運應該還在吧!?」

  「難道你……!?」

  這就是為什麼我會緊貼著斑鳩大人站在這裡。只讓斑鳩大人一人燒起來的話,那就會變成我們獲勝。斑鳩大人的能力「天地造化法」會阻止這件事發生吧。

  所以!我就在這裡!和斑鳩大人一起!

  「燃燒吧———」

  我當機立斷把菸蒂丟進那灘汽油里。若是這個菸蒂已經完全熄滅,那我們就輸定了。

  可是,你曾經說過吧,斑鳩大人?幸運這種東西,在任何時候、任何地點和任何人面前定會出現。仔細地把它找出來,牢牢握在手中的人,才能算是幸運之人!

  所以,我抓住的東西是……

  轟——!那灘汽油轉眼間變成一片火海,我們的腳邊被紅色火焰包圍。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不過,事情還沒完。火焰應該馬上會蔓延到車身內的油箱裡,引發大爆炸。

  在那之前,我必須壓住斑鳩大人,避免他逃跑才行!

  「正人中尉……」

  但是,在下一個瞬間,我的身體就被一陣狂風捲起,離開火海。

  是絲卡蒂。她用盡「布倫希爾德之鎧」的飛行能力,把我救出來。

  而我逃出後不到一秒,火海就變成火柱,應該是火焰終於點燃油箱裡的汽油。我和絲卡蒂都被爆炸的衝擊波吹得無法控制自己身體,雙雙倒在柏油路上。

  「唔啊!?」

  雖然全身都飽受強烈衝擊蹂躪,我卻只有在意一件事。

  「斑鳩大人呢……!?」

  我站起來尋找那個人的身影,但他似乎沒和我一樣逃出來,完全置身於那道火柱中。

  「正人中尉!」

  當我還想再仔細確認時,絲卡蒂從後方抱住我。那是個使盡全力的擁抱。因為她抱得太用力,我覺得自己的內臟快從嘴裡跑出來。

  「絲……絲卡蒂!?」

  「你在想什麼啊,正人中尉!?如果下官晚一步去救你,你會被燒成黑炭的……!這種行為根本不叫勇氣!這種、這種、這種……!」

  絲卡蒂的雙眼盈滿淚水。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絲卡蒂的臉變得如此狼狽不堪吧?

  對了,我以前也曾經面對相同情況而奮不顧身,讓美夜傷心難過。到頭來,我根本沒有成長嗎?

  「……因為我相信絲卡蒂一定會來救我。」

  我溫柔地撫摸絲卡蒂的頭。我知道這麼做能安撫她的心。

  「就算我在爆炸的前一刻仍壓著斑鳩大人,只要靠絲卡蒂的飛行能力和速度,就能在最後關頭逃離。我腦袋的某一角落有這種預感。可是,如果這個想法再稍微明確一點,『天地造化法』就會發動,阻撓我們獲得勝利。要是不一心想著同歸於盡,『天地造化法』是不會站在我這邊的。」

  「…………?」

  我讓驚訝的絲卡蒂觀看剛才收到的那封信。

  寄件人:十王嚴破

  主旨:給十王正人先生

  命運會站在相信自己的人這邊。

  簡訊內文只冷淡地寫了這句話。超簡短的文章,乍看之下根本不知道他要表達什麼。

  但是,我卻以這句話為契機,想起以前發生的某件事。

  「……老爸以前曾說過,『命運只會幫助主動採取行動的人』。當時我不懂他的意思,所以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

  不知道為什麼,老爸那些我隨便聽聽的話,現在卻清晰地在我腦中復甦。老爸當時喝醉了,變得比平常多話一些。

  「——我們無法用科學掌握命運這個概念。不過,當人類將資質發揮到極限來爭鬥時,命運肯定會成為一項影響勝敗的重要因素。命運絕對不會幫助不主動採取行動的人,而是去追上採取行動往前走的人。後世的人看到這點後,才會說『老天是站在英雄這邊的』。」

  我總覺得這段話,跟今天斑鳩大人說的「幸運會出現在任何人面前。掌握住它的人,就是運氣好的人,一輩子都忽略它存在的人,就是運氣不好的人。」是一樣的意思。

  主動採取行動,獲得命運幫助的人,會被稱為英雄。

  既然如此,斑鳩大人的「天地造化法」,就是讓斑鳩大人一定會成為英雄的MT能力囉?但這樣一來,有些地方是說不通的。老爸說:「命運絕對不會幫助不主動採取行動的人。」

  如果「天地造化法」這種能力,是能力者本人什麼都不用做,就可以一直享受命運帶來的恩惠,那它並不是真的可以操控命運的MT能力。

  我沒有任何明確的證據。或許我只是在找藉口,但我回想起老爸和斑鳩大人的態度後,也只能這麼認為了。

  老爸傳給我的簡訊上說「命運會站在相信自己的人這邊。」

  操控命運的「天地造化法」,不是只會站在能力擁有者的斑鳩大人這邊。只要滿足「相信自己」這項條件,命運就會幫助他。老爸想說的會不會是這個呢?

  所以我決定用這個想法賭一把。

  我毫無保留地相信自己的想法,抱著捨棄生命的覺悟實行作戰計劃。

  結果,被斑鳩大人踩扁、不知道是否還沒熄滅的香菸菸蒂,成功引燃汽油,讓火焰籠罩了斑鳩大人。

  「對『天地造化法』來說,能力擁有者的勝敗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為了控制命運這個過於巨大的現象,只要有更能夠吸引命運的人出現,它就會幫助那個人……!」

  這真的是很神奇的能力。我現在的心情,就像窺見世界秘密的片鱗半爪。

  天空滴答、滴答地下起雨。

  雨勢馬上就變成打翻水桶般的滂沱大雨,逐漸澆熄正在燃燒的車子。

  這樣一來,停車場內的其他車子就不會被火勢波及了吧。應該說,那輛爆炸的車子好像本來就沒剩多少汽油。

  「不過……」

  這樣子真的好嗎?雖然是局勢所逼,但我還是讓一個人連同車子陷入火海。這可是連一點辯解空間都沒有的殺人事件。

  可是,不做到這種地步就沒辦法打倒的斑鳩大人也有問題就是了。他大概死了吧。如果這樣還不死,就根本不是人……

  「……嘿咻!」

  然後,我看見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

  「怎麼會……騙人的吧……!?」

  連絲卡蒂看到這幕,都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因為驟雨而減弱的火焰中,出現一個人影。他就是身材如女性般苗條,卻也毫無疑問地擁有男性堅實體態的斑鳩青盛本人。

  這個人明明被汽油引燃的大火波及,還站在大爆炸的中心點,卻死不了嗎!?他真的不是人!這已經不是MT能力怎麼樣的問題了!

  「真是的〜不要把人家當成終結者好嗎?要是我置身火海,也是會被燒死的。『天地造化法』只是在干涉世界而已,我本人還是個活生生的人類喔。」

  「那為什麼你……?」

  斑鳩大人一臉冷淡地對身體不停顫抖的我說:

  「這是我事先安排好的逃脫計啦。」

  我隨著斑鳩大人手指的方向看去,發現火焰幾乎被豪雨澆熄的車子下方有個人孔,而且上面的蓋子……

  「打開了……?」

  「逃脫路徑就在正下方這點,或許也是『天地造化法』的效果吧。『天地造化法』似乎給了你一個機會,但我也一樣喔?老天爺對萬物都是公平的。」

  所以,斑鳩大人是在車子即將爆炸前的熊熊大火中打開那個人孔蓋,然後跳進去躲過爆炸的火焰和衝擊嗎?

  這不是一般人能辦到的事。就算利用「天地造化法」讓命運站在自己這邊,一般人也不可能徒手搬開重達數十公斤的人孔蓋,並毫不猶豫地跳進底下的下水道。

  MT能力不是單純的超能力。它的特性和強度,會受到能力者的信念和心境影響。

  我終於知道,為何斑鳩大人會擁有「天地造化法」這個最強的MT能力了。因為斑鳩大人本身就是個沒有MT能力也無所謂的超級強者。

  完美的MT能力,只會出現在完整無缺的人格身上。體現這件事的人,正是斑鳩青盛。

  「咕啊!?」

  我明明還在思考,卻突然被揍飛。揍我的人當然是斑鳩大人。我又飛到大約三公尺高的空中,但這次沒有撞上車子,而是摔在柏油路上。

  「正人中尉……!?」

  看到這副情景,絲卡蒂隨即試著反抗,但是……

  「你鬧夠了沒有?」

  斑鳩大人才瞪了一眼,絲卡蒂就立刻失去反抗的意志。

  「老是依賴自己剛好擁有的強大能力,假裝自己沒有察覺到真相的人,『天地造化法』是不會幫助他的。」

  「啊……啊……」

  「男人之間的輸贏,就是這麼地追求極限。你一個女人少給我多嘴。」

  絲卡蒂連最後的氣力都被斑鳩大人粉碎,當場軟弱無力地癱坐在地上。身上的「布倫希爾德之鎧」也被解除,變回之前平常穿的衣服。這代表她的心被徹底擊垮了。

  接著,斑鳩大人走到倒在地上的我身旁。

  「……真虧你能看穿我『天地造化法』的真面目呢。」

  倒在地上的我,和用雙腳站著的斑鳩大人,在豪雨中互相對峙。

  「命運的確不會幫助什麼都不做的人。只要擁有雄心壯志並主動採取行動,命運就會主動幫助他。有的人是穿梭在高達數百支的箭雨中卻毫髮無傷,還有人是在惡劣的天候下阻止了敵軍的進攻。在這種情況下獲得勝

  利的人,我們稱為英雄。」

  他這段話的內容,和以前老爸說的幾乎一模一樣。

  「如果要說得正確一點,『天地造化法』的效果,就是把老天幫助英雄的神奇現象顯著化到極限。只要採取行動,任何人都能成為英雄。不過,我倒是沒想到像你這樣的小鬼,竟能展現出足以讓『天地造化法』認同的氣概。」

  ……原來如此,斑鳩大人之所以無人能敵,絕對不是因為他擁有「天地造化法」這個完美的MT能力。

  斑鳩大人也是靠他自己的氣概,讓「天地造化法」服從他的。

  這是稱霸邪惡頂點,支撐著邪惡世界的他,才能做到的事。

  我只不過是稍微下定決心,搶走一點點「天地造化法」的好處而已,根本不可能贏得了他。

  「試著相信自己的感覺如何?」

  斑鳩大人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那舉動蘊含了有如師父迎接年輕人通過試煉的溫柔。

  「你找什麼藉口都沒用囉?『天地造化法』絕對不會幫助不相信自己的半吊子。正因為你相信自己,又做出捨棄生命的行動,才有辦法透過『天地造化法』獲得上天的幫助。這代表你還沒有完全放棄自己。」

  「……可是,我還是輸給你了。」

  「我好歹也是個有邪惡大魔頭身分的人啊。那又怎樣呢?因為輸了,所以就乾脆放棄嗎?放棄你親手培育出來的組織、放棄在那裡得到的情誼?」

  這怎麼可能。我當然是死也不會放棄。

  不過,現實狀況是我趴在地上,連要揍斑鳩大人一拳都辦不到。

  心裡某處也有個聲音在安慰我,說我已經做得夠好了。只靠我的力量是無法勝過斑鳩大人的。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我的視線捕捉到某個東西。

  那就是斑鳩大人剛才所使用的電視。用來在這座停車場觀看泳裝大賽的小電視。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突然大笑起來,斑鳩大人以詫異的表情低頭看我。

  也難怪他會驚訝。一個滿身是傷又趴伏在地上的人,毫無前兆、近似崩潰地大笑起來,任誰都會懷疑他是不是發瘋了。

  「……斑鳩大人,我們贏了!」

  我說的這句話,似乎讓斑鳩大人真的懷疑起我的精神狀況。

  「你這句話說得可真囂張啊。雖然是個很有氣勢的宣言,但光耍嘴皮子而沒有實績,只會顯得很空虛喔。我現在站得好好的,你卻倒在地上。這怎麼會是你贏了呢?」

  「……不是我贏了,斑鳩大人。是『我們』贏了!」

  斑鳩大人歪了歪頭,好像更加一頭霧水。看到斑鳩大人的反應,我維持倒在地上的姿勢,指了指那台小電視。

  那台小電視的屏幕,正播映著令人難以置信的畫面。

  『我們是轉播員伊佐波美!』『以及珍珠岡唷!』

  與這裡隔著觀眾席的會場,正在舉辦泳裝大賽。這原本是今天最重要的事。

  但我們卻在舞台後方,進行著沒有益處的互毆。仔細想想,我們做的事情,真的很沒意義。

  因為打從一開始,我和斑鳩大人比的就是「哪支隊伍能贏得泳裝大賽」。我們說好了,如果斑鳩大人賭的阿薩謝爾銀行隊獲勝,絲卡蒂、美夜、緩花和團長等人就必須退出屁股團,加入他的組織。

  而現在……

  『比賽會場裡發生不得了的大事啦!前沙伍德隊和前瘋狂帝王隊急速追上落後的分數!一口氣逆轉比賽情勢唷!』

  『剛才還排名第一的阿薩謝爾銀行隊,現在變成最後一名了!而且分數差距愈來愈大!』

  小電視屏幕的播放畫面,變成參賽者比賽的情況。我看到穿著MT裝甲的緩花,朝阿薩謝爾銀行隊的參賽者使出毫不客氣的一擊。

  『———MT裝甲「慈母大河」!』

  龐大的海嘯吞噬了阿薩謝爾銀行隊的女孩。等到浪濤平靜下來後,她們才悲慘地浮上水面。

  『哎呀——這下子阿薩謝爾銀行隊在本項比賽項目也確定是最後一名了!第一名的寶座岌岌可危可危!』

  『讓我們來訪問一下目前陷入危機的阿薩謝爾銀行隊選手芙蕾雅吧!』

  『哇——真是的,你跑去哪裡了啦,蒂姐!?蒂姐不在的話,我們根本拿那兩個作弊的人沒轍嘛!?』

  『目前比賽會場裡的氣氛,熱烈到連突如其來的豪大雨也甘拜下風喔!』

  那兩個作弊的人,是指前沙伍德隊的美夜和前瘋狂帝王隊的緩花吧。

  只有「破千者」能對付「破千者」。由於這項大前提,我們在每一個隊伍都安排一位「破千者」來維持比賽的平衡,如果失去那名「破千者」,該隊伍就會立刻顯露敗相。

  那麼,阿薩謝爾銀行隊的「破千者」跑去哪裡了呢?在這裡。阿薩謝爾銀行隊的隊長絲卡蒂現在就在這裡,而且和我一樣渾身是傷。

  「絲卡蒂跑來跟蹤我的關係,比賽失去平衡,阿薩謝爾銀行隊立刻陷入不利局面。現在的阿薩謝爾銀行隊,沒有人可以對付美夜或緩花。」

  『呀呼——!我好像也興奮起來了!以現在這種情況的話就行得通!伊佐波美!要以DLC(譯註:Downloadable Content,俗稱下載包,用來更新或擴充計算機遊戲的程序。)方式登場啦!』

  『團、團長好像以遊戲隱藏角色的氣勢參戰唷!?大家快逃呀啊啊啊啊啊—————————!?』

  看來在比賽尾聲爆發急起直追的熱血發展,讓團長把自製心拋到腦後了。

  我就這麼透過電視屏幕,看著穿學校泳裝的團長把不能干涉比賽的規定忘得一乾二淨,衝進泳池裡。

  『四十八屁股奧義之一!屁股增值海帶芽!』

  進入泳池的團長,一碰到水就開始分裂,以鼠算式大量增加。其人數一下子就變得跟在泳池裡比賽的泳裝女孩們一樣,並直接襲擊她們,使勁抱住她們的屁股。

  不用說也知道,每個人都分配到一隻團長。

  『嘎啊——!?團長,快住手啊!再這樣下去,比賽會無法進行唷!』

  『……唉呀,仔細一看,這裡也有個看起來很美味的屁股喔?』

  『事到如今,你終於把我也當成獵物嗎!?』

  『我要來享用現在女生最嚮往的類型!看起來身材很好的小巧玲瓏屁股啦——————!』

  連珍珠岡也沒逃過團長的魔爪,泳池內簡直變成以團長煮滾的地獄鍋口味。

  總覺得現在的情況已經跟比賽沒什麼關係。

  「由於絲卡蒂被你打倒,沒辦法再比賽。阿薩謝爾銀行隊也沒機會逆轉局勢了……!」

  應該說,團長為所欲為的關係,現在變成不知道究竟是哪邊獲勝的狀態。

  不過,連輸贏也早就無所謂了。總而言之,如果能夠連斑鳩大人在今天一開始對我們提出的打賭都破壞掉,那我們也就不可能會輸。

  「你這句話真自私呢。你一開始不是為了讓這個打賭破局才來找我嗎?」

  「那麼久之前的事情,我才不管呢……!反正你剛才已經拒絕取消打賭。既然如此,這個打賭就還算數。阿薩謝爾銀行隊沒有贏得第一名,等於是我們獲勝了!」

  「你們獲勝了?」

  「沒錯!我們……!」

  我和斑鳩大人以一上一下的位置互相瞪視。

  之前的問答結束,沉默降臨我們之間。而打破這股沉默的是——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是斑鳩大人的笑聲。這次輪到斑鳩大人瘋狂大笑,笑聲填滿周遭的空間。

  「呵呵呵呵……!原來如此,不是你獲勝,而是你們獲勝。是整個屁股團打敗我的意思啊!」

  沒錯,我個人其實是被斑鳩大人給打得落花流水,體無完膚。

  像我這樣的傢伙,終究是贏不了人稱邪惡頂點的斑鳩大人。可是我並非一個人。我隸屬的屁股團還有美夜、緩花、團長以及絲卡蒂。只要聯合大家的力量,就可以將不可能變成可能。

  結果我們勝利了。我們靠我們所有人的力量,戰勝斑鳩大人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好好好,我知道了,你這小子還真是有夠固執呢……!」

  斑鳩大人真的是發自內心,愉快地笑了。

  「好吧,我認輸。是你……不對,是你們贏了。」

  從斑鳩大人嘴裡說出這句話時,我們的戰鬥迎向終結。

  我不知道這場戰鬥是為了什麼。不過,我們接觸到斑鳩大人這個巨大的人格,為他帶來的影響感到相當困惑,卻也拼命掙扎,最後總算獲得他的認同。

  我不知道和

  這個人的邂逅,會對我造成怎樣的影響。是收穫還是損失呢?

  在思考這些之前,我…………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先揍了斑鳩大人的臉一拳!

  「唔呃!?」

  我的拳頭「趴!」地發出很遜的聲音,陷進斑鳩大人的臉。斑鳩大人看起來也完全沒預料到我會這麼做,剛才那種堅不可摧的印象消失無蹤。

  「咦?……為什麼?」

  絲卡蒂也在一旁困惑地說道。

  我的拳頭,隨著連站立力氣都沒有而癱軟的膝蓋逐漸往下滑。移開的拳頭前方,出現斑鳩大人深深凹陷的臉。

  他的鼻子還流下鼻血。

  「……我……」

  斑鳩大人發出有如地鳴般的聲音。

  「我不是已經說你們贏了嗎————!」

  雖然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幾次,但我的身體又飛到空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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