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章 黑色維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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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援隊。

  在我們邪惡世界中,有約定俗成的五大強勢組織,黑援隊就是其中之一。

  沙伍德。

  阿薩謝爾銀行。

  MTC共濟會。

  瘋狂帝王。

  以及黑援隊。

  在多如繁星的邪惡組織當中,這幾個組織被視為實力最強大的前五名。

  也就是俗稱的五大邪惡組織。

  然而其中兩個組織——沙伍德和瘋狂帝王已經在過去的戰鬥中毀滅,被我們屁股團吸收。現在已經是我們可靠的夥伴。

  經過前陣子與邪惡大頭目,斑鳩青盛先生率領的阿薩謝爾銀行展開的那場既奇妙又艱困的戰鬥後,我們總算認清了那裡才是真正最大又無敵的組織。

  現在我們對阿薩謝爾銀行抱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藉此維持平穩的關係。

  「然後MTC共濟會,是一個為了對MT能力進行科學研究而建立的組織。」

  在邪惡世界累積了豐富經驗的大人組,佐藤先生替我們解說。

  「因為只有正義組織MINOS有權對MT能力進行研究,所以他們才被認定為違法組織,而MTC共濟會的研究費,也大多來自阿薩謝爾銀行,亦即斑鳩先生的贊助。」

  「那個人……居然連這種事都有參一腳……!」

  「所以那裡等於是受到身為贊助者的斑鳩先生控管,只要不與斑鳩先生起爭執,應該就不會與他們敵對。因此最後問題只剩下……」

  「……黑援隊嗎?」

  我看著放在茶几上的信封低喃道。剛結束今天的工作回來的前沙伍德大人組,佐藤先生、鈴木先生和田中先生也圍繞著茶几坐在一旁。

  「那麼,這個黑援隊是什麼樣的組織?」

  和被統一在正義這個名目之下,只有MINOS獨大的正義組織相比,邪惡世界存在著各種錯綜複雜的主義和主張,甚至可以說有多少主張,就有多少邪惡組織,摻雜在一起後多達數百個。

  例如在我們至今遇過的邪惡組織當中,沙伍德就是個反抗正義的苛政,以守護人們的自由與獨立為信念在戰鬥的組織。

  下一個與我們起衝突的瘋狂帝王則是正好相反,他們完全沒有任何主義或主張,是個將戰鬥視為唯一意義的組織。

  然後斑鳩先生的阿薩謝爾銀行,這是個完全肯定人們的欲望,不遺餘力地援助各人的夢想與希望的組織。

  那麼,這個黑援隊到底是有什麼樣的目的與特色的組織呢?

  「就是這點沒人知道啊。」

  大人組的其中一人,鈴木先生缺乏幹勁地說道。

  「既然被稱為五大組織,那應該無論哪個組織都有一定程度的危險性,或是曾經做過符合這個名號的英勇事跡,但黑援隊兩種都沒有。不如說,就連他們為何會被選為五大組織都沒人知道。」

  「我記得最早使用五大組織這個名稱,並將沙伍德和阿薩謝爾銀行編進去的是MINOS吧?」

  鈴木先生點頭肯定我的看法。

  「這世界存在著巨大又可怕的邪惡。這個戰略的重點,就是利用這種簡單易懂的目標,來向平民彰顯與其對抗的正義有多重要。不過和沙伍德與瘋狂帝王這些極為好懂的邪惡不同,黑援隊的一切都令人摸不著頭緒。」

  規模不明、行動目的不明、根據地不明、首腦不明。是個一切都不明的神秘組織。不僅沒和其他組織有過交流或衝突,就連是否真的有在活動都讓人懷疑。所以根本就沒什麼實績可言。即使如此,MINOS依然將其視為危險的五大組織之一,這又更加深了他們的謎團。

  「那個黑援隊,主動和我們聯絡了。」

  這封信,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就像我剛才說的,郵寄在現代算是非常傳統的聯絡方式,不過這反倒是最適合隱藏發信人身份的手段。

  如果是透過電話或電子郵件,那麼無論用的資料是真是假,在締約時都必須先表明身份,這方面的反偵測技術也已臻成熟。當然若想矇混過去,還是有許多方法,但在便利性方面,仍遠遠比不上不記載寄信人的姓名,就直接將郵件丟進郵筒里。

  由此可知,寄信人寧願做到這種程度,也要隱藏自己的真實身份,這應該就是這封信透露出來的最大線索吧?

  「……總而言之,如果不先拆開來確認內容,就什麼都沒辦法確定。」

  雖然我也能在佐藤先生他們結束工作回來前,自己一個人檢查信件,但我沒這麼做。

  因為我只是屁股團的參謀,不是首領。我覺得像來自其他組織的聯絡這種重要案件,應該避免獨斷專行。

  實際上,在邪惡世界方面經驗豐富的佐藤先生這些前輩們的意見,也確實很有參考價值,無論黑援隊在這封信里寫了什麼,只要有這三位在就不用擔心。

  於是我伸手準備拆信……

  「參謀,小心點。有些人會在信里設陷阱,一開始就會爆炸。」

  我不需要這種建議!

  這還用你說!我知道的確有許多諸如刀片信、炭疽熱,還有寫上了正確內容物的網購黑色包裹等各種宅配恐怖襲擊!

  可是一旦被人這麼說,不是會突然感到害怕嗎?

  秘密組織送來的一封薄薄的神秘信件。儘管裡面不太可能真的裝了炸彈,但我還是戰戰兢兢地慢慢撕開信件的封口……

  ……噗通、噗通。

  「 「 「磅————!!」 」 」

  「呀——————!?」

  佐藤先生他們突然從後面大喊,害得嚇我跳了快三尺高。

  這是什麼老套的場景!?

  總之拆開信封后,與我的驚嚇相反,裡面只有一張普通的便條紙,上面用冰冷的文字處理軟體打了幾個字——

  十王正人先生。

  我們黑援隊想與您的組織締結同盟。

  為此希望您能按照下列的時間與地點,前來進行會談。

  「同盟……啊。」

  大致看完信後,我總算理解了。這並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彼此都是邪惡組織,即使志向不同,還是有可能因為利害一致而聯手對抗正義,實際上我們也和斑鳩先生的阿薩謝爾銀行建立了類似的關係。

  「不過為什麼是指名我。」

  我在屁股團只是個小小參謀,屁股團也不是我的組織。

  「畢竟屁股團實際上是由參謀在經營啊。既然對方連這點都看穿了,那還是保持警戒比較好。」

  佐藤先生提出忠告。

  這麼說也有道理。光是對方掌握了外人無法得知的我們的內情,就足以作為警戒的理由。

  「……大家怎麼想?」

  我向聚集在這裡的屁股團成員們徵求意見。

  現在這裡除了在下這種政治判斷時非常可靠的佐藤先生、鈴木先生和田中先生等大人組以外,就連絲卡蒂、美夜和緩花等固定班底都到齊了。

  嗯?這麼說來,團長呢?好像從早上開始就沒看見她?

  「雖然只要對我方有利,就應該積極地締結同盟,但問題在於對方完全沒公開自己的情報。如果什麼都不知道,那連檢討對我方有不有利都沒辦法。」

  絲卡蒂率先提出意見。這種冷靜的意見,和軍人世家出身的她非常契合。與真面目不明的對手同盟,就像連體驗版都沒玩,直接看封面買遊戲一樣。太危險了。

  「……那個,我對這種事情一竅不通。」「只要噠——嘿——殺啊——就行了吧!」

  至於美夜和緩花則是這副德性。這兩人明明曾經是五大邪惡組織沙伍德和瘋狂帝王的首領,怎麼會是這個樣子?

  「……既然如此,我們的方針就確定了。」

  我整理大家的意見,做出結論。

  「在某種程度上,迎合對方的邀約吧。我們就照他們說的進行會談,只要直接面對面,就算不願意也能獲得對手的情報吧。」

  「嘿呀——!?」

  「唔哇,怎麼了!?」

  突然從窗戶跳進來的,是從早上跑出去後,就一直沒回來的團長。

  「團長!?你之前跑到哪裡去了!?……好痛,好痛啊!為什麼要突然默默地打我啊!?」

  團長回來後連句「我回來了」都沒說,就持續甩動拳頭揍我。不曉得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她的臉有點紅。這到底是為什麼?

  「事情我都聽說了。這就是所謂的首腦會議吧!?那麼我們這邊當然要由我這個屁股團團長,伊佐波美上陣。我會漂亮地完成任務給大家看!」

  「請、請等一下!不行啦!怎麼可以讓團長去!」

  像這種兩個勢力的對談,一定會伴隨著背叛的風險。

  只因為是「組織的領導者」就隨便帶團長過去,要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就麻煩了。

  「會談由我出席。畢竟對方都特地指名我了。要是出了什麼事,只要團長沒有危險,就不會影響到屁股團。」

  「等一下,正人!這樣你不會有危險嗎!?」

  「正人中尉,美夜小姐說得沒錯。即使必須前往會談,至少也該帶一名護衛隨行……」

  美夜和絲卡蒂激動地靠近我。

  ……護衛啊。看她們這麼激動,就算我說不需要,這兩人也絕對不可能罷休,問題是該找誰當護衛。

  「…………!」

  「…………!」

  美夜和絲卡蒂眼神發亮地一直盯著我看。這兩人都是「破千者」,所以實力當然足以擔任護衛,可是我的靈魂告訴我,如果只從這兩人當中選一個人當護衛,會非常危險。(譯註:改編自動畫《攻殼機動隊》的女主角,草剃素子的台詞。)

  除了美夜以外,現在我和絲卡蒂也是情侶了,雖然兩人的關係基本上還算融洽,但仍經常因為一些小事互相較勁。

  該由誰和我一起出去買東西,該由誰和我一起洗澡,或是該由誰和我一起睡,她們經常爭執這些不必要的小事情。

  在大部分的情況下,最後都會以三個人一起出門,三個人一起洗澡,或是三個人一起睡來收場。

  「不過這次就不能這樣了……」

  在和連是敵是友都不曉得的組織接觸時,讓身為重要戰力的兩名「破千者」離開基地,實在太令人不安了。

  那麼該怎麼辦才好?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美夜和絲卡蒂都接受,同時又能保障前去赴會的我和基地的安全呢……

  就在這時候,我腦中靈光一閃。

  *   *   *

  「唔喔喔喔!居然讓在下肩負如此重責大任,實在是太令人欣喜雀躍了!」

  一個將馬尾綁得像流浪武士髮髻的劍道少女,光臨市區。

  她的名字是岸我緩花。是繼美夜和絲卡蒂之後,我們組織的第三位「破千者」。由於不管選美夜或絲卡蒂,都會引起爭端,因此我緊急帶了這傢伙出來。

  最早遇見她時,她還是五大邪惡組織中最兇惡的組織——瘋狂帝王的首領,甚至還與我們為敵,但她現在已經是個既吵鬧又可靠的夥伴。

  這位曾在全國規模的大賽獲得優勝的劍道少女,即使扣掉MT能力,她的實力依然是掛保證的。就算不考慮美夜和絲卡蒂之間的平衡,或許她仍是個最適合護衛重要人物的人才。

  「正人大人!為了回應你提拔在下的這份榮譽,在下會抱持粉身碎骨的覺悟好好努力。任何觸摸正人大人的人,都會被在下給大卸八塊!」

  「住手!別不分青紅皂白就動刀啊!」

  緩花實在太有幹勁了。只差一點,就要變成十八禁的寫實遊戲,緩花無雙了。

  「那麼,正人大人,黑援隊那些傢伙指定的會面場所,就是這裡沒錯吧?」

  「嗯,是啊。」

  這裡是東京車站。是首都東京名副其實的中心地帶,與神奈川和千葉等其他縣連結的終點站。一天平均有四十萬人會利用這裡,往來的人數在國內也算是首屈一指。

  我和緩花按照黑援隊的要求,站在那裡的月台上。

  只要在這裡等,對方應該就會派人來迎接……

  「不過約在這裡人來人往的地方碰面,光是要找到對方就夠辛苦了。那些人也真是思慮不周。」

  不,正好相反吧。就是因為非常擁擠,所以他們才會指定這裡。要藏人就要藏在人群中。對想隱藏行蹤的人來說,這個日本規模最大的人潮是絕佳的藏身地點。

  他們應該是打算萬一在與我們會合時,碰巧遇到MINOS的巡邏隊員,就要躲到這些人潮里吧。

  雖然郵遞的事情也一樣,但真是一群辦事周到的傢伙……

  「不過光是在這裡等也很無聊。要不要去吃點什麼順便消磨時間?」

  「正人大人,你在說什麼啊?這裡可是車站裡面耶。」

  「呃,可是那裡的商店應該有賣點心或便當之類的東西……」

  「你說什麼!?車站裡居然有開店!?東京車站真是大都市呢!」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ki○sk在車站裡,這應該很有名吧?(譯註:此為動畫《櫻桃小丸子》的片尾曲歌詞。)

  「因為對方可能很快就會到,所以也沒辦法靜下來慢慢吃,不如去買個巧克力好了。」

  「巧克力嗎!?……不不不!這怎麼行!在下正在執行護衛正人大人的任務。沒空將心思花在其他事情上!」

  「緩花真認真呢。那我一個人吃吧。去買個巧克力含量占百分之六十的苦味巧克力好了……」

  「萬萬不可。那個太苦了。應該買那邊的草莓牛奶巧克力。」

  緩花的掙扎真短。

  才幾秒鐘就分出勝負了,而且還是食慾獲勝。話說那個草莓牛奶巧克力不是超甜的嗎?這位武士,這樣好嗎?

  仔細想想,要是讓緩花吃零食,美夜之後一定會罵人。可是緩花的注意力已經全集中在巧克力上面了,這該怎麼辦才好?就在我開始產生危機感時——

  「……你們還是一樣都在做些蠢事呢。」

  某人以嘲笑般的語氣向我們搭話。雖然車站月台上有很多人在,但這道聲音無疑是針對我們。

  因為就在我們追著聲音來源看過去後,發現了一個認識的人。

  「…………你不是戶袋嗎!?」

  緩花站到能保護我的位置,像貓科的食肉動物般皺起鼻頭。

  沒錯,我們認識眼前這個男人。

  他的名字叫戶袋。是過去曾經隸屬最兇惡的邪惡組織瘋狂帝王,並擔任副總長的男人。

  相對地,緩花以前是負責統率那個瘋狂帝王的總長。所以這兩人當然認識彼此。

  然後我也和那個男人有過一段過節。所以並不樂於和他再次見面。

  「戶袋!你居然還有臉出現在這裡!?」

  緩花放出仿佛隨時會咬過去的殺氣。

  「你可別說忘了自己在瘋狂帝王時期做過什麼好事!你和MINOS的油多私下串通,企圖加害谷岡和正人大人。要是你還沒治好當時的劣根性,想再次襲擊正人大人,我這次真的會將你砍成兩半!」

  緩花之所以曾在瘋狂帝王被稱為鬼人並為人所恐懼,就是因為這股殺氣。

  不過等等,緩花。這裡再怎麼說也是東京車站的月台,是日本人潮最多的地方之一。要是有MT能力者在這裡打鬥,可不是報警就能解決的問題。

  「嘖,放心吧,前總長。我一點都不打算找你們報仇。就算做這種事也只是浪費時間。我們彼此都是為了公事才來這裡的吧?所以讓我們好好相處吧。」

  「……你說什麼?」

  戶袋講得好像看透了什麼,簡直就像是知道我們來這裡的目的……

  「話說你們難道一點都不在意我這段時間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嗎?曾經是能讓哭泣的小孩嚇到閉嘴,擔任瘋狂帝王副總長的本大爺,在聲勢正旺時可是率領著上百名血氣方剛的傢伙。結果卻被突然出現的無能力者用陰險的手段擊敗,就連總長都對那傢伙搖尾乞憐,等回過神時,瘋狂帝王已經解散了。許多成員都拋棄我,改投其他組織。你們知道當時的我有多悲慘嗎?」

  「為什麼你要裝得一副好像自己才是被害者的樣子?」

  就是說啊。我記得在瘋狂帝王解散時,許多仰慕總長緩花的成員,都和緩花一起轉籍到屁股團了。戶袋之所以沒有一起加入,是因為他老早就背叛瘋狂帝王,向MINOS的宣傳部長油多獻媚。

  油多在當時的激戰中敗北,成為他走狗的戶袋也因此被排斥。

  換句話說,戶袋之所以會面臨這種悽慘的境遇,全都是自作自受。

  「只有一兩個人根本幹不了什麼大事,弄不好還會被MINOS逮捕,送到MT監獄裡。一想到再也回不去那些能夠全力大鬧的日子,真的是讓人很想哭。不過這時候我才知道,就像世界上有你們這些瘟神一樣,同時也有會為人帶來希望的神明。」

  「什麼……!?」

  「現在的我,已經是和瘋狂帝王同為五大組織……不對,應該說是邪惡組織當中最棒的黑援隊的成員了!今天是奉隊長的命令,過來迎接你們。」

  這傢伙果然就是黑援隊派來帶路的人。這表示那封信寫的都是真的嗎?

  「正人大人!我們回去吧!」

  緩花以憤怒的語氣說道。

  「會接納戶袋這種貨色的組織,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就算和那種組織結盟也

  不會有什麼好處!我們還是買完巧克力就回去吧!」

  「不,我們走吧。」

  「正人大人!?」

  再次遇見戶袋,確實是讓我嚇了一跳。不過更重要的是,我的警戒心也因此攀到最高。

  所以我必須和收留戶袋的黑援隊隊長見面。如果不親眼看清楚那個人,就無法判斷那傢伙到底有多危險。

  「你還挺明事理的。跟我來吧,我的車停在地下。」

  戶袋似乎也沒打算恭敬地接待我們,態度粗魯地邁出腳步。

  「……只要是正人大人的意思,在下願意跟隨你到天涯海角。這就是在下的武士道。請放心,就算必須賭上性命,在下也會保護正人大人。」

  緩花變得嚴肅到極點。

  感覺事情逐漸往可疑的方向發展。從之前的事件,就已經能確定戶袋是個不值得尊敬的人。會讓這樣的戶袋加入的組織,究竟打算做什麼呢?黑援隊的隊長又是什麼樣的人物……?

  *   *   *

  「…………到了,已經不需要遮住眼睛了。」

  下車後,由於獲得戶袋的允許,我拿下綁在頭上的眼罩。雖然緩花也一樣,但她是一臉不悅地將眼罩扔掉。

  「真是小心謹慎呢。」

  在坐車移動的期間,我們被套上眼罩,這是為了不讓我們記住前往目的地的路。而且對方堅持如果不配合就不帶路,所以我們也無可奈何。

  好不容易恢復視線後,我發現周圍是個工程現場。建築中的大樓充滿外露的鋼筋和帆布,看起來非常雜亂。

  話說這裡絕對不是黑援隊的根據地吧。只是帶來這裡,有必要蒙上我們的眼睛嗎?會不會太神經質了一點。

  「……正人大人,在下從剛才開始就覺得不太對勁。」

  緩花也對黑援隊的做法感到懷疑。

  ……黑援隊至今的對應的確非常謹慎,真不愧是邪惡世界的大人物。

  邪惡世界是弱肉強食。因此大家都不知道會在何時何地被誰盯上。要是被幹掉,也只能怪自己不小心。

  另一方面,也有正因為站上了邪惡的頂點,所以完全不去在意這種細節的人。

  那就是斑鳩先生。那個邪惡大頭目也曾經邀請過我們,而且是堂堂正正,完全不搞小手段地邀請。這是因為那個人非常清楚像我們這種貨色,無論再怎麼掙扎都無法傷害到他。

  和斑鳩先生的邀請方式相比,這次的黑援隊耍的小手段實在太多了。從一開始透過郵件和我們接觸時就是如此。可見黑援隊非常足智多謀,所有行動都是建立在縝密的計算之上。

  不過我最近開始會這麼想。

  或許使用的謀略愈多,就表示那個人的器量愈小也不一定。

  在認識斑鳩先生後,黑援隊今天搞的那些把戲,看在我眼裡都只是些「小聰明」。

  「……隊長!我按照命令,將那些傢伙帶來了!」

  建築中的大樓內,響起戶袋諂媚的聲音。

  「謝謝你,戶袋。你漂亮地完成了工作。期待你未來也能好好表現。」

  「遵命!」

  戶袋開心地回應從大樓內的暗處傳來的聲音。

  大樓裡面非常陰暗,從我們的距離,根本無法看清楚樓層內部的狀況。更不用說那個聲音主人的身影了。

  「那麼,戶袋,我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和客人談。請你到外面待命。」

  「我知道了!」

  戶袋像個被拜託跑腿的天真孩子般,消失在入口處。

  這麼一來,房間裡就只剩下我、緩花,以及待在暗處的聲音主人了。

  「正人大人……請你小心……!」

  緩花警戒全開地站在我旁邊。

  我們被帶進來的這個尚未完工的房間,工程姑且有進展到堪用的程度,不過內部裝潢還沒完成,外露的水泥牆讓聲音顯得非常響亮。

  「很高興你願意過來,十王正人。我發自內心感謝你答應我的邀約。」

  聲音的主人依然潛藏在黑暗裡。反倒是從入口照進來的光,讓對方能清楚看見我們的身影。

  「比起這個,把我們找來這裡卻不願意露面是什麼意思。我連你的名字都還不曉得喔!」

  「真是失禮了。我天生就比較小心謹慎。請你好好交代那位小姐,別不小心朝我砍過來。」

  叩、叩。

  在全由水泥構成的室內,腳步聲非常響亮。隨著對方走向我們所在的入口,聲音主人的輪廓逐漸在射進來的光線中浮現。

  不過即使照出身影,還是看不見那個人的真面目。

  因為對方頭上罩著類似兜帽的東西。那些宛如時代劇內的黑心官員,在偷偷造訪商店老闆時戴的東西,徹底遮住了眼睛以外的部分。

  此外對方身上穿的還是類似十九世紀黑社會的大衣,就連體型都難以辨認。

  「……不好意思。我們好歹是邪惡組織。所以比一般人更重視個人情報。畢竟不曉得會被別人從哪裡找上門來。」

  仔細一聽,就連兜帽底下傳來的聲音,都僵硬得像由機器發出來。是變聲器嗎?真是大費周章。

  「那麼我就照你的意思,做個自我介紹吧。我是五大邪惡組織,黑援隊的隊長,逆本靈魔。」

  「坂本龍馬?」(譯註:逆本靈魔的日文發音與坂本龍馬相同。)

  「我覺得應該不是你想的那些字。我的名字是這樣寫。」

  這個叫坂本龍馬的傢伙,得意地掀開自己披的大衣。在大衣的內側,居然華麗地繡了「逆本靈魔」四個字!

  「……好像飆車族喔。」

  結果被以前真的是飆車族的緩花下了這樣的評論。

  「十王正人,再次感謝你願意參加這場會談。接下來你的組織和我的組織,將攜手打倒MINOS……」

  「等一下等一下!我從頭到尾都還沒答應要跟你們同盟啊!我今天之所以來參加這場會談,是為了看清你們有沒有資格當我們的同盟對象!」

  我慌張地插嘴,靈魔露出像是感到意外的樣子後……

  「……嗯,這麼說也有道理。畢竟是接下來將朝同一個目標邁進的夥伴,互相理解的確很重要。好吧,十王正人,你就盡情地來了解我們組織,黑援隊的事情吧。」

  這個人講話有點誇張呢。而且為什麼從一開始就超自然地直呼我的名字?這種異常直率的態度,反而容易煽動我的警戒心。

  「話說回來,你知道為什麼我們黑援隊,會名列五大邪惡組織嗎?」

  幹嘛突然像這樣裝模作樣?

  「那是因為對正義組織MINOS來說,我們黑援隊是最礙眼的組織。」

  「礙眼?」

  在這方面,無論哪個邪惡組織都一樣吧。因為大家都無視MINOS揭示的正義,按照自己的意思在活動。

  「十王正人,你的推測太天真了。對我們黑援隊而言,其他組織都只是大同小異。因為我們黑援隊擁有與規模大小或力量強弱等因素無關,真正最有價值的東西。」

  「最有價值的東西……?」

  「那就是大義。」

  靈魔搬出誇張到讓我懷疑自己聽錯的詞藻。邪惡組織擁有大義,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十王正人,你對MINOS有什麼想法?」

  「什麼想法…………?」

  「我啊,覺得對這個世界最有害的並非邪惡組織,而是MINOS。他們利用法律任意妄為。企圖將神賜予的天賦MT能力納入自己的管理加以獨占,支配所有的MT能力者。只要企圖逃離他們的支配,或是與他們戰鬥,就會被當成邪惡組織。關於這部分,你也非常清楚吧!」

  MT能力,突然出現在人們身上的超能力的總稱。將人類意志轉化為物理能量的超能力,引發無法以常理衡量的超常現象。

  是否擁有MT能力,完全是取決於先天性的因素,MT能力者與無能力者間之所以有道深深的鴻溝,可以說就是基於這個原因。

  國家為此建立的MT能力取締機關,就是正義組織MINOS。MINOS擁有管理並統率所有MT能力者的權限,為了取締利用MT能力的犯罪,所有MT能力者都有義務加入MINOS。

  「我對這樣的狀況感到強烈的憤慨。人類原本是自由的生物。為什麼只因為天生具備某種能力,就必須受到他人管理,被別人決定自己的生活方式?所以我才成立了黑援隊。這都是為了將欺騙正義,束縛人們的MINOS從這個世界上消滅!」

  「將MINOS……消滅?」

  「沒錯!雖然其他邪惡組織,都一樣厭惡MINOS,但他們只顧著做自己想做的

  事情,沒有進一步的目標!明明只要不消滅MINOS,就無法徹底解決問題!只有我們黑援隊,是為了這個巨大的目的建立的組織!」

  「所以對MINOS來說,你們才是最礙眼的組織嗎?無論是多巨大的邪惡組織,只要沒有明確地像要打倒MINOS,就不會構成直接的危害。不過,擁有這個目的的黑援隊確實會對他們構成威脅?」

  「沒錯。不愧是最近威名遠播的十王正人。」

  威名啊……

  「有什麼好害臊的?你在短短的期間內,就將原本默默無名的弱小組織擴張到能與五大組織比肩而立,並憑藉武力讓MINOS吃了好幾次苦頭。所以我才選你作為打倒MINOS的夥伴。」

  同盟。

  這時候又繞回原本的話題。

  「怎麼樣,十王正人。我覺得我們應該能成為志同道合的夥伴。消滅MINOS,為MT能力者帶來真正的自由。這就是我們的志向。」

  「換句話說,就是我們和你一起打倒MINOS?」

  「沒錯,你們不可能不恨MINOS吧?你們應該也有好幾次被他們威脅,並一一擊退他們的血腥經歷吧?這種事情以後還會繼續下去。那個組織對我們而言,是共通的危害。必須驅除他們才行。你也這麼認為吧?」

  「正人大人……!」

  站在旁邊的緩花,一臉困惑地仰望我。她的感觸應該也很深吧。只要曾置身於邪惡世界,無論是誰都一定會對MINOS有遺恨,對靈魔的話產生共鳴。

  「十王正人。你應該跟我一起走。我們黑援隊擁有讓這個世界變好的大義。你的組織雖然擁有力量,但可惜沒有大義。你的力量和我的大義,現在正是將二者結合的時候!」

  靈魔說的話不僅動聽,乍看之下也很有道理。實際上我們的確以邪惡的身份,和正義組織MINOS戰鬥了好幾次,其中有些時候差點被殲滅,也有些時候差點被奪走重要的東西。

  這些經驗,讓靈魔的話又變得更加有說服力。

  而且靈魔這段話說得非常流利,從頭到尾都沒有猶豫。能夠發出動聽並宛如歌唱般的聲音,也算是一種才能。無論內容有沒有道理,都能讓人不自覺地接受。

  雖然這算是欺詐師的才能。

  「嗯~我還是決定拒絕。」

  「什麼!?」

  像是發自內心對我的回答感到意外,即使是透過機械發出的聲音,也能聽出靈魔的動搖。

  「這是什麼意思!?你聽不懂我說的話嗎!?」

  「不管怎樣,想打垮MINOS是你們的目標,不是我們的。就只是這樣而已。既然目標不同,那當然不可能一起合作吧。」

  「說什麼蠢話!對邪惡世界的人來說,打倒MINOS應該是所有人共通的大目標吧!你們應該和我們合作消滅MINOS,為邪惡世界帶來救濟!」

  真的是這樣嗎?

  只要像逆本靈魔說的那樣打倒MINOS,大家就能獲得幸福嗎?

  MINOS基本上,只是個利用MT能力取締犯罪者的組織。光靠警察這種普通的治安組織,根本無法應付超越人智的MT能力。所以才要特別建立MINOS。

  「……我想問一個問題,假設你們真的擊垮了MINOS,之後要怎麼辦?少了MINOS,要由誰來取締MT犯罪者?」

  擁有MT能力的犯罪者,能輕易擊退沒有能力的警察,雖然毫不在乎地殺人和破壞物品,也很像是邪惡組織會做的事情……

  「這不必擔心。MINOS滅亡後,將由我們來負責治安。」

  「啊?」

  「我們黑援隊不想為社會帶來混亂。消滅MINOS,的確會造成這方面的弊害。所以代替MINOS驅逐犯罪者維護和平,可以說是打倒MINOS者的義務。我想請你協助的,也包含這部分在內。由我和你來讓世界變好。」

  「…………」

  「怎麼了,正人?你不說話,我怎麼知道你在想什麼。還是你已經理解我說的話有多麼具備正當性……」

  「閉嘴。」

  我打斷說得滔滔不絕的靈魔。

  「你身上有正義的味道。」

  絕不承認自己以外的人是正確的正義味道。

  這傢伙只是想取代MINOS而已。只是想將MINOS從他們坐的那個唯一的位子推下來,再自己取而代之。

  正義當然是光輝閃耀的。

  是美麗、清高,被所有人以羨慕的眼光仰望的存在。

  眼前的這傢伙只是羨慕MINOS的現狀,並基於嫉妒做出粗俗的批判罷了。

  愈是這種傢伙,在成功打倒上面的人站上頂點後,愈是會模仿被自己放逐的舊掌權者,支配那些住在底層的人。

  一想到這種傢伙和我們一樣自稱「邪惡」,就讓我覺得噁心。正因為擁有和正義不同的價值觀,所以才離開名為正義的優越環境,寧願在野外被風吹雨打也要貫徹自己的「邪惡」,但這些傢伙沒有這種驕傲。

  「話說你們和我們屁股團聯手後,究竟想做什麼?」

  我大概猜得到。

  屁股團現在有美夜、絲卡蒂和緩花三名「破千者」,此外還有一個MT值十萬,力量遠超出一般標準的團長。

  只要能讓她們成為自己的同伴,就算想粉碎MINOS也是輕而易舉——雖然實際上還是要試過才知道,但至少眼前的靈魔是這麼想的。

  簡單來講,就是想利用我們的力量,輕鬆地打倒MINOS。

  「嫉妒他人的理想,並使用他人的力量來奪取那個理想。就算和這種傢伙結盟,對我們也沒有任何好處。我再說一遍,我們不會和你聯手。」

  「你在說什麼?這對你來說應該也是個非常有魅力的提案。我們的理想,是打倒MINOS成為新的正義。我向你揭示的,就是這樣的道路啊!」

  「……那不是我們想走的道路。我們屁股團前進的道路,是喜愛屁股。」

  沒錯,我們最早成立屁股團的理由,就是基於團長「愛全世界的屁股,和大家成為朋友」的理念。

  在這樣的理念下,許多人帶著各自的希望聚集在一起,逐漸成長為現在的屁股團。

  怎麼能因為我一個人的想法,擅自扭曲大家的希望呢。

  「說什麼蠢話!你難道要為了那種無聊的事情拒絕我嗎?你擁有的力量,應該用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正人,再重新考慮一下!你應該成為正義,成為光輝閃耀的存在啊!」

  真是個自以為是的傢伙。

  只認為自己高尚,視其他人的想法為敝屣。

  我現在很清楚地確信。黑援隊這些傢伙,只是虛有其名的邪惡組織。

  這些傢伙是正義組織。因為一個社會只能被一個正義統治,所以只要MINOS持續存在,他們就只能屈就邪惡的位子。

  只承認自己那唯一絕對的價值觀,將其他價值觀視為邪惡排斥,就是所謂的正義。

  「……不過我們是邪惡,所以不會否認你們的存在。世界上還有許多其他價值觀存在,能承認這點才叫邪惡。」

  「啊……呃……」

  「可是我們不打算和你們聯手。如果你想打倒MINOS,取代他們成為新的正義,就靠你自己的力量努力吧。別把我們卷進來。」

  已經沒有其他話好說了。

  我轉過身,毫不猶豫地走向出口。

  「緩花,我們走吧。」

  「遵命!」

  緩花興高采烈地跟在我後面。

  「……我知道了。正人。這次我就先作罷。看來現在的我,還沒湊齊足以說服你的材料。」

  我無視背後的靈魔所說的話。就算繼續和這傢伙扯上關係,也不會有什麼好處。

  「不過,這樣我就確定了。如果想讓你清醒,不只是MINOS,那個垃圾組織也一樣礙事。可是無論有多困難,我都一定會拯救你……!」

  然而即使如此,那傢伙的話依然宛如詛咒般,與暫時難以剝除的不快感一起緊黏在我的背上。

  *   *   *

  「正人大人,不用砍死那個人嗎?」

  「緩花,你怎麼突然說這麼恐怖的話?」

  一走出與逆本靈魔會談的建築中大樓,我就被緩花說的話嚇了一跳。

  雖然來的時候有車子接送,但交涉決裂後,現在我們似乎只能自己回去。因為來的路上都被蒙著眼睛,所以不曉得路要怎麼走,這時候就要靠地圖應用程式了。

  那麼,關於緩花的事情。為什麼她會突然說要砍死對方呢?

  「既然已經和那個人斷絕關係,不曉得

  他們何時會與我們為敵。在那之前先消滅對方,就能夠免除後顧之憂。」

  這讓我不得不想起她曾經是最兇惡的組織,瘋狂帝王的首領。

  「或許是這樣沒錯。但這樣不是很像正義,讓人覺得很討厭嗎?」

  「是這樣嗎?」

  「剛才也有說過,MINOS會強制所有MT能力者加入。那是因為MT能力者可能利用自己的能力作惡,所以才要納入MINOS加以監視。如果只因為那些人將來可能與我們為敵,就提早把他們消滅掉,那不是和正義一樣了嗎?」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糟糕,緩花開始陷入沉思了。這對她來說太難了嗎?

  「總而言之,謝謝你替我擔心,緩花。來,這是給你的獎勵!」

  我輕輕抱起緩花,讓她坐到我的肩膀上。

  也就是所謂的騎肩膀。

  「正、正人大人!?為什麼你要突然這麼做!?」

  緩花正在我的肩膀上慌張地問道。

  「這叫做騎肩膀。可以從比平常還要高的地方環視周圍,很開心對吧?」

  「這、這我知道,但在下的胯下和正人大人的頭…………!」

  之後緩花吞吞吐吐的聲音變得愈來愈小聲。

  「……正人大人真過分。總是像這樣將在下當成小孩子看待……!」

  「嗯?你有說什麼嗎?」

  「什麼也沒有!既然如此,在下知道了!在下要將正人大人當成在下的愛馬四處奔馳!」

  「好好好,就這樣直接沖回基地吧。」

  「等著瞧吧!等在下的劍道達到登峰造極的程度後,一定能吸引正人大人的注意……!」

  總之現在比起擔心未來可能降臨的災禍,不如與緩花一起嬉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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