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 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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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里來到氣氛風平浪靜的時期。

  或許因為是期中考也已結束之後的第六節課,教室里毫無半點緊張氣氛。

  萩原悠人和周圍的學生一樣,邊發呆邊聽老師說話。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這個教室真的有必要存在嗎?把一千多個學生按出生順序分成三類,再將三個類別的人數分別除以十之後,加以編號。把人像這樣分成一箱一箱的有什麼意義嗎?

  藤原悠人被分配到的號碼是7,也就是個被隨意分配後,代表一年七班的符號。

  有人曾經這麼說過。在天文學上,三十個人能被編到同一班這樣的情況機率極低,只能說是命運。

  但是,這也只不過是被稱為機率的數字遊戲罷了。至今社會裡曾誕生數量龐大的高中生班級,若全都要這樣解釋,那麼所有班級就都可說是命運特別的安排了。而所有的班級全都如此特別,以整體來看,最後也只能得到「一切其實是平均分配」的這個結果。

  鐘聲響起,第六節課結束。

  把今天的上課內容列印出來放進資料夾時,早已不見老師人影。四周的學生們千篇一律地正在操作智慧型手機或平板電腦。一切都是為了要在去社團活動或同好會之前,先登入論壇回饋情報。要回家的學生們也會先在論壇分享資訊,比如像是要跟誰一起回去、中途要繞去哪裡、要走什麼路線回家之類……

  已經計畫好接下來要做什麼的學生們離開了教室。也有學生走近萩原桌旁。

  「萩原,我要一份。」

  男同學說完,萩原從書包中拿出一份刊物遞了過去,那是萩原所加入的同好會的會刊。他們不發電子報,而是利用紙本形式發刊,然後在課堂結束後供人索取。

  把會刊發給排隊索取的學生們之後,萩原拿出智慧型手機確認入帳金額。學校有專屬的電子錢包系統,並准許學生利用此系統進行金錢交易。此份會刊也是需要付費購買的,而販賣所得會記入同好會的帳上。

  正當他在看販賣所得的圖表時,智慧型手機忽地響起一陣音樂,耳邊傳來久違的卡農弦律,畫面上顯示來電為未顯示號碼。

  『吶,你現在有空嗎?』

  按下通話鍵後,傳來女孩子的聲音。

  「抱歉,我已經回到家了,正在沖澡。」

  『我可以等你衝掉洗髮精,有事想跟你說。』

  「那我還得潤絲一下,先掛嘍。」

  「敢掛我就殺了你。」

  萩原的背部突然傳來一陣痛楚。回頭一看,鈴原鳴美正拿著原子筆戳著他的背部。

  「餵。」

  「怎樣?」

  鳴美一臉若無其事,掛掉智慧型手機的通話。她的智慧型手機的吊繩上掛滿大量的裝飾品,看起來像顆球。做了美甲的手指、頭上的髮夾、嘴唇,每每回頭看到的都是一片五彩繽紛。背後的座位上存在著如此大量的色彩,讓他感到不小的壓力。

  「我說你啊,你不覺得,與其要利用電波傳話,還不如直接開口喊我一聲萩原同學比較簡單直接嗎?」

  萩原撥開到現在還朝向自己的原子筆。

  「那我也簡單直接地說了,你給我加入論壇。」

  萩原嘆氣,果然是因為這件事。

  「我不是說過我不加入論壇嗎?」

  萩原正想站起來的時候,她卻硬生生地壓住他的包包。所謂論壇就是類似網路上的電子公布欄的東西。一年七班也有自己的論壇,現在是任何人都可以隨意發表文章的共享網站。

  「我已經聽說你不加入的理由。好像說是有心靈創傷還什麼的?」

  「既然如此,你應該能明白我的心情吧?我姊姊發生事故的時間,和我的訊息被已讀的時間是一致的。如果當初我沒有發送訊息到和姊姊的共用論壇……」

  「當時我是很同情你。但是我調查過,你根本沒有姊姊,不是嗎?」

  鳴美把臉湊近他。鳴美雖然視力不好,卻不戴眼鏡,也不戴隱形眼鏡,所以跟人講話的時候,距離都會靠得很近。

  「學園祭也快到了吧?班上也想一起商量一下,拜託你至少加入主論壇吧。不然要怎麼討論。」

  「我如果有什麼意見,不是都會寄簡訊給你們嗎。」

  「這個時代已經沒有多少人在用簡訊了啦!每次訊息通知音效冒出來的時候,我還會嚇一跳咧!原來智慧型手機還會發出那種聲音。」

  「用簡訊不行嗎?」

  「效率太差了。本來簡訊你得一個一個傳給全班同學,進入論壇的話只要發一次不就解決了。大家都在笑你的簡訊叫作『萩原簡訊』呢!」

  「那只是你一個人說的吧?不管怎麼樣,就算我加入論壇,一切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我需要『全班都有加入』這個名正言順的理由。而且,你不是很擅長誘導討論的風向嗎?怎麼說呢,就像不加入論壇的理由,你還不是編了個班上女同學們都可以接受的故事。」

  萩原輕輕瞪了一眼鳴美。

  「你放心,你打從一開始就沒姊姊這件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人。」

  「你看,我要是隨便發個免費的貼圖訊息代替問候的話,鳴美不是也會生氣嗎?」

  「不會,我才不會因為那種事發脾氣,你這個笨蛋。」

  鳴美誇張地否認。

  「可是像那種誰都可以弄到手的貼圖,你應該會覺得很遜還怎樣吧?」

  「不不,就跟你說沒有人會對你每個發言斤斤計較!雖然如果有可愛的貼圖什麼的,倒是會說句好可愛喔之類的。」

  「也就是說也有些貼圖是不可愛的對吧。在那種令人提心弔膽的狀況中,還會變成什麼貼圖評鑑會。」

  「這又不是掏錢出來就能解決的事。如果是玩遊戲拿到的獎勵貼圖之類,稍微誇獎一下才有禮貌吧?」

  「而且,要是有個貼圖一下引起幾十個訊息同時回覆,對話整個流動速度就變得很快。就算想要討論什麼重要議題,也只會被其他訊息給蓋過去,然後就無疾而終。」

  「……所以我才在跟打從心底不願意做的你商量。」

  看來七班的論壇果然沒有發揮「可供眾人討論事情的空間」的作用。到最後只會流於閒聊這種表面對話。就算是要強硬地開始討論事務,也沒有人願意當那個不識相的人。

  「再說了,幾乎大家都還有其他小論壇。」

  所謂的小論壇就是只有少數幾個人加入的電子布告欄。這個就不被班級這個框架所限,單純是幾個好朋友一起組成的另外的小團體。

  「在主論壇發言的時候,他們同時也在小論壇發表意見吧。應該是在主論壇閒聊,然後在小論壇里抱怨著『怎麼事情都沒進展啊』。」

  「……我說你啊,該不會創了隱身帳號那類的東西,其實都有在看論壇吧?」

  「我只是很清楚加入論壇以後,必須花費龐大的勞力和時間在上面而已。」

  「我就跟你說,只要加入主論壇就可以了啊!就要加入那麼一個就好了。又不是拜託你跟我單獨兩人創個什麼情侶論壇。」

  今天鳴美倒是遲遲不肯作罷。確實學園祭也差不多來到得定案的時期了。

  「吶,你不加入論壇,不會擔心嗎?」

  鳴美稍微放低聲調。

  「比如說,你會不會擔心,因為只有你一個人沒加入,大家就在論壇里說你壞話之類的?」

  「我只是舉個例子。」

  「我相信班上的人不會這樣。」

  萩原的發言讓鳴美點頭如搗蒜。

  「就算會有人說別人壞話,也只會在小論壇裡面講吧。主論壇可不是什麼可以拿來說真心話的地方。」

  這就好比在這間教室里大聲喧譁一樣的意思。想道人長短的時候,當然得將聲音壓低一些。

  「不,在小論壇我也沒說過。」

  鳴美實在是反駁得太過用力,讓萩原也在意了起來。

  「我說真的,萩原同學的事沒什麼好說的。」

  說到這間教室里可比喻成小論壇的,就是那些隨處可見,組成小團體聊天的女生們。女生們不管是在現實生活還是論壇之中,都喜歡搞小團體。藉由身處八卦來來去去的地方,來尋找自己的容身之處。

  「所以,這一切都是未知。一旦開始擔心有沒有人說自己壞話,就會想去看所有論壇的內容。而沒有人能做到這種事,所以擔心的情緒也不會消失。」

  「要是能像你這樣,把一切都切割得乾乾淨淨就好了是嗎。」

  如果說不在意同學們都在聊什麼是騙人的。但是,論壇是個無邊無際的窺視孔。人類的好奇心十分強烈,只要牆上開了個洞就會想去窺視,房間裡擺著箱子就會想去打開它。

  只不過,如同日本故代民間故事的內容一樣,過度的好奇心往往都會害死人。像是打破「不准看的禁忌」的「白鶴報恩」等等故事,不也就是個教訓?

  人類追求資訊的好奇心就是如此強烈。聽說以心理學而言,在斷絕所有資訊的情況下,還能夠維持七十二小時的平常心已經是極限了。一旦去看了論壇,接下來就會像吸毒一樣,不斷地尋求龐大的資訊,持續不停看下去吧。而且,論壇里幾乎都只是一些沒用的資訊。虛擬空間中的真實情報是少之又少。

  最重要的是連一毛錢都賺不到不是嗎?把時間花在那些事情上太浪費了。正因如此,萩原才會把論壇資訊阻絕掉。

  「在處理資訊上,最重要而且最困難的點就是忽略情報。」

  忽略情報這件事會耗費極大的成本。因為要做到視而不見,就得先從包羅萬象的現象中,分類出自己應該忽略的情報。

  「你老是這樣,講一堆難懂的話來打迷糊仗。」

  鳴美在他面前誇張地嘆了口氣。

  「所以說,如果有什麼事要找我,就像這樣直接來找我說,或是寄簡訊給我就可以了。如果連傳簡訊都嫌麻煩,代表這件事並沒有告訴我的必要。」

  肯花費某種程度的勞力來傳達的訊息,才真正是重要的情報。

  「但是,總是得決定一下暑假的學園祭上,七班要表演什麼。」

  「隨便就好了吧?」

  「這可是學生會主辦的活動耶!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鳴美表情僵硬。學生會就是那個讓她憂慮不已的主要因素。儘管學校之中有著班級、社團或委員會等等各式各樣的團體,但是在金字塔頂端管理所有團體的就是學生會。現任的學生會長既能幹又有群眾魅力,但是也有她冷酷的一面。

  此外,還有一些對學生會感到恐懼又蠢到極點的謠言四處流竄著。在學校生活中不斷出盡洋相的學生,無聲無息地從學校里消失了。而且,聽說決定學生評價的就是學生會。學生會的權力就是如此龐大,才會出現這種像都市傳說一樣的謠言。

  「記得沒錯的話,這件事得有別人代替吧?」

  萩原的視線移至教室邊緣。即使學生們分散在教室之中,唯獨只有那張桌子,大家都避免靠近它的四周,空出一個完整的空間。桌上沒有擺放任何智慧型手機或平板電腦的充電器。

  「代替她做。」

  萩原的聲音雖然很小,但是感覺教室的嘈雜聲好像些微停頓了一下。

  「別提這件事。」

  這個座位從一個星期前就空了出來。教室中沒有人提起這個話題,不過大家都知道她不會再來上學了。她被趕出菁英高中這個框架,消失無蹤。因為課業跟不上而逃跑,觸怒學校權力階層被流放之後,她自殺了……像這種不負責任的謠言,應該也是在小論壇里被提起之後,以不同的形式在班上流傳著。

  但是,沒有人知道她消失的真正理由。只能說她脫離了這間培育菁英的學校系統。而且,一旦脫離就無法再回來了。

  不過能斷言的是,她曾經是一年七班這個班級的核心人物。跟男同學可以輕鬆自在的說話,休息時間會幫窗邊的花草澆水。每天都跟不同的小團體並桌吃午餐,所有和學園祭相關的討論也都是以她為中心進行的。然而,她已經不會再來到這間教室了。

  「那你就去代替她做啊!下課後,花一點點的時間帶著大家討論一下。我也會幫忙的。你雖然小氣得要死,但是很實際,數字方面也很強不是嗎?」

  「鳴美做不就得了。」

  「我不適合主導討論事情吧。」

  「沒那回事,我保證。」

  失去她,跟在班上開了個空蕩蕩的大洞沒什麼兩樣。雖說和她幾乎沒有什麼交集,但萩原仍清楚記得她的樣貌。她最大的特徵就是那雙略帶深紫色的眼眸。大家對她的評價是五官端正,個性開朗溫婉。這樣的她為什麼會……

  「我只能答應你,如果有人肯代替她做這件事,我願意從旁輔佐。」

  「那算了,到此為止。」

  鳴美雙手往桌上一拍,站起身子。

  目送鳴美的背影離開教室後,萩原拿起智慧型手機,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把手移到螢幕上……

  「沒事吧?」

  背後傳來聲音,萩原把手指從智慧型手機上移開。

  聖澤緋香里歪頭站著。

  「那傢伙老是說生氣就生氣,不是適合主導討論的類型。」

  「可是鳴美對女生很好啊。」

  緋香里噗嗤一笑,輕輕將一個包裝精緻的袋子放在他桌上。

  「給我的?」

  心知肚明的萩原硬是問了這麼一句。

  「……是給咲季學姊的。為了答謝之前的事,大家一起烤了餅乾。裡面放了很多好吃的東西喔!像是巧克力、棉花糖之類的。」

  「還有籤詩之類的?」

  「咦?什麼跟什麼嘛。現在流行放那種東西進去嗎?」

  緋香里咯咯笑著。緋香里在七班的定位就是個極有女人味的女孩。不僅很會做點心,也具備音樂方面的才能。

  萩原和緋香里從國中開始就是同學,經歷國中的兩次分班之後,這次是第三次被分到同一個班級。國中時,一個年級共有八個班級,特定學生連續三年都分到同一個班級,達成這個條件的機率是五百一十二分之一。

  萩原覺得這個條件能夠達成的理由,或許是因為緋香里會彈鋼琴的緣故。據說國中在分班的時候,是先把會彈鋼琴的女生平均分到每個班級之後,才依能夠成為班上核心人物、運動神經較佳、會念書的學生的順序下去分班。

  在萩原還是小學生時,他曾經十分積極地擔任班長之類的職務。所以才可以在會彈鋼琴的學生分班完畢之後,便以能夠成為班上核心人物的身分被先進行分班吧?

  此外,分班還有另一個規則,需要考慮班上的平均分數來分班。小學時代的緋香里似乎不太擅長數學科目。而萩原則是在數學科目上十分優秀。所以兩塊拼圖才會在初期階段就被拼在一起,這應該就是會中了那五百一十二分之一的機率的理由吧?

  不過,到了高中還被分在同一班的理由就不得而知了。因為萩原從國中開始就逐漸偏離班此核心,而且到了現在也一樣。

  「咲季學姊喜歡吃甜食,她一定會很開心的。那我先走嘍。」

  萩原把平板電腦放進書包,站起身子,對緋香里揮揮手之後,往教室門口走去。

  「嗯,拜拜。」

  瞥了一眼緋香里和她的身旁:卻只看見那個再也不會有人坐的座位,呈現出空洞虛無的空間。

  *

  門上貼著一個簡單的牌子,上面寫著「西洋棋研究會」。

  「我來晚了。」

  打開門,會員已經都到齊了。

  在六塊榻榻米大小的簡單空間中,擺著兩張摺疊桌,有一對男女坐在桌旁。窗邊則有一個女學生坐在摺疊椅上,蹺著二郎腿正在看書。

  「早啊。」

  舉手打招呼的男生名字叫北野亮,和萩原一樣是一年級的學生。正在北野旁邊操作電腦的是沖羽留奈,她抬頭說了句「你好」。坐在窗邊悠閒地看著書的是三年級的黑川咲季,她就是西洋棋研究會的會長。

  萩原在放置書包的椅子上落坐,羽留奈向他搭話。

  「有數據嗎?」

  「喔,你是指會刊銷售金額的據吧?我寄給你。」

  萩原負責紙本媒體的會報銷售。會報不論是電子版還是紙本都賣得相當好,是西洋棋研究會最受歡迎的媒體內容。萩原都是把會報發給學生們後之後才會來,所以每次他都是最後一個出現在社團辦公室的人。

  羽留奈收到數據以後,手指飛快地敲著鍵盤輸入內容。儘管個頭嬌小,羽留奈已是二年級的學生,擁有豐富的電腦相關知識,所以所有跟數據管理相關的工作全都落在她頭上。

  萩原輕嘆了口氣,把目光移至眼前隨意擺放的西洋棋棋組上。名義上這裡是西洋棋研究會,所以才擺了這副棋組,不過已經有一陣子沒碰過它了。萩原漫不經心地拿起玻璃制的西洋棋子。

  「喔,要久違的下一盤西洋棋嗎?我陪你玩吧。」

  抬起頭,咲季不知何時已站在身旁。

  「呃,學姊懂西洋棋的規則來著?」

  「你瞧不起我是吧。你一定覺得我只是個空有可愛外表和姣好身材的花瓶對吧?」

  咲季砰地一聲闔上書本,把書扔進垃圾桶。

  「那麼……」

  萩原姑且將士兵移動一格。

  「我要移動這支皇后,發動攻勢,前進到這裡。」

  咲季把皇后塞進羽

  留奈的胸口。

  「那我走這步。」

  萩原自制地把士兵放在羽留奈頭上。

  「哎呀,得快逃了。咦?跑哪去了。」

  咲季把手伸進羽留奈的襯衫里攪來攪去,尋找著皇后棋。

  「學姊……」

  儘管羽留奈一直任人擺布,也忍不住擠出一絲細微的聲音。羽留奈一直都是咲季的玩具。聽說在萩原和北野入會前,會員一直只有她們二人,究竟她在這間辦公室曾遭受什麼樣的對待,至今都沒有人敢開口詢問。

  「啊,對了。這個是班上女同學說要給你的。」

  萩原把裝著餅乾的袋子遞給咲季,出手幫了正在被性騷擾的羽留奈一把。

  「手工餅乾啊……有點恐怖,還是大家一起吃吧。」

  「那我去泡咖啡。」

  羽留奈想逃離咲季身邊似的站了起來。辦公室里有水壺,可以弄一些簡單的飲料。

  「餅乾好好吃。裡面有放巧克力。」

  喜歡甜食的北野十分開心。

  「這是緋香里她們做的吧?幫我跟她們說聲謝謝。」

  咲季嫣然一笑。她是一年七班的助教,所以和大家才會有交集。這間學校為增進學生之間的感情,設有學長姊參與學弟妹班級事務這樣的制度。緋香里的餅乾就是對這件事的謝禮。咲季苗條纖細的身材和五官端整的臉龐略給人軟弱的印象,但也可以說是這樣的條件,才成就了她的個人魅力。聽說學校里有很多咲季的粉絲,也有很多人希望可以加入西洋棋研究會。

  附帶一提,要加入西洋棋研究會,需要通過測試。加入條件就是要和羽留奈下將棋並且獲勝。羽留奈雖然是將棋初學者,不過從來沒有輸給萩原和北野以外的人。秘密就藏在特殊的將棋棋盤上。將棋的棋盤和棋子中裝有晶片,並且與將棋軟體連動在一起。靠著只能從單一方向看見的微弱光芒的提示,便可以走出最適合的棋步。這個系統似乎就是羽留奈想出來的。

  萩原看穿了她的把戲,帶來另一組沒有被動過手腳的將棋,並一個個地把棋子換掉。他利用這個策略擾亂了軟體的演算功能才取得勝利。

  提到北野,他的狀況是因為對規則一無所知,一股腦兒亂下棋的結果,造成軟體發生異常。據說羽留奈會輸掉的原因,是因為她自己也是初學者,所以沒有注意到北野犯規。

  這個社團雖然取名西洋棋研究會,但這四個人也很常玩其他遊戲。之前咲季剛學會麻將,就找大家一起打了一場。大輸家羽留奈的處罰遊戲內容,便是大贏家萩原從此以後可以不用跟她講敬語。

  「看來暑假會很忙呢。」

  北野喝著咖啡說道。

  「正是可以大賺一筆的時候。」

  以學生會主辦的學園祭為首,這所學校會在暑假期間舉辦各式各樣的活動。而西洋棋研究會和這些活動可是有極大的關連性。

  這也是萩原加入西洋棋研究會的理由。

  西洋棋研究會台面下的工作,便是以在校內舉辦的活動的賭博業者的身分發起賭博。學生會認可賭博行為,並允許指定的同好會作莊進行。

  雖然有好幾個團體擔任莊家的角色,但是由於賠率設定等等內容需要經過精密的計算,所以很難得到學生們的信任。在這些團體之中,西洋棋研究會是最深受學生信任的同好會。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咲季的手腕,但是其他也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拜包括電腦強人羽留奈、演算神人萩原、人脈寬廣的北野的各展所長所賜。

  當然,西洋棋研究會賺來的錢,有一大半都以進貢的名義被學生會吞掉,但是在學校中的權力也相對地有所增長。萩原便可以分那麼點蠅頭小利。

  萩原手裡抓著餅乾,心裡想著:咲季怎麼不快點畢業呢。這麼一來,他就能繼承這個名為西洋棋研究會的吸金機器。下任學生會長選舉時,也可以利用大量金錢推舉一個願意站在西洋棋研究會這邊的學生人選。

  萩原呵呵一笑。咲季看他那副模樣,「啊哈哈」地回他一個笑容。

  「我們班還沒決定學園祭要做什麼耶。」

  萩原的眼神和咲季對上,他起了個話頭。

  「啊──動作這麼慢會被流華盯上喔。」

  咲季口中的流華,說的就是學生會長。

  「學生會樂見的活動,需要具備創造性以及發展性,還有能引起大眾的興趣。」

  學生會想要的是能夠掌控學生的媒體內容。只要是學生會覺得有用的東西,就會全力支持。像深受學生會喜愛的歌姬,或是格鬥技的鬥士等等,都經由成為現任學生會的GG招牌而與其共生共榮。

  但是學生會也有其冷酷無情的一面,對於無用的媒體內容,也會乾脆地切割得一乾二淨。雖然在西洋棋研究會之前,也有其他以賭博業者身分主導賭博的同好會,但卻因為隱瞞收入金額,加上上繳的款項也繳得不乾不脆,就被迫倒閉了。西洋棋研究會就是利用這個狀況,才爬上了頂端的位子。順便補充一下,該社團隱瞞收入金額的情報,似乎就是咲季泄密給學生會的。這所學校私下就是個斗得你死我活的世界。

  「學姊。」

  萩原吁了一口氣之後,叫了一聲學姊。

  「嗯?」

  「所有的學生們都被標上排名,然後,被判斷為無能的學生就會被學校放逐,這個謠言是不是真的啊?我還聽過更誇張的,說這種人會被學校強迫消失之類的。」

  「咦,會被強迫消失嗎?」

  咲季開心地笑著。不過,不知道為什麼羽留奈和北野看起來似乎隱隱有些動搖。

  「感覺是每個高中生都曾想過的事呢。」

  「不過,如果是真的,倒有點殘忍呢。」

  西洋棋研究會的社團辦公室陷入一股微妙的寂靜之中。

  「……這個國家。」

  咲季一臉不在乎地端起咖啡杯就口。

  「經濟發展良好,沒有戰爭,犯罪率也極低。失業率居然在百分之一以下,麻藥等毒品也受到完全的管制。」

  的確如此。這個國家的穩定狀況是完美掌控下的結果。

  「出生率上升,育兒支援和教育補助也十分完備。即使無父無母,也能夠受到充分的高等教育,在社會中一展長才。你不覺得,怎麼可能會有這麼美好的國家存在嗎?」

  美好的國家,以及美好的學校。確實是這樣沒錯……

  「正因如此,或許這個世界的某部分其實是扭曲歪斜的。而這樣的扭曲就被藏在地下……」

  在萩原表情開始有些僵硬的時候,咲季突然說了一句:「我亂說的。」拍了拍他的背。

  「我們來準備暑假的東西吧。北野和羽留奈去收集情報,萩原就待在這裡打雜吧。我去學生會露個臉。」

  咲季把咖啡喝完,站了起來。

  三人離開辦公室後,萩原從口袋裡拿出智慧型手機。

  稍微盯了螢幕一會兒,他點了某個應用程式。

  出現同一段已經播放過好幾次的影片。

  那是萩原也極為熟稔的班上同學的自我介紹場景。半裸的她正在某處說著話。果然是那個她沒錯……

  『……我才沒有殺過人。』

  影片停格在懷裡抱著紅色花束的伊央的半身畫面。

  接著有文字跑了出來。

  THE COLOSSEUM 近日公開

  *

  月島伊央人在密室里。是個僅仰賴茶色燈泡作為光源的昏暗、滿布灰塵的空間。她在一個三公尺見方的正方形箱中,裸身抱膝而坐。一絲不掛的她腰間系著一條堅固的皮帶,皮帶上掛著一個裝有槍枝的槍套。而且手腕和腳踝上都套著鐵環。

  她完全搞不懂現在是什麼情況。只知道自己被裝箱搬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事情接下來到底會變成怎麼樣呢……

  這個狹窄的房間,不,應該稱之為箱子,雖然有門,卻是重門深鎖,無法打開。

  ──門後就是競技場。

  想起這句話,強烈的呼吸困難讓她感到一陣暈眩。雖然很想出去,但是內心總是覺得門外有什麼大災難。

  『7號。』

  這聲音讓伊央全身一僵。

  她尋找著無機質聲音的來源,但是房間裡卻沒有看到任何東西。

  『那麼,要開始了。距離開門還有──一分鐘。請準備。』

  她站起來,卻傻愣愣地不知自己應該做些什麼。她再也無法忍受這間密室的封閉感,卻也沒有勇氣走出門外。

  『7號。』

  「我不是一個數字。」

  伊央反駁著,腦中立刻浮現疑問。7號?也就是說還有其他號碼嗎?包括自己,至少就有七個人以上……

  『玩家們進入競技場時會有時間差。看是要爭取有利的地點,還是一進場就襲擊其他玩家,又或者要組成聯合戰線,甚至是逃跑。一切都取決於各位。』

  「戰鬥,然後呢?」

  『活下來。競技場中也設有返回現實世界的門。各位請把目標放在返回現實世界這件事上。』

  意思就是這裡果然不是現實世界囉?她也想過這種可能性。她的存在應該早就消失了吧?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死了──

  『那麼,請開始。』

  這句話結束的同時,傳來砰的一聲低沉聲響。門鎖被打開了,伊央彷佛被拖行著往門靠近。

  『你忘記我了,請帶上我。』

  她一回頭,看見一點亮晃晃的光芒閃爍著。室內的昏暗讓她剛剛沒有注意到牆邊放著一個鐵盒。伊央走過去拿起它。就在這個瞬間,聲音響起。

  『請快點出去。在門開啟的三十秒之後,此貨櫃中將會開始施放瓦斯。』

  彷佛被聲音往前推,伊央朝門前進。在這種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的狀況下,也只能照它的話做。伊央飛也似的跑出門外。

  「啊……」

  溫溫的風拂上她光裸的身子。迎接伊央的是風和──星空。

  漆黑的夜晚。閃閃發光的繁星讓伊央一時看傻了眼。來到外頭的安心感及解放感,讓她放鬆下來。眼睛開始漸漸習慣黑喑。回頭一看,背後有個立方體的貨櫃──就是自己被塞進去的那個箱子。再接著環顧四周之後,伊央整個背都涼了。

  月光下映照出大量的貨櫃,一大片被隨意擺放的貨櫃群。

  大量的貨櫃、玩家們依時間差出場、互相殘殺……

  ──競技場。沒錯,這裡就是個競技場。

  某處傳來喀登的聲響,是貨櫃開啟的聲音。

  與此同時,伊央飛奔起來,想逃離發出聲音的貨櫃。

  「啊!」

  伊央撞到某個東西,猛地飛了出去。原本拿在手上的鐵盒滾落柏油路上,發出沉重的聲響。

  忍痛抬起頭,眼前是鐵製的柵欄。高聳入雲般的柵欄橫向延伸──包圍著此處。

  就好像用來關大象的圍欄一樣,換句話說,這個被柵欄圍起的區域就是競技場。雖然伊央步履有些蹣跚,還是站起來開始尋找出口。她重新撿起鐵盒,沿著柵欄移動之後,看到一個大小足以容人通過的縫隙。

  可以逃走嗎?可以對於在競技場戰鬥的指示置之不理嗎?但是,內心的糾結也只不過一瞬間的事。伊央鑽出柵欄的裂縫,跑了出去。

  柵欄之外,樹木鬱鬱蒼蒼,她不顧一切,一個勁兒地在林木之間奔跑。但是,手腳卻不聽使喚,無法隨心所欲的動作。手腳彷佛被灌鉛一般,整個身體感到十分沉重,雙臂癱軟垂下。無力抬起的腳被樹木根部絆著,伊央整個人跌摔在地。

  黑暗之中,鋼鐵盒子滾落在地,氣力用盡的伊央在地面爬行了一會兒。

  力氣全被銬在手腳上的沉重鐵環吸走。手腳上都綁著防止他們逃離競技場太遠的重物。根本跟犯人沒什麼兩樣……

  好難過。應該要再逃遠一點,但是身體動不了……努力調整紊亂的呼吸的同時,喉嚨感到一陣疼痛。一想起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喝水,全身忽然開始痛了起來。身體的感覺在這令人討厭的時間點上恢復了。

  站不起來。她把背靠在樹幹上,總算撐起身子。一片黑暗的森林中,只聽得見蟲鳴及林木的沙沙聲。

  「有沒有人……」

  咬牙吞下差點脫口而出的話。不能求救。如果還有其他人,一定是本來在貨櫃裡的人。而且那個人的立場和自己相同,就得開始互相殘殺……

  呼吸紊亂,她拚命的想把負面思考趕出腦袋。疲勞引發一切感覺,喉嚨感到如燒灼般的疼痛。

  「水……」

  『鐵盒裡有水。』

  這個聲音讓她心涼了半截。儘可能屏住氣息,環顧四周也未見有人的蹤跡。僅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

  「你是誰?」

  『我是情報管理系統,是7號的嚮導。』

  無機質的聲音聽起來沒有敵意。

  「你在哪裡?」

  『就在鐵盒裡。那麼「我的導覽」就到此為止。祝您有個愉快的旅程……』

  鐵盒滾落在樹木根部。伊央把它拖過來,打開盒扣,蓋子喀嚓一聲開啟,盒中浮現朦朧的藍白光芒。盒子裡裝著一個壘球形狀的發光體,在它的光芒映照之下,她看見一個裝水的保特瓶。

  伊央伸手取出保特瓶,扭開蓋子。猶豫了一會兒後,把水喝下。冰涼的水立刻緩和喉嚨的灼熱感,漸漸滲入體內。回過神來才發現五百毫升的保特瓶已空空如也。

  她看著空瓶,感到一陣後悔,就這樣輕易地把水喝完,不會有問題吧?急忙查看盒內,發現還有兩瓶瓶裝水。除此之外,有三個裝著攜帶口糧餅乾的盒子、噴霧器、小毛巾,還有學校的制服。

  伊央收攏心神,把手伸向制服。襯衫、裙子、短褲、上衣等等一應俱全。這種情況下,她還是對於剛剛裸身奔跑一事感到難為情,全身發熱。伊央連忙拿起制服之後,驚詫地全身一僵。

  盒內深處還有個散發藍白光芒的物品。那是一把散發如冰塊般銳利光芒的刀子。

  伊央下定決心,拿刀抵向自己手腕。發出一連串令人不愉快的聲音之後,卻割不斷手腕上的鐵環。又再奮鬥一陣子之後,發光球體忽地開始動了起來。

  「哇!」

  刀子從伊央手裡掉落,嚇得半句話都說不出來。球體開始緩緩分裂開來。表面連結著散發藍白光芒的金屬板,有類似觸手的東西正在內側蠕動著,感覺很像一隻大型鼠婦。伊央看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外觀,啞口無言。

  「別過來!」

  鼠婦往伊央的方向爬過來。

  『7號?』

  「住手,別用數字叫我!」

  伊央退後,想遠離鼠婦。這簡直就是一場惡夢。一場在黑漆漆的地方被噁心的蟲給纏上,還被強迫要互相殘殺的夢……

  『月島。』

  「…………」

  『月島伊央。』

  散發藍色光芒的鼠婦正在前方看著自己。不過,這個聲音並不是剛剛那個機械式的聲音,好像在哪裡聽過。

  「你聽得懂我說話嗎?」

  伊央提心弔膽對著鼠婦說道。

  『你聽得到嗎?你試著舉起右手。』

  鼠婦扭動著觸手。

  『聽不見嗎?』

  「啊,聽得見。」

  伊央舉起右手。

  『這不是錄好的影片啊。』

  鼠婦喃喃自語。

  「咦?」

  『沒事,別在意。你現在人在哪裡?』

  「我不知道。完全搞不清楚。」

  『先就你知道的範圍判斷一下。你現在看得見什麼?看得見東京鐵塔的話,那就是在芝公園。如果看得見東京巨蛋,就是在水道橋。』

  「這裡不是芝公園也不是有樂町。是個我完全不熟悉的地方。」

  『為什麼你會跑到那裡去?』

  「我也不知道……」

  伊央開始嗚咽起來。豆大的淚珠從眼裡滾落。明明剛剛才喝下所剩不多的水,怎麼可以因為這種小事流失水分,眼淚卻止不住……

  『不准哭!』

  被鼠婦一喝斥,伊央倒抽一口氣。

  『總之,你現在身處一個很危險的狀況。只能想辦法突破這個局面。現在不是哭的時候,要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你說危險的狀況是指?」

  『我也不清楚。但是,你最好做好可能會死的心理準備。』

  「你是說互相殘殺的命令嗎?」

  『跟你處在同樣立場上的似乎一共有三十人。簡單來說,你那裡有三十個手中有槍的玩家。』

  感覺體內的血液彷佛瞬間被抽乾,那些貨櫃裡果然有其他人。

  「為什麼要讓我們做這種事?」

  『我怎麼知道。』

  伊央狐疑地盯著鼠婦。

  『不過,有件事你得先做。』

  伊央咕咚咽下一口口水。

  『先把衣服穿上。』

  伊央「啊!」的尖叫出聲,遮住身體。

  *

  自走式蠕蟲「沃姆」

  所謂沃姆,即是自走式情報系統。

  全身上下五十處都裝有鏡頭,可取得從各角度拍攝的影像,支援變焦及防震,紅外線夜視功能等等也十分完備。

  可利用臉部辨識系統來識別持有人。

  當然也可連接智慧型手機或各種電腦,除

  了登錄電子錢包、簡訊功能、通話功能等等之外,還搭載了超過一百種的系統。

  如何?要不要來只沃姆取代您的寵物昵?

  「自走式蠕蟲嗎……」

  萩原整個身子倒進床上,喃喃自語著。

  房間裡的擺設極為簡約,差不多就只有鋼架床再加上桌椅而已。露出水泥牆面的天花板上,塗著粉紅色口紅的吉瑪,沃德正在微笑。國中時代拿到的海報顏色雖已褪去,還是為這冷清的房間帶來一絲光芒。

  本來只是覺得很像她。

  切換智慧型手機的畫面。螢幕上出現她背靠樹木坐著的影像。雖然周遭昏暗,影像不是非常清晰,但是她一定就是月島伊央。這並不是事先錄好的片段,而是現場直播的影像。此刻的伊央因為疲勞已沉沉睡去。

  他是在觀看伊央的SNS上的個人檔案頁面的時候,發現了這段影片。會去搜尋她的SNS只是基於一股直覺。如果硬要找個理由,大概是因為伊央不知不覺間從班上消聲匿跡之後,他才發現自己居然對她這個人一所無知,這個狀況讓他心生罪惡感。

  萩原在那個頁面發現奇怪的圖標,他點了下去以後,有個軟體就自動開始下載。一開始出現的訊息內容寫著,為發現此圖標的人奉上自走式蠕蟲「沃姆」。然後就開始播放影片。

  ──請各位互相殘殺。

  接著就是月島伊央開始進行自我介紹。

  完全沒有真實感。感覺好像自己在看的是遊戲畫面一樣。還有一股偷窺著被丟進遊戲世界的她的罪惡感。

  之後隔著螢幕(蠕蟲上有安裝攝影機)進行了幾次對話,始終無法說出自己就是萩原。她如果知道,有個在教室里幾乎沒交談過的同學正盯著她看,想必會更加混亂吧。既然如此,倒不如等她再冷靜一些之後再報上名字比較好。

  ──遊戲的過關條件共有三個。

  他回想影片中的說明。

  『第一是成為最後一個號碼。此競技場中還會出現其他號碼,殺掉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號碼即可過關。』

  簡單來說要成為最後一個存活下來的人。換句話說,這個遊戲除了伊央以外,還有被編上其他號碼的別人參加。

  『第二個條件,請各位在遊戲中自行尋找。』

  第二個條件還沒有弄清楚。

  『然後,第三個條件就是持續下去。』

  ──一直自殺下去。

  結論是伊央自殺了?從學校消失之後,她自殺了。不對,是因為自殺未遂才從學校里消失的吧?不,比那些芝麻小事更重要的是……

  ……接下來要怎麼辦?

  他一直很猶豫,卻無法置之不理。不管怎麼樣,現在必須先掌握她現在處於什麼樣的狀況之中。萩原內心一直警告著自己,過分深入這件事好嗎?不過,好奇心還是戰勝了一切。

  他之前想過,這是不是網路上那些都市傳說什麼的常常提到的地下遊戲。勝者致富,敗者死亡的那種賭上龐大獎金的高風險高回報的遊戲。伊央可能是被卷進了那種遊戲之中。

  若是如此,這可是個大好機會。應付得好的話,搞不好萩原可以得到一筆龐大的獎金也不一定。萩原自從聽說過地下遊戲的傳言以來,曾經嘗試尋找過,卻一無所獲。然而,此時此刻這個遊戲就出現在螢幕的另一端。

  ──月島伊央也許可以利用。

  看看房間的窗戶,天色已開始轉亮。同時間,畫面另一端的空間裡,光線也逐漸增強。從兩個地方相同的天候變化這點來看,對方應該也在日本國內吧。

  閉眼養神一會兒之後,他再次看向螢幕,接著倒抽了一口氣。

  他看見她上半身的赤裸背部。看來伊央已經醒來,正用保特瓶中的水沾濕毛巾,仔細擦拭著自己的身體。朝霧與森林之中的這個畫面散發著一股神秘感。毫無防備地曝露出她白皙纖瘦身體的曲線。她鬆開綁起的頭髮,一頭栗色長髮披泄而下。

  悖德感湧上心頭,萩原總算勉強把目光從螢幕上移開。他心想,自己到底在做什麼,這麼一來不就完全是偷窺了嗎?萩原去洗臉台用力洗了把臉。他希望能在星期日的今天,把她身處的世界弄個清楚明白。

  他稍微等了一下才回到床上。撿起智慧型手機之後,正好是她已經穿上制服,正準備把毛巾晾到樹枝上的時候。表情看起來似乎比昨天平靜了些。

  『那個……』

  聽到聲音之後,她看了看蠕蟲。

  「起床了嗎?」

  『是的。』

  或許因為睡得不深,聲音帶點沙啞,眼部也略顯浮腫。

  「在天色完全亮起來之前,我們來確認一下狀況吧。」

  『好的,知道了。』

  「首先,先確認通訊功能。我的聲音在你聽起來是什麼樣的?」

  『呃,就是普通男人的聲音。』

  《這樣呢?》

  『這次聽起來有點像人工語音。』

  「這次我是用像簡訊的方式輸入訊息。」

  看起來輸入的訊息會以人工語音播放出來。當然能夠直接以聲音對談比較省事,感覺這個功能不怎麼重要。

  「蠕蟲的配件里,好像有附耳機和麥克風。」

  『找到了。』

  「你把它戴好,打開開關。」

  伊央把附麥克風的耳機戴上耳朵。可順利聽見雙方的聲音。應該儘量不要透過蠕蟲的喇叭,直接用耳機和麥克風交談比較好吧?

  「那你現在把盒子裡的東西拿出來。」

  伊央老實地打開鐵盒。

  裝水的保特瓶的外包裝已被撕去。攜帶口糧的餅乾共有三盒,是隨處可見的日本廠牌製品。噴霧器是殺蟲劑。毛巾是白色的小手巾。還有刀長約五公分左右的刀子。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水和食物太少。光靠這些撐不過三天。不知道是不是有地方提供補給?──還有刀子。

  「刀子你要小心收好,這是最基本的求生工具。」

  萩原刻意提起刀子。因為事實上,刀子隨著使用方法,可以是很方便的道具。但是就這麼拿著裸刀太危險了。

  「裡面有沒有刀套?」

  伊央在皮箱裡翻了翻,像是想起什麼,朝他掀起裙子。

  『這個是嗎?』

  毫無防備的狀況下,萩原看著她的右大腿,心跳漏了一拍。伊央的膝蓋上方系著一圈皮帶,上面有個刀套。

  「應該就是那個,把刀插進去。」

  伊央一邊點頭,盯著刀子,然後把刀子拿近蠕蟲的攝影機前。

  『這個刀上的凹槽是什麼?』

  刀刃上有個凹槽,一直從刀尖延伸到刀柄處。

  「只是一種設計而已。」

  伊央表示理解,把刀子收起來。萩原的心跳加速。其實那不僅只是一種設計,它的結構可以讓刀在刺進人體之後,血液會順著凹槽流出。也就是說,這把刀子是以刺殺人為前提而造的。然後,還有一件事必須提起。

  「讓我看看槍。」

  伊央有些猶豫,但還是從槍套中取出槍。槍柄下方的孔穴綁著鋼索,牢牢地與腰間的皮帶系在一起。

  「鋼索切得斷嗎?」

  『應該不行。皮帶也拿不下來。』

  以結論來說,鋼索和槍密不可分。槍是設計成大型的左輪式手槍。

  「很像『緊急追捕令』用的那把槍呢。」

  用平板電腦搜尋了槍的圖像,但找不到完全一致的。也許是改造槍枝。槍口意外窄小,只能使用小口徑的子彈。

  「把彈筒向外旋出。」

  『?』

  由於伊央不知道耍怎麼做,萩原便告訴她彈筒閂的位置。旋出的彈筒中只裝了一發子彈。

  僅只一發的子彈。不,光是裝著實彈這個事實,就該令人重視。

  「還有其他子彈嗎?」

  伊央花了一小段時間,找了找盒子和自己身上後,搖搖頭。

  「不管怎麼樣,我先教你怎麼拿槍。」

  萩原的話讓伊央感到困惑。

  「可以用來虛張聲勢一下。即使不真的開槍,也得裝個要開槍的樣子。」

  『你說開槍,是要我對誰……』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敵人。但是你那裡還有大約三十個跟你同樣立場的人。」

  螢幕右上角顯示「剩餘人數三十人」。昨天光聽伊央所說,那裡似乎有大量的貨櫃。也有和她一樣被送到該處的人。

  但是,他們不一定都會分配到同樣的武器。正因如此,不能被對方得知子彈只有一發。

  在那之後,萩原在網路上搜尋情報,跟她說明拿槍的動作以及如何進行瞄準。但是,伊央卻無法好好

  握槍。

  『手臂好重。』

  拿著槍的手顫抖著。看來手腕的鐵環太重了。鐵環鎖在她纖細的手腳上,令人感到心疼。

  『腳上也有。一定是不想讓我逃得太遠。』

  伊央放下槍,垂下頭。

  「……不,不是這樣。搞不好這個遊戲並不希望你們用暴力的方式解決問題……」

  『咦?』伊央抬頭。

  「舉例來說,現在狀況發展成非得使用暴力不可的情勢。槍里只有裝一發子彈,所以不能輕易擊發。而且,拿刀傷害其他人這種事,也不是普通人辦得到的。」

  他看著伊央擔心的表情,想起教室一景。不管什麼時候,幫放在窗邊的盆栽澆水的永遠都是她。連這些小生命都如此珍而重之的她,怎麼可能有辦法做出暴力行為。不過,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我覺得最危險的是丟石頭。」

  伊央做出歪頭疑惑的動作。

  「再舉個例,據說在戰國時代,造成死傷者最多的原因就是丟石頭。要是在你陷入恐慌時,有人朝你丟石頭就會很危險,但是在鎖著鐵環的狀況下應該是沒辦法丟。」

  這個推測的大前提必須是其他三十人也和伊央一樣是個弱女子。即使如此,伊央還是放下心來,點了點頭。

  「接下來,第二個過關條件,要你們在遊戲中自行尋找。這也就代表,可能可以在不傷害其他人的狀況下破關。」

  他們被告知的死亡遊戲規則,究竟是真是假不得而知。目前唯一已弄清楚的事實,只有伊央人在螢幕另一端這件事而已。如果是這樣,就得先收集情報。

  「為此,我會提供協助。也會努力幫助你。」

  即使不太自然,但伊央的表情第一次放鬆下來。

  『謝謝。』

  「接著,我希望你可以稍微走走看看。」

  『我已經搞不清楚方向了。』

  「那是我的工作,你不用擔心。」

  由伊央的話推測,有一個地方被柵欄圍起,範圍內放有貨櫃,這是她的起點。然後,她從稍微偏東的地方往南走,來到現在的地方。

  『可是我不想回去那個地方。據說那裡是競技場……』

  她是指有著大量貨櫃群的地方。

  「那我們不回競技場,往反方向去吧。」,

  競技場中很可能有其他人在。在不知道能不能對話的情況下,還是不應冒險。

  「但是水不夠。」

  萩原喃喃說完之後,伊央沮喪地垂下頭。

  『當時我口很渴。』

  「沒辦法,不管怎樣遲早都會喝完的。」

  萩原說不出口叫她省著點喝這種話。待在安全的地方的自己,要是開口出這種意見顯得太過不負責任。而且,自己也不是玩家。要為輕率的行動負責任的也是她本人。

  「那麼我們再往南走,找找看有沒有食物和水吧。離競技場越遠越安全。」

  這個想法應該不會有錯才對。不僅碰上其他人的機率變低,搞不好還可以離開這個令人瘋狂的原野。

  『那走嘍。』

  伊央邁步而出,立刻發覺一件事又折了回來。她伸手抱起蠕蟲。

  『這麼漂亮的鼠婦,好像讓人覺得……有點噁心。』

  畫面出現伊央一臉困擾的特寫。

  畫面搖晃著。

  伊央暫時抱著鼠婦走了一會,由於雙手都累了,就把它放到肩上。蠕蟲的平衡裝置似乎十分優秀,緊抓著她的肩膀沒有掉落。

  從蠕蟲的攝影機看到的影像,除了可以手動切換之外,還可以自動標記拍攝對象,甚至可以利用變焦功能監視周圍。而且,也有可以顯示簡易地圖的雷達模式,在此模式下,伊央的座標會以光點顯示,可以得知她的前進方向等資訊。

  搖晃的畫面中映出森林中的景色。這不是日本隨處可見,被稱為綠色沙漠的杉木林,而是均衡生長著闊葉樹一類的樹木。在陽光的照射下,朝靄如乾冰煙霧蕩漾著,他心裡單純覺得此處景致十分怡人。

  但是,伊央可沒這閒情逸緻,走沒多久呼吸就開始變得凌亂。果然問題還是出在重量上。粗糙的皮帶和鐵環讓她感到疲憊。加諸在她身上的重量,似乎只能讓她做出最低限度的移動。如果是這樣,這個遊戲的製作人也許不希望她四處走動。

  這是在警告她要珍惜使用資源。要把資源累積到重要時刻再一口氣全部用掉。如果是講求瞬間的能量爆發力的話,鐵環反而可以拿來做有效的活用。像是加上鐵環重量的拳頭,還有可深深刺進對方體內的刀子……

  萩原拚命把這些想像趕出腦袋。總之當務之急就是離開危險的地方。他偶爾會切換成雷達模式,確認伊央徒步前進的方向。

  『不知道我走了多久呢?』

  伊央努力調整呼吸詢問道。

  「我想應該走了有三百公尺。差不多該休息一下了。」

  萩原算了算時間,讓伊央休息。雖然坐在房間的自己,一個不注意就會希望她快點往前,但是伊央本人可是身負重量,走在森林之中。

  伊央休息的時候,就由萩原負責監視周圍。兩人逐漸熟悉這個分工合作的模式,在原野中前行。走著走著,伊央忽然注意到某個東西而停下腳步。畫面上顯示的是裝有帶刺鐵網的柵欄。

  「可能是用來防止熊入侵的屏障。」

  但是,萩原看著影像,有個地方令人十分在意。

  『看起來應該是過不去。除非有個什麼像梯子之類的……』

  正當伊央靠近鐵柵欄的時候,畫面出現變化。

  「別碰!」

  手即將碰上柵欄的伊央僵在當場。

  「有電流!」

  在伊央靠近的瞬間,畫面發出強烈的閃光。隨著「通電中」的文字出現,畫面上發出警告聲響。

  「慢慢從那裡離開。」

  伊央從柵欄處開始退後。約莫離開三公尺左右的距離之後,通電似乎已經結束,警告聲響停了下來。伊央愣愣地呆站原地,盯著柵欄看。

  「……你沿著柵欄走吧。」

  與鐵柵欄之間保持一定的距離,往左前進。然而,柵欄卻完全沒有中斷地延伸下去。走了一陣子之後,萩原做出結論。

  「這裡就是地圖的盡頭。」

  也就是說,無法逃離遊戲的原野範圍。鐵柵欄的頂端大約拉有三條左右的帶刺鐵網,但是方向是朝內的。簡單來說,這不是用來防止外來的入侵者,而是用來對付內部逃亡者的鐵網。

  這下就明白了遊戲製作人並不允許玩家中途退場。

  伊央當場崩潰,癱坐在地。

  *

  他看見螢幕中的伊央無力地癱坐在地。

  一直無法做出該採取什麼行動的結論,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然後,伊央帶來的水也已經喝完。真是萬事休矣。伊央已走出森林,可以看見即將下山的夕陽映照群山。這景色近在眼前,又遠在天邊。

  畫面中的伊央依然沉默著,口中水分已經乾渴到連話都說不出口。雖然試著查詢了幾個在求生過程中如何取水的方法,但是既沒工具也沒有時間。再過不久,她就會開始產生脫水現象而無法再走動。但是,萩原卻什麼也做不到。

  心好痛。雖然以前也曾經重複著像這樣和其他人用簡訊或通話的溝通模式,但是他可能從來未曾將自己感情投射在其他人身上到這種程度。一股無力感襲來,過去他曾經輕易地讓她從教室離開,現在就連在螢幕之中也……

  此時,萩原發現畫面上有個東西在發光。

  天色轉暗的荒地附近,有某個東西正在發出朦朧的光芒。

  「月島。」

  他喊了她的名字的同時,她似乎也注意到那個東西。

  他把攝影鏡頭縮小到最近的地方,卻還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只能讓伊央走近確認。

  「小心謹慎地走近它。」

  來到緊要關頭,也只能以身犯險。

  伊央抱著鼠婦往光源走去。光線看起來是人造物品所發出的。伊央再靠近一點,立刻就弄清楚那是什麼柬西。

  「是自動販賣機。」

  被塗成一片鮮紅的那個東西,確實是自動販賣機沒錯。伊央整個驚呆了。奇怪原野中的自動販賣機顯得十分不搭軋。再走近一點,伊央發出讚嘆之聲。自動販賣機里有賣瓶裝礦泉水和攜帶口糧這些東西。

  萩原發現還有賣子彈時,皺起眉頭。不過,已經賣完了。究竟是一開始就賣完的狀態,還是有誰買走了呢……?

  『太好了。』

  伊央不知道是不是沒有注意到子彈,單純的感到開心。

  「你身上有錢嗎?」

  畫面晃了晃,原來是內心動搖的伊央把鼠婦弄掉了。

  『沒有。』

  萩原操縱鼠婦,確認自動販賣機的狀況。它不是投幣式,而是利用電子卡片等等感應付費的面板式。

  「這不是Delica嗎?」

  所謂Delica是這間學校獨創的電子錢包,正式名稱是Fredelica。這個名稱是由friend、order還有IC卡片等等的英文字所組合而成。

  雖說是這間學校的獨創系統,但也有可能被應用在其他地方。不過,如果是一開始就被設置於此的自動販賣機,應該就可以使用現金才對。只限Delica支付讓人感覺到這是有心人士的刻意安排。簡單來說,是為這個遊戲打造的東西。

  萩原突然看見伊央蹲了下來,正在把手伸進商品取物口。

  「不行啦。現在的自動販賣機沒辦法用這種方式偷東西。」

  「不、不是啦,我只是想先借一下……」

  「裙子翻起來嘍。」

  伊央回過神來,急忙把裙子整理好。雖在緊要關頭,道德感已然無存,看起來羞恥心還是有的。

  「月島,把蠕蟲靠上面板試試。」

  賓果!在伊央把鼠婦靠近面板時,自動販賣機起了反應。原來蠕蟲也對應電子錢包功能。接著,萩原的畫面也切換成支付畫面。

  「咦?我付嗎?」

  智慧型手機上顯示的是萩原的電子錢包戶口。

  「而且還貴得要死。」

  水和攜帶口糧的價格將近是市價的十倍。

  『呃,那、那個……』

  「我請你吧。」

  伊央接下按鈕後,匡咚一聲,保特瓶掉落到取物口。

  『謝謝。』

  看著伊央專心地喝著水,他放下心來。雖然兩人分隔螢幕兩端,但總覺得正共同體驗同樣的情感,內心感到十分溫暖。伊央喝完水,大大吐出一口氣,正當她想要再把保特瓶拿起來喝時,他看見她的動作停了下來。

  「再買一點帶著吧。」

  在萩原對她說話的瞬間,伊央手中喝到一半的保特瓶掉到地上。畫面映出她僵硬的表情。

  萩原急忙操作蠕蟲的攝影機。從昏喑的景色一轉,再次映出她因恐懼而痙攣的臉龐,掉在腳邊的保特瓶、深藍色天空、森林中的樹木……

  林間暗處有個女性的剪影。

  「別動,保持冷靜。」

  太大意了。只是在自動販賣機買到水這種小事,居然讓兩個人像個笨蛋似的喧鬧起來了。還對四周疏於防範。這可不是出門買東西,而是互相殘殺啊──

  距離大概多遠?伊央的身影毫無防備地曝露在自動販賣機散發的光芒之中。對方已經注意到她,正一聲不響地觀察著。

  「慢慢、慢慢地移動。先把槍拿出來。」

  萩原小心翼翼對她說道。

  『居然要用槍……』

  「不用開槍,只是嚇嚇她而已。」

  伊央顫抖著把手伸向槍。必須要向對方展示自己手中有槍。

  「眼神不要移開。一邊把槍指著她,然後慢慢躲到自動販賣機的陰影里。」

  對方半邊身子躲在陰影處。果然是個女性。看見她手裡舉著槍,令人感到毛骨悚然。果然和伊央一樣都有配槍。伊央和該名女性保持一定的距離,互相以槍指著對方。

  『是不是跟她攀談比較好……』

  「不行,不可以讓她看出破綻。」

  不能冒險。對方很可能在自己疏忽大意而接近的瞬間開槍。有必要就這樣躲在自動販賣機陰影處,持續威嚇對方。兩個人就這麼保持距離,以槍互相指著對方,僵持了一陣子。沒事的,這個距離,即使對方開槍也打不中。

  『手臂……』

  伊央的手臂正在顫抖。由於鐵環和槍的重量影響,她無法持槍太久。

  「還不行,槍還不能放下。」

  對方突然動了。毫無防備地從樹蔭處現身。她朝著伊央的方向慢慢放下槍。雖然看不見表情,但她或許是在展現沒有要交戰的意思……

  怎麼辦?該和她談判嗎?還是要逃呢……?

  萩原僅猶豫了一瞬間。但是,下一秒──

  某種爆炸聲劃破寂靜。

  「咦?」

  萩原發出愚蠢的聲音。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畫面上只看得到被打飛的女性,還有一片落英繽紛……

  剛剛的爆炸聲是槍聲。被子彈擊中的女子倒下,血花四濺。

  「月島……」

  『不、不是我。』

  「快逃!」

  『不是我開的槍。』

  「別管了,快逃!快點離開自動販賣機!」

  有第三者介入了。那個女孩被其他玩家擊中。接下來也可能開槍射擊伊央。特別是自動販賣機的光線太危險了。容易被人從黑暗中瞄準開槍。

  伊央撿起掉在地上的保特瓶和蠕蟲,跑進森林。

  跑了一陣子,伊央連滾帶爬躲進大樹的樹蔭底下。凌亂的呼吸迴蕩在森林之中。伊央拚命想調整好呼吸,卻泄漏了幾聲嗚咽。恐懼和緊張讓她汗濕全身。

  萩原也一樣全身是汗。如人偶般癱軟倒下的女孩身影烙印在眼帘之中。透過畫面傳來的是完全的惡意。

  這是真真正正的互相殘殺。以槍互相擊殺的死亡遊戲。

  然後,萩原發現一件事。伊央口中所說的有著大量貨櫃的地方並不是競技場。

  「這整片原野才是競技場。」

  已經有三十個玩家分布在競技場中──遊戲已經開始。

  *

  伊央內心的震驚難以平復。

  『都是我害死她的……』

  他聽見伊央抽抽噎噎、放聲大哭的嗚咽聲。

  「不是,不是你開的槍。不是你的錯。」

  萩原的聲音傳不進她耳里,伊央依然不斷哭泣著。

  「拜託你小聲一點。會被開槍的人聽見的。」

  聽他這麼一說,伊央努力壓抑哭泣聲。光只是互相以槍指著對方這件事就已對她造成很大的衝擊,再加上親眼看見有人當著自己的面遭到射殺。

  「那個人可能早就發現自動販賣機,占據自動販賣機四周為據點。」

  總之,萩原先跟她攀談起來。此時不得不持續將情報灌輸入腦海中。

  「我們和遭到槍擊的那個女生,都走進了那傢伙的地盤。」

  這應該是萩原的錯吧?弄清楚遊戲規則和狀況是萩原應該做的事。伊央可是真正地拚上自己的命。如果是這樣,萩原必須充分確保她的安全。這麼一說,剛剛的行動實在是太過粗心大意。萩原深刻反省著自己只是純粹因為感興趣而摻上一腳這件事。如果要介入,就應該滴水不漏地輔助她。

  遭到槍擊的是一個女生。那麼開槍的人究竟是男是女?假設這是個遊戲,其他玩家有可能和伊央一樣都是女性。但是這樣的觀察推測只是自己的期望。也極可能有武鬥派的男性參加。

  只不過,雖然說到底只不過是萩原的直覺,但他總覺得所有的玩家都是女性。從這個遊戲的細節設定來說,應該不會有運動能力突出的男性參加才對。這麼一來會破壞遊戲的平衡。

  ……等等。為什麼伊央會被選中來參加這個遊戲?難道她有什麼缺陷,才會被強迫參加這種奇怪的遊戲?要說有的話,就是──自殺未遂。搞不好其他玩家也同樣是自殺──

  是不是應該問問看呢?為什麼伊央會自殺未遂?這不是純粹因為感興趣才問的。終歸只是想弄清楚情況時所需要的情報。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她的聲音。

  『我是因為捨棄了一切才會來到這種地方。連教室、朋友和自己的名字都捨棄了。但是,真的來到這裡以後,開始覺得那麼做真的好嗎?當時的自己是不是還有什麼能做的、是不是還能再努力一點……』

  伊央雙手捂住臉哭著。

  『這一定是上天給我的懲罰。明明自己很清楚逃走的前方是不會有樂園存在的……』

  萩原在感覺無力的同時,極為後悔自己只是純粹因為有趣而參與遊戲。過去在教室里和她就沒什麼交流。僅是如此的交情,本來不應該跟她性命扯上關係。

  『一開始只不過就一點點,接著一點一點地錯開所在位置,不斷重複著一點一點逃離的動作。』

  萩原看著哭泣的她,心裡想著她怎麼會落到如此下場。不管何時都是班上的核心人物,總是帶著笑容的她,為什麼會身陷這樣的牢獄之中呢?明明和班上應該也有不少人和她意氣相投。

  『所以才會來到這種地方……』

  伊央抬頭,茫然望著天空。看著她這副模樣,萩

  原覺得自己無法為她做任何事。

  而且,這件事僅靠萩原一人背負也未免太過沉重……

  *

  子彈帶來的衝擊傳遍全身,下一秒,如斷線的傀儡娃娃般少女暈了過去。緊接著,血像落花般灘落。這個場景在腦中揮之不去。倒下的少女還活著。身上正在淌血痙攣的女孩──是伊央。

  「哇啊啊啊!」

  背上傳來的尖銳疼痛,讓萩原發出慘叫。

  「怎、怎麼了?有這麼痛嗎?」

  正用自動鉛筆筆尖戳他背部的鳴美嚇了一跳。

  「我還以為被槍打中了。」

  他人在教室里。桌上的平板電腦依然顯示著教科書的頁面內容。課堂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結束,教室已進入午休時間。

  「反正你一定又打電動打到七晚八晚的對吧。」

  幾位手裡拿著椅子的女孩站在鳴美四周。因為萩原平常會去食堂,所以她們打算把鳴美和萩原的桌子並在一起吃午餐。鳴美會拿筆刺他,應該是想叫萩原快點把座位讓出來。

  「吶,今天可以跟你們一起吃飯嗎?」

  「咦,咦,咦?為什麼?」

  鳴美驚訝地瞪大雙眼。

  「這,是沒差啦?你們說是吧?」

  鳴美看看女孩們,她們也困擾地點了點頭。

  「萩原同學中午有東西吃嗎?」女孩子這麼問。

  「我可不會分你吃。」鳴美開口說道。

  「我有帶自己的份。」

  他從書包里拿出攜帶口糧的餅乾盒。

  平常都坐在鳴美座位四周吃飯的,包含鳴美一共有四個女孩。萩原把自己的桌子並過去,在椅子上坐下。

  「你們不用理我。保持跟平常一樣就好。」

  「這傢伙是怎樣啊。」鳴美啐了一聲。

  「放心吧,我會跟上你們的話題,也會識相的適時做出一些反應。」

  「這才令人困擾好嗎!」

  鳴美皺起眉頭,打開午餐盒。其他三人看起來似乎也都是自己做的便當。因為萩原不肯讓出座位,所以坐法跟平常不太一樣,不過四個女孩子依舊邊聊邊吃著午餐。

  萩原偷偷瞄了一眼智慧型手機,看見人在森林裡的伊央正警戒著四周。這樣就沒問題了。基本上,她起床之後,只要不離開那個地方,幾乎就沒有什麼萩原應該注意協助的事。

  問題是她就寢的時段。在玩家們分散在原野之中的狀態下,不能毫無防備的曝露自己的行蹤。但是,由於對她而言,體力是最重要的,也不能不睡。

  所以,這段時間只能靠萩原直接操作蠕蟲來為她的安全把關。萩原搞了一個通宵,就是把攝影機調成夜視模式,協助警戒。

  此刻通宵的疲勞感累積在萩原身上。但是,他也很清楚,跟命懸一線的伊央相比,他這點勞力付出根本不算什麼。不過,這睡眠不足的問題令人無能為力。還有資金方面的問題。當然幫伊央購買物資是天經地義的事,但是以現實面來講,要是資金告罄就會引起大問題。

  而且,之後的任何行動都要更加謹慎。現在萩原和她已成命運共同體,只能靠自己一人來承擔這些責任。心裡這麼一想,感覺整個身體似乎有千斤重。

  嘆口氣,抬起頭之後,鳴美火速移開視線。總覺得整個氣氛似乎因為萩原的存在而變得很不自然。即使如此,萩原還是靜靜觀察著教室中的氛圍。男孩們幾乎都是去學校食堂吃,所以剩下來的只有小貓兩三隻。另一方面,女孩們幾乎都在教室里。然後分成四個小團體度過午餐時間。

  在萩原眼中卻像是開了一個大洞。是否真的無法將失落的拼圖碎片還原到這間教室中呢?把人在螢幕另一端的她接回這間教室之中……

  「……這是命運的安排吧。」

  這聲音喚回萩原的注意力。

  「咦?」

  他發出驚詫之聲,惹來鳴美一陣白眼。

  「免了,你可以不用勉強加入我們的話題。」

  「鳴美,沒關係啦。」女孩帶著苦笑看向萩原。「我們在聊鳴美國中時代去迪士尼樂園的事。她說去的時候,巧遇國小同班的男同學。」

  「在鳴美去玩的那天,那個男生也同時去了同一個地方,你不覺得這個簡直就是命運的安排嗎?」

  坐在萩原旁邊的女孩也露出微笑。

  「這才不是什麼命運。這件事可以用機率來說明。首先,大前提是鳴美在去迪士尼樂園之前,完全沒有意識會見到那個男孩這件事是關鍵。」

  萩原看向鳴美繼續說道。

  「鳴美認識的人,並不只有那個男孩。還有以前的朋友、親戚、不太熟的朋友等等,人數眾多。此時,問題就出在,不管是遇到這些人里的哪些人,都會感到是命運的安排這件事上。像剛剛提到計算的話題,迪士尼樂園裡存在認識的人的機率大概是百分之五十。也就是說,樂園範圍內……」

  「你很沒有夢想耶!」鳴美用力敲著桌子。「我一點都不想聽你的說明,而且你也超不識相,拜託你閉嘴。」

  「好了好了。」

  女孩們安撫著鳴美,按下平板電腦電源,打算換個話題。螢幕上播放著學生會的校內廣播。

  『那麼,暑假即將來臨……』

  畫面中出現的是學生會長的半身影像。背景是由綠化委員所管理的花圃,五彩繽紛的花朵盛開其中。不過,學生會長人比花嬌,散發的耀眼光芒更引人注目。

  椎名流華。絲毫不亂的長直發、控制得宜的微笑以及如寒冰般的雙眸。透亮的聲音、修長纖細的體態。任誰都會說她是個完美的存在。

  附帶一提,副會長也是個美人胚子,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時候,所有的目光都會集中在她們身上。但是,令人在意的是,最近都不見副會長身影。萩原很在意這件事。他個人還是覺得副會長那帶著人類溫度的表情比較吸引人。

  『暑假中最重要的活動就是學園祭了,不知道大家是不是都已經決定好要表演什麼了呢?我的心愿是能與大家共同度過足以留在記憶中的愉快時光。』

  「好漂亮喔。」女孩們紛紛這麼說著。

  「嗯,真的是個美人呢。唉,雖然還輸我一點啦──」

  鳴美瞥了萩原一眼。

  「你不是說會識相地做出些反應嗎!」

  鳴美再次敲了敲桌子。

  「我說鳴美啊。」

  「啊?」

  鳴美威脅恐嚇著萩原。

  「學園祭負責人那件事,就由我來做吧。」

  *

  「還好嗎?」

  走進社團辦公室,萩原對著螢幕中的伊央問道。今天不是社團活動的日子,辦公室里沒有人在。

  『沒狀況。』

  聽見萩原的聲音,伊央放心地吁出一口氣。在之前的衝擊過後,她也恢復得差不多了。這麼一來,她也應可以再次四處走動看看。而黃昏就是最佳時段,這個時段既不如日正當中時引人注目,也不會太過昏暗。

  「趁現在稍微四處走動走動,其他地方應該一定也有販賣機。」

  他們需要販賣機來補充物資。昨天那個販賣機已被敵方發現,再去一趟的風險太大。雖然也可以在舉槍互相牽制的狀況下購買物資,但這只不過是紙上談兵。對方很可能會開槍,即使被打中的機率很低,這種可能性還是存在的。不管機率多低,都不想讓她以身犯險。

  「小心一點,不要發出聲音。」

  伊央走出森林,壓低身子前進。整片荒地上長滿了茂密的雜草一類的植物,要藏身其中前進並不是問題。

  萩原隔著螢幕觀察周遭景色思考著。伊央人到底在哪裡?從植物生長狀況看來,可以得知是在日本國內。該不會是哪個深山裡的廢村?聽說現在有些已高齡化、無法延續下去的村落等等地方都已被輕易捨棄。理由是與其耗費資金去維持因豪雨或大雪而被孤立的村落的生命線,不如讓他們遷居還比較有效率。

  「月島,你只要專心向前走就好。我會負責警戒四周。」

  萩原一邊顧慮她身上的負重,一邊思考。在協助伊央進行遊戲時,他內心出現一些疑問,總覺得這個遊戲該不會其實並沒有設計得很完整。比如說,就算把槍和刀交給伊央,命令她「殺人」,她真的辦得到嗎?如果真的是要她們互相殘殺,應該還有其他更適合的方式才對。

  這麼一來,遊戲真正的目的可能不是讓她們互相殘殺這件事。但是,在已目擊有人遭槍擊的場面之後,這樣的想法是不是太樂觀了呢……?

  果然關鍵還是第二個條件,既不是成為最後一個號碼,也不是持續不斷自殺下去的遊戲結局。只能想辦法找到第二個條件了。

  伊央且休且

  走,在太陽完全下山的同時,找到了自動販賣機。

  除了有賣水和攜帶口糧之外,還有賣放在膠囊內的內衣和已經顯示售罄的子彈。

  「總之先買下來吧。你也可以買內衣。」

  『可是……』

  伊央一臉困擾。

  「只要有新東西就買看看,這也是攻略遊戲的小秘訣。月島什麼都不用擔心,你只要把我當成贊助人就好。」

  伊央用蠕蟲買完物資之後,她用樹枝及樹葉蓋住販賣機,遮出泄漏出來的光線。

  「我們暫時以此處為據點,四處搜索看看吧。」

  隨便亂闖只會更加危險。萩原對伊央下達指示,讓她到離販賣機稍遠處的闊葉樹樹蔭坐下。

  在久違地取得食物之後,她的身體狀況和精神方面似乎都恢復過來了。雖然一開始她有點食不下咽,不過飢餓感已經回來了。這也代表伊央已經漸漸適應這片奇異的原野。

  「你可以用水洗一下頭髮和身體,你在洗的時候我不會偷看的。」

  『你到底是誰?』

  伊央看向他,似乎對於蠕蟲的另一端產生了興趣。

  「我是高中生,跟月島一樣是一年級。」

  萩原坦白回答,不可能一直瞞得下去。

  『你為什麼會知道我的事?』

  伊央整理了一下凌亂的制服。

  「因為我讀了說明書。」

  『這樣啊。』

  伊央閉上眼。萩原為了不冷場,有意無意開口說道:

  「學校里再過不久會有活動,我成了決定活動內容的負責人。」

  『當活動負責人很辛苦吧。』

  「我啊,一直以來都逃避著這種麻煩事,所以現在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心裡覺得搞不好自己以前其實不太了解自己的班級。」

  『這一點大家應該都一樣吧。』

  「我是不是應該更融入班級呢?」

  如果以前能夠再接近班上組織的核心一些,是否就能避免伊央消失呢?是否就能注意她有什麼不尋常呢?

  『你也可以從現在開始做起啊。下點功夫去募集大家對活動的意見之類的。』

  「比如呢?」

  『比如……有人提出不錯的意見,就送他刮刮卡之類的。』

  「這是要我用獎品來釣人嗎?」

  萩原和伊央的視線隔著螢幕遙遙相對,笑了起來。

  『總覺得好令人懷念。』

  「……想回去嗎?」

  萩原的提問只得到一片沉默的回答。伊央把眼神聚焦在遠方。

  『我想起一片景色,那是美麗的學校里的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地方。』

  「喔?」

  『學校中庭里有一個花圃。中庭里開滿五彩繽紛的花朵,不過在中庭北邊的校舍與校舍之間,有個勉強只夠一人通過的小空間,那是個陽光照不進去的陰喑小巷,當時我的內心感到一陣不安,甚至想調頭離開,不過還是又努力了一下往前走去。結果,突然來到一個開闊的空間。』

  伊央閉上眼。

  『第一次看到時,我的目光完全被那個地方所吸引。感覺被一道和煦光芒給包圍住。腳邊四散著閃閃發光的石頭,還開著很多花。甚至還覺得好像到了別的世界一樣……我真想再看一次那個景色。』

  萩原心想,學校里有這種地方嗎?

  『每當有煩惱的時候,我都會去那個秘密基地。』

  「煩惱?戀愛之類的?」

  不管什麼時候,女孩們的話題總是圍繞在戀愛上。

  『應該也有吧。小時候我一直認為我會遇到命中注定的人,然後跟他結婚。不過,慢慢變成大人以後開始有點擔心,就算真的遇到命中注定的人,我會注意到他嗎?』

  伊央抱膝坐著,下巴擱在膝蓋上。

  「很像女生會想的事,不能就把結婚的對象當成是命中注定的人嗎?」

  『女孩子呢,跟男孩子不一樣,在戀愛里是很膽小的。雖然心裡一直想著,白馬王子總有一天會出現在自己面前,但是這個總有一天也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搞不好早就已經出現了呢?之類的。』

  伊央的眼神隔著畫面看了過來,萩原儘可能想幫她解決煩惱。

  「機率論可以為這個問題找出明確的答案。」

  『?』

  「該怎麼做才可以將能夠與最優秀的人結婚的機率拉到最高呢?首先,先預估自己的人生之中,會有多少男孩和自己發展成交往關係,或是與交往差不多的關係。假設有一百個人好了,其中有百分之三十七,也就是三十七個人是你必須甩掉的人數。順便告訴你,百分之三十七這個數據,是用一去除以自然對數的底數所得到的。」

  『……喔。』

  「接下來,從第三十八個人開始,你要把每個遇到的對象拿來和之前的三十七個人做比較,在遇見『條件贏過過去所遇到的所有人』的時間點結婚。也就是說,一開始的百分之三十七的人是用來收集情報,再以這些情報作為判斷標準,從百分之三十八之後的人當中挑選結婚對象。在機率論上,這是最好的挑選方法。」

  這本來應該是個完美的答案,伊央卻不知為何繃著張臉。

  『才不是這樣。』

  「你是說我的計算有問題嗎?」

  『不是啦。』

  她淺淺一笑,閉上眼。

  『該睡了。』

  片刻之後,伊央閉著眼睛說道:

  『不睡的話,我的贊助人可是會生氣呢。』

  *

  夜裡照舊是由萩原負責警戒四周,時間來到隔天。

  體力差不多也到極限了。只靠自己一個人來守護伊央,負擔還是太沉重了。萩原的疲勞程度和伊央的安危程度息息相關。

  下課之後,萩原對班上同學們說,希望能夠占用大家一點時間討論一件事。因為事前有先跟鳴美和緋香里打過招呼,所以稍微一叫大家就留下來了。

  萩原站在電子黑板前。有什麼事要決定時,只能像這樣在教室之中直接討論。在論壇等等網路平台討論,不論好事壞事都一樣。再有力的話語也只不過是船過水無痕,什麼事都不會有結論。

  「我想跟大家談談。」

  萩原簡潔地起了話頭。

  男同學們對於萩原居然主動擔任會議主席一事,全都是一臉意外。萩原的眼神和帶著滿臉笑意看向他的緋香里對上。緋香里或許希望能夠透過此次的討論,讓萩原更關心班上的事也說不定。

  「我整理了論壇里的討論內容,你需要嗎?」鳴美舉手。

  「不,不需要。等一下我會徵求大家的意見。喔,對了,有沒有人要刮刮卡?」

  「你這傢伙在說什麼鬼東西啊?」

  被鳴美瞪了一眼,萩原清了清喉嚨說:

  「總之,那件事等等再說。」

  學生們全都一臉茫然,面面相覷。

  「我想談的是關於──月島伊央的事。」

  教室里的時間彷佛瞬間暫時停止。比其他人早一步會意過來的鳴美,砰的一聲站了起來。

  「搞什麼?你為什麼突然提起這種事?」

  「在你來說就只不過是這種事?」

  萩原迎上鳴美帶著攻擊性的視線。

  「她都已經離開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沒有吧,有必要嗎?」

  「我認為有。」

  月島伊央從這個教室里消失之後,沒有任何人去碰觸教室中出現的空洞。大家應該只有在類似小論壇的教室角落,才敢低聲臆測事情全貌。

  「你想談什麼呢?就算談了,也不可能知道原因。」

  這句話是由神情悲傷的緋香里口中說出。

  男孩子們彷佛迎合著緋香里的話一樣,說話聲此起彼落。伊央的事是一年七班的傷口。大家都不去觸碰它,僅等待著它自然痊癒。

  「坦白說,我跟她不是很熟。而她就在這種狀況中香消玉須。雖然我不知道原因是什麼,但我一直在想,當時是不是有什麼是我們可以為她做的?」

  「夠了吧你!」

  本田遼一大聲喊道。萩原記得他以前常常在教室里和伊央說話。個性溫柔、給人印象很好的她,在男孩間也十分受歡迎,人群中經常可以看見她的笑容。

  「事到如今,你可以不要再挖大家的傷口嗎。」

  「這可不是什麼可以拿來深究的事吧。」

  其他男孩也開始怒聲四起。

  「假設……如果可以時間回到她消失之前,你們會怎麼做?」

  班上的同學聽了萩原的話,全都一臉困惑。

  「萩原同學,班上的每個人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緋香里伏下視線,淚水啪嗒啪嗒滴落桌面。

  「但是,回不去了!時間是不會倒流的。討論這個一點意義都沒有。」

  鳴美丟過來的視線中充滿攻擊性。

  萩原眼見教室中的氛圍,心裡這麼想著。伊央消失的原因果然不在這個班級裡面。大家想起伊央的事時都會心生難過,又或者對於讓大家想起她的萩原感到憤怒。這些情緒看起來都是出自真心。

  他心想,這次一定能把事情做得更好。

  「我知道月島伊央人在哪裡。」

  教室里的氣氛再次凝結。之後的說明變得十分輕鬆。已經停止思考的同學們就只是聽著萩原所說的話。內容提及她被捲入某個重大事件、無法向學校以外的人求助、以及只能靠同學自己幫助她的事。

  「透過蠕蟲可以看見另一邊的世界。我認為大家都能透過我的手機協助她。希望大家伸出援手。」

  大家都好像失了魂似的動也不動。他們還不明白萩原的言行的意義。

  「我們應該有義務要幫助她。」

  萩原拿出智慧型手機。畫面上顯示著伊央的身影。

  「緋香里。」

  畫面太小,沒有辦法讓所有同學都看得清楚,所以萩原把緋香里叫過來。緋香里雖然也十分困惑,還是走近萩原面前,看了看智慧型手機。接著她瞪大了雙眼。

  「伊央?真的是伊央……」

  確認畫面上的人物是伊央之後,緋香里用雙手捂住臉。大家站了起來,口中都呼喊著伊央的名字。

  「你得用訊息功能才行。」

  緋香里在萩原的催促之下輸入訊息內容。

  《是我,我是聖澤緋香里。》

  訊息內容透過蠕蟲的人工語音被播放出來。聽見這個訊息,伊央杏眼圓睜。

  《大家都在場,正隔著螢幕看著一切。一年七班的所有人都在這裡。》

  這是一種本來大家已經失去的月島伊央與同班同學的重逢。

  「就是這麼回事,七班會同心協力幫助你的。」

  萩原拿著智慧型手機,悄悄對她說道。

  畫面中的伊央,表情五味雜陳。

  她臉上表情的複雜程度,萩原應該一輩子都忘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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