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4 終盤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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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型鼠婦看起來似乎緊緊吸在人的肩膀上不放。同學們都不敢看向它蠕動的觸手和滴落的血跡。鏗地一聲,有個鐵塊掉落地面。

  「子彈似乎已經取出。」

  月島伊央撿起子彈的碎片。

  包括伊央一行的一年七班的同學們,現在都在校舍西側二樓的某間圖書室里。

  「不知道麻醉有沒有起作用。」

  聖澤緋香里輕輕撫著正在接治療的女同學的額頭。在校舍中遭到玩家襲擊的七班,有兩位女同學中彈,所以才逃到這裡來。會選擇在校舍內避難不離開,是因為必須要找個地方進行治療才行。

  由於電子書籍愈趨普遍,所以不需要太多空間擺放書籍,但現在對七班來說倒是個絕佳的防守之地。他們只留下一個出入口,剩下的全用書架之類的家具封鎖起來,所有窗戶上的百葉窗都拉了下來,隨時有人負責看守。

  等到兩位傷者的治療結束後,伊央吁出一口氣。

  「還有沒有其他傷者?全班同學都到齊了吧?」

  「除了萩原和鳴美以外都在。」

  緋香里的回答讓伊央的心臟噗通地狂跳了一下。不知道他是不是平安無事呢?雖然她很想見見萩原和鳴美,但心裡卻也因為見不到面而鬆了一口氣。

  「操場果然很危險。好一段時間之前還聽到槍聲從那邊傳來。」

  緋香里從百葉窗的縫隙看著外頭。已經有陣子沒有聽到槍聲了。或許是金剛真澄以身犯險的直播,帶來了短暫的平靜。

  「可是我們一直待在這裡也不是辦法。」

  本田邊喝著冷水飲水機的水,一邊開口說道。這間禁止飲食的圖書室里,雖然有廁所,但其他什麼都沒有。沿著走廊前進的話,有個設有自動販賣機的休息區,但是那裡太無防備了。而且,自動販賣機除了果汁之外,頂多也只有小點心之類的東西而已。

  「但是還有其他適合的地方嗎?」

  緋香里走了回來。時至黃昏,圖書室里還是儘可能只開最少盞的燈。不能透露任何有人的動靜。走廊和窗邊都有同學把守,伊央也做好隨時可以採取行動的準備。圖書室內的時鐘上的指針,就在這緊繃的氣氛下前進著。

  「我想校舍里應該還有別的班級在。隨便亂跑也很危險。」

  女同學看著傷者說道。七班的同學移動時也必須搬著她們一起走。

  「去宿舍如何?」

  緋香里說道。宿舍有金剛在。由於她身上並未散發像椎名流華或高槻里美的冷傲氣質,所以頗受學生們仰幕,還被喻為學生會裡的療愈系角色。或許向她靠攏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反正都要離開校舍,去大街怎麼樣?」

  本田說的是購物中心。確實如果去了購物中心,就不用擔心物資的問題。然而,也因為如此,其他人也很可能會往那裡去,危險度大大提升。

  「吶,伊央同學有什麼想法?」

  緋香里對著正在操作智慧型手機的伊央問道。

  「我認為最基本的應該是儘可能不要四處走動。」

  理由是因為子彈。校內各處散落著近千發的子彈,因而有發生激戰的可能,但是槍擊事件應該會逐漸平息下來才對。原因就是子彈發數的減少。隨著時間過去,子彈被消耗之後,交戰應該也會隨之減少。

  「而且,雖然通訊功能不能用,雷達好像還可以用。」

  智慧型手機的畫面上有很多的光點聚集在一起。這些光點是圖書室里的伊央手中的子彈。回到學校以後,通訊等功能一切停擺,不過雷達和治療功能倒是恢復了。只要有雷達,可預測到某種程度的危機。

  「會不會有人來搶我們的子彈?」本田問道。

  「襲擊玩家搶奪子彈這種事太沒效率了。」

  沒有人有把握能搶到比自己用掉的更多的子彈。所以、交戰情況到底還是會逐漸平息下來。

  「總之我們先談談吧。」

  在緋香里的號召之下,同學們聚集起來。

  「在討論今後該怎麼做之前,首先我對各位有個請求。」

  伊央的視線落在同學們身上。

  「希望各位把自己手中的子彈交給我。」

  伊央說完這句話,沉重的沉默流淌在圖書室內。眾人臉色發青,無法動彈。在這樣的氣氛中,伊央只是一味地等待著。

  緋香裡帶頭站了起來,從口袋拿出子彈,放在伊央手掌上。接下來幾個女同學也效法緋香里,把子彈交給伊央。本來猶豫不決的男同學也放手把子彈交了出去。

  伊央將收集來的子彈放在桌上,從槍套中把槍拔了出來。旋開彈膛,一發發地把子彈裝了進去。七班的同學僅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行為。

  伊央把剩下的子彈插進皮帶上的套子裡,接著淺淺地吁出一口氣。

  「我在螢幕另一端的時候,第一次能夠客觀地觀察教室里的生活。我覺得大家都只會做表面工夫,心靈上是沒有任何羈絆的……」

  同學們聽了這段話,全都低下頭來。也有同學全身發抖。

  「但是,回到學校以後我發覺一件事。」

  伊央對眾人露出笑容。

  「我發現自己會說出大家只是做表面工夫這種話,是因為當時的生活太幸福了。」

  那曾是間充滿溫情的教室。是自己沒有發現,才讓自己失去了重要的容身之處。

  「伊央同學。」

  緋香里垂下視線。

  「因此,至少我可以在這裡贖罪。我們不能失去所有的東西。」

  所以,為了保護重要的東西,即使要開槍殺人她也在所不惜。

  *

  深夜時分來臨之前,學校里的時間悄悄地流逝著。

  連半聲槍聲都沒有響起,這是競技場迎來的暫時沉默。

  「沒問題,雷達沒有反應。」

  走在背後的緋香里開口說道。

  伊央和緋香里一起在夜晚的校舍中前進著。由於糧食問題不能置之不理,所以大家決定先由伊央出外勘查。但是因為必須有人協助注意雷達狀況,所以緋香里以班上代表的身分跟了出來。

  最後得知雷達偵測範圍僅區區幾公尺,十分狹小,在索敵這方面是幾乎派不上用場。服裝打扮幾乎沒有什麼影響。雷達出現反應時,大概也差不多已進入可進行槍擊的範圍內了。那麼,究竟是為了什麼才留下雷達功能?

  在走廊上走了一會兒,兩人來到一個空曠的空間。這裡是設有簡單的沙發的談話區。自動販賣機正散發著冷冽的光芒。

  「等一下,我買點東西。」

  緋香里把智慧型手機貼上自動販賣機的面板,買了一瓶運動飲料。保特瓶掉下來時的咚咚聲響令人膽顫心驚……沒事,沒有人。

  自動販賣機里還有巧克力,不過才買了幾份就賣光了。可能還有其他學生也使用過這台自動販賣機。伊央進一步地看了一下自動販賣機,放下心來。

  「怎麼了?」

  正在把商品放進簡易背包的緋香里抬起頭問道。

  「沒事啦。」

  因為自動販賣機里沒有賣子彈所以鬆了一口氣,這句話她說不出口。

  「這些可能不夠。」

  緋香里看著已售罄的巧克力,搖了搖頭。光靠小點心這點東西,是無法填飽大家的肚子的。緋香里又提出另一個令人在意的問題。

  「Delica里的錢不是無窮無盡的,而且我們還支付了高昂的治療費給沃姆。」

  如果再有人受傷,大家手上的金錢可能就會見底。

  「不過,我想其他班級應該也有同樣的問題。」

  應該還有其他跟伊央班上一樣潛伏在校舍里的班級。他們理應也不會隨便開戰才是。但是她們並不知道校舍里有多少人。也不清楚前往宿舍或購物中心避難的人數大約有多少……情報太少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未知是一件這麼令人痛苦的事。回想起來,在那個競技場裡還能保持鎮定,都是因為螢幕這一端的大家將情報傳遞給她的緣故。即使並不完全是出自於善意,也不是什麼負面的行為。

  「要回去嗎?」

  「我想再看一下情況。」

  再一下子,即使不多,伊央仍想多取得一點情報。就算之後要逃往金剛所在的宿舍區,也必須先調查逃亡路線的安全性。

  伊央和緋香里小心翼翼地走下樓梯。來到下一個樓層之後,緋香里先探頭看了一下走廊。

  「伊央同學,你看。」

  緋香里對伊央招了招手,她走過去一看,走廊前方堆著一大堆書桌。

  「那個應該是防衛線吧?」

  有其他班級在。而且還築起一道防衛線試圖阻止敵人

  侵入。看著被封鎖的走廊,雖然內心感到一陣恐懼,但是那道防衛線也代表沒有要發動攻擊的意思。如果有具攻擊傾向的玩家在,才不會去築起什麼防衛線,應該早就潛伏在暗處等待開槍的時機了。

  「不知道是哪班呢。」

  伊央盯著走廊。走廊的某個角落完全被防衛線封住了。由於另一邊沒有逃生口,完全就是個死胡同。

  「這一區是二年四班到二年六班的教室。」

  這麼說來,有很大的可能性是這三班的其中一班逃進了封鎖線中。由於二年四班和六班的玩家早就捨棄沃姆,所以如果是四班、五班、六班其中一班的話,有三分之二的機率是沒有槍的。那么子彈呢?明明沒有半支槍,他們會慎重地把子彈收好嗎?

  「…………」

  「怎麼了?」

  緋香里一臉狐疑。

  「讓沃姆過去看看好了。」

  「很危險耶。」

  「儘可能想多取得一些情報。」

  伊央用智慧型手機操縱沃姆鑽進防衛線的縫隙,開始活動。沃姆的影像功能已經停擺,但雷達功能還可以使用。可以用來偵測沃姆周遭幾公尺範圍內是否有子彈。

  沃姆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地在陰暗的走廊里前進著。

  「拜託你了。」

  伊央把沃姆交給緋香里操縱,自己則舉起了槍。沃姆不能被搶走。如果走廊上有人出現,她只好反過來利用那道防衛線,開槍射擊,再抓住空檔回收沃姆。

  雷達沒有任何反應。就雷達偵測範圍來看,她們無法讓沃姆去調查所有的教室,但目前是沒有子彈的。

  「是不是差不多該住手了……」

  緋香里的呼吸十分凌亂。伊央點點頭,把沃姆叫了回來。沃姆即將再次通過防衛線時,它卻被卡在縫隙之間。沃姆的腳動個不停,卻構不到任何地方。伊央沒辦法只好伸手想把沃姆抓回來,手卻構不到。

  「……差一點點。」

  在她抓住沃姆的瞬間,防衛線的桌子發出砰的一聲。伊央和緋香里大吃一驚,彼此對望了一眼,僵在原地。

  兩個人等了一會兒,發現沒有任何異狀。伊央回收沃姆之後,離開防衛線。

  「可能沒人。」

  她們和防衛線拉開一段距離之後,緋香里開口說道。

  「……有人喔。」

  伊央拉著緋香里的手在走廊上前進著。她聽到了細微的開門聲。有人正在觀察她們的行動。不能刺激他們。安靜地、慢慢地離開現場。

  回到樓梯口,伊央稍微猶疑了一下。

  「不回去嗎?」

  「去餐廳看看吧。搞不好會有糧食。」

  餐廳採用全自動系統,只要購買餐券就可兌換一盤熱騰騰的餐點。平常是由打工的學生操作裝置維持餐廳的運作。採用球體系統的這所學校中,所有的店員及客人都是由學生們擔任。

  「我覺得回去比較好。」

  「再一下子。總是得找時間調查的。」

  伊央催促著緋香里,移動到餐廳所在的樓層。在黑暗中只靠緊急照明的燈光前進是一件令人很焦躁的事。這棟校舍已不是伊央熟悉的地方。沒想到光只是帶進槍這個元素,這個地方居然搖身一變成為一個這麼冷清的地方。

  正在通道中前進的伊央,突然嚇得退了一步。她本來以為地板上流著的是血,沒想到只是用噴漆噴的「禁止進入」的文字。

  「走吧。」

  沒道理都到這裡了還回頭。再往走廊前進幾步,又看到一個丁字路口被防衛線給封鎖了。餐廳的出入口已經被人堵了起來。

  用桌子和架子搭起的防衛線,被以鐵絲和封箱膠帶結結實實地固定住了。而且上面還插著幾支應該本來是放在餐廳里的簽子和叉子,用來恫嚇侵入者。通往餐廳的出入口雖然有好幾個,但是應該全部都像這樣被封起來了吧?如果是這樣,代表現在死守在餐廳里的學生們動作比其他學生來得快。他們預料到這將是一場漫長的戰爭,火速地占領餐廳為據點。

  這麼一來,餐廳是進不去了。不過,反過來說,他們也出不來。這個時候,緋香里突然輕輕地戳了戳伊央的側腹。

  ──糟了。

  伊央躲在擺放在防衛線旁的觀葉植物的陰影處。雷達有反應了,智慧型手機的畫面上顯示出幾個光點。剛剛全副心神都放在餐廳上,注意力有些渙散。

  她跪著看向陰暗的走廊,有個人影出現了。那個人將把整個身體貼在牆上,正在觀察這邊的動靜。她手裡有槍。

  「我們還有路可退嗎?」

  伊央舉起槍,對緋香里問道。

  「再走一小段路,在走廊那裡轉個彎之後,有個設置在建築物外面的逃生梯。」

  緋香里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我們一步一步慢慢撤退。她絕對打不中的。」

  在這麼暗的地方,她應該連瞄準都沒辦法才對。兩個人以匍匐在地的姿勢往後退去。

  「……吶。」

  有聲音傳了過來。

  「是你們把餐廳封鎖起來的嗎?」

  「不是,我們也是進不去的那一方。」

  伊央一邊讓緋香里先逃走,一邊回答對方。

  「我說,要不要把餐廳變成非交戰區?」

  這個提案倒挺令人意外。

  「再這樣下去,只有校舍這邊的學生會開始進行無謂的紛爭。至少就算只有在食物方面也好,讓大家過點像人的生活。」

  「我也這麼想。但是這個狀況……」

  伊央在與對方談話的時候,一邊也徹底地注意著背後。利用對話引開注意力之後,再從背後發動攻擊,這是很常見的戰術。

  「餐廳里是三年級的班級,手裡有槍。」

  緋香里輕輕敲了敲伊央的背。看起來是已經確保了逃生路線。

  「我贊成非交戰區這個提案。但是,我無法和你聯手解除餐廳的封鎖。」

  伊央說完以後,整個人藏身到通道之中。

  「逃吧。」

  她一邊跑,心裡一邊想著。剛剛那個聲音她有聽過。會記得也是理所當然的。玩家們在舊競技場中可是曾經進行過密切的交流。接下來在回到學校之後,彼此都微調著自己的目標,然後再度交鋒。

  打開門,來到外頭之後,伊央的裙子隨著潮濕的風飄動著。伊央對緋香里點點頭,踩著逃生梯往上狂奔。她舉著槍來到逃生梯的最頂端。

  「沒問題。」

  伊央將槍口對著四周,確認此處是安全的。緋香里打開鐵欄杆門,走向屋頂。

  「看得見星星呢。」

  緋香里仰望天空,吁出一口氣。看了看智慧型手機,上面正好顯示著凌晨零點零分。今天早上剛回到學校,這漫長的一天終於要過去了。

  她在內心祈禱著,希望所有帶著惡意的情緒都已經隨著子彈全數消耗完畢。隨著子彈的減少,惡意也會減弱,接下來希望能夠以理性和話語填滿這些空隙。

  此時,伊央的耳朵捕捉到一些細微的聲響。

  伊央看著智慧型手機,整個人僵在當場。

  「快蹲下!」

  她把緋香里護在身下,當場滾了一圈,順勢舉起槍,卻沒有看見半個人。只有一片黑暗。但是,伊央腦袋一片混亂,瘋狂地尋找著應該舉槍射殺的人物。但是,沒有人,沒有看到任何人──

  鏗地一聲,某個東西在水泥上彈了起來。

  「伊央同學,你看這個。」

  緋香里把從空中掉落的那個東西撿了起來。在她手掌心上的,是子彈。

  伊央站了起來,她的視線掃向周圍各處。有許多光點正在落入學校,那些全是反射著月光的子彈。

  她立刻意會過來,這些全是今天被擊發的子彈。

  簡單來說,在這個競技場中的子彈發數也是不會減少的。

  ──惡意,並不會減弱。

  *

  萩原悠人的意識在夢境與現實之間擺盪著,載浮載沉的感覺一直重複著。他覺得自己好像抱著什麼人。每當自己快沉下去的時候,他就會拚命地抓住這個人。

  混濁的意識就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樣。中槍的前園茉奈、開槍的櫻木環奈,這些影像片段全融成濃稠的液體,化為一個漩渦。

  ──她欠我一個人情。

  他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金剛的聲音。

  在進入這所學校之前,我就已經知道這個人了。她總是獨自一人坐在公園一角的長椅上。不管誰跟她說話都沒有反應,但是在給了她幾次麵包和點心之後,就開始變得跟我親近起來了。她看起來似乎有很多煩惱,但是我沒有問。這所學校還是我推薦她來的呢。

  我告訴她這個地方可以讓她逃離對她造成傷害的一切。還跟她說我會先進學校等她……

  結果是被食物收買了嗎?萩原感到十分傻眼。他慢慢開始清醒過來,接著讓他很緊張的是鳴美和羽留奈。

  鳴美同學沒事。羽留奈不也就在那邊嗎……

  他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蠕動。

  在那之後,萩原的意識又微微下沉,在黑暗中飄蕩了一陣子之後,再次清醒過來。呼吸困難和口渴的感覺讓他睜開了眼。他看見水泥天花板和牆壁。他甚至誤以為這是自己的房間,但其實並不是。

  「你終於醒了。」

  他往旁邊一看,金剛就在他身邊。

  萩原被安放在氣墊床上。掀開蓋在身上的毛毯,他發現自己滿身大汗。這裡是一間大約六張榻榻米的房間,裡面空無一物。他突然回過神來,看了看自己的腹部已被纏上繃帶。覺得身體很重,有種麻麻的感覺,腹部也隱隱作痛。

  「這裡是?」

  「宿舍里的空房間。是我們把倒地的你搬到這裡來的。可辛苦的呢。」

  金剛微微一笑。

  「在那之後,我……」

  「幾乎睡了一整天。傷口似乎裂到側腹部,後來你就因為出血性休克失去意識了。我們用櫻木環奈的沃姆幫你做完急救處理之後,才把你帶來這裡的。傷口似乎並不是太嚴重,所以治療費也很便宜。」

  「……你一直待在我身邊嗎?」

  半夢半醒之間,他覺得自己好像一直聽見金剛的聲音。

  「因為我曾經聽說過,在這種時候呢,如果不跟傷者說些什麼,傷者會腦死還什麼的。」

  「對了,環奈呢?還有前園……」

  前園茉奈中槍的場面在腦海里一閃而過,萩原板起臉孔。這次不是隔著畫面,而是在現實中親眼看見有人中槍。

  「前園茉奈沒死喔。中槍之後就跑了。」

  在那之後,金剛一行人就在操場幫已失去意識的萩原進行治療的樣子。接下來在尋找避難地點時,金剛選擇了宿舍。

  「校舍亂成一團,不是個好選擇。而緊鄰體育館的社團大樓也很危險。購物中心太遠了。這麼一來,只剩下這裡了。那兩個人也很擔心你喔,一直說你的體溫不停往下掉,好像快死了。所以脫了你的衣服,還幫你取暖。」

  此時,房間的門開了,羽留奈走了進來。她看見已經恢復意識的萩原,吁出一口長長的氣。金剛說了一句:「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拍拍羽留奈的肩膀便離開房間了。

  視線游移不定的羽留奈走近萩原身邊,將保特瓶遞給他。喝下一口保特瓶里的水,令人感到異樣冰涼的水流進胃裡。

  「謝謝你們救了我。」

  「別在意。」

  萩原撐起身子,感覺似乎逐漸恢復了,腹部傳來一陣疼痛。

  「鳴美呢?」

  「正在宿舍里找看看有沒有你們班的同學在。」

  「那櫻木環奈呢?」

  「她沒有跟著來這裡。」

  似乎沒有讓其他學生知道金剛和環奈之間的關係。前園茉奈和櫻木環奈在操場上發生衝突,在那之後總算勉強來到了這裡。

  「這裡沒有玩家啊?」

  「所以他們是說這裡很安全。」

  由於宿舍備有許多防盜功能,是個不容易被攻下的地點。此外,環奈就藏身在宿舍前的樹叢里,從好戰的玩家手裡保護著這個地方。但是,羽留奈的臉色並不怎麼好看。

  「留在宿舍區的人都集中都這裡來了。似乎是看了金剛學姊的直播而來的。而且,這裡也接納其他逃出來的人。」

  「這樣啊。」

  萩原站了起來。雖然身體傳來陣陣抽痛,總算還是能動。

  「你覺得待在這裡好嗎?」

  「不知道,不過暫時應該不會有危險吧。」

  宿舍里雖然也有可以集合眾人的大廳,不過幾乎都是由單人房所構成的。也就是說有很多可以藏身的地方。就算有單一玩家攻進這裡,也得耗費許多勞力。

  萩原拿起被折好放在旁邊的制服,動作不太自然地穿了起來。穿上襯衫之後,羽留奈幫他扣上扣子。為了解目前的狀況,萩原和羽留奈一起離開了房間。

  「萩原同學昏睡的期間,幾乎沒有槍聲傳出。」

  「這樣啊,是因為子彈減少了的關係嗎?」

  羽留奈搖了搖頭。一問之下,才知道似乎在半夜時,子彈又被補給了。這次不是補到自動販賣機里,而是隨機落在校地里的某些地方。子彈似乎是利用無人駕駛的遙控直升機和配置在建築物中的各項裝置進行發放。

  既然擊發的子彈會再重新補給,那交戰減少的原因是什麼?應該是因為好戰的玩家也僅限於像前園茉奈的部分人士而已吧?也就是說,只要排除好戰的玩家,學生們就能恢復理智的態度。

  解決了廁所等生理需求之後,萩原和羽留奈一起來到大廳。

  「啊……」

  萩原嚇了一跳。大廳里有超過五十位學生。金剛也以服務生的身分,四處送著咖啡。或許因為金剛行為如常的影響,大廳中的氣氛十分平靜。

  萩原和羽留奈一起坐在邊角的座位,觀察著大廳里的狀況。大家的話題理所當然地圍繞在競技場上。

  「如金剛學姊所說,應該有不需要武器的勝利才對。」

  「應該把槍放下。」

  有人發出這樣的聲音。果然是看了金剛的直播才聚集到這裡來的。

  「可是也需要制衡他們的力量吧?」

  也聽見零星幾個人提出這樣的意見。

  「就是有你這種想法才會發展成戰爭啦。」

  看著他們熱烈地討論著,萩原心想,這裡的防衛沒問題嗎?萬一有像前園茉奈那樣的玩家闖進來怎麼辦?

  「大家有用監視器在注意情況。」

  羽留奈說明道。似乎利用本來配備在宿舍區的監視器進行把守。就算單槍匹馬地闖進來,只要及早發現,對方應該也會逃之夭夭。

  「後來前園茉奈的事怎麼處理?」

  金剛全面否定槍枝的存在意義,最後事情卻是以槍來解決的,以玩家抵制玩家。

  「她說那只是偶發事件。」

  「原來如此。」

  原來是用這種方式處理啊。對於這裡的學生而言,或許並不願意接受金剛利用櫻木環奈排除了前園茉奈這個事實。

  萩原思考著櫻木環奈的事。她開槍射擊前園茉奈這件事,還是金剛的意思吧?她本意並不是想救萩原,而是為了幫助金剛而開槍。想必是咲季在問話時才得知兩人的關係極為特殊,而且值得櫻木環奈為金剛做到如此地步。

  「我就是不想在競技場裡開槍射擊任何人,所以才把槍丟掉的。」

  這句話讓萩原抬起頭,看見眼前有個女孩子站了起來。

  「……是二年四班的片桐美鳥。」

  羽留奈在他耳邊悄聲說道。片桐美鳥是玩家,不過在遊戲一開始就已經放棄槍枝,成了自由玩家。

  「沒錯,片桐同學可是鼓起勇氣放棄槍枝了呢。」

  萩原發覺一件事。支持片桐美鳥的是二年八班的同學們。提到二年八班,他們班的玩家已在舊競技場中喪生,也因為這個影響,他們才和羽留奈所屬的二年一班一起發起了反戰活動。二年八班是看了金剛的直播才來到宿舍的。

  「但是,就算她已經放棄槍枝,萬一又再發生像前園茉奈那種事,要怎麼辦?」

  「我想好好跟前園茉奈談談,她應該也會明白的。」

  討論越趨激動的過程中,萩原感覺到一道視線,抬起頭來。走進大廳的鳴美一副放下心來的樣子,往萩原的方向走來。

  「傷口沒事吧?」

  鳴美的視線接下來轉到了羽留奈身上。

  「羽留奈學姊,想麻煩你跟我去一個地方。」

  看著鳴美嚴肅的表情,萩原和羽留奈站了起來。

  離開眾人還在議論紛紛的大廳,他們走向獨立房間區。

  「這邊有我們班上的人嗎?」

  「倒是沒有看到我們班上的人。」

  看起來一年七班沒有逃到這裡來。

  「不過,倒是送了幾個傷者過來。」

  這裡似乎也接納像萩原這樣的傷者,並為他們進行治療。

  鳴美走在走廊上,在某個房間前停下腳步。打開門之後,鳴美先催著羽留奈進去。萩原跟在羽留奈後面,也進了房間。他看見先進了房間的羽留奈停了下來。

  房間裡擺著張床,上面躺著一個女同學。臉部的絕大部分都被繃帶包了起來,無法分辨身分。

  「聽說她的背

  部中槍,而且從四樓跳了下來。」鳴美說道。

  看著羽留奈僵硬的表情,萩原發現她就是和羽留奈一樣的生還者。

  羽留奈在床邊跪了下來。

  在伊奈川的虐殺中逃過一劫的二年一班生還者。她應該是羽留奈唯一的同班同學了……

  *

  班上同學的飢餓感已經來到極限。附近的自動販賣機里的食物都已全數賣完,伊央不得不再擴大活動範圍。

  伊央舉著槍闖入一間教室。視線迅速掃過,確認教室的死角。只要確認有會動的東西,便舉槍瞄準。窗戶開了一道小縫,窗簾輕輕飄動著。

  「沒問題,沒有人。」

  在伊央結束安全確認,出聲告知的同時,緋香里和本田走了進來。伊央就這樣留在教室出入口戒備。在這期間,兩人開始翻找教室里的桌子和隨身物品。他們三個人以這樣的方式進行物資補給。

  「動作快。」

  看著窗外的太陽即將要下山。在夜間四處活動太危險了。

  「沒什麼可用的東西。」

  本田把抽屜里的東西倒在桌上,憤憤地說道。

  「我覺得去翻女同學的東西可能會比較能找到什麼。」

  緋香里正在檢查女同學的包包。

  「……你看,薄荷錠。」

  找到裝著薄荷錠的盒子,緋香里露出微笑。

  「萬歲,有東西了。」

  本田翻著包包,似乎找到了巧克力的盒子。接下來還找到喉糖、口香糖等等柬西,全都一樣一樣地放進簡易背包里。另一方面,緋香里則是在收集除臭止汗濕紙巾和制汗噴霧等東西。

  「差不多該走了。」

  伊央發出警告。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太危險了。應該還有其他跟他們一樣四處探索的小團體。萬一大家都在附近就不好了。這個時候,冷不防傳來的一陣腳步聲,伊央擺出備戰姿勢。那道聲音十分細微,眼前也沒有看到任何人。不知道是不是在這層樓,不過有其他人也正在活動。

  「走嘍。」

  「等等,再一下子就好。」

  緋香里一臉困擾地翻找著女同學的包包。

  「差不多了吧?」

  本田也出聲喊道,但是緋香里卻還是十分堅持。

  「緋香里,該走了。」

  伊央把槍口對著走廊,催促著緋香里。本田已經把東西全部收好,離開了教室。

  「快點。」

  「……找到了。」

  緋香里找到了她想找的東西,把它塞進帆布背包里。原來是生理用品。

  伊央帶頭,三個人在走廊中移動著。他們一邊確認著雷達狀況,一邊爬上樓梯,踏入了上方的樓層。

  「……線斷了。」

  伊央檢查完走廊的情況,板起了臉。他們在已搜索過的區域中,會拉起絲線或是放下筆芯。線或筆芯斷了就代表有其他人經過這個區域。

  「噓。」

  伊央對緋香里和本田發出信號,開始戒備著周圍。態度太過消極是不行的。一個勁兒的逃只會讓一年七班的地盤越來越小。活動範圍縮小也代表著危險程度升高。

  伊央趴在地板上調查著斷掉的筆芯。她隨著斷掉的筆芯,在走廊中前進之後……伊央喀啦喀啦地拉開教室的門,把槍朝著教室裡面。

  「不准動。」

  有個人影正在教室里翻箱倒櫃地找著東西。

  「等等,別開槍。」

  面向另一個方向,高舉雙手的是個男同學。伊央的槍口指向四處,正在尋找他有沒有同黨,不過倒沒有其他人了。只有他一個人。光只是個男同學這件事就讓他們放心許多。因為那代表他手上不會有槍。校內並沒有再發放新的槍,舊競技場的槍也因為備有認證功能,除了所有人以外是無法使用的。

  「照著我們的話做,就不會開槍。我們也不想亂開槍。」

  伊央使了個眼色,叫本田去走廊把風之後,接著說了下去:

  「你是哪一班的?」

  「三年六班。」

  他保持著背對伊央的姿勢,開口回答。他們班沒有擁槍的女同學,是自由玩家的班級。

  「是築起那道防衛線的班級?」

  她想起走廊一角那道築得密密實實的防衛線。在那之後,他們又進行了一番調查,但沒有發現有人出入的痕跡。

  「緋香里,你去搜看看他身上有什麼東西。」

  緋香里簡單地搜了一下他的身,拿走他帶著的包包。緋香里一打開包包,立刻別過頭去。裡面裝著的是快要腐壞的便當。

  「求求你們不要搶我的東西。」

  看著他轉過來的那張雙頰凹陷、面容憔悴的臉龐,緋香里往後退了一步。

  「別動。」

  伊央拿槍抵住他。

  「我們一直沒吃東西,大家都只有喝水而已。」

  「不關我們的事。緋香里,他身上有子彈。把子彈帶走。」

  雷達上出現一個不在伊央身上的光點。緋香里從他的口袋裡拿走子彈。

  「你就這樣回你們班上去吧。敢抵抗我就開槍。」

  「知道了……我的東西呢?」

  「不能還你。」

  伊央的言行讓緋香里露出困擾的表情。

  「這麼點東西就還給他吧?裡面只有舊便當盒和幾個糖果而已。」

  「不行。如果他出去又找到什麼東西,就會發生同樣的事。」

  伊央確認完包包里的東西,把糖果收起來之後,就把包包扔進垃圾桶。接下來,維持著把槍抵在他背後的姿勢,帶著他往二年六班那道防衛線走去。

  仔細一看,某部分的防衛線已經開了一道口。看來他就是從那道缺口出來的。

  「只有你一個人出來?」

  「對,他們叫我當代表出去找吃的。」

  「沒有下次了。下次再看到你們班的人,我二話不說就會立刻開槍。把這段話也告訴你們班上的人。」

  伊央說完警告,就把他推進防衛線的另一頭去了,然後在防衛線的這一邊灑了滿地的自動筆芯。

  「我說月島同學……」

  看著他們的互動,本田感到十分困惑。

  「他們可是我們的敵人喔。」

  「可是,這樣下去他們可能會餓死的。」

  「如果我們露出破綻,到時就換我們出血而死了。」

  在競技場中,稍一不留神就可能直接導致死亡。更何況,不止伊央,現在整個七班所有同學的命都在他們手上。萬萬不可輕忽大意。

  男同學回到防衛線另一邊,走進自己班上的教室。門被緊緊地關上。他們應該不會再出來了吧。缺乏資訊的恐懼感會無限膨脹。

  在那之後,伊央一行人移動至別的樓層。在校舍中移動的過程中,一年七班的地盤也逐漸成形。而且,就像伊央一行人設下絲線或筆芯的陷阱一樣,其他班級也做了同樣的處置。

  他們決定儘可能不要進入設有陷阱或警告的地方。現在還不是該以身犯險採取行動的時候。比起物資,現在這個時候應該以掌握更多情報為優先。

  就這樣在校園裡四處走動的結果,伊央預估應該差不多約有十個班級還留在校舍區里。不過由於不是所有班級里都維持著同樣的人數,加上也可能會僅有寥寥數人的小團體,應該有一百到兩百位同學潛伏在校舍之中。

  目前為止,時間還在平靜的狀況中流逝著,不過想必接下來一定會有人開始採取行動。到時不管是要逃還是要戰,都應該先讓自己處於有利的狀況中。

  回到據點之前,伊央一行人再次繞到餐廳去。這個地方雖然很危險,卻還是得先來確認。占據餐廳的應該是三年級的班級,班上應該有帶槍的玩家。

  三人屏住氣息,往餐廳前進。但是通往餐廳的通道依然被封鎖著。防衛線極為嚴密。這麼一來,就算想破壞他們的防衛線,但可能在出手的瞬間就會遭到槍擊。那麼到底要怎麼做才好?

  「毒刺。」

  聽見聲音之後,伊央拔槍。走廊上出現了一個人,伊央讓緋香里和本田在走廊上蹲低身子。

  「伊奈川同學?」

  「是我。」

  這個體態纖細的人是伊奈川玲果。

  「你們是來調查餐廳的嗎?」

  「是的。」

  伊央和伊奈川保持著一段距離,開始對話起來了。她不知道伊奈川的據點在哪裡,不過曾在校舍里與她過數次的近距離接觸。當時也並未發生衝突,都僅僅只是有過簡短的對話而已。

  「我還是覺得應該讓餐廳成為非交戰區。」

  「如果可以,我也是這麼想的。

  」

  「謝謝。」伊奈川似乎在笑。「我們已經談定要同心協力打開餐廳的封鎖線。」

  「你已經和其他玩家達成共識了嗎?」

  「沒錯。即使是敵人,只要有共同目標就能一起並肩作戰。在那個競技場裡是這樣,現在在這裡也是一樣的。」

  「方法呢?」

  「就是對話嘍。通往餐廳的路線雖然有四條,但是全部都像這樣被封鎖起來了。不過,對方班上只有一把槍。所以我們認為只要能同時破壞四道防衛線應該能成功吧。」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就是現在。」

  伊奈川拔槍朝天花板放了一槍。槍聲在狹窄的走廊里迴蕩著。

  「你們退下。」

  這聲突如其來的槍聲,伊央讓緋香里和本田往後退去。

  伊奈川冷靜地朝他們走去。伊央已進入備戰姿態,但是她的目標並不是她們。伊奈川站在防衛線前,粗暴地踢了幾腳。接下來其他地方也開始響起破壞的聲響。原來伊奈川的那聲槍聲就是動手的信號。

  剛剛動手破壞防衛線的伊奈川,一轉身就躲進走廊。與此同時,槍聲響起。那是來自餐廳的反擊。

  伊奈川聽見三發槍聲之後,又探出身子進行反擊。她對著暗處,也不瞄準地開了幾槍。蹲在走廊上的緋香里發出慘叫。這一帶一口氣陷入混亂。

  「把繩子扯掉。」

  伊奈川用下巴指使著伊央。仔細一看,伊央身側有一條繩子。繩子前端就綁在防衛線上。伊央猶豫了一秒,開始拉扯繩子。繩子雖然很重,不過本田出手幫忙一拉,整道防衛線咚地一聲崩塌下來。

  伊奈川從崩塌的防衛線中擠了進去,接著就傳來她跑進餐廳的腳步聲。

  「緋香里,你們先回班上去,現在立刻回去。」

  「伊央呢?」

  「我去看看狀況。」

  「吶,太危險了吧。」

  「危險是危險,但也不能因為怕危險就逃走。所以,你們快點走。」

  伊央推著緋香里和本田往樓梯方向走。

  「知道了,你自己小心點。」

  緋香里點點頭,拉著猶豫不前的本田往樓梯跑去。伊央看著兩人離開後,調頭跑回走廊,加入戰線。

  穿過崩塌的防衛線之後,激烈的槍聲讓耳朵有些發麻。伊奈川正在走廊上朝著餐廳的窗戶開槍。她沒有特定瞄準哪裡,只是一個勁兒地往餐廳中開槍。其他玩家似乎也正對著餐廳開槍,槍聲不絕於耳。

  「等一下,不要再開槍了。」

  餐廳中傳來這麼一句話。

  這句話讓槍聲停了下來。伊奈川只停頓了一下子,又再開了那唯一一槍。

  「住手!我們投降。」

  「我們不再抵抗了。」

  是占領餐廳的班級的聲音。

  「把燈打開。不用全部打開,開一半左右就好。」

  伊奈川對餐廳喊話。這種情況中,伊央仍未放鬆警戒。

  過了一會兒,餐廳里的燈亮了起來。

  「接下來就是對談了。想進餐廳,就把槍收進槍套里。」

  伊奈川的視線看向伊央。伊央有些猶豫,不過還是把槍收進槍套。伊奈川看伊央收起槍後,將子彈上膛後,才把自己的槍也收進槍套。

  「……還真是場粗暴的對談。」

  「對談之前也需要前戲的。雖然是有點激烈啦。」

  伊奈川從容地說完之後,從破裂的窗戶進入餐廳。伊央也跟著進了餐廳之後,板起了臉。餐廳里的狀況極為慘烈。似乎有幾個同學中槍,倒在地上。也有同學正拚命地幫他們止血。其他學生則是躲在桌子底下,抱著膝蓋蜷成一團抖個不停。

  「還真是奢侈啊。」

  桌上放著熱氣騰騰的食物。餐廳里瀰漫著一股清湯和濃湯和血腥味摻雜在一起的氣味。過了一小段時間,有幾個女學生從其他出入口走了進來。這幾位就是在協調過後,一起解除餐廳封鎖線的玩家們。除了伊央和伊奈川以外還有……三個人。

  「我們來談談吧。我們可以在把槍收在槍套里的狀況下對談。一定可以和平解決的。」

  「這樣叫作和平解決?」

  有位女同學瞪著伊奈川,她的手還按在另一位中槍的女同學的肩上。中槍的女同學是玩家。被鋼索系著的槍枝掉在地上。

  「世界正在運作著。對於你們占領餐廳這件事,或許並不構成我們發動攻擊的理由。但是,逃到其他地方的同學們已經被飢餓逼入絕境。你們或許覺得反正子彈總是會減少的,接下來紛爭也會逐漸平息。一直窩藏在這裡的你們可能沒有發現,但是子彈卻被補給了。」

  也就是說,即使是這麼一方狹窄的區域,卻已經跟不上世界的運作了。

  「所以我們是在儘可能想要和平解決事情的前提下採取行動的。拖得越久,衝擊只會更加激烈。飢困的人越來越多,只會讓災情更加慘重。」

  伊奈川的眼神看向並肩作戰的玩家們。

  「我們或許是敵人,但是你們不覺得我們暫時是可以彼此協調的嗎?現在這個時候,我認為與其彼此敵對,還不如選擇暫時性的協調還比較有利。你們的目標是成為最後一個班級,也就是以班級單位存活下來。既然如此,你們最大的阻礙應該不在這個校舍里吧?」

  耳邊傳來中槍的同學的痛苦呻吟,伊奈川依然鎮定地述說著她的意見。

  「你們最大的阻礙是──三十人選拔。」

  玩家們的視線交會在一起。

  確實如此。目前狀況並不明朗,但是其他玩家們已組成聯合陣線,那將成為目前最大的一股勢力。在這棟校舍內戰得筋疲力盡,存活機率也會跟著降低。

  「所以至少只有這裡也好,我們停戰吧。」

  伊奈川的意見應該是正確的。不過,伊央還是感到些許異樣。

  為什麼伊奈川口中說的不是我們,而是你們呢?

  「如果你們也贊同我的說法,大家先用餐吧。吶,你去泡杯咖啡來。」

  伊奈川對著在桌子底下顫抖不已的同學說道。

  *

  餐廳開放至今已過了兩天。

  在那之後,校內連一發槍聲都沒有聽見。不知道究竟是狀況漸趨穩定,還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不過可以確定的是空氣一直不斷地被灌入氣球之中,總有一天一定會破的。

  伊央一直想著還沒有見到面的同學。鳴美和萩原現在人在哪裡?兩個人都平安無事嗎?有沒有找到安全的地方躲起來了?是不是也跟我們一樣可以享受一段安穩的用餐時光呢……?

  『請把空容器丟進垃圾桶,請把槍收進槍套中。』

  餐廳牆上被用噴漆潦草地噴了這麼段話。

  伊央一邊把溫熱的雞肉炒飯送進口中,一邊回想著。以前自己很怕來這個餐廳。不想一個人吃飯,不對,應該說不想被別人看到自己一個人吃飯。現在想想,自己當時怎麼會煩惱這些無聊的事呢?即使是在教室里吃午餐,她也會想著應該要和大家聊什麼呢?是不是要配合大家吃完的時間……等等雞毛蒜皮的小事。

  伊央被雞肉炒飯里的胡椒嗆到,打了一個小噴嚏。

  「……我說月島同學。」

  這聲呼喚讓她回過神來。伊央三人圍坐在圓桌旁。其他兩個人是緋香里和本田。緋香里吃的是蝦仁炒飯,本田面前擺著熱狗,但他連碰都還沒碰。

  「本田同學,怎麼了?」

  伊央用餐巾紙擦了擦嘴。

  「這種情況,我們還在吃飯,真的沒關係嗎?」

  本田壓低聲音,視線掃了周圍一圈。

  餐廳里被一股沉重的氣氛包圍著。感覺很寬闊的餐廳里也還有其他小團體在。其他小團體也差不多都由幾個人組成,一邊把食物塞進嘴裡,一邊假裝不在意周遭的狀況。但是可以察覺到他們的心思大部分都不在食物上。

  以確認結果看來,有四個座位是有人的。各自拉開距離的四個小團體裡面,包括持槍的玩家和各自班上的幾個人。由於已締結休戰協定,像這樣來餐廳用餐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本田,把你的熱狗吃掉。表現出害怕的樣子,只會讓人有機可乘。」

  「可是……」

  「在這裡不會發生對彼此開槍的狀況。而且這個距離應該打不中,沒有人蠢到會突然開槍。」

  稍微確認了一下其他桌的狀況。可以看到其他桌的人也是頭都不動,只有視線飄來飄去的。也有看到伊奈川形單影隻地坐在比較裡面的位子。

  「話說回來,是不是應該把食物拿回去吃比較好?」

  「面子問題。」

  「好像流氓。」

  緋香里噗嗤一笑。

  「不過,慌慌張張地逃回去,一年七班一定會被人看扁的,何況這或許也算一種交流。就算需要冒一點風險,我們也必須確認彼此之間的距離。」

  「在這麼危險的地方和狀況底下?」

  「餐廳本來就是戰場。我們七班的女同學一開始也會來餐廳吃飯,但是之後卻被學姊刁難。我們不小心占了窗邊的位子,結果被說那邊是三年級的位子。學姊還挖苦我們說,連這種小事都沒注意到,現在的一年級還真是不拘小節啊。」

  「有這種規則嗎?我們偶爾也會來,但我記得我們都隨便坐耶。」

  「基本上這些規則只存在於女生之間,就算沒有人教,自己也應該要注意到。」

  聽著他們無心的閒聊,伊央的心跳加快許多。她回想起了當時的狀況。在剛編入七班沒多久的時候,班上的女同學曾經一起來餐廳吃飯……把餐盤放在窗邊的位子上的不就是我嗎?腦海里浮現自己引導大家走到那個空得很不自然的座位的景象。

  伊央努力地調整著呼吸。她以為自己被丟到競技場之後,對這些已經沒有那麼敏感了。但是日常生活的回憶卻還是存在於血液和神經之中。

  「那個……」

  抬起頭,有個只穿內衣的女同學站在桌旁。她手裡拿著一個餐盤,上面堆著已經加熱完畢的微波食品。本田把眼光從她身上移開。

  「總之先熱好了二十份餐點。」

  「謝謝你。那剩下的那一半也拜託你了。還有,不要忘記還有十人份的咖啡。我們班上有幾個咖啡因中毒的傢伙。」

  緋香里從容不迫地對三年級的學生吩咐著。身上只穿內衣的三年級女生,是本來占領了餐廳的三年級同學。在締結休戰協定的時候,作為交換條件,該班級的男同學被押進空房間關了起來,女同學則是被脫去了衣服。然後女同學需要負責照顧那些男同學,兼作大家的服務生。

  ──伊奈川說我們還是要有個自保的手段比較好,所以做出這樣的提案。

  「那樣做也行?道德上說得過去嗎?」

  看著回到販賣機區域的女同學的背影,本田低聲說道。

  「我覺得不管是對我們,還是對她來說都是件好事。」

  伊央回答道。與其讓持槍的玩家四處走動,不如像這樣把一切交給服務生還比較安全。再說了,表現出服從的態度,也可以讓她們多存活一陣子。

  「絕對不要隨便同情別人。女孩子比較容易接受這種立場,所以還能適應,對象是男生的話,內心很容易受傷的。」

  被緋香里這麼一囑咐,本田嘆著氣,開始啃起熱狗。

  「東西在這種一觸即發的狀況下實在是好吃不起來啊。」

  聽著這句話,伊央開始思考了起來。若說這情況是一觸即發,那麼起火點會是什麼呢?情報實在是太少了。他們一點一滴、小心翼翼地擴大活動範圍,也只不過得到這麼一點資訊。如果想要探查整個校舍區、購物中心或是宿舍等地的情報,究竟得承擔多大的風險,付出多少的勞力呢?

  學校變成競技場,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天。其他學生是怎麼看待目前的狀況呢?其他地方目前怎麼樣了?還有他……

  伊央從視線範圍一角,瞄到伊奈川抬起了頭。伊央也順著她的視線,瞪大雙眼。設置在餐廳中的屏幕畫面有了變化。一直到剛剛為止都還是顯示著海豚在汪洋大海中悠遊自在的螢幕保護程式,此刻卻開始一明一滅地閃爍起來,進入設定狀態。最近也曾經看過畫面呈現這種狀態。

  「有線直播要開始了。」

  本田和緋香里也看向屏幕。餐廳里的玩家似乎也都注意到了這一幕。

  利用邏各斯傳遞的有線直播即將開始。可以進行直播的人物相當有限。也就是說,金剛真澄又要再一次的──

  但是出現在畫面上的並不是金剛真澄。

  『由現在開始,以學生會權限發起線上集會。』

  是學生會會長椎名流華。

  「我們先按兵不動,聽聽會長怎麼說吧。」

  伊奈川開口說道。本來要站起來的伊央也聽她的話又坐了下來。其他玩家也依然坐著,盯著屏幕。

  『這裡是購物中心區。』

  原來椎名流華在購物中心。她一切如常的反應,令人難以想像她也一起經歷了這殘酷的三天。一絲不亂,掌控一切的學生會長。

  『我並不只是想單方面的傳遞訊息,而是希望可以與各位進行對談。因此,我在此等待附近有邏各斯系統的據點加入。』

  椎名流華說完這句話,就不再開口了。

  看見椎名流華上鏡,剎那間忘了這裡是競技場。她身為學生會長卻面臨了兩次挫敗。第一次的失敗導致美莉亞的死亡,第二次更是失去了同班同學兼玩家的高槻里美。

  信用掃地的她逃到購物中心去了嗎?既然如此,為什麼現在又像這樣回到對外的舞台上呢?她是真的想和大家對談嗎……?

  「校舍的邏各斯據點在哪?」

  伊奈川對眾人提問。

  「六館四樓有一座攝影棚。」

  她身旁的服務生回答道。

  「我們無法靠近攝影棚附近。有個好戰的班級的據點在那裡。那個班級也沒有來這裡。」

  其中一位玩家插嘴說道。

  「會長都特意發動號召了,我們是不是該回應一下?」

  本田聲若蚊蚋地對著伊央和緋香里說道。

  「要去攝影棚風險太高,而且還有要讓誰去做『校舍區的代表』也是個問題。」

  伊央回答本田的時候,眼神還盯著畫面。

  『若各位都已接受到我的訊息,我願在此等待各位回應。』

  和金剛那個時候的情況一樣。當時可說是沒有半個據點有所回應。

  『我們迫切地需要進行一場對談。我們必須解決侵入學校的可疑人物們的問題。』

  這個時候,畫面一分為二。另一邊的畫面里出現的是──

  『我們不是可疑人物。』

  「雪村琴音。」

  伊央倒抽一口氣。畫面上是一年五班那位名為雪村琴音的玩家。而且她的攝影棚據點正是在校舍之內。原來占據攝影棚附近的就是一年五班。

  『我們是玩家,不是什麼可疑人物。而且此時此刻,包括會長及所有學生都已是玩家的一分子,請各位不要忘記這一點。』

  *

  「椎名流華在大街,從校舍據點進行直播的是一年五班的雪村琴音。」

  羽留奈附在萩原耳邊說道。萩原剛剛飛奔進宿舍里的攝影棚。

  「還好嗎?」

  把肩膀借給萩原的鳴美,輕輕地讓他坐在椅子上。

  或許是注意到了椎名流華的直播,人潮開始聚集在攝影棚大廳里。

  「沒想到椎名流華居然會進行直播。」

  令人十分意外。可以理解她為什麼去了購物中心。在無法控制競技場之後,她逃到了最安全的地方。但是,為什麼她會想要再登上對外的舞台呢?

  「我們這裡的攝影棚也準備好了。」

  羽留奈剛剛完成宿舍里的攝影棚的一切準備。雖然人選尚未確定,但是如果要回應會長的號召,理所當然只能由金剛出馬了吧。

  「被先下手為強了。」

  萩原啐了一聲。本來直播是由金剛開始的,理應由她掌握主導權推動各種事項。但是,讓各個區域的狀況穩定下來需要一段時間,而且更重要的是這棟宿舍里的意見已經開始產生分歧。

  眾人的意見分為兩種,一是應該擁有某種程度的武裝,捍衛此地,另一種是認為連一點武器都不可帶進這個區域。而且放棄武裝的意見開始逐漸占了上風。似乎也因為背後有近期內未曾再聽到槍聲這個事實支撐著。

  『椎名流華學姊,我們玩家在你們學生會的主導之下,一直在螢幕另一邊奮戰至今。然後,那場遊戲現在轉移到這邊的世界來了。但是,學生會卻不願正視這個事實,把我們當成侵入校園的怪物來看待。』

  琴音的語氣中帶著幾分怒氣。

  『我眼中的怪物是你們手中的槍。』

  畫面上的對談已經開始了。

  「把畫面往上移一點。」

  萩原低聲對羽留奈說道。羽留奈照萩原的話,把轉到筆記型電腦由的畫面放大之後,萩原把琴音染上紅色污點的襯衫看了個仔細。

  「是血跡。」

  一年五班的玩家似乎已經開始與他人交戰。也就是說,琴音這群人的目標是放在讓整個班級得以存活上。

  『我身為此校的學生會長,在此對所有玩家發出警告,請放下你們手中的槍。槍會成為我們

  和平對話的障礙。』

  看得出來流華的言行讓琴音有些退縮。

  『我們不會丟棄手中的槍。』

  宿舍的攝影棚里一片譁然。此時畫面分割成為三個區塊,又出現了另一位女學生的影象。

  萩原不由得眯起了眼。畫面亮度沒有改變,但卻讓他感到一陣炫目。畫面上出現的是五十嵐渚。隔著畫面依然感受得到她被喻為五月少女身上的那股氣質。

  「體育館據點。」

  羽留奈低聲說道。她果然在體育館裡。

  『這是上天賦予我們的試煉。我們身為擁槍的玩家,就應善盡我們的責任,為戰勝這個難題而採取相應的行動。在這個過程中,槍同時也是一個工具,可以用來協助希望勝出遊戲的人們。』

  渚應該已經和其他擁槍的玩家聯手。她們已成為現階段坐擁最強武力的集團。若今後學校的命運將與她們的動向息息相關,那麼這場對話就變得極為重要。

  「她還沒到嗎?」

  「就快到了。也已經有人去叫她了。」

  鳴美也很著急,全副視線都放在畫面上的渚身上。這樣下去,主導權會被渚給搶走的。她已經完全適應了競技場這樣的地方。

  『此刻這所學校就是競技場。我們已接受這個事實,並採取相關行動。這一點和競技場還存在於畫面另一端時是一樣的。』

  『你的論點是不是有些偏題了?』

  在畫面分為四個區塊的同時,有個聲音加入了談話。羽留奈看著畫面,雙眼瞪得老大。

  畫面上出現的是黑川咲季。據點是社團大樓。

  『我們此刻談話的主題,不是停止同學朋友間的彼此傷害嗎?』

  咲季也做出決斷,加入了這場對話。她不太常出現在對外的場合,或韻是因為社團大樓已沒有其他人材了吧。

  『咲季,我也不想傷害朋友啊。』

  『那你為什麼和持槍的玩家們聯手占領體育館,還挾持人質躲在裡面不出來呢?』

  『我們只是集結了想勝出遊戲的人員而已。』

  『你的意思在勝出遊戲的過程中必須殺害他人?』

  盯著螢幕的學生們全都說不出話來。此刻在宿舍中的這群學生們,果然還沒有認清現實。他們全都躲在金剛真澄這個濾鏡之下,純粹只是在這個地點待命而已。

  『有必要的話。』

  渚把話說死,隔著屏幕看著所有人。

  『我們要在遊戲中取勝,而且已經下定決心要集結被選中的三十人。所以,如果你覺得自己就是那個被選中的人──請到我們這邊來。』

  渚把勝出的目標放在選拔這個方法上。而且,還通過公眾影像傳遞這個訊息。

  『你不來嗎?我們不是曾在另一邊互相幫助的夥伴嗎?』

  剎那間,大家都不明白渚的這段話是對誰說的。但是琴音立刻有了反應。

  『我無法背叛班上同學。』

  琴音清楚明白地表達了自己的意見,同時也代表一年五班是想以成為最後一個班級這個條件來破關。不,不只是一年五班。應該也有其他班級跟他們是持同樣的立場。成功與玩家會合的班級們現在都在哪裡呢?如預期的是在校舍中的教室里會合的嗎?如果是,一夕之間校舍便成為了最危險的區域。然後,萩原所屬的一年七班現在又是什麼狀況?是否已順利逃脫?和伊央會合了嗎?還是已經被子彈給……

  萩原搖了搖頭。現在在這裡胡思亂想也沒有用。即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思考了起來。玩家們和學生間的想法果然有些差距。玩家們早在舊競技場中就已下了決斷。校內的學生是無法跟上他們的思考速度的。

  『我也無法背叛校內的朋友。』

  開口說出這句話的是咲季,她的視線十分銳利。

  『敢動我的朋友或是學弟妹們的話,我一定會出手阻止。然後在排除所有具攻擊傾向的人員之後,再進行後續的討論。我希望能進行一場人與人之間的討論及對話,一起摸索如何解決現在的問題。所以,我希望贊同這個想法的人能把你們的力量借給我。也歡迎帶槍的玩家加入。』

  『你的意思是,想和遊戲本身對抗?』

  『是的,沒錯。』咲季點頭回應渚的提問。『如果要讓全校學生都能得救,就只有破壞競技場一途了。』

  咲季的提案也可說是對上遊戲主辦人的對決。

  『你覺得有這個可能嗎?』渚又接著問了下去。

  『比如說,有個被稱之為對抗電腦的戰術。這個戰術就是儘可能地維持現況,然後增加可選擇的選項。不要一直線地直衝終點,而是留下許多的亂數。簡單來說,不開槍就不會有學生死亡,你不覺得這個做法也是攻略競技場的方式之一嗎?』

  咲季述說著自己的意見,雖然不清楚這是不是她的真心話。群起抵抗競技場,是唯一一個能讓所有學生團結起來的路線。但是風險應該也很大吧。

  『你這個說法根本是不願正視名為競技場的遊戲內容的真正特質。』

  渚回答道。然後出現了一小段空檔。

  『我不容許槍的存在。』椎名流華開口了:『我身為學生會長,希望能夠保護學生們不受子彈威脅。所以,請各位想辦法避開兇手的子彈,逃到我們這裡來。我們將封鎖通往大街的道路,並防止可疑人物的入侵。』

  『為達目的不惜一戰?』渚問道。

  『是的。若有可疑人物試圖入侵,我們將發動反擊。』

  流華打算將購物中心劃為避難區域。

  對話在這分割為四的畫面中進行著。這樣下去好嗎?身為校內學生的一員,宿舍區一直不提出任何意見,這樣真的好嗎?

  此時,攝影棚中的同學們站了起來。金剛在其他同學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金剛學姊,快點。」

  在大家的帶領下,金剛走進攝影棚。她盯著畫面,顯得有些猶豫不決。

  「學姊,我們都準備好了。」

  萩原察覺到氣氛不大對勁,出聲催促金剛。但是,金剛卻只是目不轉盯地盯著畫面,動也不動。

  「我不參加。」

  金剛出人意料的發言讓眾人吃了一驚。

  「……學生會長也有參與其中。」

  金剛慎選詞彙地說了下去。

  「學生會這個框架中,有兩個人跳出來說話太危險了。而且我是副會長。該怎麼說才好呢?當我站在椎名流華身邊……當我與她面對面時,在大家心裡立刻就會有高低之分了。」

  總覺得她這話說得有些含糊。

  「總之,如果宿舍區也要參加這場對話,應該挑選我之外的人參加。你們不是也一直在討論嗎?應該也差不多有結論了吧?」

  金剛說完之後,走進攝影棚大廳,在萩原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萩原默默觀察著她。金剛到底想怎麼樣……

  鬧哄哄的大廳之中,眾人的視線交會在一起,而這些視線最後都集中在一位女同學身上。她走到攝影棚前方。

  她是二年四班的片桐美鳥。

  已放棄槍枝的自由玩家。而且她沒有和四班的同學在一起,獨自一人逃到宿舍來了。在那之後,被二年八班這個已失去玩家的班級的學生們,拱成一個反戰象徵的存在。

  片桐美鳥在羽留奈的帶領下,一臉緊張的神色走到鏡頭前。

  如果讓她成為宿舍區的代表,那麼宿舍區果然還是采否定競技場的態度吧?最開始的時候,宿舍里曾出現即使沒有槍,也應該做一些武器來加強宿舍的防衛的意見。但由於金剛先前的直播的訴求是放棄武力,因此聚集了許多和平取向的學生,所以偏向攻搫的意見便火速地瓦解。

  「這樣好嗎?」

  萩原在金剛耳邊問道。她淺淺吁出一口氣。

  「這個人選太糟糕了。」

  「要開始了。三、二、一……」

  在羽留奈倒數結束之後,畫面分成了五個區塊。

  這麼一來,所有的主要據點全都上線了。

  『二年四班,片桐美鳥。宿舍據點。』

  她聲音帶著顫抖,表情僵硬地鞠了一個躬。

  確認了第五位參加人員,對話暫時中斷了。所有人都在等著她發表宿舍區的意願。

  『……我們不參加戰鬥。』

  大廳里的氣氛放鬆下來,感覺大家都在等她這句話。

  『不論在任何情況中,我們不會出手傷害朋友。全面否定一切暴力行為。』

  掌聲在攝影棚中響起。學生們也否定暴力行為,放棄武裝,成為殺人遊戲中的旁觀者。

  放棄戰鬥。

  他看見羽留奈把這些文字輸入電腦。她在把行動

  方針填入簡易校內地圖的宿舍區塊。羽留奈淡然地持續著情報收集的工作。

  這下學生們全被強制分門別類。渚選擇了選拔,正在招募夥伴,死守體育館。旁邊的社團大樓里,有咲季這群人牽制他們。校舍中有已和班上同學會合的玩家集團,而購物中心已成為排除玩家的避難區域。然後,這個地方也表達放棄戰鬥的意願。

  『你們到底想在多少桌上擺上鮮花?教室里增加的空座位就代表著我們的罪孽。所以──首先請各位放下槍。』

  受到攝影棚中的掌聲的支持,片桐美鳥毅然決然地說出這番話。聲調和表情表現也不差,並不輸給其他四人。

  『開槍就會引來還擊。開槍的玩家有錯,為了自保而還擊的人也有錯。』

  這個意見完全否定了其他四人。

  『為了脫離報復的迴圈,我們必須完全放棄武力。不管打著多麼冠冕堂皇的口號,戰鬥就是暴力行為。不管子彈中藏著什么正當理由,會傷人就是會傷人。子彈就是子彈,沒有分什麼好子彈和壞子彈。』

  萩原倒抽了一口氣。她表情激動地陳述著的這些話語,比想像來得更加尖銳。

  『你說我們該脫離報復的迴圈,那麼你自己不會想報復嗎?』

  椎名流華對她提問道。

  『即使曾經流過血,我還是選擇能夠減少攻擊性情緒的道路。』

  『這只是片桐同學在捨棄槍枝之後的結果論而已吧?我不認為你在舊競技場中捨棄槍的行為之中,有包含如此強大的理念。』

  雪村琴音開口問道。總覺得所有的炮火全都集中對準了片桐美鳥。應該是因為她揮舞著理想的大旗,全面否定其他四人的意見的關係吧?如果讓金剛上場,以她的性格特質,是否多少能牽制住其他人呢?

  『就算結果論,我從來沒有開過任何一槍。我們該做的不是交換子彈,而是對話。經過一番討論,消除紛爭產生的原因,才是我們現在應該做的事。』

  『有原因這種東西嗎?』

  開口發言的是咲季。

  『歷史上只有唯一一場戰爭是有原因的──那就是特洛伊戰爭。』

  據說是將士兵藏在木馬中,從內部破壞特洛伊的特洛伊戰爭。戰爭發生的原因是出在一位美人身上。

  『武裝是為了自保。這樣的行為也是戰爭的起因之一。沒記錯的話,社團辦公室那邊既有武器,也人才濟濟。有心的話,即使沒有槍,也能夠手握龐大的武力。聽起來你是打算利用這龐大的武力讓局面恢復和平,但是黑川咲季同學,你會不會因此把自己搞到騎虎難下的地步呢?』

  咲季輕輕點點頭,沒有反駁。

  「還滿會講的嘛。」

  萩原輕聲說了這麼一句。片桐美鳥比想像中更加辯才無礙。

  「也許只是被人引導了也不一定。」

  金剛的表情不怎麼好看。

  「但是,都已經把非武裝的立場表達得如此清楚,也可能就不會受到攻擊。就算演變成大規模的交戰,只有這裡可能成為安全地帶。」

  「她是在這樣的戰略支持下,才大張理想的旗幟的嗎?如果是,以戰略來說,太過拐彎抹角,也太沉重了。太高度的戰略會變得像多功能瑞士刀一樣,重得無法帶在身上。」

  『看來參加對談的只有這些據點了。』

  椎名流華冷不防地中斷了討論。

  『那麼由我們提供給各位已收集到的情報。』

  流華的語氣彷佛學生會還在運作中一樣。

  『我們不可離開校地範圍,範圍外已有死者出現,也就是說,離開遊戲區域視同違規行為。』

  流華接著說了下去:

  『操場十分危險,所以請儘可能不要到操場去。發動無差別殺人的前園茉奈,以及與其交戰的櫻木環奈似乎還潛伏在附近。』

  看來他們已經掌握了這個資訊。

  『即使如此,若各位所在的區域的危險度升高,有幾個區域是願意接納避難學生的。首先,是我們所在的購物中心將有條件地接納外來人員。首先,不接受帶槍玩家。禁止帶槍進入此區域。此外,宿舍區應該也是可前往避難的地點。』

  『是的,我們也會接納傷者。』

  片桐美鳥的表情稍稍緩和了下來。在五個區域中,方針與宿舍較為相近的就是購物中心區的椎名流華了吧。流華的基本想法也是放棄武力。

  『我想確認一下目前傷者的情況,請問二年一班的紺野真奈美是否在宿舍區的保護之下?根據接獲的情報顯示,她從校舍摔落之後,身負重傷。』

  羽留奈有了反應,她的同班同學紺野真奈美目前確實正在宿舍區的保護之下。

  『這個嘛……』

  就在美鳥想要確認這個情報的真實性時,她的麥克風掉了,聲音也隨之中斷。

  「萩原同學。」

  羽留奈一喊了他的名字,萩原便跑近美鳥,急忙幫她重新把麥克風別好。

  「紺野真奈美確實是在這個區域的保護之中。」

  萩原在她耳邊悄聲說完之後,退了下去。

  『抱歉。關於紺野真奈美同學,沒錯,她現在正在我們區域中接受治療。』

  『感謝回答。』

  身為學生會長的椎名流華,身處這種情況依然擔心著學生們的狀況嗎?

  「糟了。」

  萩原回到座位上時,看見金剛板起了臉。

  「咦?」

  「流華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這是她的習慣。」

  也就是說美鳥犯了什麼錯誤嗎?可是,究竟是……

  『首先,校舍區是危險地帶。最後一聲槍響也是從該區傳來的。該地區十分危險,請大家儘量不要靠近。』

  雪村琴音並沒有對流華的發言做出什麼反應。

  『此外,社團大樓和體育館則是範圍最廣的危險地帶。大量槍枝與巨虎互相對峙的這個區域,衝突隨時可能一觸即發。』

  流華沿用了美鳥的語句。

  『五十嵐渚同學。你是否有在思考要棄槍了呢?事實上,在這座競技場中,掌握最強大的力量的就是你們這個玩家團體。』

  『我們這個團體可是很弱小的呢。所以才會被趕到螢幕另一邊去了。而且,回到學校也不被各位接受,所以才會同病相憐地聚在一起。正因為我們內心感到害怕,才無法放棄槍枝。』

  渚露出微笑。不管她把話講得多好聽,這場遊戲的主導權確實是掌握在渚的團體手上。她召集玩家,目的是以選拔的方式在遊戲中勝出。校內今後的狀況,將隨著她的行動產生極大的變化。

  『那麼,最後是學生會想跟各位說的一段話。』

  椎名流華想要結束這場討論。不知道是因為流華已經察覺再討論下去也不會有結論,還是因為她已經達到她的目的了。但是,決定這場直播的時間長短的權力在於解鎖的椎名流華手上。

  『此刻學生會已停止運作。』

  流華說道:

  『這所學校也已經不再是學校了,它已經成為本來應該只存在於螢幕另一邊的競技場。大家只能照著新的遊戲規則行動。規則是存活下來,遊戲區域是學校。保護自己這件事,並不是由學生會或是其他人所下達的指示,而且自己應該做的事……』

  椎名流華正對著所有的學生發言。

  『此外,這邊有一份過去由學生會管理的學籍名冊。調查結果可在這個網頁瀏覽。我們已經解除密碼限制,大家可以自由進入網頁觀看。』

  學籍名冊是什麼東西?萩原對羽留奈下達指示,讓她搜尋流華所說的網頁。

  『我們學生會雖然有時候會採取較為強硬的手段,但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家。在這所被隔離的校園之中,過去的我希望設下一些嚴格的規定,也希望可以引導大家前往光明的未來。但是,這些規定都已經崩潰。在此對各位致上歉意。』

  流華對著大家深深一鞠躬。

  看著流華,萩原心想,一直支撐著她的言行的,或許是身為學生會長的尊嚴。也因如此,在這種狀況之中,她還能維持這個名為椎名流華的人格特質。

  『……我在此宣布學生會解散。』

  流華以這句話結束了直播。

  畫面消失了,直播已經結束。

  我希望引導大家前往光明的未來。這句話深深留在心底。但是,傳達這個訊的的畫面現在卻是漆黑一片──也就是說這就是大家的未來嗎?

  「羽留奈同學,你怎麼了?」

  鳴美的話讓萩原回過神來。盯著電腦螢幕的羽留奈全身抖個不停。

  畫面上顯示著剛剛流華提到的學籍名冊。列在上面的都是現階段還是在校學生的人名。簡

  單來說,已死亡的人等同退學,名字已從名冊上消失。

  然後……

  上面還記載著應該會成為今後狀況演變的重要關鍵情報。

  *

  「萩原,你要去哪?」

  鳴美追著快步走著的萩原。

  「我要去屋頂。」

  萩原靠在羽留奈肩上,正沿著宿舍的樓梯往上爬。快速地踏著外部的樓梯往上而去,來到空中花園的屋頂。從這裡可以遠遠看見操場的動靜。

  「……有人。」

  鳴美把智慧型手機對著操場的方向,開始使用相機的變焦功能。畫面上可以看見體育館外有幾個持槍的玩家身影。

  「不過,她們一直都保持著這種狀態。該說是在體育館外面進行戒備嗎?」

  「對話結束之後,她們應該會有所行動。不對,是一定會有所行動。經由剛剛的討論,哪些區域有哪些團體全都一清二楚。不過,有些團體一定得動起來。」

  鳴美愣在原地。

  「先不管那個,我們得先和班上會合才行。大家到底在哪裡……」

  「不是在校舍里嗎?」

  「可是,那裡發生了那麼多次槍戰。」

  「不,雖然這是以他們已成功與伊央會合的前提下的推論,他們應該會做出建築物內部比較安全的判斷。」

  萩原不認為他們會跑去槍聲響起的操場。比起毫無防備的四處移動,死守在校舍內的某間教室里比較安全,他們應該會下如此的判斷才對。有伊央在,他們已具備死守的武力。

  「伊央會不會在體育館裡?」

  如果伊央在體育館,代表她選擇背叛班上。

  「不可能會有這種事。」

  萩原的話尾,聲音有些沙啞。平常和班上一直有些隔閡的她,是否真的會幫助同學呢?如果她只想要選擇在遊戲中勝出且存活下來,那麼她加入渚的選拔的機率就很高。但是,就算是這樣,他還是想要相信她當時隔著畫面伸出的那隻手。

  「動了。」

  一直用智慧型手機的相機拉近鏡頭確認狀況的羽留奈注意到有人動了起來。

  有人從體育館出來了,是渚那邊的團體開始行動了。

  「怎麼回事?」

  鳴美回頭看向萩原。

  「地點太差了。」

  團體和區域。很明顯地渚占領的體育館和她的團體訴求並不搭軋。體育館是一棟三層樓的建築,裡面設有籃球場、弓道場、柔道場和游泳池等設施。場地是夠寬敞,但有個問題。

  「咲季學姊已經明白地做出交戰宣言。這麼一來,那個地點太不妙了。」

  體育館的出入口很小,有可能不需要槍都可以成功進行封鎖。

  「那她們是想去社團大樓嗎?」

  鳴美臉色鐵青。她很害怕會演變成大規模的交戰。

  「這倒不會。」

  剛剛的交戰宣言只是咲季演的一場好戲。她比周遭的其他團體早了一小步,已經統一了社團大樓里的學生的意見。就算渚她們想要襲擊社團大樓,槍也不是萬能的。已經見過血和屍體的學生們的精神已經來到臨界點。他們也可能從暗處發動反擊,可能會讓渚的團體受到極大的傷害。

  「五十嵐渚的戰略是打持久戰。」

  坐擁最強武力的團體所採用的戰略就是這個。一邊取得精神上的主導權,再各個擊破周圍的其他團體。一切只需緩慢進行。

  「但是她們應該沒辦法在體育館裡打持久戰吧。」

  那是因為糧食問題。基本上體育館中是禁止飲食的。當然水是可以喝的,但除此之外是全面禁止,所以也自動販賣機的台數也不多。簡單來說,渚是非得採取行動不可。

  「出來了。還有人質。」

  借用羽留奈的手機一看,有個小團體正走了出來。看起來井然有序,應該是渚已經宣告不要開沒有意義的槍吧。

  「好多人啊。」

  人質們從體育館裡陸陸續續地走了出來。人質們就是她們的肉盾。為了防止奇襲,他們將持槍的玩家圍在中央。

  「社團大樓也有人走出來了!」

  鳴美大喊。看起來咲季也開始行動了。她們為了牽制渚等人的行動,把可以拿來當成盾的桌子和架子等物品放倒,築起一道防衛線。

  萩原咕咚地咽下一口口水。雖然感覺不像會發生衝突,卻很可能因為一點點的契機就起了紛爭。也可能一下子就發展成戰場。

  「啊……」

  羽留奈的呻吟聲傳了過來。腦海里似乎又再次浮現同班同學遭到屠殺的場景。

  「冷靜點。」

  萩原從羽留奈手裡搶過手機,用力把她抱緊。

  「她們沒有碰面。」

  智慧型手機的畫面上,顯示著有個團體正往社團大樓反方向而去。他們也避開了被認為前園茉奈和櫻木環奈所潛伏著的操場方向。小團體慢慢地往林道走去。

  「他們要去哪裡呢?校舍?還是購物中心?」

  「別看了,回去吧。」

  萩原對鳴美說完之後,把羽留奈扛上了肩。

  「要去哪裡?」

  鳴美追在開始跑了起來的萩原身後。

  「脫離這裡。」

  先不管行蹤匆忙的社團大樓周邊情況,宿舍依然維持著平穩的狀況。攝影棚旁邊的大廳里,大概聚集了五十位左右的同學,而金剛人就在這些人的中央。

  「沒事的,我們按兵不動,就不會被槍擊的。」

  他聽見金剛這麼說。

  「想戰鬥的人就放任他們去就好了。」

  「我無法和同學互相殘殺。」

  這樣的話滿天飛。

  「鳴美,這個拜託你一下。」

  萩原把羽留奈交給鳴美,往那個小團體接近而去。

  「大家聽我說。我們現在開始移動去別的地方,這裡太危險了。」

  萩原這番話讓整個場合在剎那間靜了下來。

  「……你在說什麼啊?外面很危險耶。」

  女同學有了回應,接下來不斷傳出責備萩原的聲音。

  「就算要逃,是要逃去哪裡?」

  「說什麼危險不危險的!」

  怒吼聲四起,在他身後鳴美往退了一步。

  「我們這裡有持槍的玩家嗎?」

  萩原說了下去,不可以在此時讓步。

  「沒有的話,還是快點去收集一些可以拿來當武器的東西。」

  「不要說了!」有個女同學站了起來,瞪著萩原。「我們不要交戰。我們才不會去參加那種無聊的遊戲。」

  「但是,現在已經有人死……啊!」

  鳴美試圖說服大家,卻被人撞飛出去。

  「老是提那個無聊的遊戲,真是煩死人了!」

  他們在這種狀況下,還是不肯面對現實。一直賴在金剛真澄的光環之下,對死亡遊戲的黑暗面視而不見。

  「你們聽好,手裡握有校內半數以上的槍只的團體就要往這裡來了。五十嵐渚她們會前來襲擊這裡。」

  萩原把話說白了。離開體育館,渚想要的就是一個新的據點。而且還要是個可以確保多數人員安全的地方。這一點在體育館或操場是辦不到的。而且依剛才所見,她們也在避免與社團大樓的小團體發生戰鬥。

  「沒有這回事。」

  金剛迅速地站了起來。

  「我們可是放棄了交戰啊,而且也清楚地表明了這一點。簡單來說,這個地方是非交戰區。」

  周遭的同學們全都點頭同意金剛所說的話。這是逃避現實。不願意接受對自己不利的情報的人的下場就是這樣。

  「你不這麼想嗎?假設有兩個國家,一個持有武力,一個沒有。然後此時出現了一個好戰的國家,你覺得他們會選擇對哪一方發動攻擊?當然是會那個持有武力,會對他們造成威脅的國家啊。」

  「那你的意思是五十嵐渚不會到這裡來?」

  「對。」

  「我知道了。那我們自己逃。」

  金剛用力地握住準備離開的萩原的手,附在他耳邊說道。

  「不行。你不是說我們是隊友嗎?不管什麼時候我們都要一起行動。」

  「但是,渚她們就要來了。她們有理由來這裡的。」

  「我知道。所以我們得先解決眼前這個問題。」

  金剛的視線轉移到圍在自己身邊的學生上。

  「我們不是已經在剛剛的直播上把方針定下來了嗎?少在那裡誇大其詞。」

  周圍的每個學生嘴裡都咒罵著。還有人扯著他的衣領,害萩原和鳴美跌成一團。

  「等一下!」

  金剛出聲制止,大廳中的氣氛依然十分激烈。

  「冷靜點。我們嘴上說著不交戰,難道就允許個人的暴力行為嗎?不對吧?有意見我們就應該聽聽看,你們先退開。」

  金剛讓學生們離開萩原一行人身邊。然後要他們退開。這是金剛自己製造出來的缺口。萩原急急忙忙地在自己身上東摸西摸,卻什麼也沒找到。智慧型手機不行。他看著口袋裡的噴霧罐,板起臉孔。但是也只有這個能用了。

  「不准動!」

  萩原的行動讓整個大廳的氣氛凍結了。

  「萩原?」

  鳴美也對萩原的這個行為感到一陣啞口無言。萩原架住金剛,用噴霧罐抵在她的頭上。

  「萩原同學,你冷靜點。大家也待在原地不要亂動。」

  金剛也沒有抵抗,愣在當場。

  四周帶著困惑的視線全都集中在萩原手上的噴霧罐上。這個場合本來應該是需要更嚇人的武器,但是只能拿著這個硬上了。

  「不准動。你們敢亂來,我就把這個噴到她頭上。」

  「嗯、嗯?」

  金剛還搞不清楚狀況。

  「敢阻攔我們,我就把這罐除毛噴霧噴到她頭上。」

  羽留奈吃了一驚,皺起眉頭。那罐是放在羽留奈浴室里的噴務。金剛立刻發出慘叫。

  「萩原同學,不、不要衝動。」

  「不准動!笨蛋!快給我滾開!」

  萩原發出怒吼。

  「不要動,快點退開。不要刺激他。」

  金剛制止剛要站起來的學生。

  但是學生們還是逐步逼近過來。除毛噴霧實在是太沒有威嚇效果了。

  「我只要噴那麼一下,鑽石的價值就會降低喔!」

  「我們才不管那個!」

  學生們清楚地表明了他們的意思。

  「吸引我們的不是金剛的頭髮,是她那顆和平溫柔的心!」

  這句話的氣勢讓萩原往後退了一步。

  「萩原,你敢噴我就殺了你。」

  聽見這句嚇人的話,萩原眼神四處掃著,卻找不到說出這句話的人。

  「殺了你!絕對會殺了你!」

  和萩原眼神相對的,卻是被他架住的金剛本人。

  「你從我胸前的口袋把梳子拿出來。」

  「咦?」

  「動作快點,笨蛋!」

  萩原依金剛所說,把插在她胸前口袋裡的梳子拿了出來。

  「把梳子交給她。」

  就在萩原要把梳子交給鳴美,視線移開的同時,有男同學趁著這個空擋,整個人往萩原撞去。

  「糟了!」

  自己蠢到居然完全照金剛的話去做了。

  「呀啊啊啊!」

  金剛發出誇張的慘叫聲,整個踉蹌了一下差點撞到鳴美身上去。在萩原被撞飛出去,跌倒在地時,又再次傳來慘叫聲。

  「退下!是真的刀子!」

  是金剛的聲音。萩原摔倒在地,映入他眼帘的是手握刀子的鳴美和正在大喊大叫的金剛。不知不覺間刀子居然……

  「快退開,不要動!」

  這次大廳真的整個僵持住了。金剛的脖子上抵著一發閃著微弱光芒的小刀。

  「笨蛋!快點退下!太危險了!」

  金剛要吃驚的萩原和啞口無言的同學們退開。鳴美是什麼時候拿到那把刀的?不,先不管那個,萬一真的弄傷金剛不就本未倒置了嗎。

  這個時候,萩原發現一件奇怪的事。先不管感覺有點不知所措的鳴美,金剛的演技有點太誇張了。彷佛是她自己抓著鳴美持刀的手抵在自己脖子上一樣……

  有個東西掉在地上。撿起來一看,是梳子前端的部分。他的視線回到鳴美的手上,看見一把握柄很奇怪的刀子……那是一把梳子型的隱形小刀。

  「蹲下,大家蹲下!」

  同學們都聽從金剛的喊叫。

  「打開。」

  萩原還愣在當場,金剛銳利的視線射了過來。

  「快把後面的門打開。」

  萩原只一味地照著金剛的指示打開了門。

  「你配合我的時機,一起逃。」

  金剛的視線瞄了一下牆邊的滅火器,萩原點點頭。

  「走吧!」

  在金剛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萩原扯下滅火器的安全栓,壓下噴嘴。噴管像蛇一樣扭動著,吐出白煙。萩原把滅火器扔進大廳里,跑出門外。

  「快跑!」

  金剛砰地一聲把門關上,帶頭往走廊狂奔。

  「我們也走吧。」

  萩原牽起癱坐在地的羽留奈的手,催著鳴美往金剛的方向追去。

  金剛異常快速地在走廊上跑著,接著奔下樓梯。

  「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要逃?」

  鳴美一邊跑著,內心感到十分混亂。

  「當然要逃。這裡一定會被占據的。」

  「你怎麼知道會變成那樣?」

  「我就是知道。」

  要占領的話,當然是選有一群不會抵抗的蠢蛋的地方啊。但是他當然不會把這句話說出口。不過,渚她們確實有襲擊這裡的理由。宿舍區被椎名流華擺了一道,把他們當成活祭品了。

  他們追著金剛跑下樓梯。當他們一起跑進玄關里時,槍聲響起。

  「啊,來不及了。」

  金剛抬頭看向上方。

  「什、什麼東西來不及了?」

  萩原一邊注意著自己的傷口,一邊跑著,終於追上金剛。

  「你白痴嗎?渚他們是一定會到這裡來的啊。」

  「可、可是,學姊不是說她們絕對不會來……」

  「怎麼可能不來。如果我是渚,一定會先襲擊這裡確保拼圖的其中一片。」

  拼圖的其中一片。

  那是指二年一班的紺野真奈美,她是羽留奈的同班同學,目前身負重傷,正在接受治療。而且,也是二年一班唯二生還者的的其中一人……

  原因就出在椎名流華公布的學籍名冊。學籍名冊會即時顯示當下的學生名單。簡單來說,已身亡的學生名字就會消失。在這個名單里,最惹人注目的就是二年一班。在遭受到伊奈川的虐殺洗禮之後,二年一班存活下來的就只剩兩個人。

  這個突然的進展,想必連渚都始料未及。接著她一定會這麼想。剩下兩個人如果也被殺了,選拔這個條件就會崩潰。因為她需要三十個分別擁有不同號碼的人,缺一不可。

  在這個時刻,二年一班的兩個同學變成了這場遊戲裡的重要關鍵人物。

  「那之前你為什麼那麼說?」

  「那有什麼辦法。我的人物形象就是那樣,而且不那麼說的話,哪有辦法把那群笨蛋組織起來。剛剛我本來也想逃,可是被大家圍住了想逃也逃不了──我說你啊。」

  金剛迅速指向鳴美。

  「不要擺出那種表情。那是你們女生自己幫我塑造出來的形象,有什麼好沮喪的。」

  「是、是的,對不起。」

  鳴美一個勁兒點著頭。此時,有聲音從外面傳了進來。

  『在此告知宿舍內的學生們。請待在原地不要亂跑。只要你們不抵抗,我們也不會發動攻擊。請待在原地待命。』

  那是廣播委員長的聲音。她正拿著攜帶型喇叭對宿舍里的人喊話。剛剛的槍聲似乎只是開槍威嚇而已。

  『我們已經包圍了整個宿舍區。凡是想抵抗或是逃走的人──我們會開槍的。』

  整個空間裡亂糟糟的,她的聲音卻還是清晰可聞。想逃去操場就必須通過開放空間的中庭。反方向是沒辦法走了。那裡只有小路,如果她們真的已經包圍此處,他們一往那跑就會進入槍的射程範圍。

  「我覺得他們不會開槍。」

  萩原重新看向金剛。

  「把太多人一直留在這裡對她們來說沒什麼好處,而且應該也不會理會那些手裡沒有槍的一般學生。還有一點。我已經受過一次槍擊,以機率而言,也沒多少人會那麼倒楣一輩子被槍擊兩次。」

  「只靠這種期望逃得掉嗎?比起那麼做,是不是照他們的話做比較……?」

  鳴美搖搖頭。

  「如果照他們的話做,遲早還是會被殺掉的。」萩原打斷她的話。「那些傢伙已經說這場遊戲她們會玩到底。今後她們也會照著遊戲規則採取行動。」

  「將來的事沒有人知道。」

  「快拋棄你那些天真的想法。她們可能暫時不會殺我們,但是,我和鳴美當中,絕對有一個人會被殺掉。事情絕對會變成這樣。

  」

  「你說絕對會變成這樣……」

  「那群人的目標是選拔三十個各自擁有不同號碼的人。如果可以像那個廣播委員長一樣派得上用場,她們也許會饒過我或鳴美其中一人的小命。但是一定會殺人。我們其中一人肯定會被殺掉。接著再把羽留奈抓走,進行嚴密的看管。」

  在他們這個團體之中,就算一直做出最好的選擇,還是可以想見最後殘忍的結局。

  「那金剛學姊……」

  金剛看著鳴美的眼神,搖了搖頭。

  「就是沒有選擇,我才會想逃走的。我和渚是同班同學。」

  玫瑰和鑽石存在於同一個班級之中。或許在教室中尚可允許兩人各自散發光芒,但在這個遊戲就不同了。最後一定會有一方的光芒消失。

  「再說了,我要是一旦被抓到,肯定逃不了了。他們會一直把我當成可以利用的工具,到了遊戲的最後再殺了我。」

  金剛讓他們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要使用攝影棚,一定需要學生會的會長或副會長的靜脈認證。而且有部分的房間或是災難用貨櫃的開啟及關閉也都需要靜脈認證。簡單來說,一旦得到她的手掌,可以讓她們在校內的生活進行地更加有利。

  「所以我們就是隊友。為了彼此的安全和利益著想,互相合作是我們唯一的辦法。」

  「跑得動嗎?」

  羽留奈擔心地看著萩原。

  「不需要跑。跟平常一樣用走的就可以了。」

  金剛鎮定地向外走去。萩原幾人不知所措地跟在她身後。

  「不要著急。絕對不可以慌張。」

  金剛對他們露出笑容。萩原握著步履蹣跚的羽留奈的手,引導她往前走。

  一出中庭,立刻看見了幾個人影。其中有幾個像是人質的人,還有手裡有槍的女同學。但是,金剛卻鎮定地往外走去。萩原的心臟噗通噗通地快速跳動著。

  舉槍的女同學看向他們──找到了。

  「辛苦了。」

  金剛若無其事地對她們一笑,就這麼邁步離開。

  「咦?」

  女同學弄不清發生了什麼事,僵在當場。

  「走出中庭以後,我們動作要加快一點。」

  金剛小聲地說完之後,視線往鳴美看去。「鳴美,表情再柔和一點。」

  「呃,請你們稍停一下。」

  女同學手裡維持舉槍的姿勢走近而來,是一年級的玩家。

  「住手!」

  金剛堅定地說道。

  「不要拿槍指著我。」

  金剛的聲音和表情讓女同學向後退了一步。

  「走吧。」金剛說完這句話,接著邁步而出。金剛的行動比周遭的人快了那麼一點。她不像萩原,不惜交戰也要逃走,但也不能就什麼都不想地留在建築物里。只比其他人快那麼一小步,趁其他人不備。

  就在這個時候,背後開始騷動起來。

  回頭一看,發現有一群學生從玄關跑了過來。全身上下染成一片雪白的他們是來追金剛的。

  「金剛學姊!」

  他們在中庭找到金剛之後,放聲尖叫。

  「快跑。」

  金剛拔腿就跑,萩原幾人也隨後跟上。

  「停下,快停下!」

  玩家們發覺情況不太對勁,全都往中庭擠了過來。其中一人對空鳴槍。這聲巨響讓羽留奈踉蹌了一下,萩原伸出手抱住了她。

  「別停,快跑。」

  四人拚命地跑著。聽見巨響,眾人回頭就看到有人對著跑到玄關的同學們開槍,接下來更把槍口對準他們。

  「停下來!」

  萩原一行人甩開她們的牽制,用盡全力地奔跑著。槍聲響起,眼前的樹幹「唰」地一聲被削去一塊樹皮。羽留奈內心不安,整個人滑倒似的跌倒在地。

  「羽留奈!」

  萩原立刻扶起羽留奈,但是就這麼一點空檔,中庭的出口就被封鎖了。女同學們維持舉槍的姿勢走近他們。即使如此,金剛依然沒有放棄逃跑。

  「聽好了,我們要強行突圍。辦得到嗎?」

  金剛不知道跟鳴美說了什麼,也不等她反應過來就突然高聲大喊。

  「救救我!不要開槍!」

  這個尖銳的聲音讓玩家們猶豫了一下。

  「救我!快救我!」

  金剛高舉著雙手走向玩家。趁她們的注意力轉移到金剛身上的時候,鳴美有了動作。

  「不許動!」

  躲在金剛背後,跟著她一起靠近玩家的鳴美,拿刀抵住持槍的家的脖子。發出「啊」的聲音,不小心把槍掉在地上的是一年三班的玩家原田美砂。原來北野班上的她也已經被編進渚的團體之中了。

  「打開出口。」

  金剛舉起剛剛撿起的槍,對著封鎖出口的玩家們叫囂著。雖然由於槍上的認證功能限制,金剛是無法開槍的,但是玩家們的思考剎那間停了下來,無法注意到這一點。

  「快退下,她是認真的,真的會刺下去喔!」

  金剛往中庭出口走去。

  「美砂,你別動。我可能真的會錯手傷到你的。」

  臉色蒼白的鳴美努力地握著刀子。

  「啊,可惡……」

  萩原按著腹部移動著。動作太激烈讓傷口又裂開了。要治療這個傷口,就得再使用一次沃姆。而且也需要有願意幫忙付錢的團體。他們得找到滿足這個條件的團體,並前往避難。但是這樣的團體要去哪裡找?考量到逃跑距離,最符合現況的只有購物中心了。流華也宣告願意接受不帶槍的學生。

  萩原在移動時,向中庭內的植物伸出手。他拔下觀賞用辣椒,咬下一口,努力地想維持意志清醒。

  被金剛怒吼的氣勢所懾,玩家們讓開了一條道路。萩原在羽留奈的支撐下,拚命地跑著。四人終於離開宿舍,來到林道區。

  「啊……」

  金剛啐了一聲。萩原整個人也陷入絕望的情緒。從宿舍通往購物中心的路已經被人堵起來了。應該是在體育館裡做好的吧?他們擺了一些像盾的東西,當場築起一條防衛線,把道路封鎖起來了。

  他們背後就是宿舍,也不能回頭。既然如此,如果去操場呢?但是,去了操場之後呢?這次真的是已經走投無路了。

  槍聲響起,某個東西砰地一聲裂了開來。

  林道旁的路燈破了。玻璃碎片嘩啦啦地落了下來。

  「不准動。」

  舉槍的是五十嵐渚。

  「全都給我趴在地面上。」

  萩原一行人僵在當場。令人驚訝的是這麼遠的距離,她也能輕易地擊中路燈。

  「把人質帶到中庭去。六組去找紺野真奈美。」

  渚的槍口一直對著他們,然後對其他玩家下達指示。他們果然是為了確保紺野真奈美而來的。

  「她應該打不中我們,所以我們是跑得掉的。然後在操場和環奈會合。」

  金剛開口說道。

  「不,子彈打得中的。而且,逃到操場去之後呢?只會變成他們絕佳的射擊練習對象而已。」

  萩原搖搖頭,看向羽留奈。

  「如果要賭一把,真的要逃的話,最好就讓我和金剛學姊兩個人逃就好。我們這群人里有人是確實可以活下來的──羽留奈,你過去五十嵐渚那邊。」

  羽留奈聽了這句話,整個人僵在當場。

  「二年一班就只剩兩個人活了下來。但是,另外一個目前身負重傷。羽留奈比較有價值。她們會願意接納你為選拔的成員。」

  「我沒有參與遊戲的意願。」

  萩原粗魯地抓起正在搖頭的羽留奈的頭髮。

  「你聽好,先想想要怎麼樣才能得救。還有鳴美,你也去。我想那個團體裡面應該沒有七班的人。所以你和羽留奈一起去的話,她們應該也會接受你的加入。」

  「不行。」

  鳴美手上的刀還抵在原田美砂的脖子上,她搖搖頭。

  「我不會背叛七班的。」

  「沒錯,我們不是說過大家是隊友嗎?」

  金剛的說法讓萩原發起火來。

  「那不然你們說說要怎麼辦?我們這個小隊是有缺陷的。一個是無法加入選拔陣容,只有手掌有利用價值的人妖,一個是班上同學幾乎死光了,只剩選拔這條生路的女孩。然後我跟鳴美同班,以目前的成員來看,想要活下來的話,其中有一個一定要死。如果我們兩個都要活下來,就必須丟下金剛學姊和羽留奈。」

  「等一下,你剛剛說我是什麼?」

  金剛逼近萩原。

  「說到底,你是應該參加那場對話的。

  就是因為你把這個責任推給別人,二年一班有人活下來的這個情報才會流了出去。」

  「你剛剛說什麼!」

  「我知道你為什麼不參加對談,就只是為了一個無聊透頂的理由。因為你不想和椎名流華、咲季學姊和五十嵐渚出現在同一個畫面上。就因為這么小的理由,而讓整個宿舍里的人都陷入危機之中。」

  「什麼意思?」

  鳴美皺起眉頭。

  「就算在學生會裡,他也決不和椎名流華和高槻里美同時出現。因為只要只要一站在這些美女旁邊就很容易被看出來。所以他基本上只會站在男同學旁邊。再怎麼說,膚況和身體結構還是不一樣的。」

  被萩原指著鼻子這麼一說,金剛的表情像是背負了世界上所有的絕望一樣,接著他突然大聲地哭了起來,聽起來就像尖叫聲一樣。

  看著這個狀況,就連玩家們也不知所措了起來。

  在金剛哭得驚天動地的時候,在他身旁的羽留奈打了萩原一巴掌。

  「你很過分。對女孩子總是這麼粗魯。」

  「羽留奈,你快去吧。」

  「我怎麼可能去。班上同學都不在了,咲季學姊也已經丟下我不管。我剩下的東西已經不多了……」

  「即使如此,你還是去吧。」

  萩原戳了戳羽留奈的胸口。

  「不要亂摸!」羽留奈用手按著胸口,低下頭。「我全身上下都被你亂摸過了。幾乎都被你……除了內心以外都被你摸遍了。」

  羽留奈哭了起來。

  「不要吵了!」

  鳴美的眼眶裡也蓄滿了淚水。

  「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吵架?是白痴嗎?」

  在鳴美看向萩原時,他看見渚把槍口對著這邊。槍口前方指著的是──金剛。渚想趁亂殺了金剛。今後她們的目標是完成選拔陣容,這種時候,金剛就是他們最大的阻礙。

  但是,卻從意料之外的地方傳來了槍聲。

  「咦?」

  渚回過頭去。槍聲是從渚身後的防衛線傳來的。有人闖進來了。

  「趁現在!」

  金剛突然停止哭泣,拔腿就跑。他的目的地是操場。萩原看見金剛闖進了隔開道路與操場的樹叢里。

  「走嘍。」

  萩原也拉起羽留奈的手跑了起來。鳴美也撞開原田,往金剛身後追去。但是,原田卻立刻調整好姿勢,對著羽留奈沖了過去。她注意到這是二年一班唯二存活下來的其中一人。

  萩原把羽留奈護在身後,擋下原田的衝擊之後,順勢把原田摔倒在地。接著自己也鑽入樹叢中,穿過樹叢就到了操場。

  「到中間去!」

  金剛的目標是那個中央區域。

  「可惡……」

  萩原壓著腹部,身子晃了一晃。讓他感到強烈疼痛的就只有上半身的部分,而下半身則像石頭一樣彷佛有著千斤重。他已經跑不動了──

  「萩原同學!」

  「羽留奈,快走!就這樣往前逃!」

  萩原整個人搖搖晃晃的。遭槍擊而死,他從來沒想過這種事居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這真的是現實嗎……

  萩原全身的力量在剎那間完全抽離。

  *

  伊央對空鳴槍之後,便順勢闖入宿舍。

  小團體沒想過會遭到其他玩家攻擊,整個亂成一團。人質們發出悲鳴,瞬間所有的秩序都被打亂了。

  伊央突破混亂的集團重圍。

  ──一定要救他。

  激起伊央採取行動的理由就只有這個。

  在那場緊急直播的對話之中,冷不防地照到了某個人。幫宿舍據點的發言人片桐美鳥重新別好麥克風的人絕對是萩原沒錯。

  而他所在的宿舍即將受到襲擊。她也很清楚原因就出在二年一班的生還者身上。她試著連上流華口中提到的學籍名冊的網頁,看見二年一班的剩餘人數只有兩人。原來一直謠傳二年一班在校舍里的會議室里遭到大屠殺的謠言是真的。

  伊央推開亂成一片的學生們,拔腿狂奔。要混入這個團體很容易,問題是要怎麼離開。

  確保了萩原跟應該和他一起行動的鳴美兩人之後,必須回到班上去。不惜發動槍戰也一定要把兩人帶回去。

  一進到中庭,她就看見可能是被當成人質的學生們蹲在地上。

  「別動!再動我就開槍!」

  也看到幾個正在大喊的玩家。

  伊央不理她們,就穿越了中庭。她肯定自己一定不會被擊中。她們應該對往外逃的人很敏感,但是對想要進去裡面的人應該會不知所措才是。如她所料,玩家只是開口叫她停下,卻沒有開槍。

  伊央就這麼從共通玄關進了宿舍。有邏各斯攝影棚的宿舍應該就是這一棟沒錯。

  建築內十分混亂。眼前的學生們有的蹲著,有的哭喊著。當然只靠玩家是不可能控制住所有學生的。所以玩家們應該是先封鎖宿舍的出入口,接下來才會控管他們的行動。

  同時玩家們應該也在找紺野真奈美。伊央想趁這個機會帶走萩原和鳴美。

  伊央奔上樓梯,往攝影棚而去。她的視線掃過蹲在樓梯平台的女生,然後又跑了起來。戴著色彩繽紛的髮飾的女孩並不是鳴美。

  她在走廊上奔跑著,跑進攝影棚所在的大廳時,整個人啞口無言。大廳里四處都是白色粉末。她立刻就注意到是滅火器的粉末。

  然後大廳里被染成一身白的學生們愣在當場。現場沒有看到有其他玩家,她們果然還是為了找紺野真奈美四處奔走著。

  伊央走近其中一位全身雪白的女學生,向她問道:

  「你認識一年七班的萩原同學和鈴原同學嗎?」

  但是女學生卻默默地不發一語。

  「吶,回答我。」

  伊央拔槍,把槍口抵上她的頭。

  學生們注意到槍枝之後,發出悲鳴。她看著自己拿槍抵住的女同學,發現她就是剛剛在直播中,以宿舍代表的身分發言的片桐美鳥。

  「把槍放下。」

  「少廢話,快回答我。西洋棋研究會的萩原同學和戴著花俏髮飾的鳴美去哪了?」

  伊央把槍口用力抵住她的太陽穴。沒有時間了。離能夠帶著萩原和鳴美逃出去的時間限制越來越近了。

  「西洋棋研究會?如果你在找西洋棋研究會那兩個人的話──剛剛已經帶著金剛學姊逃走了。」

  「逃走了嗎?」

  「反正也逃不了多遠。聽說好像逃到操場去了,不過一定會有人開槍的。到最後她們一定會先抓走西洋棋研究會的那個女同學,然後再殺了其他人。」

  美鳥自虐地笑了笑。

  西洋棋研究會的那兩個人。沒記錯的話,西洋棋研究會裡應該還有一個二年一班的女同學,名字叫沖羽留奈。原來他帶著她逃走了嗎?如果是這樣,情況很危急。以收集所有號碼為目標的渚她們,一定會不惜殺了萩原也要把羽留奈搶到手。

  伊央跑近大廳的窗戶旁。

  整個人貼在窗邊,瞪大了雙眼。有幾個人正朝著操場中央跑去。雖然從這裡看過去,人影太小無法辨認,不過應該就是他們了。接著她也清楚看見幾個玩家追了過去,分散方向像是想要包圍他們。

  ──會被槍擊的。

  伊央肯定。

  不惜採取強硬手段也想要把二年一班剩的那兩個人弄到手。他們應該會認為羽留奈就算中槍也沒關係,只要活著就好了,應該會開槍掃射。就算不小心打死羽留奈,他們也已經確保了紺野真奈美。

  考慮到可能會以羽留奈中心,產生另一個選拔陣容的風險,他們只能選擇將羽留奈搶到手,或是殺了她。

  「怎麼會這樣……」

  伊央整個人靠在窗邊。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嗎?和闖進宿舍時不同,要離開宿舍很可能會爆發衝突。即使如此──

  此時耳邊傳來一段話。

  「找到了!」

  「去告訴渚我們已經確保了紺野真奈美!」

  伊央回頭看向聲音來源。

  *

  「振作點。」

  有人接住了差點倒下的萩原。

  「……北野。」

  萩原在北野的支撐下,在操場上奔跑著。北野當時也是渚的團隊裡的其中一個人質。不顧自身危險,像這樣跑來幫了他一把。

  「麻煩你了,北野。」

  「這是我應該做的,我們可是夥伴啊!」

  「這樣好嗎?我們事先都沒有說好。」

  在沒有利害關係的情況下,北野還是對他伸出了援手。

  「萩原同學,快一點。」

  羽留奈調頭跑了回來,幫忙撐著萩原。

  「到這裡來!」

  金剛已經抵達中央區域。還有個人影往金剛身邊跑去。那個人是從雜樹叢里跑出來的櫻木環奈。

  「我們要用櫻木環奈的槍應戰嗎?」

  但是子彈的發數差距太大。對方應該也會無差別地開槍射擊他們。這麼一來大家都會死。除了羽留奈以外的人都會被殺掉。

  回頭一看,渚帶頭領著五、六個玩家追了過來。看見金剛停在中央區域,幾人分散開來打算把中央區域包圍起來。

  跑進中央區域的萩原咚地一聲癱在長椅上。

  「我不行了。」

  萩原大口大口喘著氣。

  「我可還沒放棄。」

  金剛目不轉睛地盯著渚。

  「你有什麼辦法嗎?反正遲早會被殺掉的。就算剛好得救了,也沒有未來了。這批成員裡面,除了羽留奈以外都無法加入選拔陣容。這裡就是我們的終點站了。」

  「就算要死,該做的事還是要做。」金剛看著萩原。「萩原,在死之前,先為你剛剛那番失禮至極的話跟我道歉。」

  「我沒有要讓金剛學姊難過的意思。」

  「嗯。」

  「我們曾經讓很多女同學露出微笑,並捧著花登上會刊封面。但是,只有金剛學姊,我沒有讓你拿花。我找了很久,但這個學校里沒有任何一朵花比金剛學姊漂亮。就算接下來只有死路一條,只有這份心情是希望你可以明白的。」

  「……男人總是藉口一堆,就是不肯道歉。」金剛露出苦笑。「算了,我就既往不咎吧。」

  四周漸漸被包圍起來了。雖然玩家們必定對環奈的槍有所戒備,不會一口氣攻進來,但是他們也已經走投無路了。渚她們肯定會開槍攻擊。接下來她們即將面臨一個大考驗:必須殲滅除了選拔陣容的三十人以外的所有人。這種狀況下,開槍時她們是不能有任何猶豫的。

  「時間到了。」

  金剛對櫻木環奈使了個眼色。

  「咦?」

  被環奈用槍抵住的羽留奈整個人僵住了。

  雖然北野曾試圖想要阻止,卻遭到萩原的制止。雖然這確實是突破現況的方法之一。可是……

  「這樣有辦法牽制她們嗎?羽留奈搞不好會成為二年一班最後一個存活下來的人。不,應該確實有成功地對她們造成威脅吧?不過,情況不對。她們應該會硬攻過來。」

  渚她們的行動並沒有停下來。一邊警戒著環奈,緩緩拉近距離。大概渚的團隊已經確保了另一個二年一班的名為紺野真奈美的學生了吧?

  「你們看著對手的眼睛。必須展現交戰的意願。就算最後會被槍擊身亡,也要死死瞪著開槍的人,詛咒他們。」

  金剛的眼神一直沒有離開過渚。平常兩個人應該都蓋著自己的底牌交流著。但是在這座競技場中,終於來到彼此亮出底牌的時候。

  「鳴美,你去長椅上坐著。待在羽留奈身邊應該多少會安全一點。就算只有一剎那,也要好好守住她。」

  萩原站在長椅前面。

  「總不能讓槍口只對著羽留奈。」

  北野和萩原並肩站著,成為金剛的盾。

  平日裡學生們渾汗如雨的操場,如今卻成舉槍對峙的戰場。曾經如此平順的日常景象,現在卻已風雲變色。

  萩原心裡想著,也許這才是學校本來的樣貌。這個與外部隔離,被稱之為球體系統的空間,雖然糧食等等的物質是流通的,但是人類的感情或思考卻一直堆積在這個空間之中。

  無法透過畢業生排放出去的混濁情感,就像殘渣一樣一直沉澱在學校之中。就像生物圈裡的廢棄物在不斷循環後會成為高濃度的毒藥一樣,不停地循環著的情感和情報也成了濃縮毒藥殘留在球體之中。

  他們讓競技場出現在學校中,是否就是為了焚燒掉這些高濃度的毒藥呢?為了洗淨這個名為學校的球體空間,選擇將毒藥連同學生一起消滅。

  彼此舉槍對峙的景象,正是在這所學校內循環不息的情感本身的具象化。

  渚對周圍的人發出暗號,槍口全部朝向萩原一行人。她們正準備把球體內部的濃縮毒藥發射出去。

  萩原閉上眼睛。當時如果能夠再慎重一點地對待螢幕另一頭的她,這個結局是否會有所改變呢……

  他耳邊傳來一聲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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