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一章 反省的佑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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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驚訝地睜開眼,只見一隻白兔映入眼中。

  「呃……」

  我努力運轉自己那意識還有些模糊的腦袋,試圖掌握狀況。

  我記得自己將小雛送去託兒所後,便返回家裡。接著,我快快清理了早餐的餐具,準備去大學上課……然後我就躺到沙發上了。我在沙發上打盹了一陣子,結果就這麼睡著了,小雛最喜歡的兔子布偶,似乎也是我在睡著時抓到手邊的。

  「慘了……!我的課!」

  我在搞清楚狀況的同時,也明白我整整曠掉了第一節課。

  「哇……我又來了……」

  但現在後悔也於事無補,無論我再怎麼抱頭悔恨,時間也不會倒轉。

  要抵達位在八王子的校地,無論換車多麼順利,也得花一個小時的時間。

  就算慌慌張張出門也無濟於事,這也是和過去住在出租套房時的一大差異。

  「呃……這是第幾次了……?」

  在共十二堂的授課日數中,要是缺了三分之一的天數,就會被視為出席時數不足。

  說得更簡單點,就是翹四天課,那個科目的學分就會自動喪失。

  也就是說,如果我沒記錯,這堂課這是第三次,也就是聽牌狀態。

  由於大學是讓各系學生自行像拼俄羅斯方塊那樣去選課,湊齊必要學分,因此選到的課如果學分掛零,就只能上別的課來補,要不然就是明年再重修同一堂課。

  此刻我心裡雖然有種「搞砸了」的想法,但同時也抱持著「也罷,總會有辦法吧」的心態。

  畢竟才第一年,應該還有很多機會可以挽回吧。大概。

  而且現在還有其他重要的事。

  擺脫大學旁的三坪套房,在小鳥游家展開一帆風順的新生活……雖然還不到這種程度,但也多虧老姐留下這棟我們一家四口居住都十分充裕的大房子,讓小空她們得以免去了許多不必要的苦頭。

  對此我已別無所求,若是還有什麼要求的話,就只能說是奢求了。

  但說實話,我最近其實還想要有一點點身為監護人的威嚴……

  無論如何,新生活都算有個不錯的開始……儘管我很想這麼說,但還是有讓我不能如此悠哉的現實。

  那是我們在經歷一連串波折之後,前去為姐姐、姐夫們掃墓時所發生的事。

  「一千萬!?」

  我走調的聲音響徹了安靜的墓園。

  從那不幸的意外發生起,我們在度過用焦頭爛額都不足以形容的忙碌生活後,直到這天,我才總算能抽空來到我老姐與姐夫的墓前。

  意外是發生在夏季正好過一半的時候。然而現在夏季早已結束,完全進入秋天了。

  平常肯定只能看到灰色墓碑的煞風景墓地,也因為堆積的落葉,變成一個令人感受到深沉秋意的場所。而我之所以會在這充滿季節感的嚴肅地點,大聲喊出那麼與場合不符又十分俗氣的話,當然是有理由的。

  「佑太,這裡可是靈前。」

  聽姑媽這麼告誡,我連忙閉上嘴。

  可是,讓我這樣大叫的不是別人,就是這位姑媽。

  「呃……您剛才是說……」

  我真希望自己聽錯了。我抱著這樣的期待,又問了一次。

  可是,姑媽口中又說出窮追猛打的話。

  「將一個孩子從小學扶養到大學畢業,所需要花費的學費大約是一千萬圓。當然,這筆錢還只是學費,其他還有生活上所需要的物資——例如餐費、交通費、醫療費、每月的零用金,而且女性在服裝上的花費也特別多。你知道嗎?」

  只見姑媽像連珠炮似地,一一舉出將來可能需要的花費。

  這讓我只能佩服……姑媽不愧是獨力將兩名子女一手帶大的女性,她在這方面真是一點都不含糊。

  加上姑媽似乎是名幹練的保險交涉員,因此跟錢有關的事情,她在各方面都相當清楚。這名對我來說算是目前唯一親戚的女性,和我之間也立下了每月都會來突襲檢查生活狀況的承諾。

  如果發現什麼問題,我甚至得立刻和小空她們分開,各自到不同地方生活,光是這樣就已經夠緊張了,她還會一一提醒我所疏忽的重要事項。而這天的教訓,又是肚子遭人重擊般地震撼。

  「……總之,大致需要花這麼多錢,而且因為有三個人,所以可粗略算成三倍。除此之外,佑太你自己也要繳學費,所以不管你那裡有多少存款,都是不夠的。」

  在姑媽稍作停歇的時候,我的腦袋已經快為往後可能需要的金額搞到爆炸。同時,我也希望姑媽別立刻對才剛展開新生活的我們潑冷水。但是,我也很清楚姑媽提到這些,究竟是想表達什麼。

  「分到你們手邊的遺產,說老實話,是筆莫大的金額。但是,在考慮往後十年……不,如果算到小雛大學畢業,大概還有二十年的時間,用這樣的期間去思考,絕對算不上寬裕。」

  「……嗯,我明白。」

  雖然我並沒有打算動用姐姐他們留下的遺產享樂,但現實又比我預期的更加嚴苛。

  看來要將一個孩子扶養到大,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父母願意承擔這些養育子女,可見他們的愛有多麼深……姐姐一路養育我到現在,肯定也是一樣吧。

  而現在正專心為姐姐跟姐夫掃墓的三姐妹,卻再也無法得到姐姐他們的慈愛了。小雛甚至連雙親去世的事實都還沒能理解。

  既然這樣,我所能做的選擇只有一個。

  「會跟你說這些,也是因為我相信你的決心夠堅定。」

  姑媽最後對我說了一句「好好努力」,便又繼續掃墓。

  就這樣,我在池袋展開新生活的同時,也比過去在工作上投入更多精力,並決心要嚴格管理自己的荷包及生活。

  分配到小空她們名下的財產,則是在作為法定代理人的小鳥游家管理之下,每月抽出最低限度的金額與學費,交由我來保管。在這方面,是由姑媽與姐夫家的親戚一起為我們管理,小空她們的父親,也就是信吾姐夫,他的哥哥信好先生,似乎真的是在國稅局工作的公務員,由於他為我們製作了十分嚴謹的文件,以及詳細到可說是過分的帳簿,因此也建立了這筆錢不可能被親戚用掉的保障。

  而這些幫助,也更讓我體會身為大人、身為家長,有多麼的不容易。

  最近唯一特別花錢新買的東西,是小空和美羽的手機。

  在只有我們一起生活的狀態下,那是無論如何都必須用到的東西,因此費用是直接從小空她們的戶頭裡支出。新手機似乎讓她們兩人相當高興,現在她們也都將手機隨身不離地帶在身邊。國中雖然多少也有擁有手機的孩子,但從小學就擁有手機的小孩並不算多,也難怪美羽會如此開心了。

  多虧了手機,我們更容易取得聯絡,對我來說是非常大的幫助。

  就像這樣,在許多人的周密設想下,我們開始了日後的生活。

  回到現在——

  眼下我正因貪睡而遲到,還可能要錯失學分……而且這還不是初犯。

  這種事要是被姑媽知道,被她狠狠教訓六小時都不奇怪。雖然是我自作自受就是了。

  「不對,應該沒問題,現在還勉強趕得上。」

  我這麼告訴自己。

  現在離上午十點還差幾分鐘,現在出發的話,還能趕上第三節課……應該可以。

  老實說,我是很想乾脆一直睡到接小雛回家的時間,但當然不能那麼做。

  就在我起身準備出發的時候,突然感覺自已似乎忘了什麼。

  「……啊,垃圾!」

  我在搞什麼啊!小空明明那樣再三叮嚀我的。

  但是我探頭往廚房一看,可燃垃圾的垃圾袋早已被換新了。

  這多半是小空回來換的吧,而且小空明明是比我們先出門的人。

  「對喔,我得在送小雛去託兒所前先把垃圾拿出去……」

  肯定是小空想到我沒倒垃圾就帶著小雛出門,所以才特地跑回來吧。希望她別因此遲到才好。小空出門的時候,都已經那麼不高興了說……

  仔細一看,垃圾桶蓋上面,貼有一張看來像是匆忙寫下的字條。

  「等我回來訓話!」

  字條上圓滾滾的漂亮文字這麼寫著。

  慘了。但在我內心這麼想的同時,也無法克制地嘴角上揚。

  雖然得面對不少辛苦事,但為了可愛的外甥女……不,為了自己的女兒,這些都不算什麼。

  「呃,糟糕!時間!?」

  在我傻笑的時候,時間也變得更加緊迫。

  我全速衝出家門,搭上往西行的電車,經過約一小時的時間,

  抵達市容頗為美觀的八王子車站後,又從車站騎約三十分左右的單車,才抵達吾校——多摩文學院大學•八王子校區。

  順帶一提,一路騎到這裡,出現在眼前的,又是和車站截然不同的光景。

  這附近儘是些低矮的丘陵,以及半新不老的民宅。

  對於想專心求學的學生來說,真可說是理想的環境。不過,這世上有多少大學生是真心想為求學而報考大學?我抱持懷疑的態度。

  不算例外的我,在多摩文學院大學當中,成績偏中段。

  這裡全是些雖然多少會考慮將來,但說到底還是想度過愉快校園生活的學生,可說是一所相當與世無爭的大學。然而就算是態度悠哉的學生,在實際入學之前,大概也從未想過自己會被流放到這樣的荒山野嶺吧。

  而我,當然也是所謂的悠哉學生之一。

  話說回來,不同學年竟會在不同校區上課,一般都不會想到吧?

  當初位在市中心作為考場的校舍,其實只是一棟研究室只占其中極少部分的建築,而我們這些新生,竟然被隔離到八王子的偏僻角落,這簡直就是不折不扣的詐欺。

  不過,在入學經過約半年之後,就算在這種鄉下地方,大家也能發現找樂子的方法,例如打工、混社團、談戀愛等等。

  而可說是其中的表率,同時也是我所認識最盡情享受校園生活的男人,此刻正在到頭來還是沒能來得及上課的我眼前準備午餐。

  「瀨川,一塊豬排就好嗎?」

  穿著可愛圍裙的仁村,轉頭對我這麼問道。

  「呃……可以。」

  至於我,現在則是躺在地上,看著中午回放的連續劇,總之就是像送老公跟孩子出門後沒事幹的主婦那樣,擺著十分慵懶的姿勢。

  或許有人會認為到別人家裡還擺架子,實在很沒規矩,但這也是有原因的。

  因為在一個月前,這間距離大學只需徒步五分鐘、擁有如此絕佳條件的公寓套房,原本還是我的住處。

  讓我依序解釋一下,在我決定和小空她們去小鳥游家生活之後,必然得將之前居住的套房退租。

  而仁村那小子,就在這時開囗說要租下我空出的套房。

  據我事後得知的說法,仁村似乎惹上與女人有關的一些麻煩,讓他在之前的住處待不下去……就這樣,仁村轉眼間就跟房東完成交涉,並在無須押金禮金的狀態下搬進這間套房,目前他正與上了年紀的房東(當然是女性)相處甚歡。

  直到現在,仁村浩一這男人所擁有的充沛活力……或者該說是處世技巧,仍舊不時令我感到訝異。

  如此這般,這裡對我來說,是個能夠相當放鬆的地方。

  而且現在還附帶一個廚藝精湛、喜好整潔的住戶,在午餐時間過來,還能像現在這樣一起飽餐一頓。

  「好啦,完工,快點趁熱吃喔。」

  今天的菜色是在中午吃有些奢侈的豬排飯。豬肉似乎是附近肉店阿姨送的。剛炸好的豬排,正飄散出令人垂涎三尺的香氣。

  「喔!看來真不錯!」

  「這可是黑豬肉呢,真的要感謝那位阿姨啊。下次我也買點菜回送人家吧。」

  說完,仁村在我們兩人的豬排上擠了幾滴檸檬汁,然後又在餐盤邊緣擺上一點辣椒醬。這小子做事真的相當細心。

  「對了,瀨川,你今天也把上午的課蹺掉了嗎?」

  他突然一針見血地說道。

  「……算是啦。」

  我咬了一囗外酥內嫩的理想豬排之後,這麼回答。

  「你昨晚也去打工啦?真拼呢。」

  「因為我儘可能不想動到姐姐他們留下的錢啊。你知道嗎?把小孩從託兒所帶到大學畢業,大概得花一千萬呢。」

  雖然我只是將姑媽所說的話照本宣科,但不知道此事的仁村,還是頗為吃驚地做出「咦?要那麼多?」的反應。

  「小空她成績很好,自然會讓人想讓她進好大學。美羽那麼可愛,說不定會被演藝圈之類的發掘……啊,但現在就連偶像也是有高學歷比較吃香。另外還得花一筆培訓費之類的。啊,當然我也會尊重美羽的意思。」

  「餵~~瀨川~~」

  「小雛我也想讓她進好學校啊。小雛那麼可愛,去男女合校可能會引來一些莫名其妙的男人,要是變成那樣,我……我……唔哇!不行!小雛絕對得讀女校!就是這樣!」

  「瀨川!」

  「……咦?」

  我回過神,發現仁村正帶著像是看見奇怪生物的眼神望著我。

  「我是能夠明白你的心情啦。」

  「干、幹嘛……」

  我明白他想說什麼,但他那種表情,就是讓人莫名惱火。

  「瀨川,你現在完全融入『爸爸』這個角色啦?」

  「其實並沒有,還是老樣子,我總是惹小空生氣。」

  「那是兩回事,而且會生氣也是因為有愛吧?」

  「是那樣嗎……?」

  希望真是那樣。

  雖然說家事也是采分擔制,但到頭來也都是小空跟美羽在處理。

  我想說至少多做點自己能做的事,所以才決定更努力打工的,但是……

  「不過,雖然外甥女們是很重要,但你再不出席,也真的很危險了吧?」

  「唔……我知道啦。」

  仁村這傢伙,今天似乎狂戳我的痛處。

  但事實上,我的出席日數跟學分都相當緊迫,加上又常在課堂上打瞌睡,因此也沒能做些象樣的筆記,照這樣來看,期末考可難過了。

  「還有,你最近也都沒到社團露臉吧?佐古學長都說你『欠缺下任會長的自覺!』呢。」

  「就是這個!為什麼一副我確定是下任會長的樣子?」

  天曉得。仁村不解地回應後,大囗吃起高麗菜絲。

  這對基於不良動機而入社的我來說,實在是種被強迫施恩的困擾。

  話說回來,連「路上觀察研究會」的目的都不清楚的我被任命為會長,除了麻煩還是麻煩。好比說就職面試的時候,要是人家問我:「您有從事過什麼社團活動呢?」,我究竟該怎麼說明才好?

  就連入會的過程,也是迎新會後在車站附近遭綁架,這種讓人莫名其妙的狀況。

  不對,真正的理由其實更加糟糕,或者其實該說是十分健康……

  「糟糕!再不快點,午休就要結束了!」

  仁村將剩下的豬排一股腦塞進嘴裡,然後匆忙地吃完午飯。

  「咦?你下午第一節有排課嗎?」

  「呃……我是有和人約要見面啦。」

  仁村有些難以啟齒地說道。

  從他的反應來看,八成是要和女生約會吧。

  真不知該說他是活力依舊,還是本性難移……

  「瀨川,鑰匙就麻煩你擺到老地方囉。」

  「嗯,知道了。」

  仁村這麼說完,便匆匆去上他下午的課,留下我在屋子裡悠哉地享用豬排飯。

  把飯吃完後,我清洗完用過的餐具,便離開套房。

  鑰匙則藏到了在公寓後方,房東所栽種的盆栽底下。

  由於我們是從入學當初就認識的朋友,因此在這一方面彼此都相當熟悉。

  我接著朝徒步五分鐘距離的大學走去。

  途中在福利社買了罐裝咖啡,接著在校舍前的長椅上享受著飯後飲料。

  只能望見零星路人的校內顯得格外安靜,由於天氣已經轉涼,所以大家應該都聚集到室內的吸菸區或咖啡廳去了。

  老實說,我其實也想躲進校舍內,但我實在不適應那充滿煙味的環境。

  而且要是待在溫暖的地方,我可能會不小心昏睡過去。如此這般,我決定忍耐些微的寒意,像現在這樣,坐在長椅上耗到下一次上課時間。

  等正式入冬之後又該怎麼辦呢……?像這類的問題,現在就先別想了。

  說起來,只要沒有下雪或下雨,我應該還是會坐在這裡吧。

  畢竟這張長椅,對我來說可是有重要回憶的地方。

  「佑太。」

  對,我第一次和萊香學姐並肩坐在一起,就是像這樣……

  「呃!萊香學姐!?」

  不知從何時起,我身邊已經坐了一位絕世美女。交迭起修長雙腿,身體倚著椅背的她,正用明亮的雙眼目不轉睛地望著我。

  她正是我們社團的瑪丹娜,人文系二年級的織田萊香學姐。

  對於就讀這所大學的人來說,這多半是個無人不曉的名字。

  至於理由,只要看過她的容姿相信就一目了然了

  。

  她有著足以讓美女等詞句相形陳腐的完美容貌,以及連專業模特兒都不由得讚嘆的出色身材,而且還是爆乳;加上那頭柔美虛幻、一路直達腰際的亮澤波浪黑長髮。她這個人,可說是既完美又神秘。

  這樣說也許太誇張了,不過看在我眼中,萊香學姐就是如此耀眼。

  「佑太,早。」

  「早、早安,萊香學姐。」

  緊張與興奮令我的聲音不禁走調。

  我的心臟怦怦作響,不一會兒功夫,整張臉就開始發燙。

  就算我們認識已經超過半年,我心中萌生的愛意還是絲毫不減。

  「最近過得怎樣?」

  「嗯、嗯!我過得很好!」

  「不是問你。」

  「咦?」

  「小雛最近怎樣?小空和美羽她們有沒有感冒?」

  總是冷靜沒有表情變化的萊香學姐,此刻卻能讓人清楚看出她那迫不及待的心情。

  不知是不是錯覺,學姐的臉頰似乎還泛起潮紅。

  看見學姐這般模樣,一般男人或許立刻就會墜入情網吧。

  但我很清楚,學姐的反應並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小雛她們。萊香學姐碰到可愛的東西就沒有分寸,而我家小雛又是世上最可愛的女孩。

  「小空和美羽還是老樣子,小雛也健康到靜不下來。啊,對了,前陣子帶小雛去試穿了七五三(註:日本傳統兒童節,男女童三歲、男童五歲、女童七歲時會盛裝打扮,前往神社參拜祈福。)用的盛裝和服,不過是用租的就是了,學姐要看嗎?」

  「當、當然要!」

  我手機一顯示出小雛盛裝打扮的照片,萊香學姐便活像是要將手機搶走似地猛靠過來。

  我在極近距離感受到萊香學姐的體溫,她的髮絲還散發出陣陣香氣。

  「活著真好……!」

  得以和萊香學姐緊依在一塊兒,讓我發出靈魂的吶喊。

  「你剛才說什麼?」

  「沒、沒有!沒什麼!」

  時間乾脆就這麼停止該有多好。我開始產生這種老掉牙的想法,但是……

  「呃……我還有其他小雛的照片喔。」

  「我想看。」

  「那麼——」

  我晚點用郵件傳給你——我在正打算這麼說的前一刻臨時改變主意。

  這說不定是絕佳的機會。

  就用這件事當藉囗,找萊香學姐出遊吧。

  為了叔叔的幸福,就算自己的珍貴影像被擅自散播,小雛肯定也不會太過計較。

  說吧!開口吧!

  夏天的時候,我不就是在決定「找學姐出遊」之後,一直錯失開口時機嗎?

  老姐也說過,我的長處就是死不服輸啊。

  「呃……萊香學姐,如果方便的話……下次要不要……和我……」

  「啊!」

  萊香學姐突然大喊出聲。

  「萊香學姐……?」

  「我差點忘了。佑太,過來。」

  萊香學姐從椅子上站起身,朝校舍後方走去,並招手要我跟上。

  一如既往錯過時機的我,只能嘆囗氣跟了上去。

  不知是否因為雙腿修長,萊香學姐走路也格外迅速,我必須加緊腳步才能跟上。

  位在校舍後方的小型中庭,此刻也完全籠罩在秋意之中。

  不過,儘管我試著用較富詩意的方式敘述,但說穿了,就是地上堆了滿滿的落葉,讓人寸步難行。

  可是……是我的錯覺嗎?我總覺得現在的狀況似曾相識。

  「嗯,大概是……這裡吧。」

  萊香學姐在草地中央的位置停下腳步,轉身對我說道。

  「萊香學姐,為什麼要跑來這種……啊!?」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那種狀況嗎?把人叫到校舍後,也就是沒人會看見的地方,我只能想到兩個目的。

  而且對方是異性的話,答案自然就只剩一種了。

  「佑太,我有事想拜託你。」

  果然!

  原、原來……萊香學姐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對我……

  在這種時候,我更應該展現男性的氣度與包容力,來響應萊香學姐的心意才是!

  「呃……是什麼事呢?」

  「嗯,你先往右走三步。」

  「……咦?」

  這個要求雖然有點奇怪,但我還是乖乖照做。呃……往右走三步是吧?

  「就是這樣,接著轉向十點鐘方向。」

  「十點鐘……?呃……這樣嗎?」

  又是個讓我摸不著頭腦的指示。

  但就算這樣,我還是照學姐的要求,將身體轉了約30度。

  「接著往前走一步。」

  「喔……」

  往前走一步。唔~~總覺得之前也碰過類似狀況……

  「嗯,很好。」

  只見仍是一張撲克臉的萊香學姐,似乎很滿意地對我豎起拇指。

  「呃……這到底是……?」

  就在我實在感到不安,正開囗打算向萊香學姐詢問理由的時候……

  「呀哈!」

  一聲詭異的怪叫突然傳進耳中,而我眼前的景象也瞬間上下顛倒。

  「唔啊啊啊啊啊啊!?」

  在剎那間,我甚至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狀況。

  萊香學姐看來位在我的下方,我腦袋裡轟隆作響,雙腳則一陣疼痛。看樣子,我似乎是中了被落葉巧妙偽裝的陷阱,整個人被倒吊起來。

  「等……現在是怎樣!?萊香學姐!?」

  就在這個時候,在胡亂掙扎的我與萊香學姐之間,冒出一個有著相當寬度的身影。

  在這同時,我也清楚了解到為什麼我會有那莫名的熟悉感。

  「呵呵呵……你可真狼狽呀,瀨川。」

  那彷佛陷入臉上肥肉里的黑框眼鏡,在我眼前閃動光芒。

  一道刺眼的燈光刺痛著我的眼睛。

  與先前明亮的中庭相比,此處十分陰暗,還帶著些許霉味。

  加上我手腳遭到捆綁,被放在冰冷的砂漿地板上,因此更讓身體感覺格外冰冷。這是個令我似曾相識的光景,沒錯,就是在大約半年前,我也遇過類似的狀況。

  「你總算醒來了,文學院國文系一年級的瀨川佑太。」

  這一樣是令我感到似曾相識的句子。會做這種事的人,就算找遍大學上下也只有一個。所幸和半年前不同的是,我也已經習慣應付他了。

  「這是在開什麼玩笑嗎?佐古學長。而且這次又不像上次那樣,我根本沒昏倒吧?」

  我對自己眼前的身影不悅地說道。

  「喂!我不是很久以前就跟你說過,要多配合一下氣氛嗎?」

  只見刺眼的檯燈光線消失,房間的照明也隨即亮起。

  佐古學長的肥胖身影總算清楚出現在我眼前,但我其實並不期待。

  「可真是好久不見了啊。」

  佐古學長又轉變成先前的態度,用演戲般驕傲的語氣說道。

  三年級的佐古學長平常總是這副調調。

  我與萊香學姐,還包括仁村在內,都加入了一個名為路上觀察研究會,通稱「路研」的社團,而他正是這個社團的社長。順帶一提,他似乎還擁有另一個別稱,叫「永遠的三年級生」。

  永遠的三年級生,一一思義正如字面所述。

  他在萊香學姐入學的那年也是三年級生,在又經過一年以上的現在,他還是三年級生。我想八成在更久之前,他肯定也一直是三年級生吧。

  光是這個事實就足以證明其古怪的他,不知為何還能輕易使喚面相兇惡的美式足球社員,並且在各個社團內都擁有深厚的人脈,實在相當神秘。

  「對了,美羽大人近來可好?」

  ……還有,他是個不折不扣的蘿莉控。

  他把我家的美羽當成「天使」,並誓言絕對服從……似乎是那樣。

  我認為身為監護人的自己必須保護美羽,因此在前一陣子有試著對他提出警告,但當時佐古學長的反應卻是——

  『說那什麼傻話!要是被我觸碰到,那麼與天使無異的美羽大人,不就被玷污了嗎!』

  就這樣,學長反而十分嚴肅地對我發怒,而且在那之後的演說更是驚人。

  『你聽好了,我的確喜歡幼小的女孩,她們是純潔的象徵、將不知污穢的清純世界體現在世人面前的美麗妖精。其身影能洗滌人心的邪惡,並蘊含引導宇宙通往和平的真理!我們是為其存在的完美而感動!喜愛!呵護!這是至高無

  上的感情!正因為如此,我要特別聲明,成為吾等喜愛女童之人,皆是守護者與永遠的從僕!是不容許天使遭到玷污跟傷害的清廉騎士!就算會自遠方為她們醉心,在妄想中夢想有天能用雙臂將其擁入懷中,也絕對不會觸碰那些妖精!就像被火焚燒的樹木再也無法復原一樣,正因其純潔不可逆,女童才會如此神聖!要是我們隨意觸摸,那豈不是玷污了天使的神聖嗎!正因為我們明白自身的污穢,因此絕對不會試圖觸碰女童!實際對女童做出失禮舉動的人是鬼畜!那是與我們在根本上截然不同的禽獸!虐待兒童的人應受詛咒!請別把吾等與那等貨色混為一談!吾等願為了守護女童在死後復生七次,成為嬌弱少女們的盾牌、化身為保護天使免於鬼畜侵害的勇者!換句話說!美羽大人LOVE!』

  實在太長了……學長平日雖然個性溫厚,但在這個時候,他卻激動得全身冒汗。

  我想說的是,這其實讓人相當作嘔。但總而言之,學長似乎只要看看就滿足了。

  坦白說,我自己也不太清楚佐古學長跟美羽的關係。

  「唉!真令人擔心,她最近會不會有什麼不必要的成長或長毛什麼的呢?」

  「那些學長一點都不需要擔心。應該說,你當心我會報警喔。」

  「喂!恩將仇報不好吧?」

  「如果要我從學長對我的恩惠與讓可愛外甥女健全長大之間做選擇,我會毫不猶豫選擇後者。」

  「唔……」

  學長似乎也不得不接受這種說法,因此在低吟一聲之後,便不再多話。

  「呃……我想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吧?」

  這時,拿著檯燈的仁村從一旁探頭說道。

  「仁村,你也和他們是一夥兒的嗎?」

  「沒有啦,畢竟我也沒辦法違逆學長啊。」

  仁村嘻皮笑臉地說道。他肯定只是覺得好玩才這麼做的。

  可是,該怎麼說……這狀況也令我回想到入學當時的情景。

  回想起來,迎新會的那天晚上,我就是這麼被綁架到社辦,然後認識這些人的。

  也多虧了他們,讓我度過了頗為充實的大學生活。

  雖然從入社以來,有事沒事就用陷阱設計我這件事,還是希望能稍微改善就是了。

  「那麼,今天又有什麼事嗎?」

  「嗯,會這樣把你抓來,也是為了一件要緊事。」

  在冷天把我吊在空中,接著被渾身肌肉的美式足球社員一路抓來,途中還得被迫忍受人家腋下的汗臭,要是跟我說這一切其實沒什麼特別的目的,我不抓狂才怪。

  但就在我打算脫口說出這些想法的時候,又轉念想到與其繼續抱怨將對話打斷,我更想儘早脫離冰冷地板的擁抱,所以就忍了下來。

  佐古學長這時像是賣關子似地輕咳一聲,開囗說道:

  「我就挑明了說吧。瀨川,你再這樣下去,就得留級了。」

  「……咦?」

  雖說人在驚訝的時候,會不由自主發出怪聲,但在這個時候,我想必連同表情都相當滑稽。而這也反映出佐古學長這話語背後的意思,是多麼令我難以接受。

  「呃……留級是……在說我嗎?」

  「嗯。」

  「等、等一下!我的確是常曠課,但出席天數應該還勉強在範圍內吧!?」

  「唉!入學才半年的小鬼就是這樣才難搞。」

  佐古學長聳肩說道。那瞧不起人態度,看來真令人火大。

  「在我們大學裡,有所謂的八王子門坎。」

  「八王子門坎……?」

  在聽佐古學長稍做解釋之後,似乎是連同必修科目在內,如果不能取得規定學分,那麼到三年級時就無法進入研究室。

  而每年都有許多搞不清狀況只顧玩樂的學生,後來只能眼睜睜看著朋友前往位在巿中心的校舍,自己卻被迫留在八王子這裡多當一年的二年級。

  「你在上學期取得的學分數只有8個。那幾乎是只有必修科目的數字,而且成績都僅止於B,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等等!?為什麼學長會知道我的成績!?」

  只見學長手裡拿著一張不知內容的單子,朗聲對我的成績做出批評。

  儘管我奮力掙扎,想把那單子搶過來,但由於處在手腳都被綁住的狀態,因此幾乎無法動彈。

  「你可別太小看我們路研的情報網啊。」

  「……我想這應該是不折不扣的個人隱私吧?」

  學長刻意無視我的指摘繼續說道:

  「就算你下學期的課全都取得學分,也不過是30個學分。而要進入研究室,至少需要80學分……你明白我想說什麼了嗎?嗯?」

  仗著我無法動彈的佐古學長,邊說還邊拿棍子戳弄我的臉頰。

  臉蛋遭到蹂躪的同時,我也對自身的狀況開始感到焦慮。

  照這樣下去,我到二年級的時候,就非得把課儘量排滿才行。那樣一來,我也必須減少打工時間,而如果沒能進入研究室……就是留級。

  要是那樣,就得多花整整一年份的學費。

  雖然賺錢也很重要,但留級更慘。

  要是老姐知道的話,肯定會氣到爆炸。我的背部突然竄過一陣寒意。

  「學、學長!我該怎麼辦!?」

  「哇哈哈哈!看來你似乎了解事情的嚴重性了。很好,就包在我身上吧,只要我駭進大學伺服器,稍稍竄改……唔喔!?」

  砰!摺扇應聲擊中佐古學長的臉頰。

  以厚紙做成的東西來說,那打擊聲格外駭人,佐古學長的身體在側轉之後倒在地上。

  「不可以做壞事。」

  剷除學長的人,自然是萊香學姐。

  只見萊香學姐手中拿著尺寸似乎比過去更大、還散發詭異金屬光澤的摺扇,朝學長發出「不乖!」的可愛叱責,但由於學姐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因此反倒讓人覺得有點恐怖。

  至於遭到叱責的佐古學長本人,則像是條快死的魚一樣,在地上不停抽搐。

  萊香學姐將摺扇交給仁村,低頭望著另一名倒在地上的人——也就是我,開囗說道:

  「佑太。」

  「是、是!」

  「你曠太多課了。」

  「唔!」

  學姐立刻就直指要害。

  「而且也沒來社團。」

  「那是最近生活比較忙,所以才……」

  「那是藉囗。」

  「您說得是……」

  萊香學姐往前踏出一步,站到我身旁。

  由於我整個人倒在地上,因此可以清楚看見萊香學姐修長的雙腿,甚至於覆蓋其上的裙子內部。雖然美景盡收眼底,但在這種狀況下,我實在沒有心情享受。可是,我又無法視而不見。

  於是我只好戰戰兢兢地向學姐提出諫言。

  「呃……都被我看見了耶……」

  「是嗎。」

  「我想稍微介意點比較好吧?學姐可是女生啊。」

  「少囉唆。」

  只見學姐拿著剛才佐古學長手中的棍子,抵在我臉上扭轉。

  令我擔心的是,學姐儘是對準了眉間、太陽穴、人中等人體要害在戳弄。

  「這樣下去,你真會留級的。」

  「是是是……我剛剛已經認清現實了,我明天開始一定會好好上課。」

  「還有社團。」

  「當、當然!我也會來社團!」

  「就快校慶了。」

  「校慶?我們有要辦什麼活動嗎?」

  棍子插進了我的鼻孔。

  「啊!我錯了、我錯了!哇~~我好期待校慶喔!」

  在鼻孔被異物插入的狀態下,我近乎自暴自棄地擠出笑臉說道。

  「……就是這樣,我得晚回來一陣子。」

  在這天晚餐之後,我對小空她們解釋了我的狀況。

  「這是……因為我們的關係嗎?」

  「不、不是啦!和任何人無關!」

  看見小空滿臉沮喪的表情,我趕忙這麼安慰。

  「曠課本來就是我自己不對,加上現在又碰巧撞上打工跟校慶,小空不用這麼介意的。」

  小空似乎還是頗為自責,依然不發一語。

  「工作時數不能減少嗎?反正最近也不缺錢啦。」

  想要緩和尷尬的美羽這麼說道。

  「我不是說過嗎?那筆錢是必須留給你們將來用的。」

  「可是……」

  美羽還是一臉難以釋懷的表情。

  我明白兩人是在為我擔心,但反過來說,這也令我

  感到有些懊惱。

  我早已決心要成為這些孩子們的「爸爸」。

  所以,我其實是希望她們不需感到顧慮,放心依賴我才是。

  話雖如此,但我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存在還不足以讓人放心依靠。

  「叔叔不會回來了嗎?」

  小雛哭喪著臉問道,她多半也察覺到餐桌的沉重氣氛。

  「我會回來得比較晚,所以小雛可能已經睡了,但我還是會回來喔。早上叔叔還是會送小雛出門的。」

  「要是騙人,小雛會生氣喔。」

  「嗯,我保證。」

  見我點頭這麼響應,小雛也開心地露出微笑。

  「好!」

  就在這個時候,某人突然從椅子上起聲大喊。

  「都包在我身上吧!就算沒哥哥在,也完全沒關係的!」

  小空語氣激動地喊著。

  「只要我們姐妹合作,就算哥哥不在,也肯定撐得過去!對吧?美羽!」

  「咦~~我也要嗎?」

  「這還用說?畢竟煮飯、洗衣、打掃,還有買東西、接送小雛等等,要做的事可多著呢。啊!對了,得先做分工表才行。」

  「小雛也會加油喔~~」

  「看吧,連小雛都這麼有拼勁呢。」

  「是啦、是啦……但我建議別拼過頭啊。」

  美羽有些不甘願地同意了,似乎是明白再對姐姐提出異議也是白費力氣。

  「就是這樣,哥哥,你就放心去打工吧!」

  「呃……喔、嗯。」

  被說得像是少了我也沒差一樣,其實也挺讓人難過的。可是,在小空好不容易打起精神的時候,我也不好潑她冷水……這種心情真是複雜。

  「好!就看我們的吧!」

  小空高舉纖細的手臂大聲高喊。

  「唉~~姐姐一變成這樣,就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在一旁嘆氣的美羽,還有看來頗為開心的小雛。

  我打心裡感謝這三姐妹的心意。

  同時,我也對老是讓她們這麼費心的自己感到羞愧。

  我讓自己重新打起精神,露出笑容。今天的我,可是有準備秘密武器的。

  「對了,我在從大學回來的路上,買了在新宿小有名氣的甜甜圈喔。大家來吃吧。」

  語畢,我便從包包里拿出許多甜甜圈。

  「哇!小雛最喜歡甜甜圈了!」

  「呵呵,謝謝舅舅。那我挑巧克力的好了。」

  小線和美羽都開心地吃起甜甜圈。

  唯獨小空態度有些扭捏地看了看時鐘。

  「唔~~該怎麼辦呢……」

  我明白了,因為聽說晚上吃甜食容易發胖嘛。

  「小空,如果擔心體重的話,現在不用勉強吃。可以等到早餐……」

  在我把話說出口的瞬問,立刻發現自己失言,但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小空漲紅著臉,全身不停顫抖。

  「我、我才不胖!人家是標準啦!哥、哥哥是笨蛋!」

  小空的叫聲傳遍了夜晚的城鎮。

  之後為了向小空道歉,也費了我好大一番功夫。女生真的好難伺候。

  但是,真正的問題還不只如此。

  佑太他們此時還尚未察覺,有人正在注意小空發出的聲音。

  「第三次……肯定有鬼。」

  在窗簾後注視小鳥游家的女高中生眼中,燃燒著正義的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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