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章 與家人疏遠的打工生活
下雪的預報落了空，周一是晴朗的好天氣。
但就算天氣不如想像，也無法擊敗她的笑容。前陣子的寂寞已經不見蹤影，充滿活力到託兒所的小鳥游家么女，正用全身向老師與朋友們表現自己的喜悅。
「小雛，你去動物園了啊！」
「這樣啊～～好好喔，我也想去。」
「嘿嘿嘿！那裡有長頸鹿、有大象，也有看到獅子喔！還有，佐古學長也有去，仁村哥哥和萊香姊姊也都在喔～～」
看著小雛那像太陽般的笑容，老師也帶著微笑聽小雛說話。
而其他好奇的孩子們，也都聚集到小雛身邊。
「佐古？佐古是什麼？」
「唔，！我不知道佐古是什麼動物耶。」
「佐古是圓的喔。還有，那裡也有兔子喔！不過，要比小雛的布偶小。還有、還有，猩猩又黑又大！」
「猩猩一定很大吧！看起來就很厲害嘛！」
「嗯！很可愛喔♪」
雖然對話有些搭不起來，不管怎麼說，笑容還是在眾人當中擴散。
在開朗、喜歡唱歌說話的小雛身邊，經常會有孩子聚集。
「好想再看到兔子喔～～倉鼠也好可愛喔～～驢子會吃蘿蔔，也很可愛唷！」
不過，一旦出現一個顯眼的孩子，自然也會有想要對抗的孩子。
「哼！驢子根本就不可愛！」
那個孩子是年長組的女孩，雖然和小雛一樣是核心般的存在，但風格跟小雛有些不同。如果說小雛是公主的話，那個女孩應該可說像女王吧。
只見那個小小女王身邊的年少組孩子們往兩邊站開，然後那孩子刻意站到小雛面前，有些神氣地說道：
「人家可是有養五隻貓呢。」
「貓？」
「對，這～～麼大的貓媽媽，跟四隻貓寶寶。那些貓這～～么小，很可愛喔。只是偶爾去動物園看個驢子，沒什麼好得意的，要和動物一起住才好！」
小女王炫耀著家裡養的貓，接著其他孩子也像是附和般陸續說道：
「我家有養狗喔！」
「我家也有！」
「我家有養倉鼠！」
不一會兒功夫，其他孩子也接二連三地開口。
「看吧，大家都認為自己養的寵物比較可愛吧？」
其中甚至有人帶著羨慕的眼神，望著家裡養了五隻貓的年長組女王。當孩子們開始互相炫耀自家養的狗和貓是多麼可愛時，只有小雛插不上話。不過小雛並沒有感到寂寞，而是埋首思考著自己察覺的事實。
「是喔……原來動物可以在家養嗎！」
動物並不只是動物園才有，也是可以在家裡養的。
這件事對小雛而言，可說是世紀大發現。
「驢子……也可以在家養嗎……？」
小雛為這個新發現感到興奮，而此時小鳥游家還沒有其他人知道。
我一走進家門，便無力地癱倒在地。
「結束了……瀨川佑太的一年級時代，這下就結束了……」
我從昨天傍晚就待在社辦過夜撰寫報告，當報告完成，時間已經接近中午。儘管原本的期限寬鬆到只要在截止前一天，放在負責講師的桌上即可，但最後我還是搞到在講師進辦公室前，從後面追上去遞出報告……沒關係，只要有交出去就算贏了，如果有什麼萬一，因為分數不夠或拿到D而拿不到學分，只要有交報告，就多少還有重修挽救的機會，而且大部分時候，都是可以用重考或追加報告的方式來拿到學分。總而言之，我總算是自由了。
我家的三姊妹現在似乎都在學校跟託兒所，現在家裡沒有其他人在。
「先來吃點東西吧……」
雖然就這麼睡下去倒也乾脆，但適度的疲憊與飢餓，加上些許的成就感，使我的情緒莫名亢奮，看來短時間內應該是睡不著了。
不管怎麼說，來吃點東西吧。還有，可能的話，我也想洗個澡。
雖然我已經沒剩多少力氣，還是將買來擺在家裡的杯麵，還有放在冰箱裡的剩菜拿出來，享受我暌違十八小時之久的用餐時間。我腦袋迷糊地吃著泡麵，這時眼睛才看見擺在桌上的帳單。
「唔喔……！？」
看見電話費的瞬間，我嘴裡的泡麵不小心噴了出來。在人手一支手機的現在，一般電話幾乎沒在使用，也許是因為平常都是基本費再多一點點，這個月的電話費實在貴到讓我不敢相信，具體來說，就是整整多了一位數。
「究竟是怎麼……啊。」
我想起來了，是因為打給沙夏的那通電話。
雖然我知道國際電話比較貴，但實在沒想到會這麼……
「咦，這邊也是！？」
我隨手翻開電費帳單，在其中看到了過去從未看過的金額。
不只是那樣而已，瓦斯費、水費，每項都比平常要高。
「對了……因為過年時，家裡一直都有人的關係，後來沙夏也在……」
仔細想想，其實事情很簡單。家裡有人的時間變長，不管是用電、用水、還是瓦斯，都會用得比平常多。雖然一項一項費用，和平常相比只是高出幾成，但全部加在一起，打擊也是不小。
「這可難過了……」
當然，不管我反覆看多少遍，費用都不會改變。
總而言之，我決定將剩菜跟晚點打算加到面里的雞蛋放回冰箱。
老姊所留下來的錢，我儘可能不希望動到。我原本的目標是想說可能的話，自己也能慢慢存一筆錢，不過這次的狀況相當棘手。畢竟年末年初後緊接著碰到考試，沒有太多時間打工也是一個遺憾。
「只能去問問看佐古學長有沒有短期工作了嗎……唉，感覺一個問題剛走，另一個問題又接著跑來……唔唔，突然超想睡的。」
不知是因為肚子填飽的關係，還是因為碰到頭痛的問題，使腦容量超過負荷，總之我差不多快撐不住了。
「先睡一覺，起來再想吧……嗯，就這樣吧。」
我擠出僅存的力氣，走回自己房間，享受間隔許久的安眠。
小空因為拖晚了接小雛的時間，腳歲匆忙地來到託兒所。
因為今天放學後也有讀書會，讓小空不小心忘了時間。有男生參加的讀書會，比起念書，聊天的時間比較多，但這樣的讀書會，小空自己也意外地感到愉快。能和男生在一起還有餘力感到開心，代表自己或許多少有成長吧。雖然現在還無法主動聊什麼話題就是了……
「我也能變成像佑理姊那樣嗎……那樣的話……」
察覺自己腦中浮現某個稱不上精悍的面孔，讓小空連忙重整思緒。現在不是想那些事情的時候。時間已經相當晚了，小空幾乎是用跑步的方式趕到託兒所。
「呼、呼……我是小鳥游，我是來接小雛的……」
「啊……你來啦，小雛的姊姊。」
見到小空的幼保老師，不知為何，在回話時表情顯得有些尷尬。
「啊，不好意思。我是不是來得太晚了？」
「沒有，時間是還好，只是……有關小雛啊……」
「小雛她怎麼了嗎！？」
難道說，小雛身體出了狀況，或是受傷了？
還是說跟其他孩子起了衝突之類……？
「啊！姊姊！姊姊來了！」
小雛一看見小空便跑上前去。小雛看來沒有受傷，也不像是有哭過的樣子。就在小空鬆了口氣，張開手臂迎接妹妹的時候，小雛開口說道：
「姊姊！小雛想養狗！」
「咦？」
小雛一開口，便說出這樣的內容。
這完全出乎小空的意料之外。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狗可以養在家裡喔！所以小雛要養！」
表情尷尬的幼保小姐，感覺有些愧疚地開始解釋。
「小雛她好像聽朋友們聊起寵物。起初小雛是說想養驢子，但我安慰她說驢子沒法養在家裡，得要是狗或貓才可以，結果……小雛就一直像現在這樣……對不起。」
「不、不會，沒關係的……」
雖然幼保小姐愧疚地低頭道歉，但這並不是她的錯。只是，看小雛雙眼閃閃發光地望著自己，小空明白這可能得拖上好一段時間了。
小空剛帶小雛回到家，就看到佑太在客廳匆忙地準備出門。
「叔叔，我們回來了～～」
「喔！歡迎回家！」
佑太在回話的同時，也不停在家裡走來走去。
「咦？哥哥，你要出門嗎？今天不是沒有工作……」
「是人家突然來找我。你也如
道廣美的店吧？那裡好像有麻煩了。」
廣美是佑太經常去幫忙的咖啡廳店長。
小空雖然只有在大學校慶時見過他一面，但那個人實在讓人很難忘記。
「可是，你昨天不是才熬夜趕報告？沒問題嗎？」
雖然佑太嘴裡「沒問題、沒問題」地隨便揮揮手回應，小空還是有些擔心。
因為舅舅不管什麼時候都把問題放在心裡，稍微不注意就會逞強。
這雖然也算是優點，同時也令小空感到不安。
「叔叔，你看！」
就在這個時候，小雛得意地舉起自己在託兒所製作的黏土玩偶。
「喔！這是……貓嗎？」
「不是啦，是狗啦！」
「喔喔，抱歉、抱歉……嗯，的確是狗。小雛好厲害喔！」
「嘿嘿～～」
被佑太摸頭稱讚，小雛高興地扭起身子。
「那麼，我出門羅。」
在這段時間做好準備的佑太，這次拍了拍小空的腦袋說道。
「叔叔，路上慢走～～」
「嗯！我走羅！」
佑太像是給自己打氣般大聲回話，接著便離開屋子。
「啊，我忘記了……」
被佑太摸頭而高興到出神的小空，這時才回過神。
「人家原本要跟哥哥商量寵物的事……」
小空看著小雛做的黏土狗，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搭乘因為返家尖峰而十分擁擠的京王線特急電車，回到八王子。我實在沒想到自己才離開不到半天，就又要回到這個地方，但也正巧是在我想增加打工的時候，廣美來找我支援，這樣的時機是在巧妙。雖然說我只有小睡一會兒，但這也是為了家計。就這樣，我來到了廣美的店前。
「咦……？」
早就到了開店的時間，店門口卻掛著「CLOSE」的牌子。我感到有些疑惑，但還是推開門，走進店內。
「晚安……」
我和往常一樣，在打招呼走進店裡的同時，看見不得了的光景。
「瀨川！人家等你好久啦！」
我看見穿著婚紗的廣美，戴著搖曳的純白蕾絲頭紗轉頭對我說道。
「……抱歉，我走錯了。」
總而言之，先把門關上吧。
「啊～～！別走啊！瀨川！」
——幾分鐘後。
「也就是說，要我幫忙做婚紗嗎……？」
從廣美那裡聽完今天的工作內容後，我顯得有些困惑。
在空間不甚寬敞的店內，鋪了許多塑膠墊，上面是純白的布料，還有製作到一半的婚紗。
聽說明天廣美的老朋友將要舉辦婚禮，但不知是什麼樣的不幸，婚禮要用的婚紗正隨著貨運被載往南方的遙遠島嶼……
雖然不清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總而言之，廣美為了明天的婚禮，打算徹夜趕工，完成新的婚紗。而我則是被找來當作製作婚紗的幫手……事情就是這樣。話說回來，在製作婚紗的時候，有必要自己也穿著婚紗嗎？我是很想這麼吐嘈，但要是開口詢問理由就完蛋了，天曉得廣美會說出什麼讓人傻眼的話。只見廣美扭捏著自己那渾身肌肉的身軀說道：
「拜託你了，瀨川，那是我好友一生一次的大事，我想讓人家有美好的回憶啊！幫幫我吧！」
雖然外表教人不敢恭維，但廣美是個十分有人情味的人。
「既然是這樣，我會儘量幫忙的。」
「真的嗎！？謝謝！酬勞我會多算的～～」
「啊，那真是太好了……對了，如果店裡需要人幫忙的話，也請多關照！」
「哎呀，最近怎麼了嗎？瀨川。」
被廣美這麼一問，我便解釋了關於最近開支的事。
「唔～～……最近經濟不景氣，我的店裡不缺人呢～～真傷腦筋。」
「拜託你！我真的很缺錢！」
廣美後來還是同意會幫我找看看，有沒有能讓我短期打工的地方。
這樣一來，月底付款的時候，可能就不需要那麼擔心了。
「哎呀，糟糕，不是聊天的時候了！瀨川，快開始動工吧！」
「啊，好！……呃，我能幫上什麼忙嗎？」
「人家要瀨川做的是很簡單的工作，放心吧。而且，我還有找其他幫手來喔。」
就在廣美對我眨眼的同時，店門也被人推開。
「幫手現身。」
萊香學姊不知為何比著V字手勢這麼說道。
有萊香學姊幫忙，這個工作自然立刻就變得愉快許多。
——我是這麼想啦，但做不習慣的工作，還真是挺難的。
「快，把那邊處理完的布料拿來！」
「好、好！」
看見廣美粗壯的手臂突然伸到眼前，我嚇了一跳，但還是按照吩咐拿了指定的布料。接過東西的廣美並沒有多瞧我一眼，立刻繼續原本的工作。
「動作快，手不能停下來喔！快把接著要處理的布料拿來！」
「是！」
看見廣美轉頭吩咐時，手裡的動作也沒閒下的幹勁，我也連忙應聲，立刻拿起新的布料。
實際開始工作起來，廣美就像是變了個人一般嚴厲無比。
「如果不能在明天上午弄完，就趕不上婚禮羅！就算拚上性命也要全部弄完喔！」
氣勢逼人的廣美激動地操作縫紉機。提到我的工作，就是把像布條般細長的蕾絲縫在裙擺上，只要知道做法難度並不算高，但這也是相當累人的工作。由於蕾絲跟布料的質地都相當纖細，基本上不能用縫紉機來處理，無論如何都必須細心用手來縫製。
的確，只要不是手腳太笨的人，這個工作確實不難；雖然說不難，但是……由於是動作細緻的工作，不管怎樣都得花上不少時間，而且在重疊好幾層的婚紗裙擺上，都必須縫上蕾絲才行。
「……唧唧。」
和我一樣為布料縫上裝飾的萊香學姊，嘴裡不時發出縫製布料的擬聲。就算是這樣平凡單調的工作，我能一直維持專注撐下去，都是因為有學姊在旁邊的關係。
「話說回來，沒想到廣美你還會做婚紗呢。」
「裁縫是我的強項嘛！」
廣美在回話的時候，眼睛也沒有從縫紉機上移開。
「而且現在的男生，如果不會煮飯、洗衣、裁縫、做家事的話，可是不行的喔！否則就會像你一樣，不管是想認識女生還是談戀愛，都只是痴人說夢喔！」
我實在不想直到現在才對廣美究竟是不是女生的問題吐嘈，但會做家事的男生比較有女人緣這種接近都市傳說的說法，實際上又如何呢？
當然，仁村是很有女人緣啦，但以他的狀況，與其說是做家事的技術，感覺更像是靠長相跟口才來嬴得女人芳心的。
「萊香，你也比較喜歡會做家事的男生吧？」
被廣美這麼一問，萊香學姊稍微傾著腦袋想了一下。
「似乎是。」
「我、我會努力的！」
我的幹勁計量破表了。我握著縫針的手，此刻灌注了靈魂。
我耳邊迴蕩著萊香學姊的低語聲，奮勇向無盡的蕾絲之海挑戰。
可是……我實在太莽撞了，雖然我很努力，但再怎麼說呢，份量實在太多了。不管怎麼想，以目前的步調都沒辦法趕完。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店門應聲被推開，出現在門口的人是第三名幫手。
「晚安，我聽佐古學長說這裡碰到麻煩，所以過來……呃，哇！這些是什麼啊！？」
「你來得正好！仁村！」
「來得太晚了啦！」
看見我們工作的模樣，仁村不禁往後退開。
「咦？這是什麼狀況？婚紗！？為什麼要做這個？」
「別問了！你快在這些布上有標記的位置，把這邊的蕾絲縫上去！」
「是啊，總之現在很急啊！別偷懶喔！」
我把大批布料跟蕾絲丟到仁村手中。
「嗚嗚……我可是推掉約會過來的說，這樣太過分了啦，廣美。」
仁村嘴裡抱怨，仍舊開始動工。距離時限還有十小時，眼前的成堆蕾絲看來完全沒有減少的跡象，不過如果所有人都熬夜趕工，應該有辦法趕完。
在佑太跟婚紗奮戰的時候，小鳥游家也正進行一場小規模的攻防。
「所以說，我們不能養狗啦，小雛。」
「要養嘛～～人家想在家裡養動物嘛！託兒所的朋友都有養！」
「所以說，別人家是別人家，我們家不行啦。」
「嗯，所
以小雛說想養動物的時候，人家有說『我們家有養貓了，你不可以養！不可以學我喔！』。兔子和倉鼠也不行，所以小雛要養狗。」
「……不、不是的，小雛，姊姊的意思是……」
無論小空怎麼費盡唇舌，小雛都聽不進去。小雛說的是幼兒特有的「不能學我」攻勢。因為這樣，小雛以為只要養狗就沒問題。小空多少明白幼保小姐的煩惱了。
「唉～～我該怎麼說才好啊～～」
小空大傷腦筋。兩人從託兒所回到家裡，已經有一小時的時間了。雖然美羽在中間有回來，但這沒有終點的對話仍持續到現在。
「小雛，你聽我說喔，我也喜歡動物，姊姊也喜歡動物。所以，我們很清楚小雛想養動物的想法，但我們家還不能養動物喔。」
得到美羽的支援，小空重新望著小雛。
「唔～～養狗……不行嗎？」
「封不起，小雛。」
看到小雛總算了解狀況，小空帶著愧疚道歉。小空本身並不反對養寵物，但是，她明白飼料費等支出都要花錢，不認為自己有那樣的餘力。小雛能體諒真是太好了——
可是，小雛接下來說的話，讓小空失去了力氣。
「不能養狗的話，那養猩猩！」
「「猩、猩猩？」」
聽見猩猩這意料之外的選項，小空和美羽同時大叫。因為養一般的小型動物被其他小孩禁止，小雛才會想到這樣的選項，但不管怎麼說，兩個姊姊似乎太低估三歲孩童的熱情了。
「猩猩也不行嗎？那長頸鹿呢？」
「長、長頸鹿跟猩猩都不行啦，小雛。」
「那麼，獅子！」
「獅子！？該怎麼說，有太多因素都不行啦～～！與其養那個還不如養狗呢。」
聽到小空的無心之言，美羽連忙出聲制止，但已經來不及了。小雛的雙眼已經充滿期待。
「可以養狗了嗎！？」
「不、不是！」
「狗狗～～♪」
「不是啦～～小雛……」
「看樣子小雛在動物園是玩得很開心，但我實在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話雖這麼說，但無論是小空還是美羽：心裡都沒有「要是沒去動物園就好了」的想法。
能在動物園摸到倉鼠跟兔子實在很開心，最重要的是，佑太努力讓大家高興的心意，比什麼都讓小空她們感到高興。
雖然高興，然而眼下的問題是，究竟該如何安撫心情愉快的小雛，還有如何讓小雛接受現實。
「哈哈！狗狗♪」
…………感覺難度太高了。到最後，兩人決定使出最後手段。
「小……小雛～～要和姊姊一起看電視嗎？你喜歡看兔寶寶的卡通對吧？」
「哇～～我也想看～～我想和小雛一起看～～」
「兔寶寶的卡通？嗯♪小雛要看！」
兩人迅速準備播放小雛最近著迷的卡通DVD，同時在心裡祈禱她能就這樣把養狗的事情忘記。
隔天上午，太陽已經完全升起，而我們則精疲力盡地坐在店前。
「好累……」
「眼睛好花……」
無論是我還是仁村，感覺都是渾身疲憊。
「萊香學姊，你不累嗎？」
「一點點。」
如此輕鬆回應的萊香學姊，完全看不出熬夜工作的疲勞。
我起初感到驚訝，隨後想到比起這種小事，學姊在私生活上更是神秘，不禁苦笑。
靠著驚人執著完成婚紗的廣美，說要再拚一下，便動身將禮服送往婚禮會場了。那不忘重新化妝之後再出門的毅力，實在值得佩服。
「睫毛膏可是生命呢！！」
廣美留下這句名言離開的背影，實在是充滿氣概。
「不管怎麼說，幸好是趕上了……不過，真不知道新娘長什麼樣子呢……」
在製作途中，我完全無法想像自己在做的婚紗是什麼模樣，最後完成一看，我不由得受到感動。廣美的裁縫技術真是纖細又漂亮。
「也是啦……雖然尺寸很那個……」
「是啊……」
我和仁村都識相地沒有講明，萊香學姊卻乾脆地說了出口。
「大到嚇人。」
正如學姊所說。在完成之後，大伙兒看見的婚紗，尺寸大到嚇人。
壯碩的廣美會穿著婚紗，似乎也是在幫忙試穿的樣子。能讓廣美試穿來確認尺寸的新娘……
「瀨川，可別繼續想下去喔。」
「……也、也對。」
在我們如此交談的時候，路人也逐漸增加。這樣坐在店門口也不是辦法，於是我們拖著些許疲憊的步伐，朝八王子車站走去。
「總之，我打算直接回公寓，瀨川跟織田學姊，你們呢？要去早餐店吃東西嗎？還是去速食店？」
看來就算是仁村，在筋疲力盡的熬夜工作後，也沒有力氣自己做早餐的樣子。
和萊香共進早餐的狀況雖然相當誘人，但我必須要節省支出，而且萊香本人也打消了我的夢想。
「我還有地方要去，得立刻去車站。」
「呃～～那我也直接回家去睡吧。」
現在已經是大學的閒期，把剩下的課給蹺掉，自行放起春假的學生也不少。但是，我沒有能蹺的課。而且還有科目考試不及格，得用報告來彌補……所以我的春假，看來可遠了。想到成績優秀的萊香學姊可能也會就此放起長假，我感到十分不安，但是萊香學姊告訴我，她還是會經常在大學露面的時候，我相當開心。理由似乎只是因為無聊。不管怎麼說，我加入路研真是選對了！
就在我們邊走邊聊一段時間之後，抵達了八王子車站。
「那麼，我在這裡先走羅。瀨川，下次再見～～」
我和揮手道別的仁村分開後，便和萊香學姊穿過車站的驗票口，前往月台。
正值通勤尖峰的電車，其擁擠程度使我在搭車前有所猶豫。
一想到接下來越靠近新宿、池袋，電車還會變得更加擁擠，就讓我感到頭暈，不過一直煩惱的話，不管過多久都回不了家，所以最後我還是咬牙深入人潮。
但是，在我搭上電車的瞬間，所有苦難都煙消雲散。
「唔……好擠。」
——感謝上天，由衷感謝啊！
我在內心如此吶喊，因為在近乎滿載的電車內，萊香學姊和我緊緊貼在一塊兒。雖然因為太過緊張，所以我沒能跟學姊正面相對，但我還是努力不讓學姊被人擠到，帶著她來到入口旁的角落。
像是在保護萊香學姊般，雙手抵著車門跟握杆的我，經歷了一邊承受人群擠壓，一邊在搖晃的電車中保護萊香學姊的珍貴經驗。
這不就是幸福嗎！保護心儀的淑女可是男人的夢想啊，而且每次搖晃，學姊的髮絲都會輕輕觸碰到我的下巴，我打心裡感謝這份奇蹟。
「佑太，不用勉強，我沒關係的。」
「沒、沒事，這不算什麼……唔！」
背後被一股力量一壓，我的身體有一下被撐了起來，可是我保護萊香學姊的手臂還是牢牢固定著。
應該說，我寧死也不讓其他男人擠壓到萊香學姊美麗的胸部。
「……佑太，你臉色發青了……」
「我、我沒問題……」
儘管受到擠壓折磨，但和萊香學姊緊緊貼近的這段時間，我感受到至高無上的幸福。
在結束幸福的擁擠電車時間，跟萊香學姊告別後，我返回家裡，這時正好碰到準備出門上學的小空。
「啊，舅舅。早安……呃，還好吧？眼睛都腫了。」
「哥哥，你沒事吧？」
「啊～～叔叔……身上有怪味。」
唔！小、小雛……你這樣讓叔叔有些受傷喔。
「小雛！怎麼可以……咦？」
雖然小空立刻糾正小雛，但在她轉頭朝我這裡聞了幾下之後，便微微皺起眉頭。
「這味道……」
小空小聲說完，臉色難看地望著我。
哇！我身上真的有臭味了嗎！？
仔細想想，我已經有兩天沒洗澡了……雖說現在是冬天，但實在很難算得上是乾淨。看見我稍受打擊、反應僵硬的模樣，美羽露出苦笑。
「舅舅，你想太多了啦。不用那麼難過，小雛跟姊姊說的是香水的味道啦。」
香水的味道？奇怪，我不記得自己身上會……
「……啊！是廣美嗎！」
廣美在前往結婚會場之前，身上灑了許多香水，而且
早上我們告別的時候，我還接受了他厚實胸膛跟上臂二頭肌的結實擁抱，當時我確實置身在嗆鼻的香水味當中。看來就是因為那樣，才讓我身上沾了香水味吧。
「這樣啊……原來是廣美嗎……原、原來是這樣。」
在聽完我解釋的瞬間，小空頻頻眨眼應道。
「能放心真是太好了，姊姊。」
「什……！我、我才沒有特別介意呢！」
「嗯？？？」
「沒事啦！」
臉紅的小空對我發火。
「呃，家裡有準備哥哥的早餐，等等要吃喔。我們要出門了。」
「我們走羅，舅舅。」
「叔叔再見～～」
看見三人正要離開，我連忙將她們叫住。
「我來送小雛吧？」
雖然應該是美羽或小空她們其中一人打算送小雛去託兒所，但與其讓要上學的兩人去送小雛，還是由等等有時間的我來比較好。
「沒問題的啦。」
「你不是才熬夜打工嗎？不用這麼麻煩哥哥，我們也沒問題的！」
「可是……」
「不用可是啦！」
兩人齊聲說道。
「舅舅，你快點先去睡吧。啊，記得起來要洗澡喔。」
「也要吃飯喔。不過，要記得吃完飯休息三十分鐘，之後才能洗澡喔！」
「才能洗澡喔～」
在一旁的小雛也模仿小率跟美羽的動作，手插著腰擺姿勢。
這下我除了舉白旗之外，也沒有其他選擇了。
「唔唔……既然這樣，雖然不太好意思，但就麻煩你們羅。」
這麼說完，我便將體貼的三個女孩送出家門。
雖然昨天傍晚還有跟小空和美羽她們碰面，但我上次見到小雛，已經是前一天早上送行的事了。我希望能填補送小雛到託兒所之後，彼此所分開的時間……儘管我這麼想，這個想法也得等到小雛回家以後才能實現了。
縱然有些沮喪，但看見廚房裡小空為我準備的早餐還是熱的，我的嘴角便自然流露喜悅。
「總之，吃飯洗澡之後就睡吧。」
……雖然跟她們指示的順序有些不同，但就別在意了吧。
「畢竟早餐難得還是熱的說～～」
有點煎焦的煎蛋跟火腿，另外還有用小番茄裝飾的沙拉。
電鍋里有顯然剛煮好的熱飯，湯鍋里有剛好剩一人份的味噌湯；湯料是菠菜跟薄豆皮，以早餐來說算是十分豪華。
真難想像剛開始同住時，餐桌上只能擺出不知能否算料理的東西呢。以前想要烤魚，結果差點把房子燒掉的小空，她的努力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在半年之前，小空可是連煮飯都不會呢……
「現在的小空不管什麼時候要出嫁，應該都不成問題吧。」
話說出口的瞬間，我連忙搖頭否定。
「不對、不對、不對！怎麼能把我家的寶貝小空讓給其他莫名其妙的男人呢！」
我說出每個有女兒的父親應該都說過的話，不管這有多麼老掉牙，寶貝自己家女兒的想法都是亘古不變的。
這也讓剛熬完夜的我，情緒又亢奮起來。
吃飯洗澡之後，我便鑽進有陽光味道的棉被裡享受午覺。
不知究竟睡了多久。
聽到枕邊手機的刺耳聲響，使我睜開眼睛。
「唔～～……是誰啊……？」
我伸手尋找那妨礙我安眠的惡魔機械。轉頭看了一下時間，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了，看樣子我似乎睡了近半天的時間。我鞭策自己睡昏的腦袋，接起電話。
「餵？哪位……」
「瀨川！」
「唔……」
電話一接通，刺耳的聲音立刻衝進耳中。
『你聽我說喔！婚禮很順利呢！大家幫忙完成的婚紗也很合身……我實在……嗚……那孩子真是太漂亮了……嗚啊～～哇啊～～！』
總而言之，廣美好友的結婚典禮，似乎是順利結束了。
『不好意思，人家實在很想將這份感動分享給你嘛。對了，有關你提剄短期打工的事……』
「有著落了嗎！？」
『嗯，我跟小俊提過之後呀，他就跟我說，有個不錯的工作能給你做，聽說能領到優渥的酬勞喲。』
聽廣美這麼說，我已經多少能猜到工作內容。
八成就是萊香學姊做過的那個顧狗工作吧。可是萊香學姊的家裡似乎有院子，我家可沒有。而且如果是大型犬，照顧起來也很不容易……話說回來，那個工作……一個晚上就能賺兩萬……一晚兩萬，真的很優渥啊。
『然後呢，小俊原本是說要幫忙仲介的，我跟他商量之後，換成由你直接跟僱主接洽了。我想那樣子，你能領到的酬勞也會比較多吧？』
廣美的親切實在令我感動。的確，身為介紹者的佐古學長從中抽幾分報酬是理所當然的。沒錯，也就是說，那個一晚兩萬的超規格待遇，可能會變成一晚兩萬五……或是升格成一晚三萬的超高水準報酬，那都是有可能的。
「……真、真是太感謝您了！廣美，我會努力接的。」
『呵呵，你能這麼高興，我也感到開心呢♪我的店隨時歡迎你來喲。』
在廣美答應會用手機郵件傳給我對方的聯絡方法後，便留下「啾」的可怕聲響，然後掛斷電話。這真可說是上天相助。
這樣一來，我就不需再為那筆電話費擔心，說不定在近日之內，還能讓美羽她們再跟沙夏通一次電話呢。我們四人一起……不，連小琹跟萊香學姊一起找來，大家一起去吃頓飯也是可能的。嗯，有錢夢想也會變大呢。
或許是肩上重擔卸下的關係，我手裡捧著手機，就這麼再次進入夢鄉。
佑太講電話的時候，在小鳥游家客廳結束戰鬥的姊妹也已經精疲力盡。
「……終於睡了。」
小空用疲憊的語氣說完，便發出沉重的嘆息。
「實在……有點累人呢……我已經不行了……」
和姊姊一樣，看來也用盡氣力的美羽，趴在沙發上這麼說道。
先前兩人究竟經歷過如何慘烈的攻防，從客廳的慘狀就能一目了然。
到處散落的玩具、玩偶，擺在外面忘記收好的電玩手把、電視機甚至還保持播放著幼兒動畫。
「怎麼辦？姊姊，要跟舅舅說嗎？」
「怎麼可以……我們家根本沒辦法養寵物啊。要是讓吾哥知道，他又會勉強自己去想辦法的，而且也不知道我們能否把寵物照顧好。」
「是沒錯啦，但是……我想小雛應該不懂這些道理。」
自從去過動物園之後，小雛便一直吵著要養寵物，原以為沒過多久就會退燒，但沒想到小雛想養寵物的期望與日俱增。
「怎麼會這樣，小雛平常都很懂事的說。」
「結果還是要讓舅舅嚴厲地說說小雛才行嗎？偏偏舅舅這種時候又不在。今天連我們回家的時候，舅舅都還沒睡醒。」
「別那樣說，美羽，最近這陣子支出變多，哥哥也是為了平衡家計才那麼拚命工作的。」
事實上，最近這陣子，三姊妹跟佑太總是過著鮮少見面的生活，佑太在外宿趕報告之後，接著又在外頭打工。當佑太早上回家時，小空她們也上學去了。
也是因為這樣，佑太並不知道小雛想養寵物。
以小空來說，她並不希望加重佑太的負擔；或者該說，依佑太體貼的個性，可能會無法拒絕小雛的要求，最後真的決定養寵物。
想到佑太可能又會因此為了她們而勉強自己，就讓小空感到有些害怕。
小空甚至覺得可能的話，最好能在佑太根本不知道有這件事的情況下將事情解決。但是，看小雛如此堅持的模樣，大概不可能如此順利了。
「對了，如果是小隻的松鼠或倉鼠之類的，照顧起來應該比較輕鬆吧？」
「講這麼好聽，其實是美羽你自己想養吧？」
「啊，被發現啦？」
美羽淘氣地吐了一下舌頭。
「可是……如果養松鼠的話，只要放在籠子裡照顧就好啦。我努力一點的話，就算一個人應該也應付得來，而且也不怎麼花錢吧。」
美羽這種想在能辦到的範圍內儘可能設法的心意，令小空相當感激。
「也許是這樣沒錯，但是……我覺得這不該都交由美羽來打理，也不確定小雛能不能接受。不管怎麼說，也不能不問哥哥的意見就養寵物啊。」
「說得也是……去過動物園之後，我們已經有三天沒好好跟舅舅說過話了。唉……
」
美羽仰頭瞥了一眼二樓的方向，嘆著氣說道。
小空也想跟佑太商量小雛的事，想好好看著佑太的臉跟他說話。
可是，小空也不希望給為了照顧她們而拚命的佑太再增加負擔。為了讓佑太能獲得更好的休息，小空每天也都偷偷地幫他曬棉被、換床單。
在小空她們心裡，根本沒有在這時將佑太叫醒，和他商量這個問題的選項。
到了隔天，我便立刻前往人家介紹給我的地點。只是來到這裡一看，我立刻緊張了起來。
因為這裡怎麼看都是跟我這種大學生格格不入、充滿成人氣氛的夜店。店裡隨處可見身穿黑衣、表情嚴肅的男性，而且還有衣著暴露的女性在服務酒客。
老實說，我已經開始覺得還是該讓佐古學長幫忙仲介了。我一改昨天的想法，心裡抱著些許對廣美的抱怨，向入口處的黑衣人說明來意，接著對方便立刻將我領向老闆的房間。
這種夜店的老闆，而且還是管理那麼多黑衣人的人，大概會是個連晚上也戴著太陽眼鏡，身上戴著金項鍊，鞋子鑲金飾、手上還有金色勞力士，怎麼想都是經營黑道家族企業的人物吧。
先不管我這種欠缺創意的想像，但肯定會是個相當可怕的人才對。
我在吞了口水之後，伸手敲響事務所的門。
「我、我是來打工的瀨川！」
我的聲音有些走調。
『你來啦，請進喔～～』
意外隨和的聲音這麼回應道。
「打擾了……」
我帶著些許困惑打開門，在裡面看見一名看來相當隨和的小個頭老先生。
「來，請坐、請坐。啊，要喝茶嗎？還是你比較喜歡咖啡？」
老先生很快開始為我倒茶。我轉頭看了一下，裡面沒有其他人。也就是說，這個人似乎就是老闆。面對這種意外的狀況，我有些傻眼地喝了口茶。
「真是不好意思啊，這麼突然要你接這個工作。」
「不會，我自己也正好在找工作嘛。」
聽我這麼一說，老闆隨和的臉上便堆滿笑容。對方的穿著看起來就像是一般上班族的假日打扮，怎麼看都不像是經營這問八成是特種行業店面的人。
「你是叫瀨川對吧，我聽說你是多摩文學院大學的學生。」
「是、是的，我是大一生。」
之後，我和這位老闆閒聊了大約十分鐘左右。在沒什麼主題的閒聊之後，老闆正視著我的雙眼，接著說道：
「話說回來，你應該知道這次工作的內容吧？你喜歡狗嗎？」
「是、是的，是要我照顧狗對吧？」
終於要進入正題了，工作內容似乎跟我想的一樣。
「可、可是，我住的雖然是獨棟建築，但沒有院子……」
「喔喔！沒關係、沒關係，我養的是小型犬，我也都是一致養在屋裡的。」
只見老闆彈了一下手指，一名表情嚴肅的黑衣人便提著一個裡面裝著小型犬的提籠走了進來。
「這是我很寶貝的狗，希望麻煩你照顧個十天左右。」
那是一隻褐色的小型犬，我對犬種不太清楚，不過毛色看來相當漂亮。
「它叫十兵衛。因為臉上有像是眼罩的斑紋，所以取這個名字。有訓練過，而且因為有點年紀了，所以是不太會吠的乖孩子。各種飼養所需的用品我這邊也有準備。」
滿臉笑容的老闆，友善得甚至讓我忘記了起初的緊張。
既然是小型的室內犬，那麼我家應該也不成問題吧。也許該先和小空她們商量才對，不過既然這是可以拿到薪水的工作，她們應該也會接受才是。
「我都清楚了，我願意接這個工作。」
「太好了！畢竟喜歡狗但卻沒在養狗的人，實在意外的少呢。真是幫了大忙。對了、對了，關於酬勞……就不羅唆，這樣如何？」
老闆在這麼說的同時，豎起了三根手指。三萬圓嗎？以一天來算，雖然和萊香學姊那時比起來便宜許多，但小型犬照顧起來比較輕鬆，而且只是照顧十天，也是相當罕見的優渥待遇了。
「沒問題。就這樣吧。」
「嗯，你真是乾脆。那就三十萬，我們十天後再見吧。」
「嗯、嗯……呃！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三十萬……這是怎麼回事！？
因為吃驚而全身僵硬的我，在黑衣人的帶領下，提著狗籠踏上歸途。成人的世界真是……太可怕了……
在此同時，小鳥游家再次展開小空與美羽VS小雛的無盡戰爭。
「小雛要養狗啦！」
「不、不是都跟你說了嗎？小雛～～我們家沒辦法養啦～～」
以前明明都很聽話的小雛，這次卻怎樣都不肯讓步，堅持要養寵物。
「我們家是沒辦法養動物的啦，小雛。」
既然這樣，也只能不停跟小雛解釋無法養寵物的理由了。
「是啊，而且誰要照顧呢？要養寵物，就一定要照顧才行。可是，不管是我還是姊姊，還有舅舅也都很忙，小雛你自己也還小不是嗎？」
「沒問題，小雛會負責照顧！」
看小雛挺著胸膛這麼說，小空跟美羽都不由得傻眼。她們實在沒想到還年幼的小雛，有說出「我會負責照顧」這種話的日子。看著在不知不覺間成長到這個地步的小雛，兩人不禁產生想將小雛抱在懷裡的衝動，但在兩人手伸到一半的時候，才猛然回過神。
「姊姊……不可以喔。」
「唔唔……美羽，你自己還不是想抱小雛說。」
「我有克制住啦～～」
「人家也在最後關頭停下來了嘛。」
兩人就在這樣的對話中互相牽制。要是兩人之中有人在這時因為小雛的話語點頭，事情可能就會朝要養寵物的方向走了。當然，小空跟美羽也都不討厭動物；應該說如果能養的話，兩人也都想養。
可是說到底，如果養了寵物，承受最大負擔的應該還是佑太。
在處理完考試跟報告之後，又接著連日努力打工的佑太，小空她們實在不願再給他負擔。不只是錢的問題，養寵物也得花費時間與心力。
「小雛，不管怎麼說，不行的事就是不行。我們家無法養動物。你明白嗎？」
「是啊，小雛，如果你真的很想看動物的話，我們就再去動物園吧。我們也很喜歡動物啊，到時姊姊陪小雛一起去吧。」
「………………」
雖然兩個姊姊連聲安撫，小雛卻是緊抿著嘴，不發一語。
就在兩人對小雛那讓人於心不忍的模樣感到不知所措的時候，玄關傳來「我回來了」的聲音。
「叔、叔叔？是叔叔的聲音！」
聽到佑太的聲音，小雛瞬間展露笑容。小空跟美羽在感到放鬆的同時，佑太的返家，也同樣讓兩人嘴角浮現笑意。小雛心中最喜歡的叔叔返家，也是小空最喜歡的哥哥、美羽最喜歡的舅舅返家。
「呃，晚餐已經有準備了……家裡也算乾淨吧，嗯。」
在前往玄關迎接之前，小空先迅速在客廳里檢視了一遍，確認能讓回家的佑太放心休息。
「放心啦，不管是姊姊還是我，都可愛到會讓舅舅看傻眼的。」
「美、美羽！」
而美羽則是用比小空成熟許多的口調，充滿魅力地眨了一下眼。其實那樣的美羽，也在考慮是不是要為返家的佑太泡杯熱茶。
在兩人心中盤算的時候，小雛則是在兩人腳邊催促。
「姊姊、姊姊！是叔叔喔！」
「啊，是啊。小雛，我們去迎接舅舅吧。」
「啊，你們等我一下啦！」
就這樣，小鳥游家的三姊妹爭先恐後地前往玄關。
我帶著夜店老闆交給我的提籠進入玄關時，看見小空、美羽、小雛三人一起前來迎接。
「歡迎回家，叔叔♪」
「辛苦啦，舅舅。」
「呃……歡迎回家，哥哥。」
雖然三姊妹這樣的問候我已經聽了不知多少次，但每次都讓我心裡感到溫暖。
在回家時有人迎接自己，真的是相當令人高興、感激的事。
「咦？哥哥，那個東西是什麼？」
看見擺在我身後的籠子，小空這麼問道。
老實說，要帶著這個體積不小的東西回家，還挺不容易的。
「沒有啦，其實……這是我打工要處理的東西。」
這麼說完，我便將提籠拿到小空面前。
「咦……這是……」
「怎麼了？姊姊。」
看
見小空的反應，美羽也一樣探頭過來察看我捧在手裡的提籠，接著美羽也和小空一樣愣在原地。
「呃……它叫十兵衛，老實說，它得在我們家寄放大概十天……」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咦、咦……？
我是知道大家會很驚訝，但她們的反應遠遠超乎我的預期。
小空在看見十兵衛的瞬間臉色發青，美羽更是抱著頭說不出話來。
「為什麼要挑在這種時候呢？舅舅……」
「變成這樣……這下該怎麼辦……」
只見兩人都蹲下身子，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咦？難道說，你們都會怕狗嗎？」
在我動搖的時候，小雛也快步朝提籠沖了上來。
「狗狗！」
雙眼發亮的小雛望著提籠里的十兵衛。
太好了，看來至少小雛是挺高興的。
「小雛，它叫十兵衛，要記得打招呼喔。」
我打開提籠，讓十兵衛出來。
「幸會，我叫小雛！」
「汪！」
十兵衛也像是回應小雛的自我介紹般叫了一聲，接著便上前舔小雛的臉頰。
「哇～～」
「喔！看來十兵衛也很喜歡小雛呢。」
「十兵衛！好可愛喔！」
小雛露出開心的笑容，接著便輕輕將手朝十兵衛伸去。
十兵衛也沒有抵抗，乖乖地讓小雛抱在手中，
這讓人會心一笑的光景，讓我的臉頰不禁浮現笑意，但不知為何，小空跟美羽兩人似乎顯得更加無力。
只見她們兩人不知所措地看著小雛跟十兵衛和樂融融的模樣。
「啊～～！小雛……啊、啊、啊～～啊～～……」
「舅舅……人家不管了啦……真是的。」
「怎麼了嗎？」
我知道美羽跟小空沉重嘆氣的理由，已經是又過一段時間之後的事了。
但就算天氣不如想像，也無法擊敗她的笑容。前陣子的寂寞已經不見蹤影，充滿活力到託兒所的小鳥游家么女，正用全身向老師與朋友們表現自己的喜悅。
「小雛，你去動物園了啊！」
「這樣啊～～好好喔，我也想去。」
「嘿嘿嘿！那裡有長頸鹿、有大象，也有看到獅子喔！還有，佐古學長也有去，仁村哥哥和萊香姊姊也都在喔～～」
看著小雛那像太陽般的笑容，老師也帶著微笑聽小雛說話。
而其他好奇的孩子們，也都聚集到小雛身邊。
「佐古？佐古是什麼？」
「唔，！我不知道佐古是什麼動物耶。」
「佐古是圓的喔。還有，那裡也有兔子喔！不過，要比小雛的布偶小。還有、還有，猩猩又黑又大！」
「猩猩一定很大吧！看起來就很厲害嘛！」
「嗯！很可愛喔♪」
雖然對話有些搭不起來，不管怎麼說，笑容還是在眾人當中擴散。
在開朗、喜歡唱歌說話的小雛身邊，經常會有孩子聚集。
「好想再看到兔子喔～～倉鼠也好可愛喔～～驢子會吃蘿蔔，也很可愛唷！」
不過，一旦出現一個顯眼的孩子，自然也會有想要對抗的孩子。
「哼！驢子根本就不可愛！」
那個孩子是年長組的女孩，雖然和小雛一樣是核心般的存在，但風格跟小雛有些不同。如果說小雛是公主的話，那個女孩應該可說像女王吧。
只見那個小小女王身邊的年少組孩子們往兩邊站開，然後那孩子刻意站到小雛面前，有些神氣地說道：
「人家可是有養五隻貓呢。」
「貓？」
「對，這～～麼大的貓媽媽，跟四隻貓寶寶。那些貓這～～么小，很可愛喔。只是偶爾去動物園看個驢子，沒什麼好得意的，要和動物一起住才好！」
小女王炫耀著家裡養的貓，接著其他孩子也像是附和般陸續說道：
「我家有養狗喔！」
「我家也有！」
「我家有養倉鼠！」
不一會兒功夫，其他孩子也接二連三地開口。
「看吧，大家都認為自己養的寵物比較可愛吧？」
其中甚至有人帶著羨慕的眼神，望著家裡養了五隻貓的年長組女王。當孩子們開始互相炫耀自家養的狗和貓是多麼可愛時，只有小雛插不上話。不過小雛並沒有感到寂寞，而是埋首思考著自己察覺的事實。
「是喔……原來動物可以在家養嗎！」
動物並不只是動物園才有，也是可以在家裡養的。
這件事對小雛而言，可說是世紀大發現。
「驢子……也可以在家養嗎……？」
小雛為這個新發現感到興奮，而此時小鳥游家還沒有其他人知道。
我一走進家門，便無力地癱倒在地。
「結束了……瀨川佑太的一年級時代，這下就結束了……」
我從昨天傍晚就待在社辦過夜撰寫報告，當報告完成，時間已經接近中午。儘管原本的期限寬鬆到只要在截止前一天，放在負責講師的桌上即可，但最後我還是搞到在講師進辦公室前，從後面追上去遞出報告……沒關係，只要有交出去就算贏了，如果有什麼萬一，因為分數不夠或拿到D而拿不到學分，只要有交報告，就多少還有重修挽救的機會，而且大部分時候，都是可以用重考或追加報告的方式來拿到學分。總而言之，我總算是自由了。
我家的三姊妹現在似乎都在學校跟託兒所，現在家裡沒有其他人在。
「先來吃點東西吧……」
雖然就這麼睡下去倒也乾脆，但適度的疲憊與飢餓，加上些許的成就感，使我的情緒莫名亢奮，看來短時間內應該是睡不著了。
不管怎麼說，來吃點東西吧。還有，可能的話，我也想洗個澡。
雖然我已經沒剩多少力氣，還是將買來擺在家裡的杯麵，還有放在冰箱裡的剩菜拿出來，享受我暌違十八小時之久的用餐時間。我腦袋迷糊地吃著泡麵，這時眼睛才看見擺在桌上的帳單。
「唔喔……！？」
看見電話費的瞬間，我嘴裡的泡麵不小心噴了出來。在人手一支手機的現在，一般電話幾乎沒在使用，也許是因為平常都是基本費再多一點點，這個月的電話費實在貴到讓我不敢相信，具體來說，就是整整多了一位數。
「究竟是怎麼……啊。」
我想起來了，是因為打給沙夏的那通電話。
雖然我知道國際電話比較貴，但實在沒想到會這麼……
「咦，這邊也是！？」
我隨手翻開電費帳單，在其中看到了過去從未看過的金額。
不只是那樣而已，瓦斯費、水費，每項都比平常要高。
「對了……因為過年時，家裡一直都有人的關係，後來沙夏也在……」
仔細想想，其實事情很簡單。家裡有人的時間變長，不管是用電、用水、還是瓦斯，都會用得比平常多。雖然一項一項費用，和平常相比只是高出幾成，但全部加在一起，打擊也是不小。
「這可難過了……」
當然，不管我反覆看多少遍，費用都不會改變。
總而言之，我決定將剩菜跟晚點打算加到面里的雞蛋放回冰箱。
老姊所留下來的錢，我儘可能不希望動到。我原本的目標是想說可能的話，自己也能慢慢存一筆錢，不過這次的狀況相當棘手。畢竟年末年初後緊接著碰到考試，沒有太多時間打工也是一個遺憾。
「只能去問問看佐古學長有沒有短期工作了嗎……唉，感覺一個問題剛走，另一個問題又接著跑來……唔唔，突然超想睡的。」
不知是因為肚子填飽的關係，還是因為碰到頭痛的問題，使腦容量超過負荷，總之我差不多快撐不住了。
「先睡一覺，起來再想吧……嗯，就這樣吧。」
我擠出僅存的力氣，走回自己房間，享受間隔許久的安眠。
小空因為拖晚了接小雛的時間，腳歲匆忙地來到託兒所。
因為今天放學後也有讀書會，讓小空不小心忘了時間。有男生參加的讀書會，比起念書，聊天的時間比較多，但這樣的讀書會，小空自己也意外地感到愉快。能和男生在一起還有餘力感到開心，代表自己或許多少有成長吧。雖然現在還無法主動聊什麼話題就是了……
「我也能變成像佑理姊那樣嗎……那樣的話……」
察覺自己腦中浮現某個稱不上精悍的面孔，讓小空連忙重整思緒。現在不是想那些事情的時候。時間已經相當晚了，小空幾乎是用跑步的方式趕到託兒所。
「呼、呼……我是小鳥游，我是來接小雛的……」
「啊……你來啦，小雛的姊姊。」
見到小空的幼保老師，不知為何，在回話時表情顯得有些尷尬。
「啊，不好意思。我是不是來得太晚了？」
「沒有，時間是還好，只是……有關小雛啊……」
「小雛她怎麼了嗎！？」
難道說，小雛身體出了狀況，或是受傷了？
還是說跟其他孩子起了衝突之類……？
「啊！姊姊！姊姊來了！」
小雛一看見小空便跑上前去。小雛看來沒有受傷，也不像是有哭過的樣子。就在小空鬆了口氣，張開手臂迎接妹妹的時候，小雛開口說道：
「姊姊！小雛想養狗！」
「咦？」
小雛一開口，便說出這樣的內容。
這完全出乎小空的意料之外。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狗可以養在家裡喔！所以小雛要養！」
表情尷尬的幼保小姐，感覺有些愧疚地開始解釋。
「小雛她好像聽朋友們聊起寵物。起初小雛是說想養驢子，但我安慰她說驢子沒法養在家裡，得要是狗或貓才可以，結果……小雛就一直像現在這樣……對不起。」
「不、不會，沒關係的……」
雖然幼保小姐愧疚地低頭道歉，但這並不是她的錯。只是，看小雛雙眼閃閃發光地望著自己，小空明白這可能得拖上好一段時間了。
小空剛帶小雛回到家，就看到佑太在客廳匆忙地準備出門。
「叔叔，我們回來了～～」
「喔！歡迎回家！」
佑太在回話的同時，也不停在家裡走來走去。
「咦？哥哥，你要出門嗎？今天不是沒有工作……」
「是人家突然來找我。你也如
道廣美的店吧？那裡好像有麻煩了。」
廣美是佑太經常去幫忙的咖啡廳店長。
小空雖然只有在大學校慶時見過他一面，但那個人實在讓人很難忘記。
「可是，你昨天不是才熬夜趕報告？沒問題嗎？」
雖然佑太嘴裡「沒問題、沒問題」地隨便揮揮手回應，小空還是有些擔心。
因為舅舅不管什麼時候都把問題放在心裡，稍微不注意就會逞強。
這雖然也算是優點，同時也令小空感到不安。
「叔叔，你看！」
就在這個時候，小雛得意地舉起自己在託兒所製作的黏土玩偶。
「喔！這是……貓嗎？」
「不是啦，是狗啦！」
「喔喔，抱歉、抱歉……嗯，的確是狗。小雛好厲害喔！」
「嘿嘿～～」
被佑太摸頭稱讚，小雛高興地扭起身子。
「那麼，我出門羅。」
在這段時間做好準備的佑太，這次拍了拍小空的腦袋說道。
「叔叔，路上慢走～～」
「嗯！我走羅！」
佑太像是給自己打氣般大聲回話，接著便離開屋子。
「啊，我忘記了……」
被佑太摸頭而高興到出神的小空，這時才回過神。
「人家原本要跟哥哥商量寵物的事……」
小空看著小雛做的黏土狗，不知該如何是好。
我搭乘因為返家尖峰而十分擁擠的京王線特急電車，回到八王子。我實在沒想到自己才離開不到半天，就又要回到這個地方，但也正巧是在我想增加打工的時候，廣美來找我支援，這樣的時機是在巧妙。雖然說我只有小睡一會兒，但這也是為了家計。就這樣，我來到了廣美的店前。
「咦……？」
早就到了開店的時間，店門口卻掛著「CLOSE」的牌子。我感到有些疑惑，但還是推開門，走進店內。
「晚安……」
我和往常一樣，在打招呼走進店裡的同時，看見不得了的光景。
「瀨川！人家等你好久啦！」
我看見穿著婚紗的廣美，戴著搖曳的純白蕾絲頭紗轉頭對我說道。
「……抱歉，我走錯了。」
總而言之，先把門關上吧。
「啊～～！別走啊！瀨川！」
——幾分鐘後。
「也就是說，要我幫忙做婚紗嗎……？」
從廣美那裡聽完今天的工作內容後，我顯得有些困惑。
在空間不甚寬敞的店內，鋪了許多塑膠墊，上面是純白的布料，還有製作到一半的婚紗。
聽說明天廣美的老朋友將要舉辦婚禮，但不知是什麼樣的不幸，婚禮要用的婚紗正隨著貨運被載往南方的遙遠島嶼……
雖然不清楚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總而言之，廣美為了明天的婚禮，打算徹夜趕工，完成新的婚紗。而我則是被找來當作製作婚紗的幫手……事情就是這樣。話說回來，在製作婚紗的時候，有必要自己也穿著婚紗嗎？我是很想這麼吐嘈，但要是開口詢問理由就完蛋了，天曉得廣美會說出什麼讓人傻眼的話。只見廣美扭捏著自己那渾身肌肉的身軀說道：
「拜託你了，瀨川，那是我好友一生一次的大事，我想讓人家有美好的回憶啊！幫幫我吧！」
雖然外表教人不敢恭維，但廣美是個十分有人情味的人。
「既然是這樣，我會儘量幫忙的。」
「真的嗎！？謝謝！酬勞我會多算的～～」
「啊，那真是太好了……對了，如果店裡需要人幫忙的話，也請多關照！」
「哎呀，最近怎麼了嗎？瀨川。」
被廣美這麼一問，我便解釋了關於最近開支的事。
「唔～～……最近經濟不景氣，我的店裡不缺人呢～～真傷腦筋。」
「拜託你！我真的很缺錢！」
廣美後來還是同意會幫我找看看，有沒有能讓我短期打工的地方。
這樣一來，月底付款的時候，可能就不需要那麼擔心了。
「哎呀，糟糕，不是聊天的時候了！瀨川，快開始動工吧！」
「啊，好！……呃，我能幫上什麼忙嗎？」
「人家要瀨川做的是很簡單的工作，放心吧。而且，我還有找其他幫手來喔。」
就在廣美對我眨眼的同時，店門也被人推開。
「幫手現身。」
萊香學姊不知為何比著V字手勢這麼說道。
有萊香學姊幫忙，這個工作自然立刻就變得愉快許多。
——我是這麼想啦，但做不習慣的工作，還真是挺難的。
「快，把那邊處理完的布料拿來！」
「好、好！」
看見廣美粗壯的手臂突然伸到眼前，我嚇了一跳，但還是按照吩咐拿了指定的布料。接過東西的廣美並沒有多瞧我一眼，立刻繼續原本的工作。
「動作快，手不能停下來喔！快把接著要處理的布料拿來！」
「是！」
看見廣美轉頭吩咐時，手裡的動作也沒閒下的幹勁，我也連忙應聲，立刻拿起新的布料。
實際開始工作起來，廣美就像是變了個人一般嚴厲無比。
「如果不能在明天上午弄完，就趕不上婚禮羅！就算拚上性命也要全部弄完喔！」
氣勢逼人的廣美激動地操作縫紉機。提到我的工作，就是把像布條般細長的蕾絲縫在裙擺上，只要知道做法難度並不算高，但這也是相當累人的工作。由於蕾絲跟布料的質地都相當纖細，基本上不能用縫紉機來處理，無論如何都必須細心用手來縫製。
的確，只要不是手腳太笨的人，這個工作確實不難；雖然說不難，但是……由於是動作細緻的工作，不管怎樣都得花上不少時間，而且在重疊好幾層的婚紗裙擺上，都必須縫上蕾絲才行。
「……唧唧。」
和我一樣為布料縫上裝飾的萊香學姊，嘴裡不時發出縫製布料的擬聲。就算是這樣平凡單調的工作，我能一直維持專注撐下去，都是因為有學姊在旁邊的關係。
「話說回來，沒想到廣美你還會做婚紗呢。」
「裁縫是我的強項嘛！」
廣美在回話的時候，眼睛也沒有從縫紉機上移開。
「而且現在的男生，如果不會煮飯、洗衣、裁縫、做家事的話，可是不行的喔！否則就會像你一樣，不管是想認識女生還是談戀愛，都只是痴人說夢喔！」
我實在不想直到現在才對廣美究竟是不是女生的問題吐嘈，但會做家事的男生比較有女人緣這種接近都市傳說的說法，實際上又如何呢？
當然，仁村是很有女人緣啦，但以他的狀況，與其說是做家事的技術，感覺更像是靠長相跟口才來嬴得女人芳心的。
「萊香，你也比較喜歡會做家事的男生吧？」
被廣美這麼一問，萊香學姊稍微傾著腦袋想了一下。
「似乎是。」
「我、我會努力的！」
我的幹勁計量破表了。我握著縫針的手，此刻灌注了靈魂。
我耳邊迴蕩著萊香學姊的低語聲，奮勇向無盡的蕾絲之海挑戰。
可是……我實在太莽撞了，雖然我很努力，但再怎麼說呢，份量實在太多了。不管怎麼想，以目前的步調都沒辦法趕完。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店門應聲被推開，出現在門口的人是第三名幫手。
「晚安，我聽佐古學長說這裡碰到麻煩，所以過來……呃，哇！這些是什麼啊！？」
「你來得正好！仁村！」
「來得太晚了啦！」
看見我們工作的模樣，仁村不禁往後退開。
「咦？這是什麼狀況？婚紗！？為什麼要做這個？」
「別問了！你快在這些布上有標記的位置，把這邊的蕾絲縫上去！」
「是啊，總之現在很急啊！別偷懶喔！」
我把大批布料跟蕾絲丟到仁村手中。
「嗚嗚……我可是推掉約會過來的說，這樣太過分了啦，廣美。」
仁村嘴裡抱怨，仍舊開始動工。距離時限還有十小時，眼前的成堆蕾絲看來完全沒有減少的跡象，不過如果所有人都熬夜趕工，應該有辦法趕完。
在佑太跟婚紗奮戰的時候，小鳥游家也正進行一場小規模的攻防。
「所以說，我們不能養狗啦，小雛。」
「要養嘛～～人家想在家裡養動物嘛！託兒所的朋友都有養！」
「所以說，別人家是別人家，我們家不行啦。」
「嗯，所
以小雛說想養動物的時候，人家有說『我們家有養貓了，你不可以養！不可以學我喔！』。兔子和倉鼠也不行，所以小雛要養狗。」
「……不、不是的，小雛，姊姊的意思是……」
無論小空怎麼費盡唇舌，小雛都聽不進去。小雛說的是幼兒特有的「不能學我」攻勢。因為這樣，小雛以為只要養狗就沒問題。小空多少明白幼保小姐的煩惱了。
「唉～～我該怎麼說才好啊～～」
小空大傷腦筋。兩人從託兒所回到家裡，已經有一小時的時間了。雖然美羽在中間有回來，但這沒有終點的對話仍持續到現在。
「小雛，你聽我說喔，我也喜歡動物，姊姊也喜歡動物。所以，我們很清楚小雛想養動物的想法，但我們家還不能養動物喔。」
得到美羽的支援，小空重新望著小雛。
「唔～～養狗……不行嗎？」
「封不起，小雛。」
看到小雛總算了解狀況，小空帶著愧疚道歉。小空本身並不反對養寵物，但是，她明白飼料費等支出都要花錢，不認為自己有那樣的餘力。小雛能體諒真是太好了——
可是，小雛接下來說的話，讓小空失去了力氣。
「不能養狗的話，那養猩猩！」
「「猩、猩猩？」」
聽見猩猩這意料之外的選項，小空和美羽同時大叫。因為養一般的小型動物被其他小孩禁止，小雛才會想到這樣的選項，但不管怎麼說，兩個姊姊似乎太低估三歲孩童的熱情了。
「猩猩也不行嗎？那長頸鹿呢？」
「長、長頸鹿跟猩猩都不行啦，小雛。」
「那麼，獅子！」
「獅子！？該怎麼說，有太多因素都不行啦～～！與其養那個還不如養狗呢。」
聽到小空的無心之言，美羽連忙出聲制止，但已經來不及了。小雛的雙眼已經充滿期待。
「可以養狗了嗎！？」
「不、不是！」
「狗狗～～♪」
「不是啦～～小雛……」
「看樣子小雛在動物園是玩得很開心，但我實在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話雖這麼說，但無論是小空還是美羽：心裡都沒有「要是沒去動物園就好了」的想法。
能在動物園摸到倉鼠跟兔子實在很開心，最重要的是，佑太努力讓大家高興的心意，比什麼都讓小空她們感到高興。
雖然高興，然而眼下的問題是，究竟該如何安撫心情愉快的小雛，還有如何讓小雛接受現實。
「哈哈！狗狗♪」
…………感覺難度太高了。到最後，兩人決定使出最後手段。
「小……小雛～～要和姊姊一起看電視嗎？你喜歡看兔寶寶的卡通對吧？」
「哇～～我也想看～～我想和小雛一起看～～」
「兔寶寶的卡通？嗯♪小雛要看！」
兩人迅速準備播放小雛最近著迷的卡通DVD，同時在心裡祈禱她能就這樣把養狗的事情忘記。
隔天上午，太陽已經完全升起，而我們則精疲力盡地坐在店前。
「好累……」
「眼睛好花……」
無論是我還是仁村，感覺都是渾身疲憊。
「萊香學姊，你不累嗎？」
「一點點。」
如此輕鬆回應的萊香學姊，完全看不出熬夜工作的疲勞。
我起初感到驚訝，隨後想到比起這種小事，學姊在私生活上更是神秘，不禁苦笑。
靠著驚人執著完成婚紗的廣美，說要再拚一下，便動身將禮服送往婚禮會場了。那不忘重新化妝之後再出門的毅力，實在值得佩服。
「睫毛膏可是生命呢！！」
廣美留下這句名言離開的背影，實在是充滿氣概。
「不管怎麼說，幸好是趕上了……不過，真不知道新娘長什麼樣子呢……」
在製作途中，我完全無法想像自己在做的婚紗是什麼模樣，最後完成一看，我不由得受到感動。廣美的裁縫技術真是纖細又漂亮。
「也是啦……雖然尺寸很那個……」
「是啊……」
我和仁村都識相地沒有講明，萊香學姊卻乾脆地說了出口。
「大到嚇人。」
正如學姊所說。在完成之後，大伙兒看見的婚紗，尺寸大到嚇人。
壯碩的廣美會穿著婚紗，似乎也是在幫忙試穿的樣子。能讓廣美試穿來確認尺寸的新娘……
「瀨川，可別繼續想下去喔。」
「……也、也對。」
在我們如此交談的時候，路人也逐漸增加。這樣坐在店門口也不是辦法，於是我們拖著些許疲憊的步伐，朝八王子車站走去。
「總之，我打算直接回公寓，瀨川跟織田學姊，你們呢？要去早餐店吃東西嗎？還是去速食店？」
看來就算是仁村，在筋疲力盡的熬夜工作後，也沒有力氣自己做早餐的樣子。
和萊香共進早餐的狀況雖然相當誘人，但我必須要節省支出，而且萊香本人也打消了我的夢想。
「我還有地方要去，得立刻去車站。」
「呃～～那我也直接回家去睡吧。」
現在已經是大學的閒期，把剩下的課給蹺掉，自行放起春假的學生也不少。但是，我沒有能蹺的課。而且還有科目考試不及格，得用報告來彌補……所以我的春假，看來可遠了。想到成績優秀的萊香學姊可能也會就此放起長假，我感到十分不安，但是萊香學姊告訴我，她還是會經常在大學露面的時候，我相當開心。理由似乎只是因為無聊。不管怎麼說，我加入路研真是選對了！
就在我們邊走邊聊一段時間之後，抵達了八王子車站。
「那麼，我在這裡先走羅。瀨川，下次再見～～」
我和揮手道別的仁村分開後，便和萊香學姊穿過車站的驗票口，前往月台。
正值通勤尖峰的電車，其擁擠程度使我在搭車前有所猶豫。
一想到接下來越靠近新宿、池袋，電車還會變得更加擁擠，就讓我感到頭暈，不過一直煩惱的話，不管過多久都回不了家，所以最後我還是咬牙深入人潮。
但是，在我搭上電車的瞬間，所有苦難都煙消雲散。
「唔……好擠。」
——感謝上天，由衷感謝啊！
我在內心如此吶喊，因為在近乎滿載的電車內，萊香學姊和我緊緊貼在一塊兒。雖然因為太過緊張，所以我沒能跟學姊正面相對，但我還是努力不讓學姊被人擠到，帶著她來到入口旁的角落。
像是在保護萊香學姊般，雙手抵著車門跟握杆的我，經歷了一邊承受人群擠壓，一邊在搖晃的電車中保護萊香學姊的珍貴經驗。
這不就是幸福嗎！保護心儀的淑女可是男人的夢想啊，而且每次搖晃，學姊的髮絲都會輕輕觸碰到我的下巴，我打心裡感謝這份奇蹟。
「佑太，不用勉強，我沒關係的。」
「沒、沒事，這不算什麼……唔！」
背後被一股力量一壓，我的身體有一下被撐了起來，可是我保護萊香學姊的手臂還是牢牢固定著。
應該說，我寧死也不讓其他男人擠壓到萊香學姊美麗的胸部。
「……佑太，你臉色發青了……」
「我、我沒問題……」
儘管受到擠壓折磨，但和萊香學姊緊緊貼近的這段時間，我感受到至高無上的幸福。
在結束幸福的擁擠電車時間，跟萊香學姊告別後，我返回家裡，這時正好碰到準備出門上學的小空。
「啊，舅舅。早安……呃，還好吧？眼睛都腫了。」
「哥哥，你沒事吧？」
「啊～～叔叔……身上有怪味。」
唔！小、小雛……你這樣讓叔叔有些受傷喔。
「小雛！怎麼可以……咦？」
雖然小空立刻糾正小雛，但在她轉頭朝我這裡聞了幾下之後，便微微皺起眉頭。
「這味道……」
小空小聲說完，臉色難看地望著我。
哇！我身上真的有臭味了嗎！？
仔細想想，我已經有兩天沒洗澡了……雖說現在是冬天，但實在很難算得上是乾淨。看見我稍受打擊、反應僵硬的模樣，美羽露出苦笑。
「舅舅，你想太多了啦。不用那麼難過，小雛跟姊姊說的是香水的味道啦。」
香水的味道？奇怪，我不記得自己身上會……
「……啊！是廣美嗎！」
廣美在前往結婚會場之前，身上灑了許多香水，而且
早上我們告別的時候，我還接受了他厚實胸膛跟上臂二頭肌的結實擁抱，當時我確實置身在嗆鼻的香水味當中。看來就是因為那樣，才讓我身上沾了香水味吧。
「這樣啊……原來是廣美嗎……原、原來是這樣。」
在聽完我解釋的瞬間，小空頻頻眨眼應道。
「能放心真是太好了，姊姊。」
「什……！我、我才沒有特別介意呢！」
「嗯？？？」
「沒事啦！」
臉紅的小空對我發火。
「呃，家裡有準備哥哥的早餐，等等要吃喔。我們要出門了。」
「我們走羅，舅舅。」
「叔叔再見～～」
看見三人正要離開，我連忙將她們叫住。
「我來送小雛吧？」
雖然應該是美羽或小空她們其中一人打算送小雛去託兒所，但與其讓要上學的兩人去送小雛，還是由等等有時間的我來比較好。
「沒問題的啦。」
「你不是才熬夜打工嗎？不用這麼麻煩哥哥，我們也沒問題的！」
「可是……」
「不用可是啦！」
兩人齊聲說道。
「舅舅，你快點先去睡吧。啊，記得起來要洗澡喔。」
「也要吃飯喔。不過，要記得吃完飯休息三十分鐘，之後才能洗澡喔！」
「才能洗澡喔～」
在一旁的小雛也模仿小率跟美羽的動作，手插著腰擺姿勢。
這下我除了舉白旗之外，也沒有其他選擇了。
「唔唔……既然這樣，雖然不太好意思，但就麻煩你們羅。」
這麼說完，我便將體貼的三個女孩送出家門。
雖然昨天傍晚還有跟小空和美羽她們碰面，但我上次見到小雛，已經是前一天早上送行的事了。我希望能填補送小雛到託兒所之後，彼此所分開的時間……儘管我這麼想，這個想法也得等到小雛回家以後才能實現了。
縱然有些沮喪，但看見廚房裡小空為我準備的早餐還是熱的，我的嘴角便自然流露喜悅。
「總之，吃飯洗澡之後就睡吧。」
……雖然跟她們指示的順序有些不同，但就別在意了吧。
「畢竟早餐難得還是熱的說～～」
有點煎焦的煎蛋跟火腿，另外還有用小番茄裝飾的沙拉。
電鍋里有顯然剛煮好的熱飯，湯鍋里有剛好剩一人份的味噌湯；湯料是菠菜跟薄豆皮，以早餐來說算是十分豪華。
真難想像剛開始同住時，餐桌上只能擺出不知能否算料理的東西呢。以前想要烤魚，結果差點把房子燒掉的小空，她的努力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在半年之前，小空可是連煮飯都不會呢……
「現在的小空不管什麼時候要出嫁，應該都不成問題吧。」
話說出口的瞬間，我連忙搖頭否定。
「不對、不對、不對！怎麼能把我家的寶貝小空讓給其他莫名其妙的男人呢！」
我說出每個有女兒的父親應該都說過的話，不管這有多麼老掉牙，寶貝自己家女兒的想法都是亘古不變的。
這也讓剛熬完夜的我，情緒又亢奮起來。
吃飯洗澡之後，我便鑽進有陽光味道的棉被裡享受午覺。
不知究竟睡了多久。
聽到枕邊手機的刺耳聲響，使我睜開眼睛。
「唔～～……是誰啊……？」
我伸手尋找那妨礙我安眠的惡魔機械。轉頭看了一下時間，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了，看樣子我似乎睡了近半天的時間。我鞭策自己睡昏的腦袋，接起電話。
「餵？哪位……」
「瀨川！」
「唔……」
電話一接通，刺耳的聲音立刻衝進耳中。
『你聽我說喔！婚禮很順利呢！大家幫忙完成的婚紗也很合身……我實在……嗚……那孩子真是太漂亮了……嗚啊～～哇啊～～！』
總而言之，廣美好友的結婚典禮，似乎是順利結束了。
『不好意思，人家實在很想將這份感動分享給你嘛。對了，有關你提剄短期打工的事……』
「有著落了嗎！？」
『嗯，我跟小俊提過之後呀，他就跟我說，有個不錯的工作能給你做，聽說能領到優渥的酬勞喲。』
聽廣美這麼說，我已經多少能猜到工作內容。
八成就是萊香學姊做過的那個顧狗工作吧。可是萊香學姊的家裡似乎有院子，我家可沒有。而且如果是大型犬，照顧起來也很不容易……話說回來，那個工作……一個晚上就能賺兩萬……一晚兩萬，真的很優渥啊。
『然後呢，小俊原本是說要幫忙仲介的，我跟他商量之後，換成由你直接跟僱主接洽了。我想那樣子，你能領到的酬勞也會比較多吧？』
廣美的親切實在令我感動。的確，身為介紹者的佐古學長從中抽幾分報酬是理所當然的。沒錯，也就是說，那個一晚兩萬的超規格待遇，可能會變成一晚兩萬五……或是升格成一晚三萬的超高水準報酬，那都是有可能的。
「……真、真是太感謝您了！廣美，我會努力接的。」
『呵呵，你能這麼高興，我也感到開心呢♪我的店隨時歡迎你來喲。』
在廣美答應會用手機郵件傳給我對方的聯絡方法後，便留下「啾」的可怕聲響，然後掛斷電話。這真可說是上天相助。
這樣一來，我就不需再為那筆電話費擔心，說不定在近日之內，還能讓美羽她們再跟沙夏通一次電話呢。我們四人一起……不，連小琹跟萊香學姊一起找來，大家一起去吃頓飯也是可能的。嗯，有錢夢想也會變大呢。
或許是肩上重擔卸下的關係，我手裡捧著手機，就這麼再次進入夢鄉。
佑太講電話的時候，在小鳥游家客廳結束戰鬥的姊妹也已經精疲力盡。
「……終於睡了。」
小空用疲憊的語氣說完，便發出沉重的嘆息。
「實在……有點累人呢……我已經不行了……」
和姊姊一樣，看來也用盡氣力的美羽，趴在沙發上這麼說道。
先前兩人究竟經歷過如何慘烈的攻防，從客廳的慘狀就能一目了然。
到處散落的玩具、玩偶，擺在外面忘記收好的電玩手把、電視機甚至還保持播放著幼兒動畫。
「怎麼辦？姊姊，要跟舅舅說嗎？」
「怎麼可以……我們家根本沒辦法養寵物啊。要是讓吾哥知道，他又會勉強自己去想辦法的，而且也不知道我們能否把寵物照顧好。」
「是沒錯啦，但是……我想小雛應該不懂這些道理。」
自從去過動物園之後，小雛便一直吵著要養寵物，原以為沒過多久就會退燒，但沒想到小雛想養寵物的期望與日俱增。
「怎麼會這樣，小雛平常都很懂事的說。」
「結果還是要讓舅舅嚴厲地說說小雛才行嗎？偏偏舅舅這種時候又不在。今天連我們回家的時候，舅舅都還沒睡醒。」
「別那樣說，美羽，最近這陣子支出變多，哥哥也是為了平衡家計才那麼拚命工作的。」
事實上，最近這陣子，三姊妹跟佑太總是過著鮮少見面的生活，佑太在外宿趕報告之後，接著又在外頭打工。當佑太早上回家時，小空她們也上學去了。
也是因為這樣，佑太並不知道小雛想養寵物。
以小空來說，她並不希望加重佑太的負擔；或者該說，依佑太體貼的個性，可能會無法拒絕小雛的要求，最後真的決定養寵物。
想到佑太可能又會因此為了她們而勉強自己，就讓小空感到有些害怕。
小空甚至覺得可能的話，最好能在佑太根本不知道有這件事的情況下將事情解決。但是，看小雛如此堅持的模樣，大概不可能如此順利了。
「對了，如果是小隻的松鼠或倉鼠之類的，照顧起來應該比較輕鬆吧？」
「講這麼好聽，其實是美羽你自己想養吧？」
「啊，被發現啦？」
美羽淘氣地吐了一下舌頭。
「可是……如果養松鼠的話，只要放在籠子裡照顧就好啦。我努力一點的話，就算一個人應該也應付得來，而且也不怎麼花錢吧。」
美羽這種想在能辦到的範圍內儘可能設法的心意，令小空相當感激。
「也許是這樣沒錯，但是……我覺得這不該都交由美羽來打理，也不確定小雛能不能接受。不管怎麼說，也不能不問哥哥的意見就養寵物啊。」
「說得也是……去過動物園之後，我們已經有三天沒好好跟舅舅說過話了。唉……
」
美羽仰頭瞥了一眼二樓的方向，嘆著氣說道。
小空也想跟佑太商量小雛的事，想好好看著佑太的臉跟他說話。
可是，小空也不希望給為了照顧她們而拚命的佑太再增加負擔。為了讓佑太能獲得更好的休息，小空每天也都偷偷地幫他曬棉被、換床單。
在小空她們心裡，根本沒有在這時將佑太叫醒，和他商量這個問題的選項。
到了隔天，我便立刻前往人家介紹給我的地點。只是來到這裡一看，我立刻緊張了起來。
因為這裡怎麼看都是跟我這種大學生格格不入、充滿成人氣氛的夜店。店裡隨處可見身穿黑衣、表情嚴肅的男性，而且還有衣著暴露的女性在服務酒客。
老實說，我已經開始覺得還是該讓佐古學長幫忙仲介了。我一改昨天的想法，心裡抱著些許對廣美的抱怨，向入口處的黑衣人說明來意，接著對方便立刻將我領向老闆的房間。
這種夜店的老闆，而且還是管理那麼多黑衣人的人，大概會是個連晚上也戴著太陽眼鏡，身上戴著金項鍊，鞋子鑲金飾、手上還有金色勞力士，怎麼想都是經營黑道家族企業的人物吧。
先不管我這種欠缺創意的想像，但肯定會是個相當可怕的人才對。
我在吞了口水之後，伸手敲響事務所的門。
「我、我是來打工的瀨川！」
我的聲音有些走調。
『你來啦，請進喔～～』
意外隨和的聲音這麼回應道。
「打擾了……」
我帶著些許困惑打開門，在裡面看見一名看來相當隨和的小個頭老先生。
「來，請坐、請坐。啊，要喝茶嗎？還是你比較喜歡咖啡？」
老先生很快開始為我倒茶。我轉頭看了一下，裡面沒有其他人。也就是說，這個人似乎就是老闆。面對這種意外的狀況，我有些傻眼地喝了口茶。
「真是不好意思啊，這麼突然要你接這個工作。」
「不會，我自己也正好在找工作嘛。」
聽我這麼一說，老闆隨和的臉上便堆滿笑容。對方的穿著看起來就像是一般上班族的假日打扮，怎麼看都不像是經營這問八成是特種行業店面的人。
「你是叫瀨川對吧，我聽說你是多摩文學院大學的學生。」
「是、是的，我是大一生。」
之後，我和這位老闆閒聊了大約十分鐘左右。在沒什麼主題的閒聊之後，老闆正視著我的雙眼，接著說道：
「話說回來，你應該知道這次工作的內容吧？你喜歡狗嗎？」
「是、是的，是要我照顧狗對吧？」
終於要進入正題了，工作內容似乎跟我想的一樣。
「可、可是，我住的雖然是獨棟建築，但沒有院子……」
「喔喔！沒關係、沒關係，我養的是小型犬，我也都是一致養在屋裡的。」
只見老闆彈了一下手指，一名表情嚴肅的黑衣人便提著一個裡面裝著小型犬的提籠走了進來。
「這是我很寶貝的狗，希望麻煩你照顧個十天左右。」
那是一隻褐色的小型犬，我對犬種不太清楚，不過毛色看來相當漂亮。
「它叫十兵衛。因為臉上有像是眼罩的斑紋，所以取這個名字。有訓練過，而且因為有點年紀了，所以是不太會吠的乖孩子。各種飼養所需的用品我這邊也有準備。」
滿臉笑容的老闆，友善得甚至讓我忘記了起初的緊張。
既然是小型的室內犬，那麼我家應該也不成問題吧。也許該先和小空她們商量才對，不過既然這是可以拿到薪水的工作，她們應該也會接受才是。
「我都清楚了，我願意接這個工作。」
「太好了！畢竟喜歡狗但卻沒在養狗的人，實在意外的少呢。真是幫了大忙。對了、對了，關於酬勞……就不羅唆，這樣如何？」
老闆在這麼說的同時，豎起了三根手指。三萬圓嗎？以一天來算，雖然和萊香學姊那時比起來便宜許多，但小型犬照顧起來比較輕鬆，而且只是照顧十天，也是相當罕見的優渥待遇了。
「沒問題。就這樣吧。」
「嗯，你真是乾脆。那就三十萬，我們十天後再見吧。」
「嗯、嗯……呃！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三十萬……這是怎麼回事！？
因為吃驚而全身僵硬的我，在黑衣人的帶領下，提著狗籠踏上歸途。成人的世界真是……太可怕了……
在此同時，小鳥游家再次展開小空與美羽VS小雛的無盡戰爭。
「小雛要養狗啦！」
「不、不是都跟你說了嗎？小雛～～我們家沒辦法養啦～～」
以前明明都很聽話的小雛，這次卻怎樣都不肯讓步，堅持要養寵物。
「我們家是沒辦法養動物的啦，小雛。」
既然這樣，也只能不停跟小雛解釋無法養寵物的理由了。
「是啊，而且誰要照顧呢？要養寵物，就一定要照顧才行。可是，不管是我還是姊姊，還有舅舅也都很忙，小雛你自己也還小不是嗎？」
「沒問題，小雛會負責照顧！」
看小雛挺著胸膛這麼說，小空跟美羽都不由得傻眼。她們實在沒想到還年幼的小雛，有說出「我會負責照顧」這種話的日子。看著在不知不覺間成長到這個地步的小雛，兩人不禁產生想將小雛抱在懷裡的衝動，但在兩人手伸到一半的時候，才猛然回過神。
「姊姊……不可以喔。」
「唔唔……美羽，你自己還不是想抱小雛說。」
「我有克制住啦～～」
「人家也在最後關頭停下來了嘛。」
兩人就在這樣的對話中互相牽制。要是兩人之中有人在這時因為小雛的話語點頭，事情可能就會朝要養寵物的方向走了。當然，小空跟美羽也都不討厭動物；應該說如果能養的話，兩人也都想養。
可是說到底，如果養了寵物，承受最大負擔的應該還是佑太。
在處理完考試跟報告之後，又接著連日努力打工的佑太，小空她們實在不願再給他負擔。不只是錢的問題，養寵物也得花費時間與心力。
「小雛，不管怎麼說，不行的事就是不行。我們家無法養動物。你明白嗎？」
「是啊，小雛，如果你真的很想看動物的話，我們就再去動物園吧。我們也很喜歡動物啊，到時姊姊陪小雛一起去吧。」
「………………」
雖然兩個姊姊連聲安撫，小雛卻是緊抿著嘴，不發一語。
就在兩人對小雛那讓人於心不忍的模樣感到不知所措的時候，玄關傳來「我回來了」的聲音。
「叔、叔叔？是叔叔的聲音！」
聽到佑太的聲音，小雛瞬間展露笑容。小空跟美羽在感到放鬆的同時，佑太的返家，也同樣讓兩人嘴角浮現笑意。小雛心中最喜歡的叔叔返家，也是小空最喜歡的哥哥、美羽最喜歡的舅舅返家。
「呃，晚餐已經有準備了……家裡也算乾淨吧，嗯。」
在前往玄關迎接之前，小空先迅速在客廳里檢視了一遍，確認能讓回家的佑太放心休息。
「放心啦，不管是姊姊還是我，都可愛到會讓舅舅看傻眼的。」
「美、美羽！」
而美羽則是用比小空成熟許多的口調，充滿魅力地眨了一下眼。其實那樣的美羽，也在考慮是不是要為返家的佑太泡杯熱茶。
在兩人心中盤算的時候，小雛則是在兩人腳邊催促。
「姊姊、姊姊！是叔叔喔！」
「啊，是啊。小雛，我們去迎接舅舅吧。」
「啊，你們等我一下啦！」
就這樣，小鳥游家的三姊妹爭先恐後地前往玄關。
我帶著夜店老闆交給我的提籠進入玄關時，看見小空、美羽、小雛三人一起前來迎接。
「歡迎回家，叔叔♪」
「辛苦啦，舅舅。」
「呃……歡迎回家，哥哥。」
雖然三姊妹這樣的問候我已經聽了不知多少次，但每次都讓我心裡感到溫暖。
在回家時有人迎接自己，真的是相當令人高興、感激的事。
「咦？哥哥，那個東西是什麼？」
看見擺在我身後的籠子，小空這麼問道。
老實說，要帶著這個體積不小的東西回家，還挺不容易的。
「沒有啦，其實……這是我打工要處理的東西。」
這麼說完，我便將提籠拿到小空面前。
「咦……這是……」
「怎麼了？姊姊。」
看
見小空的反應，美羽也一樣探頭過來察看我捧在手裡的提籠，接著美羽也和小空一樣愣在原地。
「呃……它叫十兵衛，老實說，它得在我們家寄放大概十天……」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咦、咦……？
我是知道大家會很驚訝，但她們的反應遠遠超乎我的預期。
小空在看見十兵衛的瞬間臉色發青，美羽更是抱著頭說不出話來。
「為什麼要挑在這種時候呢？舅舅……」
「變成這樣……這下該怎麼辦……」
只見兩人都蹲下身子，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咦？難道說，你們都會怕狗嗎？」
在我動搖的時候，小雛也快步朝提籠沖了上來。
「狗狗！」
雙眼發亮的小雛望著提籠里的十兵衛。
太好了，看來至少小雛是挺高興的。
「小雛，它叫十兵衛，要記得打招呼喔。」
我打開提籠，讓十兵衛出來。
「幸會，我叫小雛！」
「汪！」
十兵衛也像是回應小雛的自我介紹般叫了一聲，接著便上前舔小雛的臉頰。
「哇～～」
「喔！看來十兵衛也很喜歡小雛呢。」
「十兵衛！好可愛喔！」
小雛露出開心的笑容，接著便輕輕將手朝十兵衛伸去。
十兵衛也沒有抵抗，乖乖地讓小雛抱在手中，
這讓人會心一笑的光景，讓我的臉頰不禁浮現笑意，但不知為何，小空跟美羽兩人似乎顯得更加無力。
只見她們兩人不知所措地看著小雛跟十兵衛和樂融融的模樣。
「啊～～！小雛……啊、啊、啊～～啊～～……」
「舅舅……人家不管了啦……真是的。」
「怎麼了嗎？」
我知道美羽跟小空沉重嘆氣的理由，已經是又過一段時間之後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