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三章 第一份巧克力！
佑太的晚歸，對今天的小鳥游空來說時機正好。
小空在北原家吃過晚餐後回到家裡，哄小雛睡著之後，便打開自己的存錢筒。
這是小空去年生日時，佑理送給她的電子語音存錢筒，有張滑稽的臉孔。
「抱歉喔，因為……我想用自己的錢來送嘛。」
存錢筒發出警告語音，小空決定關掉它的電源，從裡面拿出錢。
小空每個月從佑太那裡拿到的零用錢，絕對算不上多。
這些一點一滴慢慢存下來的錢，小空絕對有資格挺起胸膛使用。
除此之外，小空還有另一個以前用來存壓歲錢的戶頭，但那是更緊急時才能動用的錢。儘管父母有留下財產，但小空連那些錢的總額是多少都不清楚，目前也對那種事不感興趣。
小空將存錢筒中半數的錢收進錢包，這樣就能買材料了。
巧克力的作法由良子外姑婆教，說不定外姑婆還會幫她們付必要的費用，但若真是那樣，小空也打算拒絕。
「嗯，這真好吃！」
「對吧？仁村說這裡面含有許多膠原蛋白，對皮膚也很好喔。」
膠原蛋白這個詞句，似乎對女性相當有效，讓我這份早餐獲得美羽的高評價。
「小雛覺得呢？好吃嗎？。」
「小雛喜歡這個變形的荷包蛋~~」
「它沒有變形，也不是荷包蛋，這叫錦絲蛋喔。」
「近畿蛋(日語中「錦絲」與「近畿」音近。)？」
這可不是那種在特定地方才有的料理。
年紀較小的兩人顯得相當開心，可是大姐卻罕見地在發呆。
小空看來一臉心事重重的模樣，不發一語地吃著早餐……是碰到什麼事了嗎？
「小空覺得呢？好吃嗎？」
「咦？嗯、嗯，很好吃。」
吃驚抬起頭的小空，有些慌張地動起湯匙。
「好、好燙！」
只見小空將熱騰騰的雞飯一下扒進嘴裡，隨即發出哀叫。
「快、快！喝水！」
小空從我手中接過杯子，一口氣將整杯水喝光。
她接著吐了一氣，露出可愛的笑容化解尷尬。
「哈、哈哈，出包了。」
「怎麼啦？感覺心不在焉的樣子。」
「不、不用擔心，我沒什麼事啦。」
真的嗎？依照過去的經驗，這通常是小空在為某件事努力過頭才會發生的狀況。可是在考試已經結束又快要放春假的現在，應該沒有什麼會讓小空逞強的事情才對。說起來，小空是有提過接下來有合唱社的畢業公演，或許也得花費不少心力吧。如果是這樣，或許是該讓小空放手全力一搏。
就在我想到這裡的時候，小空突然全身僵硬。
「啊，啊~~！」
「怎、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小空渾身發顫地望著手裡的茶杯。
「我、我、我剛剛喝的，是哥哥喝過的麥茶？」
「呃，是、是沒錯……怎麼了嗎？」
「沒、沒有，沒……沒什麼。」
小空不知為何紅著臉，低下了頭。
「啊哈哈，舅舅還是一樣不細心呢。」
……美羽為什麼在這時候這麼損我，我實在一點頭緒都沒有。
只有展現豐富食慾的小雛，充滿精神地大聲說道：
「叔叔！再一碗！」
「汪！」
十兵衛就像配合小雛這重要的主人一樣，也跟著提出再來一碗的要求。
而我也懷著莫名其妙的心情，幫兩人……應該說一人一狗添飯。
就在時間飛快流逝，快到小空跟美羽上學時間的時候，美羽臨時想到似地開口說道：
「對了，舅舅昨天有去八王子對吧？有見到會長他們嗎？」
「咦？嗯，我有碰到他。」
「舅舅，會長他有沒有說什麼？」
「學長該說什麼嗎？」
「好比說，有什麼東西要給我之類的……」
這樣說起來，我似乎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
我記得好像是跟美羽有關的樣子……
「對了！我想起來了！美羽，你有拜託佐古學長去找小學生也能做的打工吧？」
「啊。一「以他說出來廣嗎？W傷腦筋。」美羽果然是打算在瞞著我的情況下去工作。
「呃，因為打電話給媽媽也得花錢，我想說自己要用的零用錢，就儘量自己想辦法去賺一我不會耽誤到課業跟家事的……」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還是不行。」
關於這件事，我的想法相當堅定，這也讓美羽面露不悅。
「怎麼這樣？為什麼呢？媽媽她也是從小就在當模特兒啊。」
「如果那是美羽想做的事，我當然會支持。可是，如果是為了錢，那就另當別論了。零用錢我不會忘記給你的，我希望你能把花費控制在那個範圍裡面。」「 可是……」
美羽還是有些難以釋懷的模樣，但我這次也準備好答案了。我認為美羽是個隨時都能成為模特兒的美少女，但如果是為了家計，我實在不想讓她辛苦。
「總而言之，就別在意錢的事情了，我也會再增加工作的。」
聽我這麼一說，小空產生出乎意料之外的反應。
「哥哥，你不用那麼勉強自己嘛……」
「我知道，但我還是得趁休假期間多賺點錢才行。所以從今天開始，我應該有一段時間會比較晚回家。」
「一段時間是多久？」
「我打算先密集工作一個禮拜看看。」
「一個禮拜……！」
小空突然站了起來，大聲喊道。
「這種事為什麼不先跟我們商量呢！」
小空再次出乎意料地反應激動，我不禁嚇了一跳。
「呃，呃~~抱歉。可是，你現在比較早放學，加上有小琹他們幫忙，所以我想應該不成問題……而、而且，你們也快放春假了……」
「我要講的不是這些！」
小空為什麼會這麼生氣？
完全沒有頭緒的我，心裡滿是困惑。
「真是的！哥哥大笨蛋！我不管了！」
這樣說完，小空粗魯地將餐具收拾之後，便離開客廳。
而美羽也打算跟著小空離開。
「我也要上學去了。」
「啊，你們等一下啊……」
我似乎惹她們生氣了。玄關門被關上的聲音，在客廳聽來格外響亮。問題是，我到底說錯了什麼話？
至於小雛跟十兵衛，則是不顧垂頭喪氣的我，仍舊開心吃著飯。
「叔叔、叔叔做的飯很好吃喔！」
小雛，只有你是我的心靈支柱啊。
「可是，姐姐好生氣喔~~」
「汪！」
這真是意外的追擊。
結果，我只能獨自反覆進行著腦內反省會。
出門的小空跟美羽，心情相當糟糕。
可是，兩人不高興的理由卻完全不同•
「哥哥大笨蛋！」
「就是說，真是死腦筋。」
「太過分了，根本沒考慮到我的心情……」
小空的不滿，是因為佑太沒有把情人節空下來。
雖然他晚上應該還是會回家，但那樣可就無法吃小空準備的大餐了。
在情人節所做的東西，就是要在情人節當天吃才有意義呀。
「人家還想說要努力做一份好吃的巧克力說，現在乾脆在裡面放什麼奇怪的東西好了。」
至於嘟著嘴巴的美羽，她的不滿是來自佑太不讓她打工。
美羽很清楚佑太是為她著想，但她認為佑太應該再多依賴她們才對。不過，聽說媽媽在當模特兒的時候，也有遭到反對就是了。
正因為美羽希望能幫佑太、幫舅舅分擔辛勞，所以才更加不悅。
可是，善良的姐姐卻為美羽說的話感到驚訝。
「美羽，不可以那樣喔！」
「我知道，我只是隨便說說，人家也不想被舅舅討厭嘛。」
「哈哈，很難想像哥哥會討厭美羽呢。」
「是啊，就算是我們也是會生氣的，但舅舅都……對吧？」
兩人同時擺出無奈的動作，一起笑了起來。
「你們好像很開心的樣子呢。」
聽到這個聲音，兩人轉頭一看，發現小琹就在身後，她不知為何戴著口罩。
「早安，琹姐，你感冒了嗎？」
「啊，這是……只是、那個……長痘子了。」
小琹難為情地說出真相。
對年輕女孩來說，長在臉上的痘子，可算是一大煩惱。
看見小琹臉上紅腫的痘子，小空跟美羽都不禁抱持同情。
「唉……是巧克力吃太多了嗎？」
「是情人節巧克力嗎？」
「哈哈，就是不太順利……想說不要太浪費，自己吃掉之後，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做巧克力真是意外困難呢。」
小琹垂頭喪氣地說道。看小琹這個模樣，小空跟美羽互望了一眼。
說不定，這是個回報琹姐的好機會呢。
「那個……琹姐。」
「你想說什麼嗎？小空。」
「今天外姑婆說好會來教我們做巧克力，琹姐你要不要一起……」
「要！」
小琹間不容髮地回答。就這樣，小空她們和小琹約好放學後的計劃，便先道別了。
「呵呵，美羽，琹姐看來很高興的樣子，真是太好了。」
「是啊，可是琹姐想送巧克力給什麼人呢？榮姐的同學，肯定也會好奇琹姐要把巧克力送給誰吧。」
美羽根據自己的經驗，語帶感慨地說。但是，兩人這時根本想像不到，小琹想要送出巧克力的對象，跟她們想送的是同一個人。
我和小雛及十兵衛，今天也持續著兩人一狗的遛狗活動。
大學放假期間，主要是由我負責送小雛到託兒所，因此大概還會再持續一個月吧。到託兒所的路程並不算長，但對最近和小雛相處的時間大幅減少的我來說，也可以說是一段幸福的時間。
「十兵衛，你會冷嗎？」
「汪！」
十兵衛像在表達不成問題似地吠了一聲。它還是一樣，只有對小雛特別聽話。
小雛在的時候，十兵衛甚至不太願意讓我牽狗繩。
不但惹處於難搞年紀的兩個外甥女生氣，現在連狗都不把我放在眼裡……我覺得自己的難堪程度已經破表，感覺很難再重新振作了。
照這樣來看，大概連情人節巧克力都收不到吧……
想到這裡，更是讓我感到憂鬱。
「叔叔沒什麼精神耶，會冷冷嗎？」
「要說冷，也算是吧……是我的心。」
我在跟三歲小孩說些什麼啊……就在我更加憂鬱的時候，小雛突然抱住我的腿。
「喔、喔喔！怎麼啦？小雛。」
「小雛給叔叔熱熱~~」
小雛帶著開心的笑容說道。
各位，你們都聽到了嗎？
是天使，這孩子是天使啊！
「謝謝喔……小雛……」
我克制住跑到路上向路人宣揚的衝動，向小雛道謝，而小雛則裝出有些成熟的樣子，說了聲：「不客氣。」
我唯一的希望，也許還是小雛吧。
不知道小雛對情人節知道多少。
這樣說起來，去接小雛的時候，幼保小姐似乎有說小雛對情人節很感興趣，這樣小雛可能會送我巧克力也說不定……沒有啦，我也知道這是跟白巧克力一樣甜到發膩的想法，但是……稍微問問看吧。
「小雛，你知道情人節嗎？」
「咦？情人節？小雛知道！」
喔喔！小雛果然知道有這回事，是小空她們告訴她的嗎？
「這樣啊，小雛好聰明喔。那情人節是什麼樣的日子呢？」
「巧克力！是可以吃巧克力的日子喔！」
這樣說是沒錯，但感覺好像有哪些不對。
「叔叔，小雛喜歡草莓的巧克力！還要巧克力冰！」
呃，不是這樣的吧……
雖然心裡湧起想吐嘈的念頭，我還是這樣回答：
「好，叔叔知道了。草莓巧克力跟巧克力冰吧？可是，不能一次吃兩種喔，一天只能吃一種。」
「太好了！謝謝叔叔！」
看著小雛太陽般的笑容，我也只能苦笑。
看來在我還沒找到會送我巧克力的對象前，先有了得送出巧克力的對象了。
一臉像是什麼都知道的老狗，表示同情似地用尾巴輕拍我的腿。
可是也因為小雛的笑容，讓我擺脫了憂鬱。
將小雛送到託兒所後，我便先回到家。
我讓十兵衛回到客廳休息，準備好午餐之後再次出門。
今天要到花村制菓打工，由於花村學長說要到大學來接我，所以我打算早點先到那裡。根據仁村的情報，春假期間的短期工讀信息與特別課程信息，似乎已經貼在教務處的公告欄上。
當然，我得承認心裡多少抱著萊香學姐可能出現在學校的期待。不過，應該沒有這麼湊巧吧。
基本上，十兵衛在小雛不在的時候，幾乎都在睡覺，因此就算回到家裡，也不會看到它把屋子弄亂。應該說，看見十兵衛維持相同姿勢，在床鋪里縮成一團的模樣，甚至會讓人懷疑它是不是一整天都待在那裡。十兵衛真是條一點都不用人操心的狗，雖然也不太理人就是了。
如此這般，我放心將十兵衛留在家裡，出門到大學去。
來到車站附近時，街道已經瀰漫了情人節氣息，在商店前還能看見一輛發財車在販賣巧克力。
每次看見這種光景，今天早上的憂鬱又會湧上心頭，但就算介意也無可奈何。
我所就讀的學校——多摩文學院大學，也許是才剛進入春假沒多久，校園內意外地還能看見許多學生。
「大家都沒事幹嗎。」
我隨口說出了如此失禮的話。
餐應依舊正常營業，福利社也一如往常地經營，圖書館更是客滿狀態。
這讓我頗為吃驚。大學早就考慮到會有這麼多有閒沒錢的學生嗎？可是仔細想想，學校里還是有在工作的職員，以及住宿的學生，要是在這種偏僻地區突然把餐廳跟福利社關掉，可就讓人傷腦筋了。
總而言之，由於還沒到跟學長約好的時間，我決定到餐廳：一樓的咖啡廳休息一下。因此先逛到福利社，去買了一瓶保特瓶的咖啡牛奶•
「啊，是瀨川耶。」
就在我走出福利社的時候，一個聲音將我叫住。
那稚氣未脫的圓潤臉蛋，並不像萊香學姐那般有女人味，而是帶點可愛的氣質。
穿著深色運動外套，頭戴鴨舌帽，肩上掛著網球背包的模樣，充滿活潑的氣息。等等，我認識這個女生嗎？在我感到疑問的時候•只見對方取下帽子，我總算看清她的容貌。
「這樣有認出來嗎？」
「啊……是菅谷啊。」
看見那頭波浪捲髮，我才總算想起來。
她是我在聯誼時認識，和我同是一年級的女孩。我記得她跟萊香學姐一樣，都是人文系的。
「我好難過喔一你完全沒發現是我。」
「抱歉，因為你的打扮，跟上次差太多了。」
「也難怪，我今天沒化妝嘛。」
菅谷笑著說道。這樣一想，和聯誼的時候相比，現在感覺似乎又更顯稚氣。
不過以個人喜好來說，我認為現在這樣要好多了。
「嗯、嗯……」
不知不覺之間，我和菅谷互相交換了手機號碼跟信箱。
紅外線這種東西還真是方便呢，雖然不是什麼新東西。
「那麼，明天再見囉！」
菅谷這麼說完便離開了，感覺她真是個隨和的人呢。
手機里多的那條菅谷的名字，有種莫名的存在感。
由於花了段時間閒聊，所以雖然有些遺憾，但已經沒有去社團大樓的時間了。
我跟菅谷分開後，沒過多久花村學長就到了。
雖然比約好的時間早了點，我們還是前往有公交車圓環的東門搭上小貨車，現在車子正行駛在前往花村制菓工廠的車道上。
「喔，看來你的校園生活還過得挺充實的嘛。」
聽我說完從聯誼到今天為止的事情之後，握著方向盤的花村學長發出豪爽的笑聲說道。
我第一次坐上這輛車時，有種被送往監獄的感覺，但現在已經能輕鬆待在副駕駛座上了。不知不覺間，面對身為美式足球社主將，同時也是花村制菓繼承人的學長，我已經能像現在這樣，和他商量這些私人話題了。
「花村學長，你有去聯誼過嗎？」
「這個嘛……一年級的時候有去過幾次。」
這讓我有些意外。
我還以為依學長的個性，會說：「我才不會參加聯誼那種窩囊的東西！」
「你
看起來很意外的樣子。」
「啊……抱歉。」
看來我把自己的想法透露到臉上了。
「不用在意，實際上我也不習慣那種氣氛，參加過兩三次之後，就沒人找我了。不過，反正我也要忙社團就是了。」
說到這裡，花村學長又豪邁地笑了起來。
「呃，我不是想問這個。學長覺得人家為什麼會想約我呢？」
「不知道。」
花村學長乾脆地說道。
「怎麼這樣……」
「抱歉、抱歉。但是，我自己也完全搞不懂女生啊。」
看來要討論這種事，我是找錯對象了。
雖然我對女性欠缺免疫力的程度，也沒資格說人就是了。
「對了，有件關於我妹的事……」
「陽子她怎麼了嗎？」
很巧地，花村學長的妹妹跟我家小空在同一個班上。
也因為這樣，我跟花村學長經常討論一些事情。
「陽子那傢伙，最近都比平常晚回家，讓我有些擔心。但是不管我怎麼問，她都不肯說原因。」
花村學長在講這件事的時候，那壯碩的身子似乎小上一圈。哥哥是體育型，妹妹則是文學少女啊，感覺處在兩個極端的兄妹，在溝通上似乎並不順利。
「瀨川啊，你知道些什麼嗎？」
「小空說合唱社有畢業公演，所以每天都有練習，應該就是因為這樣吧？」
「你說畢業公演……！？」
不知是否該說不出所料，陽子果然完全沒跟哥哥提過這件事。
「意思說，會看到陽子彈鋼琴囉！」
「應該吧。」
「既然這樣，我無論如何都要去幫她加油才是！」
「啊，學長！專心開車啊！」
因為太過興奮，花村學長操控方向盤的動作有些粗暴。講白了，這樣很危險。
「我明白學長的心情，但擅自跑去，不是會惹她生氣嗎？」
「唔……唔……是嗎？好像也對……」
想到這裡，學長又整個陷入沮喪。儘管他是名列東京都前八強的名門美式足球社主將，碰到處於多愁善感的國中妹妹，也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能體會學長的心情。」
「瀨川……」
「在我家裡，今天早上跟小空弄得像是吵架一樣……哈哈。」
問題是，我連小空為什麼不高興都不清楚。
「老實說，我原本還有點期待今年至少會從小空她們那裡收到巧克力，但現在……應該是沒指望了。」
「我明白！這種感受我很清楚！」
「呃，拜託學長專心開車啦！」
車子開始詭異地蛇行起來。
「像我最近已經有好幾年，妹妹都沒送我巧克力了！」
花村學長哭了。不，那是號泣。
「陽子小時候，真的是很活潑可愛！情人節的時候，還會努力做巧克力送我啊！」
原來陽子也曾有那樣的時代，我還挺好奇的。
「但她從小學高年級開始就只會看書，都不出門，甚至嫌自己的親哥哥『好煩』，開始避著我們了！」
我不禁對花村學長產生同情，但我也能體諒陽子的心情。
有這樣的哥哥，對女生來說，是應該有些頭痛。
不，我當然知道學長他不是壞人，真的。
「瀨川，我們一起努力吧！」
「咦？喔，好。就這樣吧！」
雖然不是很清楚要努力什麼，但我還是這麼應了一下。
「我們是同伴啊！」
當我再次努力提醒學長專心開車的同時，對於自己找學長商量的決定，也感到有些後悔。
來到小鳥游家的外姑婆，對於比原本多出兩個人感到有些吃驚。
「你是……」
「您、您好，我是住對面的，我叫北原琹。」
穿著圍裙做好十足準備的小琹，深深地低下頭。
雖然彼此見過幾次面，但小琹之前一直都沒機會像這樣正式自我介紹。
「呃。……您可以一起叫琹姐怎麼做巧克力嗎？」
「這當然是沒問題，只是……」
外姑婆的視線在看過小琹、小空、美羽之後，停留在個頭最小的小雛身上。
「小雛也要做巧克力！」
不忘穿著幼兒尺寸圍裙的小雛，充滿幹勁地說道。
外姑婆先是嘆了口氣。
「幫巧克力加熱的工作，對小雛來說可能還太難了，不過……沒辦法。小空跟美羽，你們要注意別讓小雛做危險的事喔。」
「「好！」」
兩人同時開口。
「話說回來……從剛才就一直沒看見呢……請問……它呢？」
「您是指……」
小空一臉不解。
「姐姐，外姑婆是在說十兵衛啦。」
「喔！原來是這樣。十兵衛的話，已經先寄放在小琹家了。」
「是、是嗎，這樣我就放心了。」
外姑婆輕撫著胸口，鬆了口氣。
「放心啦，我們都記得外姑婆不喜歡狗的。」
「我不是不喜歡，只是不會應付而已。」
「那不是差不多嗎……」
「一點都不一樣！我並不討厭狗，只是不會應付而已！」
外姑婆高聲主張道。
看外姑婆那滑稽的嚴肅態度，美羽得費不少功夫才能忍住笑。可是，今天是淑女的特訓日，面對特地接下老師工作的長輩，可千萬不能惹她生氣。
於是三姐妹跟小琹在外姑婆面前站成一排，一起行禮。
「外姑婆，今天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
「請、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
外姑婆先是輕笑了一下，接著清了清嗓子說道：
「那麼，就立刻開始吧。」
少女們的情人節，在此刻正式敲響了比賽鐘聲。
我在比平常稍晚的時間回到家時，發現家裡瀰漫著香料的氣味。
「今晚是吃咖喱嗎？」
結束花村學長那裡的打工之後。沒有輸給牛丼屋的誘惑先回家，看來是做對了。
「我回來了。」
「叔叔！歡迎回家~~」
「歡迎回家，哥哥。」
「歡迎回家，舅舅。」
我來到客廳，立刻看到小空她們前來迎接。
「我回來囉，小雛。今天有乖嗎？」
「小雛很乖喔！」
「是嗎、是嗎。」
我邊說邊摸了摸小雛的腦袋。
「歡迎回家，哥哥。晚餐吃過了嗎？」
「沒有，我還沒吃，所以現在都快餓扁了呢。」
「是嗎，那我立刻準備一下。」
這麼說完，小空便匆忙跑進廚房。小空抓過放在椅背上的圍裙，利落穿到身上的動作，看來就像是個熟練的主婦。
「啊，對了，哥哥，你回家的時候，有沒有聞到什麼怪味？」
正在熱咖哩的小空，這麼對我問道。
「什麼樣的怪味？。」
「呃，怎麼說……」
被我這麼回問，小空支吾起來。
「我打開門的時候，是有聞到咖哩的香味啦。」
「是、是嗎？那就好。」
「看吧，姐姐，晚餐選咖哩是對的吧？就是要用氣味掩飾氣味。作戰成功♪」
「美羽！別多嘴啦！」
只見美羽露出一臉惡作劇被發現的表情，連忙閉上了嘴。
「咦？作戰是什麼意思？」
「叔叔聽小雛說喔~~今天啊~~」
「小雛！不是說好要保密的嗎！」
「啊~~對喔。要保密的~~」
小雛用雙手搗住嘴，用裝傻的表情，嘴裡念著：「嘴巴拉拉鏈~~」
是什麼事啊？這樣我會很在意耶……」
「哥哥不知道也沒關係啦。」
「是啊，是啊，舅舅不用知道啦。」
「不用知道啦~~」
被三姐妹有事瞞著，讓我這個爸爸感到有些寂寞。
「啊，對了，我先去洗澡吧。打工弄得渾身是汗。」
「是嗎？那麼，也帶小雛一起去吧。小雛也差不多該睡了。」
「咦~~小雛還不困啦~~人家要跟十兵衛玩~~」
「十兵衛也差不多該睡囉~~
」
聽小空這麼說，小雛便仔細盯著十兵衛的臉瞧。
「十兵衛也想睡覺嗎？」
「嗚……」
十兵衛像是表示肯定般，探出鼻頭應聲。
「那麼，十兵衛也一起來洗澡吧。」
「咦！？十兵衛不能一起洗啦。」
「是姐姐說不能沒洗澡就睡覺的嘛。所以不能只有小雛洗，十兵衛也要洗澡才行。」
「唔唔……」
喔喔！感覺小雛這種說法還挺說得通的，小空似乎也不知該怎麼說才好，因為這時如果說十兵衛可以不用洗澡的話，小雛肯定也會說自己也不要洗。
漸漸學會說話的小雛，也開始會這樣回嘴了。
小孩真的成長得好快喔。所幸我明天不用早起，十兵衛可能偶爾也會想洗個澡，所以花點時間這麼做應該也不錯。
「既然這樣，那就帶十兵衛一起洗澡吧。」
「真的嗎！太好了！」
「真是的，哥哥，你太寵小雛了啦。」
小空不滿地嘟起嘴巴。
「可是，小雛，得要十兵衛自己也想洗澡才行喔。」
「好！走吧，十兵衛。」
「汪！」
小雛就這麼帶著十兵衛走到浴室去了。
而我也從壁櫥里拿出狗用沐浴乳，跟了上去。
不知是否該說意外，十兵衛一點都不討厭洗澡。
不只是這樣，它在進入浴室之後，就像是知道別人要幫它洗澡似地，乖乖地待著不動。它真的是很聰明，應該是訓練有素吧……
「小雛來幫十兵衛洗。」
「要小心點喔。要是水跑進耳朵里，十兵衛會很難受喔
「嗯~~」
小雛就這麼幫背向她坐在地上的十島衛洗澡，而我則往這時候幫小雛洗頭。
自己這麼說是有些不好意思，但這也算是會讓人會心一笑的光景。
「十兵衛有哪裡會癢嗎~~」
「汪！」
「小雛，你是從哪裡學到這種說法的？」
被小雛弄得滿身泡沫的十兵衛，看來感覺頗為舒服的模樣。
難道說，十兵衛其實很喜歡洗澡嗎？
「好了，我要衝水囉。眼睛閉起來。」
「好~~」
我將小雛的洗頭帽拿掉，用蓮蓬頭幫小雛洗去頭上的泡沫。
繼承自母親的亮麗長發，就算不特別上護髮乳，也一樣柔順，並帶有光澤。
「小雛也要幫十兵衛沖水~~」。
「沒問題嗎？」
雖然我有些不安，但既然小雛有這個意思，我也不好潑冷水，於是便將蓮蓬頭交到小雛手中。對小雛來說意外沉重的蓮蓬頭，讓她費了一番功夫，但小雛還是小心地避免讓十兵衛不舒服，細心地為它洗去泡沫。
十兵衛的身子多少有些晃動，但還是乖乖地待在原地。
「洗好了！」
「喔喔！小雛好厲害喔！」
「嘿嘿嘿~~」
被我這麼稱讚，小雛有些害臊地扭捏身子。
就在這個時候，十兵衛突然用力甩動身軀。
「哇！十兵衛！」
「啊！」
看來它似乎不喜歡身上留有濕氣的樣子。
「汪！」
甩過水之後，十兵衛看來頗為滿足地吠了一聲。
「真是的……那麼，小雛跟叔叔來泡澡吧。」
「好~十兵衛也要嗎？」
「十兵衛不行，它會熱昏的。」
「那麼，十兵衛要等我們喔。」
小雛話才說完，十兵衛便自己將臉盆拖了過來。
「汪、汪！」
「怎麼？你要我把熱水放進去嗎？」
「汪！」
我在臉盆里放了偏涼的熱水之後，十兵衛便自己泡了進去。
「你還真是一條怪狗呢。」
只見十兵衛將腦袋靠在臉盆邊緣，舒服地瞇著眼，看來頗為享受。
「十兵衛看起來好舒服喔。」
這真是讓我有些吃驚。
說不定十兵衛在之前被飼養的地方，偶爾也會這樣一起跟人洗澡吧。
之後我和小雛也泡進浴缸，看著那優雅窩在臉盆里的十兵衛。在數完百下之後，我先讓小雛跟十兵衛離開浴室，美羽則接手照顧洗好操的小難。
「呀啊啊啊！別這樣！十兵衛！都濕掉了啦！」
從洗臉台那裡傳來了美羽的慘叫，看來她應該是被甩水的十兵衛波及了吧。除了小雛之外，那條狗對其他人還真是不留情面。
就這樣，結束今天最後的工作兼慰藉時間後，我讓自己悠哉地泡在浴缸內。
明天也是上午就要工作，我可得趁今晚好好把疲勞消除一下才行。
「好，明天也好好努力吧！」
春假才剛開始而已，為了能多存點錢迎接二年級生活，我這麼給自己打氣。
人將自己下定決心的事貫徹到底的機率，究竟是多少呢？
我又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呢？我腦中不禁閃過這樣的疑問。
當然，我的確是用自己的腳走出池袋的家，並轉搭電車來到八王子。可是，讓我感到困擾的疑問，或許該說是更具有哲學性的問題……
好比說，為什麼會在寒冬里弄得滿身大汗，或是視野糟糕到稍不小心就會撞牆。還有不管什麼人，都稱呼我為「小菠」之類的。
總而言之，許多疑問堆在一起，讓我對自己的存在價值產生懷疑。
正因如此，讓我再問一次吧。
我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說到底，我究竟是什麼人？
是瀨川佑太？還是可愛活潑的吉祥物——小菠？
唉，我已經什麼都不清楚了……
「喂！打工的，要記得揮手啊！」
隔著布偶裝被人在身體上打了一拳，讓我猛然回過神。
對了，我正打工到一半。
在百貨公司地下生鮮食品賣場，穿著布偶裝跟路過群眾裝可愛的單調工作，險些就讓我的腦袋崩潰了。
另一個問題，就是這件布偶裝所扮演的吉祥物「小菠」。
這似乎是農家為了將菠菜當成八王子市的特產賣出去，所創造的吉祥物角色，但這東西實在很不可愛，大概是因為菠菜的發音聽起來帶有中國風（菠菜的日文為「ホウレン草（hourensou）」，聽起來很像「鳳蓮草」)，所以創造角色的時候，順道加入了中國功夫的要素所導致的吧。
粗獷到不行的長相，加上粗大的眉毛，概念肯定來自李小龍吧。
講白了，這東西感覺很惹人厭，而且很噁心。
由於基本人設是這幅德行，因此在裡面的我，也被要求做出誇張的動作，這實在讓人吃不消。而且最難搞的是……
「啊！那是什麼！」
一個小學低年級的男生用手指著我——也就是小菠，這麼大喊著。
被規定不能出聲的我，也只能擺出招牌的功夫姿勢來討人歡心。
「哼！」
「唔喔！？」
我突然被那個小鬼撞了。
「這傢伙超遜的！」
唔唔……竟然用頭頂我的肚子……
似乎是小菠的招牌動作觸動到小孩的神經，我經常像這樣遭到被撞被打被踹的暴行。
我聽說以前負責穿這件布偶裝的某農家次男，在大約做了兩個月之後，留下一張「我明白自己有多淺薄了」的字條，之後就出外去做功夫修行了。現在我很能體會那個次男的感受，這是個很難熬的工作。
短期打工為什麼能有這麼好的報酬呢？那是因為如果不這樣，根本沒人要做。說起來也對，天底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我明白這個道理，明白是明白，但是……我感覺自己昨晚的幹勁跟決心，都在布偶裝里，隨著汗水一起流逝了。
「好，打工的，可以休息囉。」
時間剛好到正午，農家的人往我屁股上拍了一下，我總算得以從這項苦行中獲得解放。
我剛踏進休息室，就立刻將頭套脫掉，用力呼吸外面的空氣。
「呼……空氣好新鮮啊。」
雖然是沒什麼新意的詞句，但我真的打心底這麼想，畢竟在布偶裝裡面，根本就是灼熱地獄，而且氣味還很難聞。這下總算獲得解放了。
「喔，對了。」
差點就忘記了。打工結束之後，我還得和菅谷聯絡，和她約好見面呢。
我往昨天才登記的信箱送出寫下「我打工結束了」的郵件。
我不知道菅谷為何找我，由於沒有被女生約出去的經驗，所以我有些緊張。這樣說起來，昨天沒能見到萊香學姐呢，今天有機會見到面嗎？晚點到大學去碰碰運氣吧，反正我人都已經在八王子了。
在我想著這些事的時候，也收到菅谷回信寫著「我在車站前的咖啡廳」。我將布偶裝脫掉，擦了一下汗，順便噴了許多制汗劑之後，便離開百貨公司。
我很快就找到了菅谷。
她就在靠窗的座位，喝著拿鐵咖啡。
看見在窗外的我，菅谷便帶著微笑對我招手。
店內開了滿強的暖氣，感覺相當溫暖。
店裡有看來頗為幹練的上班族正盯著筆記本電腦，也有看來像是在午休的OL，邊喝咖啡邊看書。
因為氣氛和我不太搭，所以儘管我知道有這家店，也沒什麼機會光顧。
我先是向櫃檯點了飲料，在取了飲料之後，才過去坐在菅谷對面。
「抱歉，我來晚了。」
「不會，沒關係的。」
嘴裡這麼說，但菅谷的咖啡根本已經涼透了。
看樣子，人家應該是挺早就先到這裡等我的吧。真是過意不去。
「那麼，有什麼事嗎？」
感覺好像電視劇里的場景一樣，我心裡抱著類似旁觀者的想法開口問道。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
這麼說完，菅谷從手提包里取出一個小巧的方盒子。
「來，這給你。」
盒子上綁有緞帶，一看就知道是當作禮物用的。
在這個時期，女生會送給男生的東西，也就只有一種了。
「呃，是情人節巧克力嗎？」
「對，我原本是想當天送給你的，但我明天就要跟社團到輕井澤去集訓了。」
我從菅谷手中接過巧克力。
收到人家特地過來交給自己的巧克力，原來是這麼讓人開心的事啊。
而這也變成了我今年收到的第一份情人節巧克力。
「謝謝。」
「不客氣，我會期待回禮喔。」
她說得沒錯，還有白色情人節這個活動。
這樣要是收到很多巧克力，之後可就辛苦了。不對，反正我也沒什麼理由會收到很多巧克力。
「話說回來，你們集訓是去輕井澤啊……」
真的是很有網球社團格調的集訓地點……冬季的輕井澤嗎……
「咦，等一下，這個時期輕井澤不是會積雪，根本無法練網球嗎……」
「說是集訓，其實是去滑雪跟玩滑雪板啦。」
「但你們明明是網球社吧？。」
「對，我們明明是網球社的說。」
菅谷似乎覺得自己這樣說有些滑稽，開心地笑了起來。這樣說起來，菅谷好像說過他們其實是以網球為名目，實質上是大家一起到處去玩的社團。
「我自己剛知道的時候也有些驚訝。不過，這樣其實也挺愉快的。」
的確，菅谷說得對。
一般的校園生活，或許就該是這樣吧。
「下次瀨川要不要也一起來呢？」。
「可是，我又不是社團的人。」
「沒問題的啦，原本就有很多跟社團無關的人混在裡面了。」
唔~~這還真是個隨便的社團呢。
「我會考慮的。」
這麼說完，我自然地望向窗外，發現外面有幾個行為詭異的人，分別是慌張移開視線往旁邊走開的人、在樹葉掉光的盆栽後面躲起身子的人，以及試圖和牆壁合為一體的人。
那些人，全都是我認識的面孔。
「瀨川，那些人是……」
「拜託別問。」
沒錯，路研那些人，正在觀察我跟菅谷。
對方似乎也明白已經穿幫，只見佐古學長帶頭來到我們面前。
「唷，被你發現啦。」
「沒什麼發不發現的吧？你們在做什麼啊？」
「當然是在進行我們路上觀察研究會的活動啊。我早上心血來潮晃去社團大樓的時候，看到萊香也在；後來又在學生餐廳找到仁村，想說難得聚在一起，就開始進行研究啦。」
「真不好意思，我是在天亮要回家的時候被抓到的……而且，我有試著阻止學長喔，真的。」
說歸說，仁村身上卻是墨鏡加帽子的傳統跟監打扮。我看他根本很投入嘛。
站在最後面的萊香學姐，帶著跟以往一樣的撲克臉，但似乎沒什麼幹勁。
「路研的活動，是做些什麼事啊？」
菅谷向佐古學長問道。
「路上觀察研究會原本的目的，是觀察在路上所發生的各種事情，並對其原因與結果深入考察！」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好比說，那個獨自看書的OL！她在這間咖啡廳里，那樣度過午休時間，是她每天的例行活動！」
學長話才說完，就看見一名男性顧客走到那名OL面前。
一看見那名男性，OL隨即展露笑容，兩人就這麼一起離開了。
「……人家好像是在這裡等人的樣子呢。」
「…………」
儘管如此，佐古學長並沒有就此認輸。
「雖然偶爾也會有這種失誤，但觀察人們行動的目的，還是不變的。」
學長耍賴了……
「事實上，今天我們也是從早上就仔細觀察瀨川。」
「喂，等一下！從早上是什麼意思！？意思說，我打工的時候，你們就一直在偷看嗎！？」
「嗯，雖然偶爾會慫恿路過的孩子去找你麻煩，但我們三人一直都有在看著你的！」
「你們在胡鬧什麼啊！」
難怪我覺得一直有小孩像飛彈一樣跑來撞我。
這麼說，難道……
「那麼，我送巧克力的事，也被你們看見了嗎？好難為情喔~~」
「可不是嗎？真沒想到會撞見瀨川跟女生約會的現場。」
「你真有一套，瀨川。」
「這、這不是約會啦！」
他們在萊香學姐面前胡說什麼啊
「這、這是誤會！我和菅谷並不是……」
「唔~~這樣激動否認，讓人家有點受傷呢。」
「不、不是啦。我並不是嫌菅谷你沒有魅力，只是……」
我不希望讓萊香學姐誤會，也不想對菅谷失望。
這該說是矛盾嗎？感覺不管怎樣做都不對。
啊~~！我到底該怎樣才好啊！
「萊香學姐，你先聽我解釋！」
我最後決定先這麼向學姐說道。
「……」
然而萊香學姐卻像是沒聽見我的聲音一樣，茫然地望著窗外。
「呃……萊香學姐？」
「……啊，佑太，有什麼事嗎？」
學姐的反應就像是剛剛才察覺我的存在一樣。
「抱歉，我剛剛沒聽到。」
萊香學姐維持一貫的撲克臉，平淡地說道。這樣也挺讓人受傷的。
「怎麼了嗎？織田，今天你一直都這樣呢。」
「學姐要是身體不舒服就說一聲，可別逞強喔。」
被佐古學長跟仁村關心。萊香學姐罕見地用稍快的語調說：
「不，我沒有不舒服。」
學姐語氣中展現的強硬，讓我感到有些驚訝。
這是……拒絕嗎？
「唔~~看你待在社辦發呆，我想說你應該沒事要做，但你其實有事想做吧？萊香，感覺你今天有點反常呢。」
聽佐古學長這麼說，萊香學姐用機械般冰冷的語氣回問：
「你覺得我應該要是什麼樣子？」
「咦……」
這出乎意料的一問，使佐古學長接不上話。這真是充滿真理的問題，算是回歸路上觀察研究社的宗旨嗎？可是，我還是覺得萊香學姐跟平常不太一樣。
「萊、萊香學姐，呃……」
我不知該說什麼，又覺得一定得說些話，就這麼開了口。
就在這個時候，菅谷的手錶響起聲音。
「啊！抱歉，我得先走了。瀨川，開學見囉。今天能見面真是太好了。謝謝你囉！我先走了！」
菅谷邊說邊向路研的人道歉，說完就快步離開了。
看著菅谷離去的背影，萊香學姐低聲說道……
「那個女孩也很可愛，感覺很直率。」
萊香學姐用自己彷佛變成透明人般的奇妙氣氛說道。
雖然表情沒有變化，但不知為何，給人相當脆弱的感覺。
「呃，萊香學姐？」
「抱歉，我今天先回去了。會長，今天很愉快。」
這麼說完，萊香學姐便轉身離去。
學姐離開的步伐相當快速，使我們茫然地留在原地。
小空在北原家吃過晚餐後回到家裡，哄小雛睡著之後，便打開自己的存錢筒。
這是小空去年生日時，佑理送給她的電子語音存錢筒，有張滑稽的臉孔。
「抱歉喔，因為……我想用自己的錢來送嘛。」
存錢筒發出警告語音，小空決定關掉它的電源，從裡面拿出錢。
小空每個月從佑太那裡拿到的零用錢，絕對算不上多。
這些一點一滴慢慢存下來的錢，小空絕對有資格挺起胸膛使用。
除此之外，小空還有另一個以前用來存壓歲錢的戶頭，但那是更緊急時才能動用的錢。儘管父母有留下財產，但小空連那些錢的總額是多少都不清楚，目前也對那種事不感興趣。
小空將存錢筒中半數的錢收進錢包，這樣就能買材料了。
巧克力的作法由良子外姑婆教，說不定外姑婆還會幫她們付必要的費用，但若真是那樣，小空也打算拒絕。
「嗯，這真好吃！」
「對吧？仁村說這裡面含有許多膠原蛋白，對皮膚也很好喔。」
膠原蛋白這個詞句，似乎對女性相當有效，讓我這份早餐獲得美羽的高評價。
「小雛覺得呢？好吃嗎？。」
「小雛喜歡這個變形的荷包蛋~~」
「它沒有變形，也不是荷包蛋，這叫錦絲蛋喔。」
「近畿蛋(日語中「錦絲」與「近畿」音近。)？」
這可不是那種在特定地方才有的料理。
年紀較小的兩人顯得相當開心，可是大姐卻罕見地在發呆。
小空看來一臉心事重重的模樣，不發一語地吃著早餐……是碰到什麼事了嗎？
「小空覺得呢？好吃嗎？」
「咦？嗯、嗯，很好吃。」
吃驚抬起頭的小空，有些慌張地動起湯匙。
「好、好燙！」
只見小空將熱騰騰的雞飯一下扒進嘴裡，隨即發出哀叫。
「快、快！喝水！」
小空從我手中接過杯子，一口氣將整杯水喝光。
她接著吐了一氣，露出可愛的笑容化解尷尬。
「哈、哈哈，出包了。」
「怎麼啦？感覺心不在焉的樣子。」
「不、不用擔心，我沒什麼事啦。」
真的嗎？依照過去的經驗，這通常是小空在為某件事努力過頭才會發生的狀況。可是在考試已經結束又快要放春假的現在，應該沒有什麼會讓小空逞強的事情才對。說起來，小空是有提過接下來有合唱社的畢業公演，或許也得花費不少心力吧。如果是這樣，或許是該讓小空放手全力一搏。
就在我想到這裡的時候，小空突然全身僵硬。
「啊，啊~~！」
「怎、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小空渾身發顫地望著手裡的茶杯。
「我、我、我剛剛喝的，是哥哥喝過的麥茶？」
「呃，是、是沒錯……怎麼了嗎？」
「沒、沒有，沒……沒什麼。」
小空不知為何紅著臉，低下了頭。
「啊哈哈，舅舅還是一樣不細心呢。」
……美羽為什麼在這時候這麼損我，我實在一點頭緒都沒有。
只有展現豐富食慾的小雛，充滿精神地大聲說道：
「叔叔！再一碗！」
「汪！」
十兵衛就像配合小雛這重要的主人一樣，也跟著提出再來一碗的要求。
而我也懷著莫名其妙的心情，幫兩人……應該說一人一狗添飯。
就在時間飛快流逝，快到小空跟美羽上學時間的時候，美羽臨時想到似地開口說道：
「對了，舅舅昨天有去八王子對吧？有見到會長他們嗎？」
「咦？嗯，我有碰到他。」
「舅舅，會長他有沒有說什麼？」
「學長該說什麼嗎？」
「好比說，有什麼東西要給我之類的……」
這樣說起來，我似乎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
我記得好像是跟美羽有關的樣子……
「對了！我想起來了！美羽，你有拜託佐古學長去找小學生也能做的打工吧？」
「啊。一「以他說出來廣嗎？W傷腦筋。」美羽果然是打算在瞞著我的情況下去工作。
「呃，因為打電話給媽媽也得花錢，我想說自己要用的零用錢，就儘量自己想辦法去賺一我不會耽誤到課業跟家事的……」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還是不行。」
關於這件事，我的想法相當堅定，這也讓美羽面露不悅。
「怎麼這樣？為什麼呢？媽媽她也是從小就在當模特兒啊。」
「如果那是美羽想做的事，我當然會支持。可是，如果是為了錢，那就另當別論了。零用錢我不會忘記給你的，我希望你能把花費控制在那個範圍裡面。」「 可是……」
美羽還是有些難以釋懷的模樣，但我這次也準備好答案了。我認為美羽是個隨時都能成為模特兒的美少女，但如果是為了家計，我實在不想讓她辛苦。
「總而言之，就別在意錢的事情了，我也會再增加工作的。」
聽我這麼一說，小空產生出乎意料之外的反應。
「哥哥，你不用那麼勉強自己嘛……」
「我知道，但我還是得趁休假期間多賺點錢才行。所以從今天開始，我應該有一段時間會比較晚回家。」
「一段時間是多久？」
「我打算先密集工作一個禮拜看看。」
「一個禮拜……！」
小空突然站了起來，大聲喊道。
「這種事為什麼不先跟我們商量呢！」
小空再次出乎意料地反應激動，我不禁嚇了一跳。
「呃，呃~~抱歉。可是，你現在比較早放學，加上有小琹他們幫忙，所以我想應該不成問題……而、而且，你們也快放春假了……」
「我要講的不是這些！」
小空為什麼會這麼生氣？
完全沒有頭緒的我，心裡滿是困惑。
「真是的！哥哥大笨蛋！我不管了！」
這樣說完，小空粗魯地將餐具收拾之後，便離開客廳。
而美羽也打算跟著小空離開。
「我也要上學去了。」
「啊，你們等一下啊……」
我似乎惹她們生氣了。玄關門被關上的聲音，在客廳聽來格外響亮。問題是，我到底說錯了什麼話？
至於小雛跟十兵衛，則是不顧垂頭喪氣的我，仍舊開心吃著飯。
「叔叔、叔叔做的飯很好吃喔！」
小雛，只有你是我的心靈支柱啊。
「可是，姐姐好生氣喔~~」
「汪！」
這真是意外的追擊。
結果，我只能獨自反覆進行著腦內反省會。
出門的小空跟美羽，心情相當糟糕。
可是，兩人不高興的理由卻完全不同•
「哥哥大笨蛋！」
「就是說，真是死腦筋。」
「太過分了，根本沒考慮到我的心情……」
小空的不滿，是因為佑太沒有把情人節空下來。
雖然他晚上應該還是會回家，但那樣可就無法吃小空準備的大餐了。
在情人節所做的東西，就是要在情人節當天吃才有意義呀。
「人家還想說要努力做一份好吃的巧克力說，現在乾脆在裡面放什麼奇怪的東西好了。」
至於嘟著嘴巴的美羽，她的不滿是來自佑太不讓她打工。
美羽很清楚佑太是為她著想，但她認為佑太應該再多依賴她們才對。不過，聽說媽媽在當模特兒的時候，也有遭到反對就是了。
正因為美羽希望能幫佑太、幫舅舅分擔辛勞，所以才更加不悅。
可是，善良的姐姐卻為美羽說的話感到驚訝。
「美羽，不可以那樣喔！」
「我知道，我只是隨便說說，人家也不想被舅舅討厭嘛。」
「哈哈，很難想像哥哥會討厭美羽呢。」
「是啊，就算是我們也是會生氣的，但舅舅都……對吧？」
兩人同時擺出無奈的動作，一起笑了起來。
「你們好像很開心的樣子呢。」
聽到這個聲音，兩人轉頭一看，發現小琹就在身後，她不知為何戴著口罩。
「早安，琹姐，你感冒了嗎？」
「啊，這是……只是、那個……長痘子了。」
小琹難為情地說出真相。
對年輕女孩來說，長在臉上的痘子，可算是一大煩惱。
看見小琹臉上紅腫的痘子，小空跟美羽都不禁抱持同情。
「唉……是巧克力吃太多了嗎？」
「是情人節巧克力嗎？」
「哈哈，就是不太順利……想說不要太浪費，自己吃掉之後，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做巧克力真是意外困難呢。」
小琹垂頭喪氣地說道。看小琹這個模樣，小空跟美羽互望了一眼。
說不定，這是個回報琹姐的好機會呢。
「那個……琹姐。」
「你想說什麼嗎？小空。」
「今天外姑婆說好會來教我們做巧克力，琹姐你要不要一起……」
「要！」
小琹間不容髮地回答。就這樣，小空她們和小琹約好放學後的計劃，便先道別了。
「呵呵，美羽，琹姐看來很高興的樣子，真是太好了。」
「是啊，可是琹姐想送巧克力給什麼人呢？榮姐的同學，肯定也會好奇琹姐要把巧克力送給誰吧。」
美羽根據自己的經驗，語帶感慨地說。但是，兩人這時根本想像不到，小琹想要送出巧克力的對象，跟她們想送的是同一個人。
我和小雛及十兵衛，今天也持續著兩人一狗的遛狗活動。
大學放假期間，主要是由我負責送小雛到託兒所，因此大概還會再持續一個月吧。到託兒所的路程並不算長，但對最近和小雛相處的時間大幅減少的我來說，也可以說是一段幸福的時間。
「十兵衛，你會冷嗎？」
「汪！」
十兵衛像在表達不成問題似地吠了一聲。它還是一樣，只有對小雛特別聽話。
小雛在的時候，十兵衛甚至不太願意讓我牽狗繩。
不但惹處於難搞年紀的兩個外甥女生氣，現在連狗都不把我放在眼裡……我覺得自己的難堪程度已經破表，感覺很難再重新振作了。
照這樣來看，大概連情人節巧克力都收不到吧……
想到這裡，更是讓我感到憂鬱。
「叔叔沒什麼精神耶，會冷冷嗎？」
「要說冷，也算是吧……是我的心。」
我在跟三歲小孩說些什麼啊……就在我更加憂鬱的時候，小雛突然抱住我的腿。
「喔、喔喔！怎麼啦？小雛。」
「小雛給叔叔熱熱~~」
小雛帶著開心的笑容說道。
各位，你們都聽到了嗎？
是天使，這孩子是天使啊！
「謝謝喔……小雛……」
我克制住跑到路上向路人宣揚的衝動，向小雛道謝，而小雛則裝出有些成熟的樣子，說了聲：「不客氣。」
我唯一的希望，也許還是小雛吧。
不知道小雛對情人節知道多少。
這樣說起來，去接小雛的時候，幼保小姐似乎有說小雛對情人節很感興趣，這樣小雛可能會送我巧克力也說不定……沒有啦，我也知道這是跟白巧克力一樣甜到發膩的想法，但是……稍微問問看吧。
「小雛，你知道情人節嗎？」
「咦？情人節？小雛知道！」
喔喔！小雛果然知道有這回事，是小空她們告訴她的嗎？
「這樣啊，小雛好聰明喔。那情人節是什麼樣的日子呢？」
「巧克力！是可以吃巧克力的日子喔！」
這樣說是沒錯，但感覺好像有哪些不對。
「叔叔，小雛喜歡草莓的巧克力！還要巧克力冰！」
呃，不是這樣的吧……
雖然心裡湧起想吐嘈的念頭，我還是這樣回答：
「好，叔叔知道了。草莓巧克力跟巧克力冰吧？可是，不能一次吃兩種喔，一天只能吃一種。」
「太好了！謝謝叔叔！」
看著小雛太陽般的笑容，我也只能苦笑。
看來在我還沒找到會送我巧克力的對象前，先有了得送出巧克力的對象了。
一臉像是什麼都知道的老狗，表示同情似地用尾巴輕拍我的腿。
可是也因為小雛的笑容，讓我擺脫了憂鬱。
將小雛送到託兒所後，我便先回到家。
我讓十兵衛回到客廳休息，準備好午餐之後再次出門。
今天要到花村制菓打工，由於花村學長說要到大學來接我，所以我打算早點先到那裡。根據仁村的情報，春假期間的短期工讀信息與特別課程信息，似乎已經貼在教務處的公告欄上。
當然，我得承認心裡多少抱著萊香學姐可能出現在學校的期待。不過，應該沒有這麼湊巧吧。
基本上，十兵衛在小雛不在的時候，幾乎都在睡覺，因此就算回到家裡，也不會看到它把屋子弄亂。應該說，看見十兵衛維持相同姿勢，在床鋪里縮成一團的模樣，甚至會讓人懷疑它是不是一整天都待在那裡。十兵衛真是條一點都不用人操心的狗，雖然也不太理人就是了。
如此這般，我放心將十兵衛留在家裡，出門到大學去。
來到車站附近時，街道已經瀰漫了情人節氣息，在商店前還能看見一輛發財車在販賣巧克力。
每次看見這種光景，今天早上的憂鬱又會湧上心頭，但就算介意也無可奈何。
我所就讀的學校——多摩文學院大學，也許是才剛進入春假沒多久，校園內意外地還能看見許多學生。
「大家都沒事幹嗎。」
我隨口說出了如此失禮的話。
餐應依舊正常營業，福利社也一如往常地經營，圖書館更是客滿狀態。
這讓我頗為吃驚。大學早就考慮到會有這麼多有閒沒錢的學生嗎？可是仔細想想，學校里還是有在工作的職員，以及住宿的學生，要是在這種偏僻地區突然把餐廳跟福利社關掉，可就讓人傷腦筋了。
總而言之，由於還沒到跟學長約好的時間，我決定到餐廳：一樓的咖啡廳休息一下。因此先逛到福利社，去買了一瓶保特瓶的咖啡牛奶•
「啊，是瀨川耶。」
就在我走出福利社的時候，一個聲音將我叫住。
那稚氣未脫的圓潤臉蛋，並不像萊香學姐那般有女人味，而是帶點可愛的氣質。
穿著深色運動外套，頭戴鴨舌帽，肩上掛著網球背包的模樣，充滿活潑的氣息。等等，我認識這個女生嗎？在我感到疑問的時候•只見對方取下帽子，我總算看清她的容貌。
「這樣有認出來嗎？」
「啊……是菅谷啊。」
看見那頭波浪捲髮，我才總算想起來。
她是我在聯誼時認識，和我同是一年級的女孩。我記得她跟萊香學姐一樣，都是人文系的。
「我好難過喔一你完全沒發現是我。」
「抱歉，因為你的打扮，跟上次差太多了。」
「也難怪，我今天沒化妝嘛。」
菅谷笑著說道。這樣一想，和聯誼的時候相比，現在感覺似乎又更顯稚氣。
不過以個人喜好來說，我認為現在這樣要好多了。
「嗯、嗯……」
不知不覺之間，我和菅谷互相交換了手機號碼跟信箱。
紅外線這種東西還真是方便呢，雖然不是什麼新東西。
「那麼，明天再見囉！」
菅谷這麼說完便離開了，感覺她真是個隨和的人呢。
手機里多的那條菅谷的名字，有種莫名的存在感。
由於花了段時間閒聊，所以雖然有些遺憾，但已經沒有去社團大樓的時間了。
我跟菅谷分開後，沒過多久花村學長就到了。
雖然比約好的時間早了點，我們還是前往有公交車圓環的東門搭上小貨車，現在車子正行駛在前往花村制菓工廠的車道上。
「喔，看來你的校園生活還過得挺充實的嘛。」
聽我說完從聯誼到今天為止的事情之後，握著方向盤的花村學長發出豪爽的笑聲說道。
我第一次坐上這輛車時，有種被送往監獄的感覺，但現在已經能輕鬆待在副駕駛座上了。不知不覺間，面對身為美式足球社主將，同時也是花村制菓繼承人的學長，我已經能像現在這樣，和他商量這些私人話題了。
「花村學長，你有去聯誼過嗎？」
「這個嘛……一年級的時候有去過幾次。」
這讓我有些意外。
我還以為依學長的個性，會說：「我才不會參加聯誼那種窩囊的東西！」
「你
看起來很意外的樣子。」
「啊……抱歉。」
看來我把自己的想法透露到臉上了。
「不用在意，實際上我也不習慣那種氣氛，參加過兩三次之後，就沒人找我了。不過，反正我也要忙社團就是了。」
說到這裡，花村學長又豪邁地笑了起來。
「呃，我不是想問這個。學長覺得人家為什麼會想約我呢？」
「不知道。」
花村學長乾脆地說道。
「怎麼這樣……」
「抱歉、抱歉。但是，我自己也完全搞不懂女生啊。」
看來要討論這種事，我是找錯對象了。
雖然我對女性欠缺免疫力的程度，也沒資格說人就是了。
「對了，有件關於我妹的事……」
「陽子她怎麼了嗎？」
很巧地，花村學長的妹妹跟我家小空在同一個班上。
也因為這樣，我跟花村學長經常討論一些事情。
「陽子那傢伙，最近都比平常晚回家，讓我有些擔心。但是不管我怎麼問，她都不肯說原因。」
花村學長在講這件事的時候，那壯碩的身子似乎小上一圈。哥哥是體育型，妹妹則是文學少女啊，感覺處在兩個極端的兄妹，在溝通上似乎並不順利。
「瀨川啊，你知道些什麼嗎？」
「小空說合唱社有畢業公演，所以每天都有練習，應該就是因為這樣吧？」
「你說畢業公演……！？」
不知是否該說不出所料，陽子果然完全沒跟哥哥提過這件事。
「意思說，會看到陽子彈鋼琴囉！」
「應該吧。」
「既然這樣，我無論如何都要去幫她加油才是！」
「啊，學長！專心開車啊！」
因為太過興奮，花村學長操控方向盤的動作有些粗暴。講白了，這樣很危險。
「我明白學長的心情，但擅自跑去，不是會惹她生氣嗎？」
「唔……唔……是嗎？好像也對……」
想到這裡，學長又整個陷入沮喪。儘管他是名列東京都前八強的名門美式足球社主將，碰到處於多愁善感的國中妹妹，也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能體會學長的心情。」
「瀨川……」
「在我家裡，今天早上跟小空弄得像是吵架一樣……哈哈。」
問題是，我連小空為什麼不高興都不清楚。
「老實說，我原本還有點期待今年至少會從小空她們那裡收到巧克力，但現在……應該是沒指望了。」
「我明白！這種感受我很清楚！」
「呃，拜託學長專心開車啦！」
車子開始詭異地蛇行起來。
「像我最近已經有好幾年，妹妹都沒送我巧克力了！」
花村學長哭了。不，那是號泣。
「陽子小時候，真的是很活潑可愛！情人節的時候，還會努力做巧克力送我啊！」
原來陽子也曾有那樣的時代，我還挺好奇的。
「但她從小學高年級開始就只會看書，都不出門，甚至嫌自己的親哥哥『好煩』，開始避著我們了！」
我不禁對花村學長產生同情，但我也能體諒陽子的心情。
有這樣的哥哥，對女生來說，是應該有些頭痛。
不，我當然知道學長他不是壞人，真的。
「瀨川，我們一起努力吧！」
「咦？喔，好。就這樣吧！」
雖然不是很清楚要努力什麼，但我還是這麼應了一下。
「我們是同伴啊！」
當我再次努力提醒學長專心開車的同時，對於自己找學長商量的決定，也感到有些後悔。
來到小鳥游家的外姑婆，對於比原本多出兩個人感到有些吃驚。
「你是……」
「您、您好，我是住對面的，我叫北原琹。」
穿著圍裙做好十足準備的小琹，深深地低下頭。
雖然彼此見過幾次面，但小琹之前一直都沒機會像這樣正式自我介紹。
「呃。……您可以一起叫琹姐怎麼做巧克力嗎？」
「這當然是沒問題，只是……」
外姑婆的視線在看過小琹、小空、美羽之後，停留在個頭最小的小雛身上。
「小雛也要做巧克力！」
不忘穿著幼兒尺寸圍裙的小雛，充滿幹勁地說道。
外姑婆先是嘆了口氣。
「幫巧克力加熱的工作，對小雛來說可能還太難了，不過……沒辦法。小空跟美羽，你們要注意別讓小雛做危險的事喔。」
「「好！」」
兩人同時開口。
「話說回來……從剛才就一直沒看見呢……請問……它呢？」
「您是指……」
小空一臉不解。
「姐姐，外姑婆是在說十兵衛啦。」
「喔！原來是這樣。十兵衛的話，已經先寄放在小琹家了。」
「是、是嗎，這樣我就放心了。」
外姑婆輕撫著胸口，鬆了口氣。
「放心啦，我們都記得外姑婆不喜歡狗的。」
「我不是不喜歡，只是不會應付而已。」
「那不是差不多嗎……」
「一點都不一樣！我並不討厭狗，只是不會應付而已！」
外姑婆高聲主張道。
看外姑婆那滑稽的嚴肅態度，美羽得費不少功夫才能忍住笑。可是，今天是淑女的特訓日，面對特地接下老師工作的長輩，可千萬不能惹她生氣。
於是三姐妹跟小琹在外姑婆面前站成一排，一起行禮。
「外姑婆，今天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
「請、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
外姑婆先是輕笑了一下，接著清了清嗓子說道：
「那麼，就立刻開始吧。」
少女們的情人節，在此刻正式敲響了比賽鐘聲。
我在比平常稍晚的時間回到家時，發現家裡瀰漫著香料的氣味。
「今晚是吃咖喱嗎？」
結束花村學長那裡的打工之後。沒有輸給牛丼屋的誘惑先回家，看來是做對了。
「我回來了。」
「叔叔！歡迎回家~~」
「歡迎回家，哥哥。」
「歡迎回家，舅舅。」
我來到客廳，立刻看到小空她們前來迎接。
「我回來囉，小雛。今天有乖嗎？」
「小雛很乖喔！」
「是嗎、是嗎。」
我邊說邊摸了摸小雛的腦袋。
「歡迎回家，哥哥。晚餐吃過了嗎？」
「沒有，我還沒吃，所以現在都快餓扁了呢。」
「是嗎，那我立刻準備一下。」
這麼說完，小空便匆忙跑進廚房。小空抓過放在椅背上的圍裙，利落穿到身上的動作，看來就像是個熟練的主婦。
「啊，對了，哥哥，你回家的時候，有沒有聞到什麼怪味？」
正在熱咖哩的小空，這麼對我問道。
「什麼樣的怪味？。」
「呃，怎麼說……」
被我這麼回問，小空支吾起來。
「我打開門的時候，是有聞到咖哩的香味啦。」
「是、是嗎？那就好。」
「看吧，姐姐，晚餐選咖哩是對的吧？就是要用氣味掩飾氣味。作戰成功♪」
「美羽！別多嘴啦！」
只見美羽露出一臉惡作劇被發現的表情，連忙閉上了嘴。
「咦？作戰是什麼意思？」
「叔叔聽小雛說喔~~今天啊~~」
「小雛！不是說好要保密的嗎！」
「啊~~對喔。要保密的~~」
小雛用雙手搗住嘴，用裝傻的表情，嘴裡念著：「嘴巴拉拉鏈~~」
是什麼事啊？這樣我會很在意耶……」
「哥哥不知道也沒關係啦。」
「是啊，是啊，舅舅不用知道啦。」
「不用知道啦~~」
被三姐妹有事瞞著，讓我這個爸爸感到有些寂寞。
「啊，對了，我先去洗澡吧。打工弄得渾身是汗。」
「是嗎？那麼，也帶小雛一起去吧。小雛也差不多該睡了。」
「咦~~小雛還不困啦~~人家要跟十兵衛玩~~」
「十兵衛也差不多該睡囉~~
」
聽小空這麼說，小雛便仔細盯著十兵衛的臉瞧。
「十兵衛也想睡覺嗎？」
「嗚……」
十兵衛像是表示肯定般，探出鼻頭應聲。
「那麼，十兵衛也一起來洗澡吧。」
「咦！？十兵衛不能一起洗啦。」
「是姐姐說不能沒洗澡就睡覺的嘛。所以不能只有小雛洗，十兵衛也要洗澡才行。」
「唔唔……」
喔喔！感覺小雛這種說法還挺說得通的，小空似乎也不知該怎麼說才好，因為這時如果說十兵衛可以不用洗澡的話，小雛肯定也會說自己也不要洗。
漸漸學會說話的小雛，也開始會這樣回嘴了。
小孩真的成長得好快喔。所幸我明天不用早起，十兵衛可能偶爾也會想洗個澡，所以花點時間這麼做應該也不錯。
「既然這樣，那就帶十兵衛一起洗澡吧。」
「真的嗎！太好了！」
「真是的，哥哥，你太寵小雛了啦。」
小空不滿地嘟起嘴巴。
「可是，小雛，得要十兵衛自己也想洗澡才行喔。」
「好！走吧，十兵衛。」
「汪！」
小雛就這麼帶著十兵衛走到浴室去了。
而我也從壁櫥里拿出狗用沐浴乳，跟了上去。
不知是否該說意外，十兵衛一點都不討厭洗澡。
不只是這樣，它在進入浴室之後，就像是知道別人要幫它洗澡似地，乖乖地待著不動。它真的是很聰明，應該是訓練有素吧……
「小雛來幫十兵衛洗。」
「要小心點喔。要是水跑進耳朵里，十兵衛會很難受喔
「嗯~~」
小雛就這麼幫背向她坐在地上的十島衛洗澡，而我則往這時候幫小雛洗頭。
自己這麼說是有些不好意思，但這也算是會讓人會心一笑的光景。
「十兵衛有哪裡會癢嗎~~」
「汪！」
「小雛，你是從哪裡學到這種說法的？」
被小雛弄得滿身泡沫的十兵衛，看來感覺頗為舒服的模樣。
難道說，十兵衛其實很喜歡洗澡嗎？
「好了，我要衝水囉。眼睛閉起來。」
「好~~」
我將小雛的洗頭帽拿掉，用蓮蓬頭幫小雛洗去頭上的泡沫。
繼承自母親的亮麗長發，就算不特別上護髮乳，也一樣柔順，並帶有光澤。
「小雛也要幫十兵衛沖水~~」。
「沒問題嗎？」
雖然我有些不安，但既然小雛有這個意思，我也不好潑冷水，於是便將蓮蓬頭交到小雛手中。對小雛來說意外沉重的蓮蓬頭，讓她費了一番功夫，但小雛還是小心地避免讓十兵衛不舒服，細心地為它洗去泡沫。
十兵衛的身子多少有些晃動，但還是乖乖地待在原地。
「洗好了！」
「喔喔！小雛好厲害喔！」
「嘿嘿嘿~~」
被我這麼稱讚，小雛有些害臊地扭捏身子。
就在這個時候，十兵衛突然用力甩動身軀。
「哇！十兵衛！」
「啊！」
看來它似乎不喜歡身上留有濕氣的樣子。
「汪！」
甩過水之後，十兵衛看來頗為滿足地吠了一聲。
「真是的……那麼，小雛跟叔叔來泡澡吧。」
「好~十兵衛也要嗎？」
「十兵衛不行，它會熱昏的。」
「那麼，十兵衛要等我們喔。」
小雛話才說完，十兵衛便自己將臉盆拖了過來。
「汪、汪！」
「怎麼？你要我把熱水放進去嗎？」
「汪！」
我在臉盆里放了偏涼的熱水之後，十兵衛便自己泡了進去。
「你還真是一條怪狗呢。」
只見十兵衛將腦袋靠在臉盆邊緣，舒服地瞇著眼，看來頗為享受。
「十兵衛看起來好舒服喔。」
這真是讓我有些吃驚。
說不定十兵衛在之前被飼養的地方，偶爾也會這樣一起跟人洗澡吧。
之後我和小雛也泡進浴缸，看著那優雅窩在臉盆里的十兵衛。在數完百下之後，我先讓小雛跟十兵衛離開浴室，美羽則接手照顧洗好操的小難。
「呀啊啊啊！別這樣！十兵衛！都濕掉了啦！」
從洗臉台那裡傳來了美羽的慘叫，看來她應該是被甩水的十兵衛波及了吧。除了小雛之外，那條狗對其他人還真是不留情面。
就這樣，結束今天最後的工作兼慰藉時間後，我讓自己悠哉地泡在浴缸內。
明天也是上午就要工作，我可得趁今晚好好把疲勞消除一下才行。
「好，明天也好好努力吧！」
春假才剛開始而已，為了能多存點錢迎接二年級生活，我這麼給自己打氣。
人將自己下定決心的事貫徹到底的機率，究竟是多少呢？
我又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呢？我腦中不禁閃過這樣的疑問。
當然，我的確是用自己的腳走出池袋的家，並轉搭電車來到八王子。可是，讓我感到困擾的疑問，或許該說是更具有哲學性的問題……
好比說，為什麼會在寒冬里弄得滿身大汗，或是視野糟糕到稍不小心就會撞牆。還有不管什麼人，都稱呼我為「小菠」之類的。
總而言之，許多疑問堆在一起，讓我對自己的存在價值產生懷疑。
正因如此，讓我再問一次吧。
我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說到底，我究竟是什麼人？
是瀨川佑太？還是可愛活潑的吉祥物——小菠？
唉，我已經什麼都不清楚了……
「喂！打工的，要記得揮手啊！」
隔著布偶裝被人在身體上打了一拳，讓我猛然回過神。
對了，我正打工到一半。
在百貨公司地下生鮮食品賣場，穿著布偶裝跟路過群眾裝可愛的單調工作，險些就讓我的腦袋崩潰了。
另一個問題，就是這件布偶裝所扮演的吉祥物「小菠」。
這似乎是農家為了將菠菜當成八王子市的特產賣出去，所創造的吉祥物角色，但這東西實在很不可愛，大概是因為菠菜的發音聽起來帶有中國風（菠菜的日文為「ホウレン草（hourensou）」，聽起來很像「鳳蓮草」)，所以創造角色的時候，順道加入了中國功夫的要素所導致的吧。
粗獷到不行的長相，加上粗大的眉毛，概念肯定來自李小龍吧。
講白了，這東西感覺很惹人厭，而且很噁心。
由於基本人設是這幅德行，因此在裡面的我，也被要求做出誇張的動作，這實在讓人吃不消。而且最難搞的是……
「啊！那是什麼！」
一個小學低年級的男生用手指著我——也就是小菠，這麼大喊著。
被規定不能出聲的我，也只能擺出招牌的功夫姿勢來討人歡心。
「哼！」
「唔喔！？」
我突然被那個小鬼撞了。
「這傢伙超遜的！」
唔唔……竟然用頭頂我的肚子……
似乎是小菠的招牌動作觸動到小孩的神經，我經常像這樣遭到被撞被打被踹的暴行。
我聽說以前負責穿這件布偶裝的某農家次男，在大約做了兩個月之後，留下一張「我明白自己有多淺薄了」的字條，之後就出外去做功夫修行了。現在我很能體會那個次男的感受，這是個很難熬的工作。
短期打工為什麼能有這麼好的報酬呢？那是因為如果不這樣，根本沒人要做。說起來也對，天底下哪有白吃的午餐？
我明白這個道理，明白是明白，但是……我感覺自己昨晚的幹勁跟決心，都在布偶裝里，隨著汗水一起流逝了。
「好，打工的，可以休息囉。」
時間剛好到正午，農家的人往我屁股上拍了一下，我總算得以從這項苦行中獲得解放。
我剛踏進休息室，就立刻將頭套脫掉，用力呼吸外面的空氣。
「呼……空氣好新鮮啊。」
雖然是沒什麼新意的詞句，但我真的打心底這麼想，畢竟在布偶裝裡面，根本就是灼熱地獄，而且氣味還很難聞。這下總算獲得解放了。
「喔，對了。」
差點就忘記了。打工結束之後，我還得和菅谷聯絡，和她約好見面呢。
我往昨天才登記的信箱送出寫下「我打工結束了」的郵件。
我不知道菅谷為何找我，由於沒有被女生約出去的經驗，所以我有些緊張。這樣說起來，昨天沒能見到萊香學姐呢，今天有機會見到面嗎？晚點到大學去碰碰運氣吧，反正我人都已經在八王子了。
在我想著這些事的時候，也收到菅谷回信寫著「我在車站前的咖啡廳」。我將布偶裝脫掉，擦了一下汗，順便噴了許多制汗劑之後，便離開百貨公司。
我很快就找到了菅谷。
她就在靠窗的座位，喝著拿鐵咖啡。
看見在窗外的我，菅谷便帶著微笑對我招手。
店內開了滿強的暖氣，感覺相當溫暖。
店裡有看來頗為幹練的上班族正盯著筆記本電腦，也有看來像是在午休的OL，邊喝咖啡邊看書。
因為氣氛和我不太搭，所以儘管我知道有這家店，也沒什麼機會光顧。
我先是向櫃檯點了飲料，在取了飲料之後，才過去坐在菅谷對面。
「抱歉，我來晚了。」
「不會，沒關係的。」
嘴裡這麼說，但菅谷的咖啡根本已經涼透了。
看樣子，人家應該是挺早就先到這裡等我的吧。真是過意不去。
「那麼，有什麼事嗎？」
感覺好像電視劇里的場景一樣，我心裡抱著類似旁觀者的想法開口問道。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啦。」
這麼說完，菅谷從手提包里取出一個小巧的方盒子。
「來，這給你。」
盒子上綁有緞帶，一看就知道是當作禮物用的。
在這個時期，女生會送給男生的東西，也就只有一種了。
「呃，是情人節巧克力嗎？」
「對，我原本是想當天送給你的，但我明天就要跟社團到輕井澤去集訓了。」
我從菅谷手中接過巧克力。
收到人家特地過來交給自己的巧克力，原來是這麼讓人開心的事啊。
而這也變成了我今年收到的第一份情人節巧克力。
「謝謝。」
「不客氣，我會期待回禮喔。」
她說得沒錯，還有白色情人節這個活動。
這樣要是收到很多巧克力，之後可就辛苦了。不對，反正我也沒什麼理由會收到很多巧克力。
「話說回來，你們集訓是去輕井澤啊……」
真的是很有網球社團格調的集訓地點……冬季的輕井澤嗎……
「咦，等一下，這個時期輕井澤不是會積雪，根本無法練網球嗎……」
「說是集訓，其實是去滑雪跟玩滑雪板啦。」
「但你們明明是網球社吧？。」
「對，我們明明是網球社的說。」
菅谷似乎覺得自己這樣說有些滑稽，開心地笑了起來。這樣說起來，菅谷好像說過他們其實是以網球為名目，實質上是大家一起到處去玩的社團。
「我自己剛知道的時候也有些驚訝。不過，這樣其實也挺愉快的。」
的確，菅谷說得對。
一般的校園生活，或許就該是這樣吧。
「下次瀨川要不要也一起來呢？」。
「可是，我又不是社團的人。」
「沒問題的啦，原本就有很多跟社團無關的人混在裡面了。」
唔~~這還真是個隨便的社團呢。
「我會考慮的。」
這麼說完，我自然地望向窗外，發現外面有幾個行為詭異的人，分別是慌張移開視線往旁邊走開的人、在樹葉掉光的盆栽後面躲起身子的人，以及試圖和牆壁合為一體的人。
那些人，全都是我認識的面孔。
「瀨川，那些人是……」
「拜託別問。」
沒錯，路研那些人，正在觀察我跟菅谷。
對方似乎也明白已經穿幫，只見佐古學長帶頭來到我們面前。
「唷，被你發現啦。」
「沒什麼發不發現的吧？你們在做什麼啊？」
「當然是在進行我們路上觀察研究會的活動啊。我早上心血來潮晃去社團大樓的時候，看到萊香也在；後來又在學生餐廳找到仁村，想說難得聚在一起，就開始進行研究啦。」
「真不好意思，我是在天亮要回家的時候被抓到的……而且，我有試著阻止學長喔，真的。」
說歸說，仁村身上卻是墨鏡加帽子的傳統跟監打扮。我看他根本很投入嘛。
站在最後面的萊香學姐，帶著跟以往一樣的撲克臉，但似乎沒什麼幹勁。
「路研的活動，是做些什麼事啊？」
菅谷向佐古學長問道。
「路上觀察研究會原本的目的，是觀察在路上所發生的各種事情，並對其原因與結果深入考察！」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好比說，那個獨自看書的OL！她在這間咖啡廳里，那樣度過午休時間，是她每天的例行活動！」
學長話才說完，就看見一名男性顧客走到那名OL面前。
一看見那名男性，OL隨即展露笑容，兩人就這麼一起離開了。
「……人家好像是在這裡等人的樣子呢。」
「…………」
儘管如此，佐古學長並沒有就此認輸。
「雖然偶爾也會有這種失誤，但觀察人們行動的目的，還是不變的。」
學長耍賴了……
「事實上，今天我們也是從早上就仔細觀察瀨川。」
「喂，等一下！從早上是什麼意思！？意思說，我打工的時候，你們就一直在偷看嗎！？」
「嗯，雖然偶爾會慫恿路過的孩子去找你麻煩，但我們三人一直都有在看著你的！」
「你們在胡鬧什麼啊！」
難怪我覺得一直有小孩像飛彈一樣跑來撞我。
這麼說，難道……
「那麼，我送巧克力的事，也被你們看見了嗎？好難為情喔~~」
「可不是嗎？真沒想到會撞見瀨川跟女生約會的現場。」
「你真有一套，瀨川。」
「這、這不是約會啦！」
他們在萊香學姐面前胡說什麼啊
「這、這是誤會！我和菅谷並不是……」
「唔~~這樣激動否認，讓人家有點受傷呢。」
「不、不是啦。我並不是嫌菅谷你沒有魅力，只是……」
我不希望讓萊香學姐誤會，也不想對菅谷失望。
這該說是矛盾嗎？感覺不管怎樣做都不對。
啊~~！我到底該怎樣才好啊！
「萊香學姐，你先聽我解釋！」
我最後決定先這麼向學姐說道。
「……」
然而萊香學姐卻像是沒聽見我的聲音一樣，茫然地望著窗外。
「呃……萊香學姐？」
「……啊，佑太，有什麼事嗎？」
學姐的反應就像是剛剛才察覺我的存在一樣。
「抱歉，我剛剛沒聽到。」
萊香學姐維持一貫的撲克臉，平淡地說道。這樣也挺讓人受傷的。
「怎麼了嗎？織田，今天你一直都這樣呢。」
「學姐要是身體不舒服就說一聲，可別逞強喔。」
被佐古學長跟仁村關心。萊香學姐罕見地用稍快的語調說：
「不，我沒有不舒服。」
學姐語氣中展現的強硬，讓我感到有些驚訝。
這是……拒絕嗎？
「唔~~看你待在社辦發呆，我想說你應該沒事要做，但你其實有事想做吧？萊香，感覺你今天有點反常呢。」
聽佐古學長這麼說，萊香學姐用機械般冰冷的語氣回問：
「你覺得我應該要是什麼樣子？」
「咦……」
這出乎意料的一問，使佐古學長接不上話。這真是充滿真理的問題，算是回歸路上觀察研究社的宗旨嗎？可是，我還是覺得萊香學姐跟平常不太一樣。
「萊、萊香學姐，呃……」
我不知該說什麼，又覺得一定得說些話，就這麼開了口。
就在這個時候，菅谷的手錶響起聲音。
「啊！抱歉，我得先走了。瀨川，開學見囉。今天能見面真是太好了。謝謝你囉！我先走了！」
菅谷邊說邊向路研的人道歉，說完就快步離開了。
看著菅谷離去的背影，萊香學姐低聲說道……
「那個女孩也很可愛，感覺很直率。」
萊香學姐用自己彷佛變成透明人般的奇妙氣氛說道。
雖然表情沒有變化，但不知為何，給人相當脆弱的感覺。
「呃，萊香學姐？」
「抱歉，我今天先回去了。會長，今天很愉快。」
這麼說完，萊香學姐便轉身離去。
學姐離開的步伐相當快速，使我們茫然地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