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沒有明天的大合戰 第二章 戀和愛的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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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同時刻。

  萊納在菲利絲和伊利絲被丟棄的街道更北邊的阿索爾多茶屋。

  等不來約好的菲利絲,加上天又下起雨來,就在他開始擔心起是不是發生了什麼的時候,突然。

  「———納…」

  聽見了這樣的聲音。

  雖然被雨聲掩蓋,不是聽得很清楚。

  「……萊納。」

  這次聽得很清楚。

  被呼喚著名字。

  他以為是遲到的菲利絲終終終終終終於到了。

  「……公主大人總算駕到了啊。」

  說著這樣的話,他向街道轉頭。

  但是那裡果然。

  「……」

  沒有菲利絲的身影。

  嗯~是什麼啊?確實聽到了有人在叫我的聲音。

  就在他邊想邊歪頭的時候,又一次……

  「萊納,我在叫你呢。」

  被呼喚了。

  但是那個聲音不是從南邊,而是從北邊傳來。

  「誒?」

  萊納轉過了頭。

  看向因為下雨而模糊不清的街道的對面。

  然後察覺到那裡站著個女人。

  「……」

  但是站在那裡的女人不是菲利絲。不消一眼就能清楚地發現與菲利絲不同。

  首先是身高不同。跟身材頗高的菲利絲比起來稍矮一點。發色也不同,菲利絲是金髮,但對方卻是漂亮的齊肩紅髮。

  而且聲音也不同。

  與菲利絲平淡、沒有起伏的聲音不同,對方的聲音帶著親近又歡喜的音色。

  然後那個聲音。

  不知為何萊納知道那個聲音。

  有很長一段時間。

  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聽過那個聲音了。

  存在於遠久的記憶之中,這個聲音存在於對萊納而言最為和平的時期。

  當時萊納,還有西昂都只有十七歲。都是學生。當時的同伴們中有她的身影。總是纏著萊納,總是羅嗦地為萊納操心。

  但是最後。

  最後連她也邊哭著邊離開了萊納。

  那時她是現在已經滅亡的艾斯塔布爾派來的間諜,但被羅蘭德的貴族以妹妹為人質加以利用。

  她背叛了同伴。背叛了萊納、西昂和眾多的同伴,真的害死了很多人。

  但這並不是她的錯。是當時的時代太糟,她根本束手無策。

  但是她感到很自責,離開了國家。

  對。

  她很早就離開了國家。

  但是現在她近在眼前。

  不,已經與以前的她有很大不同了。

  本是短髮的紅色頭髮留到了齊肩長。稚嫩的臉孔也變得更加成熟,更加漂亮。

  但是眼神沒變。是與以前一樣強勢、凜然、透出一點柔弱的紅色瞳孔。

  那雙眼睛現在就在眼前開心地望著萊納。她笑著。

  「萊納!!!」

  用不輸給龐大雨聲的巨大的聲音叫了萊納的名字。

  真是很久沒被她叫名字了,萊納對此用呆然的聲音。

  「……琪法」

  這樣說道。

  叫了她的名字。

  叫了琪法-諾爾茲,這個以前同伴的名字。

  突然。

  她本來笑臉盈盈的表情漸漸扭曲。

  快哭出來了。嘴角明明在笑,但現在好象也快要哭出來了一樣。

  看不見眼淚。或許在流著淚,卻被雨水掩蓋所以看不見。

  不意間她向這邊跑來。

  萊納無法作出反應。真的只是呆然地看著她跑向自己。

  然後。

  「……」

  琪法沖入了茶店的屋檐下。

  她抱緊了萊納。

  然後被壓倒的萊納靠在了還沒開門的茶店的門扉上。

  然後就這樣……

  「…………」

  琪法什麼都不說。只是緊緊地抱住萊納。

  低頭看向那個突然壓在自己胸口的琪法的頭。

  「…………………………………誒、誒~~、那個、這個、是琪、琪法對吧?本尊?」

  萊納脫口而出問了些蠢話。她認識萊納,帶著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突然抱過來,明明不可能不是琪法。

  只是很久以前就離開了國家的以前認識的女孩子突然出現在眼前,又突然抱過來,所以萊納動搖了。

  萊納俯視抱著自己的她,臉上稍稍浮現了困擾的表情。

  「啊…那個…啊~該怎麼說呢…好久不見。」

  「……」

  但琪法也不作答。她更加用力地抱緊了萊納。把臉埋在萊納的胸口。

  所以。

  「……」

  所以萊納放棄繼續說話。

  他用困擾的臉俯視對方。她被雨淋得渾身濕透,漂亮的紅髮上閃爍著水珠,緊擁著的豐滿的身體非常冰冷。

  「………」

  萊納用手抱住她的肩膀。

  「……淋成這樣會感冒的。」

  同時這樣小聲說道。

  琪法聽了這話抬起臉來。

  萊納就此迎上她直率的紅色瞳孔。

  然後看到她的眼睛很濕潤。果然是在哭泣。她有點害羞地臉紅了,但是用更加開心的表情抬頭看著萊納。惡作劇地笑了笑。

  「啊~真是的!在我不在的期間,萊納對付女孩子的手段好象高明了嘛!這個大色狼!」

  被這樣說的萊納不禁繃起臉。

  「明明好久不見,突然就說這個?」

  然後琪法又笑了。

  「因為~~以前的萊納不像現在這麼溫柔啊~~」

  邊說她邊用手輕輕觸碰萊納環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又說道:

  「以前……那個,在牢房裡我吻萊納的時候,萊納非常…非常緊張…」

  這句話還沒有說完,萊納縮回了被觸碰的手。

  接著用漂移的視線。

  「誒、啊、啊、等、琪法、突、突然之間說什麼……」

  結結巴巴地這麼說道。

  「對對,就是這樣的感覺。」

  琪法又笑了。然後像是要追萊納縮回去的手似的伸出了手,握住了萊納的手。

  雖然萊納想將手甩開,但是那一瞬琪法。

  「………」

  因為那一瞬琪法露出了悲傷的表情。所以沒有做到。

  手被握住了,她的手很溫暖。這麼說來被擁抱著的胸口也因為她的體溫和吐息而溫暖起來。

  既然如此。

  「………」

  萊納想既然如此就算了。如果這樣她的身體可以稍微暖和一點點。那麼,就這樣。

  但是琪法微笑著。再次把臉埋在萊納的胸口。這樣看起來就好象真正的戀人在擁抱著一樣。

  「………恩~~那個…」

  對此萊納擺出了非常困擾的表情。

  ……誒…這個那個…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那個那個那個…我要那個…恩…怎麼做才好?這種情況?

  就在他一個人在腦子裡東想西想的時候,琪法開口說道:

  「喂,萊納」

  「唔?」

  「那個…我……最後一次遇見萊納的時候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對此

  「最後一次相遇時的話語?」

  萊納開始回憶起來。

  然後想起來了。

  最後一次與她相遇時的事情。

  事情發生在牢房裡。

  作為艾斯塔布爾和羅蘭德的雙重間諜的琪法,一旦沒用了便被投入牢中。為了救她,萊納與軍方的上層交易。說必須入獄的自己不會作任何抵抗,作為交換希望放了琪法。

  那已經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萊納想起了那時侯的遙遠記憶。

  那一天。

  所有的一切都改變了的那一天。

  想起了同伴們都死在戰場上、失去了最後的和平的那一天的事情。

  那一天。

  自責的西昂發誓要往上爬,發誓要爬到軍隊的上層、國家的最高層來改變一切。為了不再讓誰哭泣,不再讓誰受傷。

  然後他實現了自己的諾言。成為了這個國家的王,改變了一切。真是了不起的傢伙,雖然是個工作狂笨蛋。

  然後那一天。

  萊納說著好麻煩好麻煩放棄了一切。害怕同伴的死,害怕傷害到誰,所以逃走了。進入大牢,渾

  渾噩噩了兩年。唯一的收穫只有有關勇者遺物的報告。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努力,就是因為沒有努力才會落得現在這種境地。西昂在哭著,這個國家變得奇怪了。

  還是那一天。

  從西昂那裡知道琪法把剩在牢里的萊納託付給西昂後離開了國家。聽說是想見識一下其他的國家。萊納不知道走出國門時的她心懷何種想法,但即使如此她還是走出了國門。

  但是在此之前。

  在大牢萊納和琪法兩人交換之前,兩人交流了最後的對話。

  三年前。

  在被稱為這個國家最強警備的牢獄裡,兩人說話了。

  萊納還是如同往常一副睏倦的樣子。

  但是琪法在哭泣。邊哭邊吻了萊納,這樣說道:

  『我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喜歡上萊納了。我本來以為是因為萊納沒幹勁到無須警戒,讓人安心,但其實是因為萊納很溫柔、很堅強。所以,你才不是什麼怪物,我能保證。如果你再說自己是怪物的話我決不原諒你。』

  想起了她這樣的話語。

  「………」

  萊納再次繃起臉。

  她也向萊納伸出了手。

  就像西昂和菲利絲一樣伸出手。

  自己是會殺人的怪物。明明覺得自己沒有愛人的資格而不斷逃避,她卻像這樣的怪物說出了喜歡。

  但即使如此萊納還是逃開了。接下來的三年也一直在逃避。然後等到一切都遲了的時候才發覺。

  西昂變得奇怪,國家變得奇怪。菲利絲哭了,琪法哭了,米露克也哭了。戴爾、多尼、法爾、比奧、拉夫拉、普艾卡都死了。

  等到一切都遲了的時候才發覺。

  大家都向我伸出手,但我卻一個都沒有回應他們。

  最後相見的那天。

  明明琪法已經告訴我了。

  『萊納不是怪物,至少我不這麼覺得。』

  對此萊納。

  「………」

  雖然萊納現在還是無法這麼覺得,雖然現在還是覺得自己是怪物、很危險,害怕因此傷害到誰。但是已經決定不會再逃避了。

  決定不會再次逃避了。

  所以萊納回答琪法說:

  「……啊啊,我還記得。琪法說我不是怪…」

  但是琪法打斷了萊納的話頭,用她洋溢著光輝的笑容仰望這邊。

  「我說了我喜歡萊納。你有好好記住嗎?」

  她這麼說。

  聽了這話萊納說:

  「誒?你指的是那邊?」

  瞬間,她臉紅了。

  「誒誒誒???那那那那那邊是指哪邊啊!」

  「誒…啊…啊~………不……是、是那個意思吧!…就是說琪法是把我作為朋友來喜、喜歡的…………」

  但是,萊納沒有繼續說下去。

  琪法用濕潤的眼睛筆直地看向這裡。

  看向萊納的眼睛。

  她筆直地看著那雙被稱為[複寫眼],背負著禁忌的詛咒的眼睛。

  萊納不假思索地企圖轉開臉,他無法忍受眼睛被這樣注視。

  好象被看見了眼底的怪物,好象被看見了眼裡的血腥。心情變得糟糕。

  不,她的話,應該已經知道了。

  因為萊納在她的面前暴走過。

  無法制止眼睛的暴走,萊納把周圍的人全都殺了。

  殺光了艾斯塔布爾王國的魔法騎士。甚至想殺掉身為同伴的西昂和琪法。

  自己是怪物。

  是被詛咒的怪物。

  沒有資格接受愛。

  沒有被愛的資格。

  心裡明明很清楚。

  她也明明很清楚。

  她卻筆直地看過來。

  看向萊納的眼睛。

  看向詛咒的眼睛。

  看向中央浮現紅色五方星、萊納噁心的黑色瞳孔。

  「………」

  她用憐愛的目光看著。

  對此萊納。

  「………」

  萊納不禁。

  「………」

  但是,突然。

  「…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生!!!」

  想起了這樣的叫聲。

  從不斷下著雨的街道的對面的南邊。

  「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生!!!」

  響著這樣高叫著的少女的聲音。

  萊納「嘿?」了一聲抬起臉。

  接著琪法也「誒?」一聲回頭。

  這樣一來從街道的對面。

  「野獸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生!!!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見了這個更為響亮的叫聲。

  然後這個聲音也是聽過的。

  可愛清澈的聲音。

  但卻是那個暴走糰子惡魔的妹妹的聲音。萊納一聽就知道了。

  萊納看向聲音響起的方向。

  然後看見在大雨中。

  站著一個少女。

  金色的長髮、端正到異常的容姿。穿著有很多蕾絲的衣服,背部和手邊都有一些流蘇垂著。

  是菲利絲的妹妹,伊利絲。年紀好象是十歲。不…好象已經年滿十二歲了。

  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那個伊利絲一看向這邊。

  「野獸先生!!」

  又這樣叫了。

  然後琪法。

  「野獸先生?」

  不可思議地仰望這邊。

  萊納對此。

  「………」

  無話可說。

  順便一提野獸先生這個稱謂是因為菲利絲擅自地詆毀萊納[一到晚上就變成野獸為了襲擊女性在街上到處徘徊],至此以來她妹妹就一直這麼叫萊納。因為要說明也很麻煩,所以就暫時混過去吧。

  萊納凝視起伊利絲在雨中模糊的身影。

  然後稍微看清了一點對方的臉。

  「……怎麼了?」

  他不假思索地嘟囔道。

  一直都很精神的伊利絲的臉現在奇怪地扭曲著,好象要哭出來了一樣。

  這時琪法問萊納。

  「……熟人?」

  萊納回到。

  「同伴的、妹妹。」

  「……同伴?」

  「啊啊。」

  隨便地回答之後再次看向伊利絲。少女的樣子很奇怪。憑她的身手不花數秒就能進到這個屋檐下。

  但是她卻不準備過來。

  她甚至掉轉身體,背向這裡。想要從地面上拉起什麼沉重的東西。

  但是不知道她在拉什麼。雨下得太大了。看不清她的腳邊。

  「……」

  不過,這時。

  伊利絲從地面把那個抬起了。

  抬起的是,有著與她相似臉孔的絕世美女的臉。

  濕光的金色長髮。雪白的肌膚。端正的臉孔。

  但是臉上雙眼緊閉,臉色也不好。

  那是因為失去了意識?

  還是說。

  還是說已經死了呢。

  「……菲利絲!?」

  萊納大叫著沖了出去。

  「啊…」

  雖然琪法吃驚地叫出了聲,但現在不是在意那種事的時候。

  很明顯,正在發生著一些不好的事情。

  伊利絲快要哭出來了。

  然後那個像怪物一樣任性、強大的菲利絲倒在地上。

  很明顯,現在是異常事態。

  萊納全力奔跑在雨中。極速接近了菲利絲倒下的場所。

  跑得越近越覺得情況不妙。在這樣的大雨中伊利絲把菲利絲拖到了這裡。

  兩人都已經渾身是泥水,很悽慘的樣子。

  萊納一跑到兩人的身邊就問:

  「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麼!?」

  伊利絲邊哭邊說:

  「姐、姐姐…姐姐被殺掉了…」

  「什…」

  一瞬間萊納的心臟差點停止。

  被殺了?

  菲利絲被殺了?

  那個菲利絲被殺了……那、那麼菲利絲已經……

  「………」

  但是,當萊納將手指放在菲利絲的脖子上後從菲利絲的脖子上感覺到了因淋雨而變弱的體溫和清晰的心跳。

  萊納看向伊利絲。

  「還、還活著啊?」

  伊利絲淚流滿面地嗚咽著說。

  「雖、雖、雖然死了,但又復活了。」

  萊納聽了。

  「哈啊?雖然死了,卻又復活了?」

  「恩。」

  「…那是、啊~~那是怎麼回事?」

  就在萊納擺出一張莫名其妙的臉追問的時候,琪法跑了過來。

  「萊納真是的、跑得那麼快……」

  對此萊納沒有作答。

  然後她也看向萊納放在菲利絲脖子上的手,一臉認真。

  「……死了嗎?」

  但是萊納搖搖頭。

  「不,還有脈搏。」

  「體溫呢?」

  「雖然很冰,但我想沒事。」

  「但是這樣繼續淋雨的話…」

  「啊、啊、是啊。」

  「我們移動吧。」

  說著琪法抱住了菲利絲的腳。

  然後萊納也。

  「啊啊。」

  這樣說著,抱住菲利絲的頭和背。就這樣回到原本來的路。

  當再次回到本來的屋檐下後琪法敲響了茶屋的門。

  「對不起———這邊有受傷的人,能不能讓我們進去?」

  琪法向屋裡喊到。

  萊納對琪法她過於快速的應對手段感到呆然。

  或者說對於自己的無能有點厭煩。

  又動搖了。

  伊利絲在哭。又聽見菲利絲被殺了。所以強烈地動搖了。

  但其實應該沒有磨磨蹭蹭的時間。

  雖然一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但萊納和菲利絲是被羅蘭德軍隊追殺的逃亡者。

  菲利絲也有可能是被追殺者打敗的。不,一定就是如此。

  那個追殺者或許已經來到附近了。

  把菲利絲傷成這樣,這次的追殺者跟以往的應該大不相同吧。

  真的,不是發呆的時候了。

  「真是……振作點啊、我。」

  萊納說著小小地吸了口氣。

  就在這時茶屋的主人出現了。萊納也認識他,是鬍子大叔。

  大叔一看到菲利絲就說:

  「小菲利絲!?這到底是……」

  琪法回答他說:

  「看來是失去意識了。天也在下雨,請讓她進去裡面休息一下。」

  「當、當、當然可以。快、進來吧。」

  然後琪法回頭看向萊納。萊納對她說:

  「琪法。」

  「恩。」

  「我去一次……」

  但是在他說完前。

  「我知道了。」

  琪法就接下菲利絲的身體,走進了茶屋。一句都不用說,她就知道自己想說什麼了。

  「……」

  萊納苦笑起來。

  然後想著『就是啊』回憶起以前的事情。

  琪法她很優秀。

  連在那個羅蘭德帝國王立軍事特殊學院裡她都顯得很出眾。而且也很有人氣,所以被她注意的萊納被大家更加討厭。

  但這正合萊納的心意。對於不想和人交往的他來說被討厭更加輕鬆。

  不,或許對她而言也是。她其實身為間諜,又無法忍受一直對周圍的人說謊。所以才來到墊底又被討厭的萊納身邊。

  然後就在兩人過著不接近任何人的生活時。

  西昂出現了。

  為了把琪法和萊納收為同伴,在學院裡也是首席成績的西昂前來邀請兩人。

  想起了那個學院時代的光景。

  想起了和琪法度過的時間、最初相遇時帶著讓人不爽的優等生面具的西昂的身姿,萊納露出了微笑。

  接著他環視周圍。

  讓全身神經緊繃。

  要確認周圍是不是有敵人。確認把菲利絲傷成那樣的追殺者在不在附近。

  但即使豎起耳朵也感受不到敵人的氣息。或許敵人就近在眼前,但雨實在下得太大。

  所有的聲音都被雨聲掩蓋,什麼都感覺不到。

  但、即使如此。

  「……感覺不到殺氣啊。」

  當然,這也不可靠。

  畢竟是放倒菲利絲的對手,消除氣息這種事對對方來說輕而易舉吧。

  「……」

  萊納試著在雨中踏出一步。

  但是敵人沒有反應。

  「在嗎?」

  「………」

  「在的話給個回應,我也輕鬆了~?」

  對於萊納的話。

  「………」

  敵人毫無反應。

  「不在呢,這樣的話!」

  萊納用更大的聲音這樣說道,當然沒有對此反應的敵人。

  看來這周圍真的沒有敵人。

  再說如果真的有敵人,在萊納知道菲利絲或許死了而動搖不已、無法作出正常判斷的時候就應該襲擊過來了。

  那個時候,萊納最沒有防備。

  但是沒有受到攻擊。

  這麼說也就是。

  「………沒有追殺者,那麼到底……」

  是誰把菲利絲放倒的?

  又或者不是被追殺者放倒的?

  算了,關於這部分等伊利絲不哭後再問她就好了。

  「………伊利絲說話總是不得要領呢~…」

  萊納邊泄氣地說邊解除了全身的緊張感。然後又往回走。

  朝有菲利絲和伊利絲還有琪法的茶屋踏出步伐。

  接著他。

  「或是等到菲利絲醒來……」

  雖說很隨便,但又對自己說的話泄氣地。

  「不,姐姐那邊更加不得要領啊……」

  嘟囔著笑了。

  總之緊急事態告一段落。雖然還不能放鬆警惕,但只要等菲利絲醒來後再問話就行了。然後再聽琪法的話………

  「………」

  但在這裡萊納的思考又停止了。

  雖然剛才的危機是過去了,但他想起了之前面臨的另一個危機。

  琪法凜然的紅色眼睛。

  想起了她直視萊納的紅色眼睛。

  「………恩~~」

  萊納困擾地抱住頭。平時因睡癖而亂糟糟的頭發現在被雨淋得濕透。

  萊納說道:

  「…啊~~要出國的話整理也太麻煩了、索性、把頭髮剪了吧。」

  明明以前也從來沒整理過,萊納逃避現實地說起了這樣的話。

  然後又看了一次有琪法和菲利絲在的茶屋。

  「……哈~」

  小聲地嘆了口氣,他往茶屋的方向踏出步伐。

  這是突然發生的事情。

  突然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改變了。

  那真的是非常突然、但因為契機實在是太過正常,最初應該誰都沒有發現。

  不,就連現在也是沒有發覺的人比較多吧。

  狂熱的民眾。

  歡喜的人們。

  這裡、羅蘭德帝國的景色已經完全改變。現在被強烈的熱情包圍。

  擁有壓倒性魅力的完美的王、西昂-阿斯塔爾終於開始稱霸世界。

  先是蹂躪奈爾法王國,接下來是哪裡?

  魯納嗎?

  卡斯拉嗎?

  讓他們見識見識、羅蘭德的力量。

  讓他們見識見識、英雄王的力量。

  「………」

  明明在不久之前,這個國家的民眾還慶幸著和平。

  慶幸著貴族被肅清、軍隊規模被縮小、為此獨占的財富被還回民眾手中。

  明明誰都慶幸著終於回來的平穩。

  突然。

  真的是非常突然,世界的景色改變了。

  從溫柔的王領導的和平之國變成英雄王領導的軍事國家。

  變成笑著啃食、擊潰他國的國家。

  「………」

  是的。

  本以為會永遠持續下去的和平,已經開始崩壞了。

  但是對此,她並不會驚訝。

  因為她想著總有一天會變成這樣。

  永遠和平的國家。

  誰都歡笑著生活的國家。

  誰都不會哭泣。

  誰都不會受傷。

  真的非常完美的世界。

  完整的世界。

  但是那個太。

  那個太過於完美。

  完美到只要稍稍碰一下就會毀壞的程度。

  「……」

  然後,

  壞掉了。

  肯定明明誰都沒碰,它卻壞掉了。

  眺望著那個壞掉了的景色。

  「………」

  米露克-卡拉德皺著眉頭。

  柔軟的亞麻色頭髮,明明已經十七歲卻仍然孩童一般稚嫩又圓溜溜的大眼睛。包裹在羅蘭德軍服里的矮小的身體。

  她挺起小巧身體的背部,儘可能地凝視遠方。

  順便一提她所在的位置是被塗成全黑的建築物的屋頂。

  她所屬的羅蘭德帝國軍[破忌]追蹤隊的宿舍屋頂。

  她站在屋頂給水塔的上方。

  這個宿舍本來就建在高地上。她覺得如果爬上給水塔的上方,就算是身材矮小的她也能眺望這個國家的大部分景致。

  覺得能看見一切真相。

  所以從那個給水塔的上方。

  「………」

  米露克緊緊地眺望這個國家的樣子。

  今天的風很大。她的頭髮被風吹得搖晃起來。

  明明已經早上八點了,天色卻很暗。說不定今天會下雨。

  她仰望天空,然後稍稍落下視線。

  擴散在眼前的是羅蘭德的城外街。再外圍是平原和山脈。

  從這裡眺望的景致在這數年間已經得到改變。

  平原減少、街道擴散、水道逐漸疏通。

  這個國家漸漸、漸漸變得有活力。

  變得讓人無法想起以前那個暗無天日的羅蘭德。

  以前被瘋狂的王、瘋狂的貴族統治的羅蘭德。

  西昂-阿斯塔爾一口氣將它改變了。

  現在在這個城外街擴散的是笑容、生的希望和對英雄王的期待。

  如果是完美無缺的英雄王的話,就能把自己的生活變得更好。

  全部交給完美的英雄王的話,一切都會向美好的方向發展。

  來,跟著英雄王走吧。

  來,向著英雄王選擇的道路前進吧。

  來,跟著英雄王一起,蹂躪他國的民眾,剝奪一切吧。

  什麼都沒必要想。

  英雄王是不會出錯的。

  「……明明那是、不可能的。」

  米露克邊眺望著街景邊嘟囔道。

  她是知道的。

  知道王的脆弱。

  知道西昂-阿斯塔爾的脆弱。

  雖然真的只有見過幾回,但米露克覺得自己看見了他的脆弱。

  溫柔的微笑和崇高的眼神。

  完美到沒有缺點的王。

  但是他就是因為太過完美,所以脆弱。

  孤身一人無法生存,他卻想要獨自一人肩負一切。

  然後躲在誰都看不見的地方,獨自一人,持續發出不成聲的悲鳴。

  叫著好孤獨。

  叫著救救我。

  叫著誰來、誰來找到我。

  米露克知道那是多麼痛苦的事情。

  米露克知道一個人是絕對活不下去的。

  要問為什麼,那是因為米露克已經死過一次了。

  當在那個孤兒院中發覺自己不為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所愛、只是孤身一人時,她的心已經死了一次了。

  但是萊納把她拉回來了。

  萊納對她說不要死。

  萊納用那雙疲憊、為難但溫柔的黑色瞳孔注視著她。

  幫她找到了生存的意義。

  所以。

  所以她才活到了現在。

  然後想活著的話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再見一次他、再見一次萊納,為以前的事道謝。她這樣想著努力撐過來了。

  「…………」

  不意間她皺起眉頭。

  因為想起了一點討厭的事情。

  想起了一直尋找著然後終於找到了的萊納身旁一直有一個格外漂亮的金髮女性跟著。

  然後那個她,讓萊納笑了。她讓萊納露出了米露克從未見過的開心笑容。

  對此。

  「………」

  對此米露克感到有點寂寞。

  因為自己一直想做到的事情別人卻先做到了。

  當然,萊納笑了她很高興。

  因為以前……在那個孤兒院裡時的萊納,並不會像那樣笑。

  被稱為天才的殺人機器。

  他心懷深深的傷口。擺出一張放棄一切的臉。

  總是擺出一張嫌麻煩卻像是要哭出來的臉。

  米露克沒能讓這樣的他露出笑容。

  但是現在他開心地笑著。

  讓他變成這樣的、並不是自己。

  對此感到有些。

  有些……

  「………恩~~明明一直故意不想這些的。」

  她壓著自己的胸口笑了。向一不留神就會哭出來的軟弱的自己呵斥『不行哦!』,努力浮現笑容。

  但果然眼淚快要流出來了。

  不過她覺得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變得要哭出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因為一直、一直夢想著再見他一面一邊活下來。

  在漫長的時間裡。

  在痛苦、悲傷、寂寞的時間裡,想像著與他再見一面時該怎麼辦。該說些什麼。該擺出什麼表情。問他是不是還記得我的事情。第一件該做的事果然是道謝。說托你的福,我活了下來。然後然後問他記不記得我最後說的話。說啊、當然那是小孩子的戲言、那個、雖然沒什麼意義,但、但是但是、我一直覺得變成那樣就好了。那個…要是能活著再見萊納一面,要是能好好道謝,那個,然後要是能當萊納的新娘子……啊!這種話我說不出口~~~啊!真是!要是碰見萊納我好象會什麼都說不出來。連道謝,也可能因為害羞所以說不出來。但是、但是要是與他再一次相遇的話。

  如果能活著,與他再一次相遇的話………

  「……………」

  發生了痛苦的事的晚上。

  發生了悲傷的事的晚上。

  總是抱著枕頭,想像著這些事情。

  這些美夢全都。

  「…沒有實現……」

  嘟囔著,她用半哭泣的臉笑了。

  終於再見的日子。

  米露克非常吃驚。腦子一片空白。想說的話一句都沒有說出口。

  連道謝都沒有說。

  對此真的非常後悔。但是對現在萊納笑著活著這件事也真的非常開心。

  即使這不是托自己、而是托他人的福。

  如果萊納對。

  萊納對那個女孩子。

  「………」

  喜歡那個女孩子的話……因為我喜歡萊納,只要萊納笑著就足夠了。

  這時已經忍到極限的眼淚從眼睛裡流了出來。

  「啊、啊、不、那個、雖然眼、眼淚流出來了!但、但是、是真心的哦!只要萊納笑著就足夠了!」

  她獨自一人向著沒有人在的空中辯解道。

  當然,天空不會有任何回答。

  米露克笑了。

  笑自己愚蠢的樣子。

  然後。

  「再說……」

  她嘟囔道。

  「再說現在已經……」

  現在她已經不是孤獨一人了。因為萊納對她說活著,她試著活下來。雖然發生了很多討厭的事。恩~~或許討厭的事發生的比較多。但也有很多足以把那些全部吹飛的讓人喜極而泣的事情。

  遇見魯克。遇見拉哈。遇見利雷。遇見穆。米拉少佐繃著臉朝這邊發火。

  然後大家說要組成家族。

  她總是想起魯克說的話。

  『我們是因為喜歡你,所以成為你的部下。因為喜歡所以在一起。所以希望你取回至今為止失去的東西,希望你變得幸福。我們並非為國家而戰。我們是為人而戰。為了能多救一個對自己而言重要的人……』

  米露克也是一樣的想法。

  因為喜歡魯克他們,所以在一起。

  想要幫助大家取回至今為止失去的東西。

  並非為了國家而戰。

  而是為了保護魯克他們,為了守護家族而戰。

  為了能多救一個對自己而言重要的人而戰。

  因為。

  因為已經不是孤身一人。

  因為即使是漆黑的夜晚也不再寂寞。

  所以。

  「………」

  所以即使,萊納不看我。

  「………」

  就在這時。

  「…隊長」

  被呼喚了。

  「米露克隊長」

  對此,米露克沒有回頭。不,現在還不能回頭。因為眼淚還在流。如果被看到在哭又會讓大家擔心。所以她慌慌張張地用手將淚拭去。

  雖然這麼一來米露克是什麼狀態馬上就暴露了。

  但她擦去眼淚。然後又向虛空練習一個微笑,再回過頭去。

  然後看見給水塔的下方,有她的部下在。

  有她的家人在。

  魯克-斯塔卡德在。

  利雷-林克爾在。

  拉哈-貝拉利歐爾在。

  穆-貝拉利歐爾在。

  她注視著自己的夥伴,微笑了。

  然後穆仰望起這裡。

  「還在想您在哪裡,原來爬上了這麼高的地方啊!」

  有點羨慕地說著。米露克笑了。

  「這裡是我的特等席哦!」

  穆有點寂寞地說:

  「誒———!這就是說我不能爬上去咯?」

  「可以啊!」

  「誒?可以嗎?」

  「可以啊!只有穆是特別優待哦!」

  「太好了!」

  這樣的對話進行的旁邊,這次拉哈。

  「誒誒誒誒,只有穆,我呢我呢?」

  「當然拉哈也可以哦!但是米拉少佐表情太恐怖了所以不行~~」

  對於她的話語,大家都笑了。

  然後利雷仰望天空。

  「……好了,隊長。差不多快下來吧?我覺得快要下雨了。」

  米露克聽後再次仰望天空。的確天色很不好,好象立刻就會下起雨來。

  「…如果下雨了,站在那裡很危險哦。」

  但米露克露出微笑。

  「但是,再一會兒就好。」

  想要再在這裡呆一會兒。

  對此身材最高,最為年長———話雖如此,卻也才剛滿二十六歲———的魯克回應道:

  「那麼,就我一個,讓我陪隊長一會吧。」

  說著利落地爬上了給水塔。

  然後排列在她的旁邊。

  給水塔是縱長的,頂上並沒有很寬。兩人並排在一起,就變得狹窄起來。

  魯克排列在米露克身邊,然後。

  「……隊長在眺望些什麼?」

  說著把目光朝向米露克看的方向。

  米露克回答說:

  「…街道」

  「恩唔。」

  「然後還有這個國家的、未來。」

  「原來如此。」

  魯克回應著眯細了眼睛。米露克知道總是穩重,好象保育院保父一樣溫柔的他其實頭腦非常好。

  不,直到剛才還『哇———哇———』吵鬧著的拉哈和穆也,還有一直都很冷靜的利雷也都有與她所知道的溫柔的面目不同的另一面。

  大家都比米露克優秀,所以應該看得到更遠的未來。所以肯定沒必要聽米露克講的話。但魯克還是用溫柔的聲音向這邊問道:

  「然後、隊長看到了什麼嗎?」

  米露克搖搖頭。

  「……唔恩。什麼都看不到。但是,不得不做的事情有很多…」

  「看到了?」

  「唔。」

  她回應後魯克笑了。

  「……大部分的人都看不見自己不得不做的事。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果然隊長是很優秀的。」

  米露克笑著看向魯克。

  他果然如同往常一樣露出一臉溫柔的表情。

  看了這張臉後米露克鼓起臉頰說道:

  「真是,魯克你們盡會奉承我。」

  但是魯克縮了一下肩膀。

  「不是奉承啊,這是事實。」

  「哼~嗒。我已經知道魯克其實頭腦很好的事,還有比我這種人強多了的事。其實,應該是我成為魯克你們的部下的……」

  但這時魯克打斷了她的話。

  「不,能成為您的部下,我們真的很驕傲。您只要在那裡,我們就會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明明應該經歷過很多痛苦的事,卻還是一直堅強地笑著,總是為別人著想……」

  「但、但這大家不都是一樣的嗎……」

  但是魯克搖搖頭。

  「並不是一樣的。我的手……我們的手比你想像的更加、更加骯髒。已經髒到看不見未來的夢想了。」

  這樣說道。

  然後,他凝視起自己的手。細長的手指。可以稱得上潔白的手掌。

  雖然那裡沒有沾著一點污垢,但看來魯克的眼睛能看得到其他東西。

  那是以前剝奪的生命的觸感嗎?

  還是血液的溫度呢?

  不管是那種,看著那個的魯克的表情與平時的完全不同,米露克什麼都說不出口。

  他背負著沉重的悲傷。

  但是。

  「……」

  他看向這裡,再次微笑起來。

  「…但是、或許能再一次看見夢想吧、看到你就能變得這麼想、隊長。如果能讓你露出笑容,如果能夠守護家族、新成立的家族,就再一次用這雙骯髒的手追逐光明看看,現在變得能夠這麼想。不只是我。利雷、拉哈、穆應該也都是一樣的想法。把實力之類的話題放一邊,沒有人會不滿身為你的部下這件事。」

  魯克說著這樣的話。

  米露克對此。

  「………」

  對此只是微笑著。

  因為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因為。

  因為我也是同樣的心情。

  如果是為了守護終於得到的家族、終於得到的同伴的話,就能再加一次油、努力生存下去。

  萊納復活了曾經一度死去的自己。

  然後現在大家都支持著自己。

  所以已經完全不寂寞了。

  完全不寂寞。完全不悲傷。

  不止如此,自己周圍全都是重要的寶物,閃閃發光得讓人眩暈。

  所以。

  所以她,說道:

  「…那麼,我就是隊長,可以吧。」

  魯克對此用有些悲傷的笑容回應了。

  那是,儀式。

  對她而言,非常重要的儀式。

  將重要的東西放在一起,只選擇一方的儀式。

  然後她將目光從魯克身上移開,再次看向城外街。

  城外街的對面。

  將目光指向朝北方的街道。

  看著那條街道,她說了。

  「……萊納能好好地離開這個國家嗎?」

  魯克回應道。

  「是的。根據您的命令,已經將載有現在這個國家狀況的資料交給了他。剩下只要他巧妙地行動……」

  但是米露克打斷了魯克的話。

  「萊納會好好行動的,肯定。因為他……」

  我喜歡上的他,與我不同,是個天才。

  咽下了最後這句話。

  魯克擔心地看著米露克的側臉。

  「……真的,不用跟著他一起走…?」

  雖然被這樣問了,但她只是用快要哭出來的臉笑著,不作回答。

  「……」

  那當然。

  那當然是想跟著他一起去。但這並不是米露克的工作。

  不久之前從魯克那裡聽說了有關這個國家的黑暗。

  聽說了魯克他們至今為止到底懷抱著怎麼樣的想法、做了什麼樣的事情。

  聽說了有關西昂-阿斯塔爾懷抱的黑暗。

  聽說了萊納背負著的黑暗。

  這所有的一切都超乎她的想像。全部都是非常黑暗、寂寞的話題。

  自己一直被保護著,從沒企圖去了解。大家在經歷著痛苦的時候,自己卻笑著。

  但是終於、我也走到了這步。

  「………」

  對,邊眺望著城外街她邊這麼想。

  終於能夠做到與大家背負一樣的重擔。

  對,她這樣想了。

  然後她開始思考。

  用小小的頭拼命思考。

  關於大家的幸福。

  關於自己的幸福。

  關於這個國家今後的方向。

  第一次認真地,思考起來。

  然後結論是。

  「……」

  結論是,放棄,與萊納一起走。

  萊納出國有必須做的事情。但是自己無法跟著他一起去。

  因為在這個國家裡有自己必須做的事情。

  因為這個國家裡有自己的家人在。

  因為在這個國家裡有想要守護的東西。

  「………」

  米露克想這總有一天也能幫上萊納的忙。

  守護住萊納留在這個國家裡的東西,這一定能幫上他的忙。

  那不就足夠了嗎、對自己……

  「……」

  對自己這樣說道。

  那個街道的對面,現在這個時候,萊納已經準備出國了吧。

  而在他的身旁,有那個漂亮的女人。

  「………」

  但就算是這樣也沒關係,不是嗎……

  雖說或許自己的夢想已經無法實現,但如果萊納能一切順利,他能夠露出笑容的話,不是很好嗎……

  「………………………魯克」

  她小聲說道。

  但僅僅這樣,她那優秀的部下似乎已經知道她想說什麼了。

  他撫摸著米露克的頭,然後將她抱在胸前。

  同時眼淚又流出來了。

  其實是想跟著萊納一起走的。

  因為這就是她的夢想。

  一直夢想著如果能夠再一次相遇,如果能夠再見他一面,成為他的新娘子,常伴他左右。讓不笑的他拼命笑個夠,快活地過日子。(萊納,你真作孽)

  這時,魯克說了。

  「……如果痛苦的話,追去也可以的哦。」

  但是米露克拼命搖頭。魯克胸前的衣服因此沾上了眼淚和鼻水,但現在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

  她只是搖著頭。

  「……我、要留在這個國家。」

  「………」

  「因為、因為啊,對我而言最重要的人們,都在這個國家。」

  「………」

  「然後…然後呢……等哪一天萊納回來了…如果這裡沒有同伴的話,我想他會寂寞…」

  「………」

  「所以…我要在這裡努力。雖然不能在萊納的身邊…但這一定最能派上用場…」

  「………」

  魯克什麼都沒有說。

  米露克也沒有再說下去。

  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她一個人哭著,糟蹋了魯克的衣服。

  再之後,她抬起了臉。

  「………」

  果然看見魯克一臉溫柔的表情。

  米露克向他笑了。

  「…好象、被看見了丟臉的地方。」

  魯克對此回道。

  「因為我們是一家人。」

  「……恩。」

  米露克坦率的回應到。

  這一句話,就足夠了。

  憑這一句話就覺得留在這個國家的決定,還有沒有去追萊納的決定都是正確的。

  然後。

  「啊~~魯克的衣服、一塌糊塗了~~」

  米露克詼諧地說道。

  魯克看向自己的胸前。

  「啊,真的。看來得向米拉少佐要新的制服才行。」

  「我來洗吧~~」

  「真的嗎?啊、但是、利雷非常擅長洗衣服哦。」

  對於魯克這樣的說話,從給水塔的下方。

  「你想就這樣子把洗衣服的任務全部扔給我嗎?」

  響起了這樣的聲音。米露克往下看。

  然後那裡果然,站著她的家人。

  每個人都擺出張在等她的臉。

  對此米露克笑了。

  她覺得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

  然後。

  「………」

  她把目光從城外街移向其他的地方。

  那是這個國家的中心。

  將目光指向這個國家中最高,比現在這個給水塔也還要高出很多的建築物。

  那就是羅蘭德城。

  英雄王、西昂-阿斯塔爾居住的地方。

  她留在這裡的理由,就是那個。

  面貌極速轉變的羅蘭德帝國。

  在奈爾法不但是投降的士兵,連到處逃串的孩子女人也不放過,這樣一個擁有壓倒性軍事力的國家。

  被通過瘋狂的人體實驗而將能力提升到異常程度的怪物們保護的國家。

  她為了留在這個國家的中心、同樣極速改變面貌的英雄王的身邊。

  「………」

  她為了監視因為太過完美所以非常脆弱的王不再瘋狂而………

  「………」

  這時她從給水塔的上方一躍而下。

  給水塔離屋頂地面有一定的高度,但這種高度對她而言卻不算什麼。

  米露克在空中翻身,輕巧地在地面著陸。

  然後在她的身邊,利雷向她遞出了一套衣服。

  那就是,所謂的正裝。

  是為了出席典禮、或是參見貴族和王族的軍服。

  她收下了那個。

  這時魯克也從給水塔下來了。

  「那麼…」

  這樣詢問到。

  她對此回應。

  然後再次將視線抬高。

  向著羅蘭德的中心。

  向著王城的頂端。

  不知道那裡面現在到底發生了什麼,雖然米拉少佐正為了詢問關於西昂-阿斯塔爾的變化和他真正的企圖而趕往那裡。但大概並不能知道全部。

  無法想像西昂-阿斯塔爾會全盤脫出。

  也不能否定或許連西昂-阿斯塔爾都被什麼奇妙的東西給操縱了的可能性。

  也就是說,這個國家,現在非常不安定。

  所以,才有自己留在這裡的必要。

  所以,她才……

  「…那麼,我們走吧」

  然後她踏出腳步。

  那是為了找到這個國家的黑暗。

  那是為了接觸這個國家的暗部。

  然後把這個國家的暴走……

  「去見那個英雄王…西昂-阿斯塔爾大人吧。」

  為了能稍微幫上一點旅行中萊納的忙,阻止這個國家的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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