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十三之咒 十二 墳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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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子怪怪的嗎?」

  紗綾香理所當然地緊追在後。

  「有一點。」

  俊一郎心下嘀咕她在會礙手礙腳,但要把她趕回去又太麻煩了,只好先置之不理。

  「雖然她跟弦矢先生的做法不同,但她也是想要解決這個事件……」

  「你這樣想的話,可以解僱我去拜託她喔。」

  「啊、這……我不是這個意思……」

  「無論如何,她是個神秘學專家呀。」

  紗綾香沉默下來,俊一郎悄悄滿意地笑了。只要她能安靜下來就好。

  「弦矢先生才是專家呀。」

  但是,看樣子她仍打算延續這個話題。

  「我連普通的偵探都算不上。」

  「哪有……你並不是普通的偵探,這一點弦矢先生你本人不是最清楚不過了嗎?」

  「反過來說,要是去掉能看到別人死相這點,我連普通的偵探都不如。」

  「你對自己的評價很低喔。」

  「有嗎?」

  「難道你是忌妒冬子有豐富的神秘學知識嗎……」

  「至少我並沒有夜郎自大。」

  「咦?那是什麼意思?」

  「摸不清自己的斤兩就自以為了不起的意思。」

  紗綾香就算激怒他也打算持續對話的意圖,被俊一郎輕巧地避開了。

  「喔——你倒是知道不少成語嘛。」

  「因為我是外公外婆帶大的,自然會記得一些……」

  俊一郎不和善地冷淡回應,暗地傳達自己不想再交談下去的意思,但紗綾香依然故我地不停向他搭話。

  南側庭院裡有整片色彩繽紛的花圃,但在花叢間沒看到冬子的身影,看來她是穿過花圃走進前方的灌木叢去了。

  她為什麼跑去那種地方?

  當然如果她是要去散步,那也不是特別奇怪。但是,樣子不對勁的人去那,就讓人突然嗅到有某種秘密蘊藏其中的氣息。

  「安靜!」

  俊一郎這句話刻意壓低聲音,但強而有力的語氣馬上讓說個不停的紗綾香閉上嘴,接著他就往眼前的小樹林前進。

  灌木林間有條狹窄的小徑徐緩地彎曲延伸,看似會在小樹林中繞一圈。這裡到處都有朝向中心的分支岔路,所以俊一郎中途改變前行的路徑。

  沿著那條路往前走,果然不出所料地走到樹林中央地帶。那裡有個長滿青草的圓形小廣場,上面有兩張二人座長椅,擺成「八」字形。

  「她跑到哪裡去了呢?」

  紗綾香喃喃地問。

  「如果她有目的地的話,應該就是這裡了吧。」

  「嗯。我有一次跟秋蘭來這裡散步,前面就只剩下路其他什麼都沒有了。」

  「這樣的話——」

  俊一郎觀察四周之後,在那兩張長椅之間發現一個奇特的東西。

  「這是……?」

  地面明顯有翻過的痕跡,微微隆起了一個小土堆。但是範圍並不大,高度也不高。

  「這是冬子弄的?」

  「這個痕跡還很新。」

  俊一郎一邊回答,一邊已經開始動手挖掘那隆起的小土堆。

  「啊……你這樣好嗎?」

  「我又沒有要盜墓……」

  就在俊一郎苦笑回答時,突然從土堆里出現一個形狀宛如棺材般的小木箱。

  「你看到的是這個嗎?」

  「嗯……大概……」

  紗綾香戰戰兢兢地看著俊一郎手邊。

  「那麼,讓我們看看有什麼東西會飛出來吧。」

  俊一郎朝木箱伸出手,紗綾香咕嚕一聲用力吞了一口口水,俊一郎也感染到她的緊張,有那麼一瞬間,他對打開蓋子這件事也心生畏懼。

  有什麼好怕的?他在心中如此鼓勵自己,一口氣把木箱的蓋子掀開。

  他往箱內定睛一看,不禁全身一震。因為裡面放著紙娃娃。

  「咦……娃娃?」

  果然紗綾香也覺得有些內心發毛,語氣里透出害怕。不僅如此,她還反射性地倒退兩三步。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這、這是什麼?弦矢先生知道為什麼冬子要把紙娃娃埋藏起來嗎?」

  「與其說是埋藏,更精確來說,這是埋葬。」

  「娃娃的墳墓。」

  「討厭……這太讓人不舒服了。」

  「的確,不過這是禁厭。」

  「禁菸?你說香菸……?」

  「不是那個!」

  俊一郎整個傻眼但還是耐心說明。

  「也就是咒術的意思。看來她不光是裝模作樣,似乎的確對那方面的知識頗有研究。」

  「啊,是這樣嗎?但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呀?」

  「這是為了讓入谷家不會出現第三位死者——」

  「咦!」

  紗綾香大吃一驚,探身向前頻頻看向人偶。

  「過去曾有些時代和地區認為,如果一戶人家一年中有兩個人離世,那麼一定還會出現第三位死者。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他們會將代表第三位死者的紙娃娃像這樣埋葬起來。」

  「這樣有效嗎?」

  「這個嘛……不過就是民間信仰啦……不,我絕對不是看不起民間信仰——」

  但是那個黑色蚯蚓般的東西帶來的災厄,是否可以用娃娃的墳墓就成功防範呢?實在是覺得不太可靠。

  或許是俊一郎內心的想法顯露在臉上了,紗綾香默不作聲。

  「總之我們先把它恢復原狀吧。」

  俊一郎把娃娃放回木箱中蓋上蓋子,又把箱子放進凹洞後,把土撥到箱子上將之覆蓋住。剩下的就是依照原樣堆出一個饅頭型小土堆就完成了。

  「那——」

  俊一郎一邊拍落雙手上的土壤,一邊問:

  「然後咧,後來飯廳發生了什麼事?」

  「啊,喔……醫生就回去了——」

  「我有在大廳遇到他。」

  「他說這是急性心臟衰竭,不過……」

  「不過?」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還是要將遺體運到大學醫院讓他們仔細檢查一下……因為緊接在秋蘭後面發生,還是檢查一下比較好。」

  「沒想到那個醫生還滿認真的嘛。」

  「所以似乎守靈會變成是明天,葬禮是後天……他有跟淑子阿姨談過了。」

  她態度有些扭扭捏捏地回答,似乎有什麼想要問俊一郎。俊一郎用眼神催促她說下去。

  「這個家果然有些古怪吧?」

  「為什麼?」

  「你看……發生這麼多奇怪的事情……到頭來夏樹還……還有冬子也是,還做了娃娃的墳墓……」

  「另外,春美逃出家門了。」

  「咦……」

  她表情十分錯愕,但旋即恢復冷靜。

  這個變化看起來好像意味著,她已經隱隱領悟到,就算逃離這個家也沒辦法躲過即將降臨到身上的災禍,事到如今,這讓俊一郎心中升起一股煩悶。

  但是仔細想想,紗綾香第二次到事務所來時,她身上就有黑色蚯蚓般的東西在蠢蠢欲動了。也就是說即使被依附的人離開入谷家,那些東西也不會脫離宿主。它們不是依附在這個家,而應該看作是分別糾纏在每個人身上。

  有必要確認一下春美在旅館有沒有遇到怪異現象。

  她正好成為絕佳的樣本。不過這也不是俊一郎去拜託她的,她自己選擇的行動剛好符合這個任務,對俊一郎來說是再好也不過。

  問題是,要怎麼從她嘴裡套出話來。

  如果是幾個小時前,春美應該會開開心心地回答他的問題。但現在因為行李箱的事,春美跟他已經反目成仇了。

  還不只如此,要移動到旅館又是另一件苦差事。

  去程路上人一定很多就算了,旅館本來就是讓人投宿的地方,光是想像人滿為患的大廳景象,俊一郎就覺得全身不舒服。

  現在必須自己採取行動,今後的工作必定也得背負同樣的風險。加上他也應該學習如何與他人順暢交談,這兩個重要課題都必須趕緊找出對策來。

  總之,他決定明天下午到旅館去找春美。雖然眼前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但現在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腳踏實地慢慢累積經驗,他決定保持樂觀態度正面思考。

  回程中他和紗綾香在飯廳入口分開,俊一郎回到二樓客房後攤開筆記本,開始記錄昨天發生的怪異現象。

  十九日春美=差點從西北側樓梯最上面掉下來。

  四季實=房間裡

  的書架出現自燃現象。

  淑子=大廳里的十字架掉下來。

  紗綾香=大廳里的觀音像往身上倒下來。

  紗綾香和淑子不同,她有及時閃開所以沒受什麼傷。至少委託人沒有受傷。

  如果要記錄今天發生的事,首先第一個就要寫夏樹過世吧。

  他思索著今天還有沒有發生別的事,想起下午淑子說肚子很痛,就如同之前春美說過的,是仿佛腸子糾結在一起的痛法。雖然馬上就請羽田森過來,但在醫生診察之前,疼痛就消失地無影無蹤。

  傍晚時紗綾香愁眉苦臉地走近他。

  「那個南無阿彌陀佛的聲音,不停在我耳邊反覆響起,我好害怕……」

  她耳語的內容讓俊一郎全身一陣戰慄。

  這個詭異的念佛聲並非第一次發生,春美和四季實都已經體驗過,俊一郎也很清楚這點。但從實際上耳邊正傳來詭異聲音的本人口中聽到這件事,便仿佛自己耳邊也傳來同樣的低喃聲似的,就算是經驗豐富的他也不禁感到害怕。

  四季實今天似乎還沒有發生任何事情。但從至今的例子來看,每個人每天最少都會遇到一次怪異現象。也就是說,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罷了。

  當大家吃完晚餐紛紛開始準備回房時,他告訴四季實,要是發生了什麼事就跟他說一聲。雖然不知道她會不會特地來通知,但是他已經決定只要能做的都不妨一試。

  那天夜裡,俊一郎從午夜零時前就開始守在自己睡的客房門口,窺視走廊的情況。

  他猜想那個黑色怪物今晚或許也會在二樓走廊徘徊。順帶一提,昨晚什麼事也沒發生。這個情況讓他鬆了一口氣,但也不能因為這樣就鬆懈停止監視。

  但就算察覺到那東西的氣息,就算看到那東西在走廊上現身,那之後他要做什麼?或說他能做什麼?關於這點他還沒有任何對策。

  也許太過有勇無謀了……

  俊一郎這樣想著,還是牢牢地坐在特意搬到門邊的椅子上,沒有移動的打算。不久之後一傳來有人經過走廊的聲音。他想應該是有人起床上廁所,把耳朵貼到門上後,聽見門輕輕開合的聲音。

  果然是上廁所嘛——

  期待落空後他鬆了一口氣,但同時也覺得不太對勁。有點奇怪,不太尋常。但也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

  是腳步聲嗎?不,不對。和兩天前那令人心驚膽戰的氣息不同,剛剛那個應該是人類沒錯。那麼,究竟是什麼呢?

  感覺應該是個很簡單的答案,他現在卻一點靈感也沒有,俊一郎對這樣沒用的自己生起悶氣。在他悶悶不樂苦思時,十幾分鐘就這樣飛逝而去,此時突然又隱約傳來門扉開闔的聲音,他總算發現了。

  那應該是秋蘭的房間吧……?

  這聲音這麼輕微,他人待在厚重門扉後卻還聽得見,那應該是因為那個房間離客房很近。

  俊一郎開門衝出走廊,映在他眼裡的是北邊走廊上越走越遠的人影。那身影在昏暗夜燈的照射下,很像紗綾香說她看過的那個秋蘭身影。

  等一下……俊一郎吞回差點脫口而出的話語,但那人影的腳步突然加快,就在俊一郎眼前往西北邊樓梯消失了蹤跡。

  俊一郎衝過走廊,一步跨兩階飛奔下樓——在樓梯間轉角平台和文惠差點撞個正著。

  「啊啊!」

  文惠發出尖銳的慘叫聲,俊一郎及時側身閃開她,勉強在撞到牆壁前停下腳步,旋即激動地質問她。

  「剛、剛剛往這邊跑來的,是誰?」

  但文惠仍驚魂未定地說:

  「啊,這不是偵探先生嗎……真是的,你嚇死我了。不要嚇我們這些老年人,對心臟不好啊……」

  「啊、真不好意思,那麼,那個人是誰?」

  「什麼誰呀?」

  「就是,剛剛從這個樓梯下來的人呀。」

  「啊?沒有人下來呀。」

  「我突然擔心後門不曉得關了沒,這樣一想就完全睡不著啦……所以我就來確認一下……」文惠說的那個後門,只要一走下樓梯就會看見,就設在一樓的西邊走廊上。

  「也就是說,你從二樓下樓梯確認後門關好後,又轉過身爬上樓梯,走到這個平台時差點撞上我——這樣嗎?」

  「沒錯,就是這樣。」

  「你在遇到我之前,沒有看到任何人?」

  「對……」

  文惠應該不會說謊。那個人影也不可能在她沒有發現的情況下就從一樓走廊逃走。

  這跟紗綾香遇到的情況完全相同……

  紗綾香的狀況是,人影下樓時她走進秋蘭的房間,所以到她追去之前過了一段時間。不過當時淑子人在一樓西邊走廊的樓梯南北兩側插花。要是有誰從二樓下來,她一定會看到。也就是說,那時的人影也——

  在十三階樓梯上消失了……?

  只能這樣想了。淑子和文惠一樣沒有理由說謊。

  如果紗綾香和俊一郎在一樓走廊或樓梯平台遇見的是同一個人,那還有可能是人影的共犯。不過不僅對象不同,淑子和文惠看起來也都只是碰巧出現在那裡、或是剛好經過。換句話說,她們對那個人影來說也只是出乎意料的目擊者。

  這樣的話,那個難道不是人類嗎?真的是秋蘭的亡靈嗎?

  就連俊一郎自己都沒料到,他居然也會親自遇上怪異現象。

  「怎麼了嗎?」

  他對開始起疑的文惠說聲「沒事」,兩人就在樓梯平台道別。文惠走上二樓而俊一郎調查著四周牆壁走到一樓。

  西北邊樓梯和西側走廊交會的地方,就是文惠確認有沒有關好的後門所在。也是冬子抱著裝有紙娃娃的木箱走進庭院時經過的那個出入口。以防萬一,俊一郎伸手確認了一下,發現門從裡面鎖得好好的,沒辦法從這裡逃出去。不,在逃出去之前,那個人影不可能經過上樓的文惠卻不被發現。

  「不可能呀……」

  俊一郎回身抬頭看向十三階樓梯喃喃自語。

  即使心裡知道找到線索的可能性不高,他還是將手掌貼在兩側牆壁上,開始慢慢一步一步走上樓梯。雖然應該沒有暗門或是可供逃走的密道,但總之先找找看。他雙腳也沒閒著,用力踏著每一階階梯的每個角落,察看是否設有陷阱。因此等他回到樓梯間的折返平台時,已經過了不少時間。

  「果然什麼都沒有……」

  他沒能發現任何不尋常之處,謎團越來越深奧難解。

  不過俊一郎是差點在這個平台撞到文惠的,也就是說,人影消失蹤跡的地方應該是在二樓樓梯口和平台之間。

  「從這裡開始要更謹慎地調查。」

  他沒有喪氣,比剛才更放慢腳步、仔細確認每一階樓梯和兩邊牆壁,一邊慢慢往上爬完剩下的樓梯。二樓走廊和轉角平台的夜燈分別從上下方投射,照得四周牆壁和腳底階梯在黑暗中也非常清楚,如果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基本上不可能逃過他的眼睛。

  他正好走到樓梯一半左右時,二樓的燈光瞬間熄滅。俊一郎那時剛好低頭看著台階,突然頭上一片黑暗讓他嚇了一大跳,馬上抬起頭——

  有一個全身漆黑的東西站在樓梯上……

  乍看之下像是秋蘭的亡靈或黑色蚯蚓狀物的集合體,他屏息做好應戰準備,但凝神細看發現似乎兩者都不是。

  那個東西穿著類似美國白人至上主義團體三K黨成員穿的那種寬鬆垂墜的衣服,站在樓梯口一動也不動,只是牢牢往下盯著這邊看。不同之處只在於它身上穿的並非白衣加白頭罩,而是全身漆黑。

  「你、你是誰?」

  俊一郎原本想大聲質問對方,但發出的聲音顯得沙啞虛弱、絲毫沒有魄力。

  此刻,全身黑的那個東西開始慢慢地下樓,安靜無聲地逼近呆站在原地的俊一郎。

  黑色死神……

  俊一郎腦海里浮現出這四個字,不自覺地後退。他依然看向樓梯上方,小心翼翼地伸長腿用腳尖探尋每一階台階的位置,一邊留意避免摔下來一邊倒退著下樓。

  這黑色的東西是人類還是怪物……?

  這也是一連串怪異現象之一嗎?還是別的怪事呢……?

  俊一郎死命思索,卻完全找不到答案。在半夜裡的十三階樓梯這特殊的時間與地點,加上有個未知物體正步步逼近自己的緊迫情況,恐懼削弱了他冷靜的判斷力。

  突然間,他即使把腳往下伸長,也踏不到下一個階梯,他心裡一陣焦急,幾乎快陷入恐慌狀態,轉頭往背後一看,才發現自己已經到了轉角平台。

  什麼時候……他這麼想著轉回正面時,那個全身漆黑的東西就站在眼前。

  他硬生生吞下差點喊出口的

  慘叫同時後退一大步,背部整個貼在樓梯轉角平台的牆壁上。視野的右下方還可看到通往剩下一半樓梯的平台,然而,視線卻完全無法從黑色恐怖上移開。

  一步、又一步……黑色死神步步逼近縮短兩人距離,俊一郎也隨之一點一點地朝右邊挪動。

  他一邊悄然移動一邊盤算一口氣衝下階梯的時機。如果待會兒也得面向死神後退的話,實在太危險了。不管是要正面戰鬥或是溜之大吉,情勢對自己都太過不利。首先得儘早離開這十三階樓梯……

  正當俊一郎終於做出冷靜判斷的瞬間。

  死神全黑的身體突然開始動作,有東西往前突起,在表面掀起波瀾,前天那黑色蚯蚓狀物集合體崩解分裂的詭異畫面在腦里甦醒,俊一郎心裡極不舒服。這個黑色死神現在也要發生同樣的現象嗎?

  俊一郎心裡暗自猜測,擺好備戰姿勢準備要應付接下來的情況時,從那黑色身體中突然有什麼東西飛了出來。那東西在樓梯轉角夜燈的照射下,僅僅一瞬但的確幽微地閃了一下亮光。宛如黑色死神的魂魄般,讓人不寒而慄的光芒。

  那是什麼?

  心裡才閃過這個念頭,眼前就出現令人無法置信的畫面。

  從黑色的身體裡伸出一隻纖長的白色手臂,而且那隻手臂最前端,還握著一把閃著刺眼光芒的銳利小刀。

  手持兇器的不知名東西,現在正打算攻擊俊一郎。

  這個黑色的東西是人類嗎……?

  俊一郎立刻試圖找出對方身分,但是——

  「咿咿咿咿咿!」

  絲毫不像人類聲音的發狂嘶吼在深夜樓梯轉角響徹迴蕩,俊一郎如脫兔般衝下階梯。

  真的是千鈴一發。他一閃身跑向階梯,刀子就如劃破空氣般地在樓梯轉角揮舞而過……

  「啊啊啊啊啊!」

  俊一郎飛奔而下最後幾階樓梯時,背後傳來混雜怒氣的吼叫聲。

  他回頭一望,黑色死神來勢洶洶地快速下樓,衣服飄在空中,如同斗篷般整片延展開來。

  俊一郎反射性地跑過西邊走廊朝北邊奔去,背後傳來整身黑的死神和他一樣從階梯衝下走廊緊追在後的氣息。

  如果對手是人類的話,可以剝下他的面具揭露他的身分。話雖是這樣說沒錯,他還是決定先把這念頭置之腦後。他深知自己沒有厲害到可以赤手空拳與持有兇器又身分不明的敵人搏鬥,而且漆黑衣服下傳來陣陣對方的瘋狂氣息,總之現在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一跑進過去曾有傭人居住的區域,俊一郎就發現自己逃錯方向了。越是往入谷家北邊跑去,就離大家身處的二樓越遠,當初要是往南邊跑就會到大廳,或許還可以找到能自衛的武器。

  可惡!我這個白痴……

  俊一郎對自己毫無對策就貿然狂奔的舉動深感後悔,但現在想這個也無濟於事。

  如果從西邊走廊右轉,可以進到狹窄的北邊走廊。但是那一帶向來不點夜燈,一片漆黑。他決定利用這片黑暗,趁對方看不到自己的時候,躲進附近房間撐過這段時間。

  然而幾乎每間房門都鎖上了,就算有幾間進得去但也不適合藏身,完全沒辦法派上用場。

  對了,第一天調查環境時我不是有來這邊看過嗎……?

  俊一郎原本以為自己在這種緊急狀況下還是能夠冷靜地思考判斷,但現在看來似乎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他還在北邊走廊浪費寶貴時間的時候,沒多久西邊轉角就出現黑色死神的身影。

  「XXXXXX!」

  死神一看到俊一郎,就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沖了過來。

  俊一郎當然趕緊再次拔腿狂奔,不過走廊北邊的長度比西邊較短,只要跑一小段就會跑到與東邊交界的轉角,到時即使明知黑色死神就緊追在後,也不得不放慢速度……

  這樣下去一定會在東北邊轉角被追上。不,搞不好在還沒轉進東邊走廊時就會被那把刀刺中背後。

  咻咻……刀子劃破空氣的風壓漸漸逼近。

  呼……呼……呼……身後傳來死神的呼吸聲,粗重的溫熱氣息吹拂著頸後,令人心驚膽戰。萬事休矣……嗎?

  俊一郎被逼到絕境幾乎想放棄時,腦中突然浮現某個想法。

  他跑到北邊走廊盡頭,就在要轉進東邊轉角之前,經過某間傭人房的瞬間,他突然把那房間的門開到最大。下一刻,身後傳來極為響亮的「碰!」一聲,有重物瞬間倒在走廊上的聲音。

  「嗚嗚……」

  因反作用力慢慢闔上的門扉對面,一團黑色身影蹲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

  「第一天的調查派上用場啦。」

  俊一郎記得當時他拉開房門看了一下房內,當然門往哪邊開,可以開到多大這些資訊也都留在他的腦海。

  「那……你究竟……」

  俊一郎想確認來者何人而走近時,黑色死神猛然起身,揮舞著刀子朝俊一郎攻來。

  俊一郎反射性地立刻伸出左腳踢飛對方右手上的刀子,他收回左腳時交替地抬起右腳,往黑色面罩的下顎踢了下去。

  但是比起左腳,右腳力道似乎稍嫌不足,就在他拾起刀子時,那個全身漆黑的傢伙趁機往西邊走廊逃走了。

  不過,俊一郎並沒有打算追上去。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呀。不過,這倒是有點麻煩呀。」

  不過,隔天發生了一件讓人極為驚恐的怪事和騷動,讓他對秋蘭亡靈和暗黑死神的興趣完全被拋到腦後。

  那場騷動由一個讓人寒毛直豎的消息揭開序幕。新宿貴賓飯店與入谷家連絡,入住該飯店的客人入谷春美,已於客房床上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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