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白骨戰線,今日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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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原標題捏的是德國軍旅作家Erich Paul Remark的作品,《Im Westen nichts Neues》日文譯名為《西部戦線異狀なし》,今日無事則是鄙人自作主張用了路易十六的梗,本作的情節設置和角色設定均有不少參考此作的影子。亦有同名電影。中文譯名為《西線無戰事》)

  『距離退伍還有129天!!宋光永遠他媽的照耀spearhead (fuckin·glory·to·spearhead·squadron)!!』

  在風雨的侵蝕下早已褪色的黑色格納庫的內側牆壁掛著的黑板上,用五色粉筆寫出的如大字報般的退役倒計時訴說著時間的流逝。

  辛從剪貼板上抬起頭,望著黑板上充滿活力文字。正確的數字應該是119日。這個倒計時,是由被分配到這個戰隊的第一天就開始記錄,並且堅持每日更新的庫喬的傑作。

  然而,他在十天前就已經陣亡了。

  望著一會兒已經停止計數的倒計時,辛再次將目光移回到剪貼板的整備記錄上。向已經整備完畢的自機的方向走去。

  焰紅種的赤紅的瞳色,夜黑種的漆黑的頭髮,繼承了一半赤色種,一半黑色種的血液的他,一眼看上去就能明白其就是被統稱為86的有色種的一員。

  端莊的容顏有著與年齡不相符合的沉著冷靜。瘦長的身軀和白皙的皮膚則是舊帝國的貴族階級所有的特徵。身上穿著是從共和國的廢棄倉庫里搜刮出來的與遍布森林草原濕地東部戰地的生態環境格格不入的沙灰色沙漠迷彩服,。由於沒有長官存在,即使衣冠不整也不會受到批評。脖子上圍的是幾乎能覆蓋頭部全體的天藍色圍巾。

  正在進行整備的格納庫,嘈雜的機器音和整備組的怒吼聲此起彼伏。在格納庫前進行著奇怪二對三的籃球對抗賽的戰友的歡呼聲,和不知那裡響起的古典吉他樂。坐在開放著防風罩的駕駛艙讀著色情雜誌的隊友奇諾,注意到辛的動向,舉起單手打了個招呼。

  雖說是最前線,在沒有戰鬥的日子裡,基地里的成員卻是意外的悠哉。

  本來規定的每日必不可少的站崗,因為缺乏必要也沒人願意做。不過再給Handler的報告書上寫的還是此時正在對峙地區進行著警戒。現在,有外出意向的幾名隊員在附近都市的廢墟中採集物資,留下來的人則是做著自己該做的事(如洗衣煮飯掃除和撒雞飼料等)。

  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不遜於戰車轟鳴聲的怒吼。

  「辛! 辛恩·諾贊! 你這個傢伙怎麼每次都這樣?!」

  在一旁的奇諾立馬用如蟑螂一般的敏捷動作溜回駕駛艙內防止自己被波及,辛則是淡定著等待著聲音的主人。

  「又怎麼了?」

  「又怎麼你個頭啊,Undertake你這傢伙――!」

  好似地獄的看門狗一樣氣勢洶洶的衝上來的傢伙,是兩鬢髮白,臉帶太陽鏡,身著滿是油污工作服的五十歲左右的Spearhead維修班班長雷夫·阿魯特雷黒特班長。如果說16歲的辛在前線中已經算是年長了的話,那麼阿魯特雷黒特班長這種從九年前的第一期徵兵倖存下來的則是長老級別的存在。

  「為什麼你這個蠢貨每次出擊回來機器都變得破破爛爛?還把作動器和減震器搞得快要散架了一樣。這東西下盤不穩你不要亂來,我不知道說了多少遍了,你有聽過嗎?」

  「抱歉」

  「你他媽以為道歉就了事了!道歉有個毛用啊!給老子改!你那種胡來的戰鬥方式說不定那天就歸西了。還有,替換的零件已經用完了,修理要等到下次零件補充到位」

  「二號機呢」

  「沒有那種狗屁東西!拖某人每次出擊都把機體搞的破爛的福,預備機都已經用完了!做你的機體整備比其他的人花上三倍的時間,你以為你是哪國的王子啊?」

  「在共和國,身份制度早在300年前的革命中就被推翻了」

  「你他媽再頂嘴老子打飛你哦小屁孩!……你的機體那種損傷率和破壞方法,沒個三台預備機根本來不夠,考慮到材料補充時間和出擊頻率的話根本就不夠修好嗎。要我跪下來求你不要把機體弄壞嗎?好吧,那我下次就試著向那些鐵屑許願你們百年之後再來吧,這樣行了嗎,啊!」

  「庫喬的機體應該已經被弗雷德回收了才對」

  辛淡淡的語氣讓阿魯特雷黒特陷入沉默

  「確實可以從庫喬的機體上把部件拆下來換給你,但我不想這麼做。倒是你真的可以嗎?那可是出了人命的機體啊」

  辛微微點頭、用指甲敲了敲位於自己的〈juggernaut〉――〈Undertake〉的擋風罩之下的、扛著鏟子的無頭骸骨個人代號(personal mark)。

  阿魯特雷黒特露出了苦笑

  「說的也是,Undertake」

  阿魯特雷黒特咬了咬牙,最終還是表示同意的點了點頭,隨後走向半掩著的鐵門,抬頭眺望無垠的春之原野。

  仿佛要將一切都吞噬一般的萬里無雲的天空。下方廣袤的草原上,矢車菊的花瓣和碧綠的葉子相互呼應,構成一幅精美的圖畫。而在其下方,埋藏的則是數以百萬計的86們的亡骸。

  86沒有墳墓,為不存在的戰死者建墳是不被允許的,遺體的回收也被禁止。

  對於人豚而言,沒有死後安息的權利,也沒有弔唁死去同伴的自由。這就是九年前他們的祖國所構建的,九年以來一直持續著的世界的規則。

  「庫喬他,是被炸得粉碎了嗎?」

  「嗯」

  庫喬的死因是自走地雷——身體裡塞滿炸藥,具有棒狀的手腳和球狀的頭部,遠遠望去容易和人類的傷員弄混的對人兵器(參考攻殼ARISE裡面的自走地雷)。那傢伙在夜裡,參加對其他部隊的救援任務時,不幸中招。

  「那樣也不錯吧,這樣一來那傢伙也解脫了」

  「恐怕是吧」

  辛自己雖不相信天國也不相信地獄的存在,不過死恐怕對於86們而言,是最好的歸宿。

  阿魯特雷黒特意味深長地笑著說,

  「最後能和你在同一個部隊共事,那傢伙的運氣也不賴啊」

  破門後的鈴聲和歡呼聲,與完全走調的吉他形成的大合唱在田間迴響著。

  這對其他部隊而言是無法想像的景象。

  連續不斷的出擊、警戒〈Legion〉襲擊的偵查。緊張和恐怖削磨著神經、戰友接二連三的死去。在這種竭盡全力存活著的極限狀況下,連考慮娛樂或是像正常人一樣的生活方式的餘裕都沒有。

  但是在這個部隊,即便不能避免襲擊,但是也不需要擔心受到突襲而導致的大規模傷亡。

  「……他們能像這樣生活都是你的功勞啊、辛」

  「整備要花上其他的「processor」的三倍時間的也是我就是了」

  對於從上方傳來的夾雜著複雜感情的視線,辛無奈的聳了聳肩。

  「你這個人啊,真是開不起玩笑」

  「雖然從行動上看不出來,但我對此也抱有歉意」

  「蠢貨,讓你們這些小鬼們活著回來就是我們整備班的任務,如果有必要的話不管花多少時間也會幫你們整備的,懂了嗎?」

  一口氣說完後,阿魯特雷黒特害羞似地把頭轉向一旁。

  「……對了,好像擔當你們隊的Handler又更換了,這次又是什麼樣的人?」

  沉默。

  「……不知道、」

  「什麼不知道啊,你這個人真的是」

  「本來就是這樣啊」

  由於更換次數太頻繁的原因,辛這邊也懶得一個一個去記了。而且本來,「processor」就基本感受不到Handler的存在。

  一方面原因是多數的Handler都放棄了自身的職務,另一方面是只要在一定強度下的電磁波干擾的情況下作戰,雷達和數據傳輸根本就不起作用,故此,從遠在天邊的國軍本部指揮這件事本來就近乎於不可能。綜合以上兩點,Handler存在的有無,區別不是很大。

  到頭來,Handler的任務就只有負責對「processr」的監視而已,對於脖子上被強制套上知覺同調裝置的86而言,不論何時何地,只要Handler願意,他就可以監視其一切的行動。他們被賦予的使命,就是抑制86的動亂。

  回憶著這一周為數不多的交流事項,辛開口道:

  「書寫報告書的任務增加了,這以後有必要適當捏造一下關於偵查的報告書」

  「……說著反正也沒人讀,乾脆就把五年前的寫好

  的報告書重複使用的不就是你嗎?」

  順帶一提時間地點完全沒有修改過一個字,因為從那起就完全沒有進行過偵查了,所以內容也全是胡編亂造。這玩意竟然事到如今也沒有暴露,辛也非常吃驚。

  『該不會是把弄混了的老報告書傳過來了吧』『你也會有這種不謹慎的時候,真意外』——辛想到了以滿溢善良和親切的銀鈴般的聲音指出錯誤的指揮官,不禁嘆了口氣,

  「在上任當天為了打個招呼特意進行同調、這之後也每天定時的進行聯絡,對於共和軍人而言實在為罕見」

  「真是一本正經的人啊,那傢伙,肯定活的很辛苦吧。不禁有點同情她」

  對此也有同感辛抑制住了想要附和對方的衝動。

  就算揮舞正義和理想的旗幟,這個世界,也沒有回應的力量。

  「……」

  忽地,辛好像聽到了遠方的呼喚一般,將視線轉向滿溢春意的草原的盡頭。

  「快看!這是真正的『棲息在古蘭·米盧的豬』哦!」

  「真是惡趣味啊你,哈魯特」

  今天沒有值班任務,去森林裡狩獵歸來的哈魯特牽著體態臃腫的豬,停在在通往後院的過道處,誇張地張開兩手擺出滑稽造型。被寫生之餘順便負責生火的同隊小個兒少年塞歐狠狠地吐槽了後,尷尬撓了撓腦袋。

  「我說,這裡是應該笑的時候吧?」

  「你這個冷笑話哪裡好笑了啊?……嘛、算了」

  塞歐放下素描本,仔細地端詳眼前的獵物。一個人要牽動這頭龐然大物實在是太辛苦了。恐怕是借用〈juggernaut〉力量運過來的吧。

  「真厲害吶,這麼大塊頭」

  哈魯特得意的笑了。

  「是吧?今晚可以吃烤肉了。對了萊丁和安琪人到哪裡去了?差不多該讓他們開始準備今天的晚飯了」

  「嗯,不湊巧今天是辛來負責晚飯。萊丁去『街』上搜查物資、安琪則是在和其他女生們一起洗全員的衣服。」

  哈魯特一臉驚訝的看著塞歐問:

  「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是早餐後吧」

  「可現在都快中午了」

  「是啊」

  「「……」」

  就算是全員的衣物,也不是需要六個人洗一上午才能洗完的量。

  話說回來,今天是炎熱的大晴天,而偏偏洗衣的地方又在河邊。

  一想到這,哈魯特坐不住了。

  「也就是說,在洗澡?天堂啊!現在的河邊可是這個世界上的天堂啊!」

  「我提醒一句,現在她們可是都帶著槍的喔,你要是現在衝過去沒準就上真正的天堂了」

  看著全身僵硬的哈魯特,塞歐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將勺子伸進鍋里攪拌,確認火候已經差不多了之後,把火熄滅。

  就在蓋上鍋蓋的時候,知覺同調啟動了。

  伴隨著入隊時被植入在腦後人造神經結晶素子(RAID DEVICE)與用於登錄同調對象等可修改情報的耳環狀資料庫的啟動所帶來的熱的幻覺,塞歐用指尖輕觸耳環,將模式切換為通話模式。

  「突然啟動……」

  塞歐和同樣單手按著耳環,臉上笑容已然消失不見哈魯特交換了下眼神,一齊問向同調對象:

  「有什麼指示嗎?辛」

  洗衣場位於寬闊而水流急促的河邊。 六名Spearhead戰隊的少女如今正在水中嬉戲。

  「卡伊、別站在岸上發呆了,你也快下來吧」

  庫蕾娜游到不知為何還在岸邊扭扭捏捏的同伴身邊,催促著她。一頭瑪瑙種所特有的栗色短髮和貓眼般的金瞳在水珠的映襯下閃閃發光。

  其他隊友也都是身著暗黃色的背心,將上半身的野戰服盤在腰間,將豐腴的裸體暴露在日光之下、並沒有什麼值得害羞的地方。

  「不是啦,越想越覺得這種裝束很羞恥」

  黑髮黑目,流淌著極東黑種血液的卡伊,似乎很在意濕濕地緊貼在身上的背心,眼角泛紅。騎士一般的單馬尾從頭部垂落至略微突起的谷間,這幅畫面,確實相當有殺傷力。

  「話說回來,這樣真的好嗎,我們幾個這樣在河邊玩水……哇!」

  留有一頭青銀色長髮的安琪兩手潑水進行著反擊。雖沒有像其他的女子一樣脫掉上半身的野戰服,但將拉鏈開到肚臍的這幅裝束對溫文爾雅的她而言已經是相當大膽。如發色所示,安琪是純正的月白種人,瞳色則是從曾祖母的祖母那裡遺傳下的天青種特有的淡淡的青色。在極端的純血主義的共和國里,這點程度的混血都會被當做86處理。

  「真是一本正經啊,卡伊醬。沒問題的哦?衣服也好好的洗完了」

  其他的女孩子們也紛紛發表意見。

  「辛也同意了,沒什麼不可以的吧」

  「辛說今天天氣相當熱,你們想在河邊玩就隨你們吧。還相當少見的笑了哦!」

  「這麼說來那個鐵面隊長倒也不壞嘛」

  然後,安琪看了眼一旁的庫蕾娜,隨即爆發出一陣鬨笑。

  「抱歉抱歉庫蕾娜醬,我把這事給忘了。你和辛都沒有任務,應該找個藉口讓你們倆待一塊的」

  對於這突然的一擊,庫蕾娜滿臉赤紅。

  「不,不是啦!我又沒有那種想法!」

  「那傢伙哪裡好啊,完全不知道他在想啥」

  「所以我都說了不是了啦!」

  「隨便問一句,卡伊覺得辛怎麼樣?」

  「辛嗎? 我到底覺得還不壞啦,沉默寡言又克己,很酷不是嗎?」

  「喂喂喂喂不會吧??卡伊!?」

  看著突然慌張起來的庫蕾娜,卡伊強忍著笑容。真是藏不住秘密的人。

  「嘛嘛,反正那傢伙也沒人喜歡,就算我看上了也無妨吧?嗯,今晚就開始施行東方傳統的『夜襲』吧……」

  「卡、卡伊!? 都說了我又不是真的對辛完全沒感覺,怎麼說呢,我覺得這樣不太好,你看嘛,大和撫子的矜持總是要有的吧,所以太主動總覺得……」

  盯著慌慌張張辯解的庫蕾娜,女子組們又一同爆發出鬨笑。

  「「「「「可愛死了!庫蕾娜」」」」」

  下一刻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套話的庫蕾娜大喊著:

  「你們這群人,真是的!!」

  「啊,在這在這」

  是剛從灌木叢里探出身子的戴亞。高個子,青玉種所有的金髮碧眼。

  順帶一提,是男性。

  「「「「「呀――――――――――――――――――――――――――――――!」」」」」

  全身暴露在女性生而俱來的超音波兵器和各種投擲物的炮火下的戴亞,急忙躲回灌木叢里。

  「喂喂!是誰丟的槍?裡面還有子彈,很危險誒!」

  「「「「「呀――――――――――――――――――――――――――――――!」」」」」

  面對第二波的地毯式超音波轟炸,戴亞陷入了沉默。

  在其他女孩子手忙腳亂地穿衣服的時候,安琪若無其事地靠近戴亞,盯著灌木叢說

  「所以說,戴亞君有何貴幹?」

  「這裡不應該是擺出一副關心的語氣問:「沒事嗎"的時候嗎,安琪」

  「沒事吧戴亞君」

  「求你別用那種棒讀的語氣,都快哭了……」

  把野戰服領子處的紐扣也牢牢繫緊的卡伊,確認著周圍少女們的情況。

  「嗯,已經可以出來了,戴亞。有什麼事?」

  「那個啊,實際上我,從今天起擔當傳令一職」

  看來是被某人委託了傳令的任務。如今庫蕾娜還在用雙手保護著自己豐滿的肢體,嘟起嘴說。

  「這種東西用知覺同調不就搞定了嗎?還特意傳令」

  戴亞有些困惑地撓了撓頭。

  「怎麼說呢、要是在女孩子們說私房話的時候進行同調的話、要是碰巧這是正在談戀愛話題怎麼辦?雙飛都會很尷尬吧?比方『庫蕾娜,喜歡辛』這句話被某人聽到了該怎麼辦?」

  「這……!」

  被戴亞用自己絕對不可能發的出可愛聲音調戲著庫蕾娜臉紅到了耳根。旁邊的女子也隨聲附和說:

  「嗯,從結果來看。雖然你偷窺是不對的,但是這番話說的很有道理」

  「我們是覺得很有趣啦,不過庫蕾娜果然會覺得很尷尬吧」

  「話說回來剛才不就差點問到這裡了嗎?」

  「那麼下次在和辛同調的時候讓庫蕾娜說出那句話吧?那傢伙會做出什麼

  反應呢,真是想想就覺得激動」

  「庫蕾娜的反映值得期待。不過辛果然是不行的吧,那個鐵面死神肯定面不改色心不跳一點都不可愛啦」

  「我沒說那種話啦!你們快給我住嘴!」

  「「「「「「庫蕾娜真可愛」」」」」」

  「啊啊啊啊啊啊啊大家都是笨蛋!!!」

  面對全員(包括戴亞)的吐槽攻勢、庫蕾娜抱著頭大喊著。

  笑的渾身發抖的卡伊問到:

  「傳言?是什麼事」

  戴亞聽後,忽地嚴肅了下來。

  「嗯……辛的傳話是」

  那句話讓少女們一齊緊張起來。

  所謂人,不是光靠麵包就能活下去的生物。

  雖然是數千年前自稱為救世主的人的惹人厭的發言,但的確是真理。人活著,確實需要點心和咖啡,音樂和遊戲這些人生的調味品。不過這群將他們打下地獄的共和國的白皮豬們,卻不這麼想。他們覺得 給家畜們提供除飼料以外的任何東西都是浪費精力。

  不過反過來說,對於人類的生存,第一位重要的果然還是一日三餐。

  「弗雷德,問題來了。」

  萊登和弗雷德正在調查殘留在都市廢墟的長期保質的食品,茂密生長的家庭菜園的野菜,從人類的養殖地中逃出並野生化家畜和被放棄的娛樂製品。

  萊登將從附屬基地生產線生產出的合成食料以及從市政府的災害用儲備倉庫拿出的罐頭擺在滿是瓦礫的混泥土廣場上。一身野戰服早就穿的破破爛爛。一頭黑鐵種特有的鐵色短髮,銳利的眼神和精悍的身材相得益彰。

  叫弗雷德的傢伙是戰隊的老搭檔(scavenger),執行為戰鬥中的〈juggernaut〉補充彈藥和能源的任務的無人機。弗雷德那從四方稜角的本體上伸出的四條腿跪在地上,用萬花筒狀的光學傳感器仔細地檢查眼前的物體。

  「哪個是垃圾?」

  「pi、」

  弗雷德隨即伸出起重手臂,夾起合成食品丟到一邊。

  萊登啃著剩餘的麵包,目送著被甩出去的合成食品。連無人機都知道是不能吃的東西,平然地斷言其為食物(飼料)的白皮豬們的味覺到底是用什麼做的啊。

  為了在現場能生產出所有必要的物資,各個強制收容所和基地都配備有流水線和自動工廠。

  通過跨越牆壁的地下纜繩維持生產調整和動力供給的自動給餌系統,也是絲毫不忌諱將萊登們稱之為豬的白皮豬所準備的東西。每日生產的量都是剛剛能夠滿足需求的最低限度。以食物的名目合成的那些玩意不知道為何長得和塑性炸藥一樣讓人作嘔。

  因此,每當想改善伙食,吃點稍微能吃的東西的時候,都會像這樣來到這片九年前被放棄的廢墟中進行調查。所幸第一戰隊沒有巡邏警備任務,故此餘下了一些時間和能源儲備可以支持作為代步工具的〈juggernaut〉的出行。

  「聽好了,弗雷德。今天的調查明白就是找出擺在這裡能用的東西。和其他的食品一起能帶回去,能帶多少就帶多少」

  「pi」

  萊登站起身,弗雷德也效仿起動作,發出嘎吱嘎吱的腳步聲,收集著從機體的殘骸到炮彈片這些一切能夠再次利用的物資。雖然萊登的命令有些不同,但將貨箱裝滿並帶回去本來就是它們〈scavenger〉被設定任務之一。

  順帶一提〈scavenger〉這個別稱,來源於這種機器會剝下在戰鬥中遭到損害的〈juggernaut〉以及其他〈scavenger〉的殘骸,以及戰爭結束後在依然在戰場上徘徊著,尋找著可以撿的殘片的這種行為。故此,processor都不用正式名稱稱呼,而是用〈腐食者〉來稱呼它。即使能夠斷絕彈藥和能量的後顧之憂的可靠的戰友,亦是覬覦同類殘骸的腐食者。

  弗雷德則是這近五年,一直跟隨著辛作戰的〈scavenger〉。

  與辛結緣,則是因為他在曾經所屬的部隊近乎全滅時,將雖免受報廢但無法動彈的它帶回來的緣故。

  〈scavenger〉雖說有著最低限度的學習技能,但很難想像垃圾車會具有感恩這種高等情感。不過從那時起,弗雷德似乎就將辛視為最優先補給對象了。不論變更多少部隊,每次出擊時都必定在辛身旁待機,比起其他的毫無人情味可言的〈scavenger〉來說實屬異質。從編號推測恐怕是戰爭開端就投入戰場使用並倖存至今的弗雷德,也積累了與年齡相應的知識吧。

  對如此忠心耿耿的它,辛為其取名弗雷德,就如同給自家的狗取名小白或者旺財一樣。果然那個傢伙的腦子也有點奇怪。

  「pi」

  「嗯?」

  萊登回頭看著突然停下腳步的弗雷德。

  順著弗雷德的光學探測器望去,已經風化成白骨的屍體半跪在瓦礫陰影下的大樹的樹根旁。

  「……啊啊」

  是指這個嗎?萊登隨後走到白骨身邊,仔細打量起來。身上的野戰服早已破破爛爛,化作白骨的手依然抱著泛著鐵鏽的來復槍。從戴在頭骨上的身份識別鏈來看應該不是86,而是在九年前抵禦外敵戰死的共和國正規軍。

  緊跟在後面的費雷德發出「pi」的聲音,像是問萊登要帶什麼回去。這是長期跟辛作戰養成的習慣。弗雷德在戰鬥以外的時間裡都會優先的區撿戰死者的遺物——原本是白皮豬們特意規定不許回收的東西。

  略加思索後,萊登搖了搖頭。

  「不需要。……就讓這傢伙埋葬在這裡吧」

  他的死,有這棵樹見證著。這是棵產於大陸極東,於早春時期開花的櫻樹。全員曾在今年花開時,在卡伊的提議下來這附近賞花。宛如溶入夜幕之中的暗紅,在滿月的照耀下如同盛開的彼岸花一樣美得不可方物。

  找不到特意將仰望著櫻花,在花瓣之中長眠的士兵,埋入不見天日的泥土裡的必要。

  就算那是白系種的屍體,也是戰鬥到最後一刻的戰士,不能用對待那些白皮豬一樣的態度對待他。

  對白骨獻上短暫的禱告後,耳垂處的耳環傳來了幻之熱。

  『――散步組的大家,聽得到嗎?』

  「是塞歐嗎?有什麼事?」

  萊登代表在廢墟中探查的全員回應到。

  『天氣預報有變,將會有陣雨來襲』

  萊登聽罷,眺望東部上空,〈Legion〉的領地。在視力不好的他需要凝視才能看清的陰霾中,泛著銀光的傢伙們開始聚集起來。萊登的神色隨之變得嚴峻。

  作為先兵部隊,吸收反射電波和可視光,擾亂信號的蝶狀飛行型和電波干擾型〈Legion〉,正是意圖隱藏本隊的動向的〈Legion〉大軍的急襲的前兆。

  「什麼時候」

  『大約2個小時。最近的部隊正在和後方趕來的部隊會合,多半是在補給,一旦補給完畢將會立馬攻過來』

  雖說是最近的部隊,但依然不是肉眼可見的距離。就如同完全掌握了連雷達都觀測不到的敵軍的動向一般,塞歐……不,應該是最早傳達這個命令的主人做出了結論。

  「收到、現在馬上返航。――齊瑟、庫咯特、多瑪。聽到到嗎?速來魯特尼路口會合」

  『收到』

  『這次對方似乎也沒有〈牧羊人〉、單純的烏合之眾。在304區進行埋伏,將他們一網打盡,明白了嗎』(註:取名源於聖經。撒迦利亞書13:7 ——萬軍之耶和華說:「刀劍哪,應當興起,攻擊我的牧人和我的同伴。擊打牧人,羊就分散。我必反手加在微小者的身上)

  對探索組下達命令後,萊登準備返回停在不遠處的自機內。塞歐笑著公布了作戰指令,萊登聽後也露出猙獰的笑容。

  「〈羊〉群而已嗎。――那就讓我們將其獵殺殆盡吧」(註:原文為鴨打ち,為日本舊時宮內省組織的古法圍獵活動)

  雖然絕不是嘴上說的那般輕鬆的戰役,但是與〈牧羊人〉率領的部隊作戰而言,與只採取單一戰術〈羊〉的進行交戰無疑輕鬆好幾倍。讓部隊戰前就得知對方不是什麼棘手的敵人,能有效緩解士兵的緊張。

  不愧是死神,方方面面都考慮的相當周到。

  想到這,萊登忽然臉色一沉。

  對當事人而言,實際情況又是如何呢?

  對在最前線和敵人廝殺的他而言。

  對那個有著一雙火紅的瞳孔,彷徨於戰野之中,尋找自己頭骨的死神而言。

  萊登一行返回基地時,剩餘十七機已經完成了出擊準備。距格納庫入口最近的塞歐站在自機前,嘲諷地笑著說:

  「動作好慢啊,萊登,還以為你們

  踩到地雷了,害我擔心的不得了」

  「已經不慢了好嗎,還有,踩到地雷那種玩笑適可而止好吧」

  「啊,對不起」

  讓人不禁回憶起被自走地雷炸飛的庫喬。戰隊編成二個月以來,庫奇是戰死的第三人。

  processor的損耗率非常之高,每年有超過十萬人入伍。一年後生還的不滿千人。不過就算如此也比只能用血肉之軀進行戰鬥的他們的父輩要好的多。那時唯一的戰術就是扛著舊式火箭筒衝進〈Legion〉的大軍里,每日的損耗比超過五成。

  與此相對,這個隊伍的損耗率低的驚人。況且,還是在最前線。

  無論什麼戰爭,死亡永不缺席。

  唯有死亡,對於每一個人來說,都是平等,突然的。

  「全體集合,集中注意力!」

  傳來的平靜卻穿透力十足的聲音讓全員都抖擻了身體。

  如同靜靜降臨的月光一般,不知何時辛已經站在了蓋在第一戰區的地圖上的寫滿必要情報的作戰圖前。

  雖是白皙的面龐,卻與身上的沙漠迷彩野戰服非常符合。肩上的勳章表明著其大尉的軍銜。無論 何時都不取下的天藍色圍巾,正是那不詳的別名的來由之一。

  那個死神的頭可能早就已經沒了,只是用圍巾掩蓋事實而已。

  「下面由我來說明現狀」

  持有死神這個別名的隊長、其冷徹而又鮮紅的雙瞳照映出隊友們的身姿。

  在結束了涉及敵人總數,進攻路徑和對應策略的簡潔明確的戰前報告後,processor們搭乘上各自的〈juggernaut〉,其全體都是15歲出頭,面孔和體型依舊殘留著稚氣的少年兵。

  將殘缺的最後一塊部件放入擋風罩的深處後,總計二十一台機甲兵器一瞬之間從淺眠中醒來。

  這是名為有人搭乘式自律無人多足機甲兵器,M1A4〈juggernaut〉

  節肢動物般細長的四肢。看上去像蛹一樣的腹部。身披白骨色裝甲,格鬥用輔助臂上裝載上2挺重型機槍和一對固定用鋼索。背部炮架上則備有57mm滑膛炮。

  整體輪廓宛如徘徊性蜘蛛。一對格鬥臂和伸出的主炮炮身好似蠍子的雙鉗和尾部,可謂是86死後長眠的絕佳之所。

  埋伏地點選定在廢棄都市的教堂廢墟。辛坐在潛伏起來的〈juggernaut〉的狹小駕駛艙內,經過一段時間的閉目養神後,重新睜開雙眼觀察著現狀。

  在主幹道上設定出殲滅區域,為了防止射線重疊,戰隊的各個小隊火力點被分散分布在包圍網的角落裡。擔任突擊前鋒是第一(辛)和第三(塞歐)小隊。由第二(萊登),第四(卡伊)小隊擔任火力輸出,與突擊前鋒小隊組成一組,在主幹道左右兩旁待機,與此同時榴彈小隊(戴亞)和狙擊 小隊(庫蕾娜)駕駛各自的〈juggernaut〉潛伏在主幹道的盡頭。

  目光注視著出現在分辨度極低的光學顯示屏上的,數量眾多的敵機組成的陣列。

  〈juggernaut〉的駕駛艙和戰鬥機類似,配有各種開關,左右兩邊的操縱杆和各種液晶顯示屏。唯一的區別在於封鎖機體的不是防彈玻璃而是裝甲制的擋風罩。拜此所託。駕駛員完全看不見外面的狀況,只能通過三面光學顯示屏和顯示情報的全息窗觀測外界。設計上完全沒有考慮到光線和閉塞感的問題。故此,也經常被人戲稱為棺材。

  敵機的隊形如事前預想的一樣,採用的是菱形陣列。緊隨偵查隊後方的是構成菱形四個頂點的四個戰隊,這種陣型為機甲部隊在推進時所用的典型陣型。在數量和性能上都占據壓倒性優勢的 〈Legion〉不需要採取複雜的戰術,這種易懂的戰術就已經夠用。

  就算戰術被敵方預測到也無妨。投入大幅超出對手的兵力,是最簡單,也是最有效的亘古不變的戰術定式。

  投入成倍於對手的兵力,並不是什麼簡單的事。而〈軍團(Legion)〉則是如他的名字一般,每次戰鬥都能保持數倍於敵軍的兵力。如果是正規的軍隊面對這樣如同以卵擊石的戰鬥的話,會早在作戰立案階段就想辦法迴避戰鬥。而對於86們而言,這樣以極少打極多的戰鬥卻是家常便飯。

  記憶的深處浮想起了很久以前,聽誰讀過的聖經的一節。

  是誰說的呢?

  已經記不清對方的聲音和相貌了。

  記憶早就被死狀和慘叫聲所占據。

  但是,唯獨那句話依然清晰可憶。

  ——主,將給予惡靈以審判。

  通過知覺同調,辛的摻雜著雜音的低語傳到耳中,萊登收回胡亂地擺在控制台上的雙腿,直起身子。瓦礫之中的主幹道被灰色的混凝土所掩埋,設置成自動探查的雷達也沒有任何異常。

  用的不是共和語而是母語,所以完全聽不懂辛在說什麼。digitus·ei·legio· nomen·mihi(註:原文是片 假名寫的拉丁文,第二個和最後一個實在查不到,用羅馬音代替,見諒),只能聽清這些字眼。塞歐有些不耐煩的說:

  『辛,你現在難道在念聖經? 真是惡趣味啊,而且在現在這個時候引用,你的品味真是糟透了!』

  「那是什麼意思?」

  『於是天主探問,汝乃亡靈,亦是惡魔?——愚問也,汝既探問,則在此答矣,吾名軍團(Legion)』

  萊登無語了。這個時候引用這種話,果然是惡趣味。

  忽然小隊中有新的同調對象加入進來。

  『這裡是Handler·One,戰隊各位成員收到請回答――抱歉、我來晚了』

  來者是擁有如同銀鈴般清脆的嗓音,代替由於害怕死神而辭去工作的前指揮官,擔任第一戰隊Handler職務的新指揮官。從音色來判斷,應該是同樣年齡的少女。

  『檢測到敵部隊接近中。請於208號區域進行迎擊』

  『這裡是Undertake。啟稟長官,這邊也已發現。目前已在304號區域部署完畢』

  『動如雷,疾如風。……不愧是Undertake』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面對真心發出感慨的handler少女,萊登內心暗語。辛和這個戰隊所持有的別名,正是一種展示過往戰績的象徵。

  大多數processor,只用小隊名和數字所組成的識別編號。能夠擁有別名的人,僅僅是在年間存活率不足千分之一的殘酷戰場下活過一年,擁有死去的人所有沒有的才能和資質,歷經磨難,被 厄運眷顧,被死神所青睞的怪物。

  那些傢伙,一般不會輕易的死掉。他們目送了前方數千數萬名輕易喪命的戰友,穿越無數死線,最終生還。對這些人,普通的processor會懷著敬意和畏懼,給他們起上相應的外號。那是對達到了自己一生無法到達的高度的英雄們,以及站在堆積如山的隊友和敵人的屍體上依舊不斷戰鬥的戰鬼們的,不成敬意的敬意。

  Spearhead戰隊全員都是持有別名,參軍4到5年的老兵,就算沒有深居城內不諳世事的大小姐指揮官,也不是什麼值得困擾的事。

  同時,又有點佩服。

  208號區域,是現時點得知〈Legion〉的襲擊後所能得出的最佳迎擊地點。明明上任還不到一周卻能做出如此判斷, 看來不僅僅只有善良這一點可取之處。

  警告聲。

  腳下傳來了振動感。啟動全息屏,放大。

  前方,環繞著建築物殘骸的主幹道上,出現了一大團黑影。下一個瞬間,山脊線被染上鐵色。

  來了。

  眨眼間雷達探測器已經被敵方單位填滿。

  機械構造的魔鬼大軍,如同侵蝕一切的黑影一般緩緩前進著,蠶食著廢墟的灰色。

  各機距離彼此50到100米,整齊劃一的部隊。其中最輕量級的偵查型也有十多噸的重量。引擎聲和腳步聲,如同無數的重合在一起的葉片相互摩擦一般,發出吱吱的聲音。

  不同尋常的威嚴感。

  如同食人鯊一樣頭部長有銳角的偵查型搖晃著肩膀上的7.62mm對人機槍,攢動著三對腳,腹部下方的複合傳感單元不停運作著,朝前推進。

  裝有壓迫感十足的120mm滑膛炮,八足將重大50噸的車身完美支起的戰車型正傲然注視著前方。

  上空成群的電磁波擾亂型展開隊列,遮天蔽日般將天空覆蓋。擔當〈Legion〉血細胞和神經元機能的微型機器人不斷進行著新陳代謝,其殘骸飄好似雪花在空中飄舞。

  先頭部隊的偵查型踏入殲滅區域,靠近埋伏著的第一小隊,所幸並沒有發現。

  在先頭部隊的引導下,各個部隊也依次走過,正當最末端的戰車型進入包圍網之時——

  關門打狗的時間到了。

  『開火』

  幾乎與辛的命令同步,預先布置在各個角落,瞄準完畢的全體扣下了扳機。

  第一波火力來自於先頭集團第四小隊的齊射,隨後又第一小隊從背後展開炮擊。脆弱的偵查型和後部裝甲薄弱的戰車型被瞬間擊穿。剩餘部隊的火力,向立即進入戰鬥狀態的〈Legion〉傾瀉而下。

  爆炸聲,轟鳴聲,脫落的金屬片和銀色的微型機器人被炸得四散開來。

  與此同時,21台〈juggernaut〉從射擊位置脫離。

  一部分從掩體內現身,進行更猛烈的炮擊,一部分依靠著掩體前進,繞道正在瞄準友機的〈Legion〉側方和後方實行轟炸。而最初展開行動的幾台〈juggernaut〉衝到掩體後開始迂迴到敵機側面。

  〈juggernaut〉,是徹頭徹尾的失敗品。

  連重型機關槍都能輕易擊穿的合金裝甲,火力極弱的主炮完全不是戰車型的對手,就連機動性也就是比履帶式戰車強上一點而已。

  之所以採用纖細的四足行走是因為開發步行控制程序的時間和技術都嚴重缺乏(開發難度隨使用足數量的增加而上升)由於接地面積過小,雖然機體重量不大,但觸地時壓強意外地高。在濕地遍布的東部戰線上經常行動受限。要像電影和動畫那樣自由移動,高速跳躍,亦或是翱翔於天際根本就是痴人說夢。其笨拙的姿態讓人聯想起奔跑起來的棺材,實在是可笑之極。

  這種廢物〈juggernaut〉,只配有小型武器的偵查型暫且不提,若是與近戰獵兵型和戰車型正面交鋒的話毫無勝算可言。所以像這樣多機共同行動,用掩體和地形來彌補機動性不足,以迂迴的方式作戰才是正解。這是七年以來無數86先驅們付出生命的代價探索出的,並由後續部隊不斷跟進完善後,一直流傳至今的戰術。

  沒有人比在場的Spearhead戰隊的processor們更熟悉這個戰術的人了,經過多年戰鬥磨礪的他們,已經形成了不需要指示和聯絡就能夠完成高精度協調作戰的戰術素養。

  不僅如此,

  嘴唇露出一抹猙獰的微笑。

  這裡,還有著"死神"的加護。

  擁有無頭之骸骨別名的〈juggernaut〉——〈Undertake〉高速抹過崩壞的建築物和瓦礫的縫隙之間。

  在自身絲毫沒有暴露在敵人的射線下的情況之中,巧妙的迂迴到敵人的死角進行攻擊,偵查型,近戰獵兵型,戰車型,辛將一架架敵機引誘出僚機的炮擊射程範圍並將其殲滅。

  強行單機突入,打亂敵部隊的陣腳是與敵人進行近距離交鋒的辛的任務,也是他最擅長的戰鬥方式。

  他那在紅色的警戒燈下愈發血紅的雙眸,早就不在乎雷達上有多少敵方單位。如同其「死神之名」,單純的以冷酷的視線挑選應該宰殺的獵物的眼神中,突然,想是想到什麼一般,閃過一絲動搖。

  這次也不願意現身嗎,那個傢伙。

  在無意義思考的一瞬,敵機已經在自己扣下扳機所引發的爆炎中被吞噬。緊接著將注意力轉向下一個目標。並對在射擊的空檔中移動到市中心的僚機們下達了最有效率的殺戮指示。

  「――第三小隊,現在你們一邊引誘敵軍一邊向西南方向後退,第五小隊原地待機,一旦敵方小隊進入射程範圍內就將它們全部消滅」

  『這裡是戴亞(blackdog),收到。……安琪(snowwitch)、趁現在趕緊補充彈藥』

  『這裡是塞歐(laughingfox),收到。你tm別朝我這邊亂開槍啊blackdog!』

  「這裡是哈魯特(Falke)……敵目標在方位270,距離400米處,正在穿過建築物,等它露臉馬上打爆它的頭!」

  『收到。奇諾(Fafnir)、過來幫忙』

  遠方,連續不斷的炮火搖晃著廢墟的瓦礫。

  利用驚人的機動性飛檐走壁準備進行奇襲的近戰獵兵在降下的瞬間就在機關炮的掃射中變得粉碎。

  正用視線來回掃蕩,準備確定下一個目標的辛突然發現了異常,命令道:

  「全體部隊,停止攻擊。散開」

  全員立馬回應,沒有人問為什麼。因為〈Legion〉會在前線陷入僵局時,會投入另一種兵種。

  「轟轟轟轟」的巨大轟鳴聲不斷地朝這邊靠近。

  戰場的各個地方都被遠方飛來的炮彈擊中,炸裂。燒焦的黑土如上浮的泡沫般被拋向空中。

  那是在後面展開的155mm口徑的自走炮型〈Legion〉——長距離炮兵型(Scorpion)方陣的支援。

  雖然通過輔助計算機的逆運算可以得知敵人處於距離自己東北部30公里處,但己方部隊並不擁有那種射程的武器,因此毫無意義。不過,可以找出對於長距離炮擊不可或缺的前進觀測器的潛伏位置並將其破壞,從地形和敵機的隊形來推測的話——

  『這裡是Handler·One,各位成員,現在我將告知敵軍前進推進器的可能位置。有三個地點很可疑、請進行確認並壓制』

  辛抬頭望了一眼出現在電子地圖上的三個光點。根據現有的敵機位置核對出藏匿前進觀測器的實際地點後,像潛伏在後面建築準備狙擊的庫蕾那下達指令。

  「庫蕾娜(gunslinger)(註:疑似neta動畫《神槍少女》)。距離你現在的方位303、1200米處的屋頂上有四台敵機。」

  『收到,包在我身上』

  「Handler·One。通過指向雷達的數據傳送、可能會暴露我們的位置。今後在作戰時請用口頭傳達。」

  『……對不起,我會注意的』

  「敵軍觀測機還會繼續出現,之後也請拜託進行其位置的確定。」

  能夠感覺知覺同調另一方的少女正在開心的笑著。

  『明白!』

  對元氣滿滿地回應著的少女指揮官,辛皺了皺眉――緊接著提示敵人接近中的警報音將辛的意識拉回到戰場上。

  像這種不計友軍的損失的戰鬥方式,是真正的無人機才能執行的戰術。萊迪穿梭在炮彈呼嘯的戰場之中,搜尋著下一個獵物。

  現時點,敵軍的數目依然是壓倒性的。暴露在戰火中的〈juggernaut〉無比脆弱,一發重型機關槍的子彈就可以造成致命傷,若是正面吃了一發戰炮的話無疑瞬間就會化為灰燼。

  萊登依靠著掩體緩緩移動著,在前方的廢墟下,發現了〈Undertake〉的身姿,看樣子,應該是子彈已經打光了。

  應該說是不出所料嗎,辛現在正在接受〈juggernaut〉——弗雷德的彈藥補給。

  「數量稍微有點多啊」

  『你不是說圍獵嗎?那就好好享受一番吧』

  從那挖苦的語調來看,先前應該是聽到了自己和塞歐的對話了。

  『……嘛,確實戰場型的數量有點多了。補給完後順便和你們會合吧』

  那語氣,仿佛就像在說「啊,下了點小雨,撐把傘吧」一樣輕鬆。完全看不出任何動搖之色,萊登心想,恐怕這傢伙死的時候也和平常別無兩樣吧。

  『因為掩體有限,所以比想像的還要麻煩。這邊的行動模式也快要被對面摸清了,在這之前趕快消滅對方比較好』

  弗雷德用機械手將彈藥倉全部交換完畢。補給結束後,〈Undertake〉直起身子。

  『戰車型由我來搞定,剩下的敵人以及援助任務就交給你了』

  「明白、Undertake。……你呀,回去恐怕又要被阿魯特雷特老爺子瘋狂bb了」

  無奈的笑了笑後,〈Undertake〉從廢墟之中沖了出去。

  開啟最大馬力,巧妙地藉助各個掩體,朝著四輛戰車型的部隊接近。面對這用有勇無謀已經無法形容的,從旁人來看無疑是自殺式襲擊的舉動,少女發出了悲鳴。

  『Undertake! 你打算幹什麼……!?』

  其中一輛戰車調整炮口反向,進行炮擊。〈Undertake〉略微橫向閃避,躲過咫尺之間的轟炸。再次炮擊。依然沒有命中。

  炮擊。炮擊。炮擊。炮擊——在不斷發射著的能把人類和兵器一視同仁地化為灰燼的230cm炮彈之雨中,〈Undertake〉盡數迴避,朝前邁進。在機體的機動性不允許看到炮口再進行閃避的情況下,只有

  身經百戰的歷練培養出的知覺可以依賴。無頭的骸骨在地面上匍匐的姿態如同噩夢一般讓人膽寒。

  惱羞成怒的戰車型將整個身體轉過來,兇器般的八足在地面上高速爬行著,正面迎擊接近中的敵機。

  拖著龐大重量的鋼之軀殼卻絲毫沒有發出腳步聲,一瞬間就從靜止達到最高速度的爆發力。眨眼間就逼近至〈Undertake〉的眼前。那是由強力的減震器和高性能的直線加速器所帶來的超乎常理的運動性能。

  八足積攢力量,奮力一躍,想要將對手踐踏至死。

  抓住瞬間的機會,〈Undertake〉跳著閃避開來。

  橫跳躲過了戰車型的突擊之後,空中調整方向著地的同時,再次起跳到戰車型車身上,藉助腳步關節保持平衡眨眼間爬到炮台的上方,叉開雙腳,用極度前傾的姿勢,將主炮插入視線可見的鋼色的裝甲最薄弱的位置——炮台的後上部。

  開火。

  解除了引線最低引爆距離限制的高速穿甲彈,以秒速1800米將高性能炸藥送入戰車型的機體內部。

  從冒著黑煙的戰車型跳下後,〈Undertake〉毫無遲疑地鎖定了下一個目標、左右小幅度閃避躲過機關槍的彈幕,拉近距離後用高頻戰刃一瞬斬斷對方的腿部——雖然配有近戰格鬥兵器,但除了辛以外沒有人會選擇。

  以同樣的方式摧毀掉第二台戰車型後,以其殘骸為盾牌抵抗第三台戰車型的炮擊,趁爆炎將傳感器視線完全淹沒之前,用滑膛錨插入附近的高架中,拉動身體急速上升,隨後降落在正失去目標而彷徨著的第三台戰車型的炮台上一發零距離射擊將其帶走。

  『……』

  從知覺同調可以感覺的出對面坐著的Handler已經看呆了。

  要是這個鋁製棺材的開發者有幸目擊到這一幕的話肯定會嚇的腰部發軟口吐白沫失去意識吧。萊登仔細觀察著這可謂是神一般的操作。

  〈juggernaut〉並不是為了應對這種類型的戰鬥才被製作出來的。像這種要火力沒火力要裝甲沒裝甲要機動力沒機動的破爛玩意只是為了執行突擊任務,衝進去能開幾槍算幾槍的自殺式兵器。像剛才那樣僅憑單機連續擊破幾台戰車型,簡直是過於非現實的光景。

  當然,同時也要冒著相當的風險。

  讓脆弱的〈juggernaut〉的底盤強行承受超過其界限負荷的話,戰鬥一結束機體就會變得破破爛爛,極易淪為身後掩護戰車型的其他〈Legion〉的活靶子。反過來失去了主力戰車型的部隊也變得很容易萊登他們消滅,從結果上來看這種作戰方式可以讓戰鬥提早結束也是事實。老實說,萊登完全不能理解以這種方式作戰的辛為何非但沒有早早掛掉,還持續不斷的戰鬥了五年。或許只有這種怪物才能在戰場上殘存下來吧。

  萊登常常替辛感到惋惜。

  三年來,萊登一直擔任辛的副官,共同戰鬥至今。就算同樣身為持有別名的萊登,也無法與辛的戰鬥才能相比擬——並不僅僅是被名為「活下去」的噩運所眷顧而已,唯有那個無頭死神才是貨真價實的戰鬥天才。如果給他足夠的時間和相應的裝備的話,他說不定能夠將戰場上的所有〈Legion〉消滅殆盡。可謂是不世出的英雄。

  可是,無疑辛生錯了時代,要是他出身在遙遠的騎士時代,肯定是會成為流芳百世的英雄敘事詩的主人公吧。要是出生在人類自相殘殺的戰爭時代,肯定也會作一代梟雄在世界戰爭史上留下光輝的篇章。

  但在這種蠢到極點的戰場上,這一切都是奢望。

  沒有人權和尊嚴,死後沒有墓碑,沒有地方可以留下他的名字和名譽。僅僅作為用完就扔的兵器的86們的結局,就是在戰場上無人知道的角落裡默默死去。辛也會和他的幾百萬已逝的同胞一樣,除了累累白骨之外什麼也不會剩下。

  電磁波干擾型大軍散去後,陽光重新照射大地。倖存下來的〈Legion〉,在長距離炮兵型的掩護下開始撤退。冷酷的無人兵器並沒有為被破壞了的同伴報仇的衝動。在戰損達到一定數目後,判斷戰略目標已不可能達成的〈Legion〉會自行撤退。

  在無數的戰車型殘骸之中佇立著的〈Undertake〉的輪廓在日光傾注下變得模糊。

  出鞘的古刀的刀尖反射著光芒,如同一輪皎潔的新月。

  往日裡,若是沒有夜襲和夜間出擊任務的話,吃完晚飯收拾好餐具後到就寢的這段時間可供自由支配。

  收拾好餐具後,安琪端著全員份的咖啡從廚房裡走出來。此時,基地的全員已經聚集在格納庫前舉行射擊大會,鬧成一團。

  「打中熊國王一發,打中兔子騎士兩發。哈魯特君,共計7分!」

  「嗨呀、打丟了兩發。果然我打手槍的水平不行啊」

  「接下來是來自弗雷德的挑戰!橫著擺!那麼,迎戰的奇諾選手的實力到底有幾分!?」

  「……搞什麼啊,這槍法太臭了吧!下一位!下一位是誰!快點過來!」

  「到我了嗎。那個……卡伊·塔尼亞、參上!」

  「嗨,才2~~~分」

  「哇,五發全部命中,不愧是萊登」

  「哈?這種事,小case好吧?」

  「切,得意忘形。上吧庫蕾娜!讓他見識見識真正的狙擊手的神准!」

  「OK-看好了哦! 喂,弗雷德、那個不要擺上來,快扔掉!」

  「「「哇哇哇哇真厲害啊!!!!!」」」

  「……今天的弗雷德總覺得興致很高啊。擺成塔型難度又上升了一個檔次!」

  「辛、輪到你了」

  「嗯」

  「……哇~~~不是吧?!一發clear,還是一如既往的不可愛啊辛~~~」

  把今日的料理用剩的大量的空罐頭當做靶子,再往上面貼上由塞歐畫得代表相應點數的各種可愛小動物的插圖。擊中的罐頭由弗雷德重新排列成塔型或多米諾型。

  望著其樂融融的場景,安琪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今晚的晚餐非常豐盛。切成大塊的野豬肉上撒上從森林裡采了一大堆回來充當鹽的植物調料 。用後院的菜地里的菜做成的蔬菜沙拉以及罐裝牛奶還有奶油湯。嫌食堂太小了於是乾脆把桌子整個搬出來在外面吃。做飯時由於光靠值班的人手完全不夠,最後只好全員一起上陣。

  和能大家一起這樣吃飯,看著大家這樣像笨蛋一樣的嬉戲玩鬧,非常的令人開心。

  一伙人完全不在意罐頭都被打爛了,依然開心的起鬨著。安琪把咖啡端到一個人遠離喧囂靜靜地翻著書的辛面前。

  「今天辛苦了」

  辛沒有說話,只是輕輕一撇表達謝意。安琪把裝滿咖啡的水壺轉交到靠近這邊的戴亞的手中,搬來椅子在辛的面前坐下。

  辛默默地讀著具有相當厚度的書。放在腿上的黑身白腳的小貓咪張牙舞爪仿佛和書頁作著搏鬥一般,這場景令人莫名想笑。

  「有趣嗎?」

  「到沒有」

  辛說完也覺得這個回答太敷衍,稍加思考後說

  「在想其他事情的時候,可以不用在意「那個」的聲音」

  「……這樣」

  唯有這件事,她們也不能代替他或者為他分擔。安琪聽後苦笑著,再一次道謝

  「平常都是托你關照,辛苦了」

  gin`、突然從RAID DEVICE上傳來了熱量

  『戰隊的各位,大家還好嗎?』

  少女指揮官的聲音迴響著。從少女上任的那一天開始,晚飯後的這個時點每天都必不可缺的交流時間。

  「嗯,並無大礙、Handler·One。今天也辛苦你了」

  辛作為代表回答少女。目光依然落在書本上。為了翻書時不被候不被貓咪特地將書本略微抬高。

  玩的正high的隊員們,急忙取下手槍里的子彈,把手槍放回槍套里。為了防止動亂,86們是不被允許持有小型火器的。不過說到底其實也沒人檢查,隊員們索性就從早就被遺棄的軍部設施里把手槍帶出來用了。

  『嗯、Undertake和各位隊友們也辛苦了。……是在玩什麼遊戲嗎? 如果打擾了的話真的非常抱歉,不要在意我請繼續』

  「只是在消磨時間而已,您沒有必要放在心上」

  少女第一天上任的時候說過如果不想說話的話,關掉同調也沒關係。把Handler這句話理解為可以不用進行同調的同伴們,早早地切掉了同調再度開始了丟飛刀比賽。萊恩,塞歐和卡伊幾個人想享受一下咖啡的美味,端著馬克杯坐在身旁的桌椅上。

  『是嗎? 總感覺他們很開心的

  樣子呢。……話說回來』

  突然有一種Handler少女端正坐姿,以認真的眼神筆直地緊盯著這邊的感覺。

  『undertake,我有些事要批評你』

  比起上官的叱責更像是身為優等生的學習委員的提醒。辛滿不在乎的樣子抿了一口咖啡。所謂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在牆的那邊的Handler的話,沒有必要太過當真。

  『關於巡邏和戰鬥的報告書。……我讀了一下,全部都是同樣的內容,看來不是傳送錯誤的樣子呢』

  「那些您不會都看了吧?」

  『只看了從我配屬到Spearhead戰隊之後的內容』

  「……你這傢伙、還在干那檔子事嗎?」

  萊登一幅驚訝的樣子說,而辛卻擺出一副完全不在意的表情無視掉了。

  「恕我直言,您知道前線的情況又能怎樣?您家是不是住在海邊?」

  『分析〈Legion〉的戰術和布陣習慣、也是我們Handler的職務』

  被辛冷嘲熱諷後不禁語氣變得僵硬,Handler調整了下情緒,用柔和的語氣說:

  『我明白你們覺得反正也沒人讀所以就懶得寫了。這是我們Handler的問題所以我沒有生氣的資格。但是今後我會讀的,所以務必請你們好好地寫』

  麻煩的傢伙。

  辛想了想,說:

  「抱歉,長官,鄙人粗俗,大字不識」

  「喂,你這個人,真的很皮誒」

  辛無視掉戴亞的吐槽,繼續翻著磚頭般的哲學書。

  當然了,Handler不在現場當然也不會明白實際情況究竟如何。可能Handler突然想起在幼年時期就被關進收容所的86們,可能沒有接受過正規的初等教育。於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啊……抱歉。但是,請你們把這個任務當做識讀字的訓練堅持下去。我想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的』

  「誰知道呢」

  『……』

  Handler很明顯受到了打擊。塞歐吹著口哨,一幅在說字什麼的還是看得懂的樣子,甩出飛刀精準的插在可愛的小豬公主的身上,小豬公主就這麼從台上滾了下來。

  這時,兩手捧著馬克杯的卡伊歪著腦袋說:

  「不,肯定會有用哦、Undertake。你的興趣不是讀書嗎?哦,現在也在讀哦,嗯~~那個是哲學書嗎,看起來好像很難的樣子」

  沉默,令人害怕的沉默。

  之後,Handler對辛說到,依舊柔和的語氣,恐怕是面帶著微笑的吧,但是,卻有一種異樣的壓迫感。

  『Undertake?』

  「……………………在下懂了」

  『請,把到今天為止的報告書全部送過來,好嗎?全部』

  「……記錄了作戰的數據文件可以嗎?」

  『不行。給我好好地自、己、寫』

  辛狠狠地咋了一聲,戰戰兢兢觀察著辛的臉色的卡伊猛地雙手合十低頭致歉,一頭單馬尾誇張舞動著。又不是讓你寫你慌什麼,辛邊說著邊揮了揮手。

  真是拿你們沒轍,少女大大的嘆了一口氣,忽地,Handler似乎是想起來之所以不送信的原因,壓 抑住心中的怒火,接著用真摯的聲音說:

  『如果能分析敵人的話,也可以制定相應的對策,特別還是像你們這種精英部隊的戰鬥數據。如果執行得當,肯定能降低全戰線的陣亡率。所以,請務必幫助我』

  「……」

  辛沒有回答, Handler的少女陷入了哀傷的沉默之中,看來她對於Processor不信任Handler的根源是來自Handle側這點有著深刻的自覺。

  想要打破這份尷尬的沉默一般,Handler重新振作起來用開朗的聲音說:

  『這麼說起來,送過來的報告書的從日期上來看是相當久遠的東西了吧。是從哪位那裡繼承下來的?還是說,就是那個時候的東西一直用到現在?』

  「啊,啟稟Handle·One,這份報告書是最初就有了。在我碰到他之前他就一直在幹這檔子事了」

  萊登用調侃的語氣回復著。對新的聲音,Handler稍微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說:

  『Varewolf和Undertake是老相識嗎?』

  卡伊聳了聳肩,回答到

  「怎麼說呢,我們隊大半都是老相識吧。像是戴亞和安琪從入隊以來就一直待在同一個部隊。我和哈魯特在這裡呆了一年,塞歐從去年才開始來到辛和萊登的隊伍,我記得他們兩個好像已經認識2年了吧」

  「不,是三年」

  萊登糾正道。Handler沉思了一會,問到:

  『……參軍以來,已經過了多少年……?』

  「大家應該都是四年吧,哦,Undertake時間最長,今年已經是第五年了」

  Handler用銀鈴般的聲音問道:

  『這麼說來,Undertake還有一段日子任期就滿了吧?……退役後,有什麼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情,想看的東西嗎?』

  全員的視線都集中辛身上,不過辛依舊沒有把視線從書本上移開,不耐煩地回答到

  「不知道,這種事情想都沒想過」

  『這樣……嗎……不過、我覺得現在開始考慮這些事也不晚,我覺得,一定會想到什麼好事的』

  辛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在打盹的小貓咪突然驚醒,豎起耳朵,抬起頭望著辛。

  「也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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