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五章 願榮光永遠照耀Spearhead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一天的作戰,遭遇的<黑羊>也相當的多。作戰結束後的蕾娜喘著粗氣,強忍著嘔吐的衝動。

  從保持著接通狀態同調的另一方突然傳來了庫蕾那的聲音。本以為戰鬥結束後隊員們都會陸陸續續關閉同調後離開。但她好像依然留在這裡。

  『要是你覺得遭不住的話,就放棄吧,沒人會怪你的』

  從毫無抑揚的語氣能夠感受的出這不是關心,而是單純的稱述事實。

  『我們這邊就算沒有你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困擾。就算沒有管制也不會出什麼么蛾子。倒是明明沒什麼鳥用的你老是在戰鬥的時候發出痛苦的喘息,老實說會讓我們分神,很煩誒』

  庫蕾那說的完全正確,所以蕾娜並不覺得生氣。相反,能夠把心中所想如實的傳達過來的這個事實反而讓蕾娜感到有些喜悅。

  隨後,蕾娜突然想到了什麼一般,問道:

  「倒是你們,不會覺得痛苦嗎?」

  就算庫蕾那們覺得痛苦,也不意味著她們能夠擅自切斷同調。能夠確定敵人的位置和數量,無法被欺瞞辛的索敵能力,在實戰中是無可取代的財富。

  庫蕾那無奈地聳了聳肩,說:

  『沒什麼。反正已經習慣了。再說了就算沒有辛,慘叫聲啊什麼的對processor的我們而言也是家常便飯的事』

  與故作淡定的語氣相反,蕾娜能夠感受的庫蕾那的動搖。那不是恐怖,而是憤怒、悔恨和懊惱所帶來的,極為沉重的情感。

  『你知道嗎?整個機體炸裂,當場死亡在眾多死法里算是最上等的哦?我們可是無數次地目睹了手足被炸飛、臉被削去一大塊 、全身被烈火燒焦、腹部被貫穿,內臟灑出來、痛苦著號泣的同伴哦?和這些比起來,那些亡靈們的叫聲,又算的了什麼?』 強忍著疼痛,強忍著淚水。身處遙遠彼方戰場的少女,緊緊地抿著嘴唇,狠狠地咬著牙的聲音,通過知覺同調傳達到蕾娜耳中。

  就算是第一戰區,也是一樣的。就算有誰陣亡,也是很正常的,不是嗎?

  「……嗯」

  昨天,又犧牲了一名隊員。當初總計二十四名隊員的Spearhead戰隊,如今只剩下13名。

  萊登將壞的徹徹底底,再也無法修好的收音機丟入自動工廠的再生爐中。

  隊員們一如既往的聚集在辛的房間。晚上好——蕾娜也在一如既往的時間一如既往的進行著同調。

  「嗯,信號很好,少佐。……我們這淨是些麻煩的傢伙,讓您勞心了」

  出乎意料的聲音讓蕾娜愣了一下。

  這也很正常,因為通常第一個回應她的,不是萊登而是辛。

  『……那個,諾贊大尉人在哪裡?』

  塞歐抱著畫板,吹起了口哨。

  「你真的很煩誒,米麗潔少佐。我們的軍銜只是裝飾品,你也是知道的吧?」

  戰隊長是大尉,之後是副隊長,再往下是小隊長以及隊員。所謂軍銜僅僅是為了方便戰鬥時進行指揮和管理,統一制定的體系而已。就算持有軍銜,並不意味著他們有相應的權限和待遇。Spearhead戰隊大半都是隊長或者副隊長級別的,擁有者別名的老兵。在從其他部隊配屬到這裡時,大部分人的階級也自動從大尉·中尉降格為少尉和准尉。

  蕾娜尖銳的語氣反問道:

  『舒卡中尉,琉卡少尉同樣也是以少佐稱呼我吧?那麼我的叫法又有什麼問題嗎?』

  和初來乍到的畏畏縮縮不同。最近漸漸變得放的開的少女讓萊登感覺十分有趣。

  「……確實吶」

  被懟了一道的塞歐苦笑道。

  雖然曾經說過叫蕾娜就行,不過部隊裡的大夥沒有一個人這麼叫過。感受到暗流涌動的隔閡感讓蕾娜也不得不以這種像稱呼下屬一樣見外的方式稱呼他們。

  就算進行著對話,彼此之間也不是能直呼其名的關係。即使表現上保持著親密,說到底不過是加害者和受害者的關係是阻隔在蕾娜和戰隊成員之間的,受到全體默認的三八線。

  『……話說回來,諾贊大尉,難道在今天的戰鬥中出了什麼事嗎?』

  「那倒沒有」

  萊登瞥了一眼隔壁。

  除了庫蕾那和安琪不在場外,今晚依然和之前一樣擠滿了我行我素的部員,不過不是在辛,而是在萊登的房間裡。

  僅僅以一道薄薄的牆壁隔開的辛的房間如今,沒有絲毫動靜。

  「他太困了,先去睡了而已」

  吃完晚飯後辛就已經開始眼皮打架。在萊登收拾好碗筷跑去他的房間準備暗中觀察的時候,卻發現辛砰的一聲栽倒在床上,一臉不爽地把發出「喵~~喵」叫聲的小貓抱到別處。拉上被子後不一會就再也不動彈了,那陣勢不到明天早上應該都起不來了吧。

  在萊登和辛結識的這三年間,這樣的情形也時有發生。雖然本人說著已經習慣了,但是一天到晚耳邊都是遠在天邊的<Legion>傳來的的悲鳴,也不可能完全沒有負擔。

  同調率設置到最近的萊登他們是聽不到那種聲音的,所以他們無法想像辛所處的世界到底是一個怎樣的狀況。只不過,曾經有一次辛把與Handler的同調率調到最大,那位Handler之後就自殺了。那個Handler是一個專門給予錯誤情報和下達錯誤命令,讓processor白白死掉並以此為樂的人渣。剛入隊的新隊員很多都死在他的手上。辛仿佛也忍受不下去了一般,在之後的一次戰鬥中關掉了和其他隊友,只和他一人進行同調。之後那個傢伙就失聯了。沒過多久就從憲兵那裡得知了他自殺的消息。

  不僅如此,最近的Spearhead戰隊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連大尉都撐不住了嗎……果然最近大家的負擔有些太重了呢。再這樣持續出現陣亡者也不是辦法……』

  「……嗯」

  萊登輕輕地附和了蕾娜的感嘆。不僅僅是辛,全員的疲憊感都在近期與<Legion>的死斗中達到了相當嚴重的程度。

  Spearhead戰隊的陣亡人數,從蕾娜配屬當天開始計算,以及足有11人。部隊的常駐人員已經削至接近一半。這種規模的傷亡以正規軍隊的標準來看的話已經到了可以認定為全滅應當著手進行再編制的程度了。 與此相對<Legion>襲擊的次數和每次投入的兵力與之前並無二異。隊員的疲勞感不斷積累著。敵軍的數量超過了可以應對的範疇,疲勞之下的判斷也容易出現錯誤,陸續戰死,規模不斷減少的部隊更加劇了戰死者出現的風險。

  可是,Spearhead戰隊的戰力就連在年初2月份陣亡的包括庫喬在內的三人份的戰力都得不到補充。

  蕾娜憤怒地咬著嘴唇,以堅決的語氣說:

  由我來要求增援。我想盡辦法,讓他們最優先補充這裡的兵力。

  蕾娜語畢,哈魯特朝著萊登瞥了一眼。萊登發出沉重的鼻息,回答說。

  「……少佐所言甚是」

  本隊是最重要據點的防守戰力,理應有優先得到人員補充的權利。我也嘗試會向周圍的部隊請求增援。所以在此之前,請再稍微堅持一會。

  「……哦」

  萊登曖昧地點了點頭。視線的一端,哈魯特和塞歐聳了聳肩。

  「……吶,安琪。我說啊——」

  庫蕾娜和安琪兩人獨處在澡堂內。

  用熱水衝著頭的庫蕾娜對正在仔細地清洗著自己的一頭銀髮的安琪搭話道:

  「什麼事?」

  「差不多就得了,我們不要在搭理那個女的了吧。」

  不知為何安琪用面帶笑意的表情看著自己。

  「在擔心少佐嗎」

  「這——」

  她急忙搖頭否定。這傢伙突然說些什麼啊?

  「怎麼可能啊。我為啥要擔心那種女人啊?……我只是覺得,那傢伙完全不害怕辛。所以,想做一點這種程度的事而已。就真的只是這樣啦!」

  庫蕾娜嘟著嘴,小聲嘀咕著。

  雖然還是很討厭她。雖然和初次見面時沒有變化,依然儘是說著些令人作嘔的漂亮話。但是,她沒有把重要的戰友們當做怪物,僅有這點,庫蕾娜覺得可以認同她。

  「辛也好,萊登也好,大家都默不作聲而已。……要是說出口的話那個女的就不會在進行同調了,這對我們雙方來說都皆大歡喜不是嗎?」

  「也許是這樣吧……卡伊也這麼說過來著」

  你不是惡人,所以最好不要和我們這種人扯上關係。

  「不過,正是因為如此,所以辛君和萊登君才沒有說出來吧,害怕會傷害到她。

  我覺得他們是這麼考慮的」

  「……」

  「卡伊,已經不在了」

  那個身材瘦小,每次洗澡時都會被同伴們嘲笑身材感人的,像貓一般溫文爾雅的少女,以及不在了。曾經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八卦著一些不能讓男生們聽到的話題的其他隊員們,也已經永遠的離開了。

  現在,唯有她們二人而已。曾經總計六人的女子隊員,除了安琪和庫蕾娜以外,全員都已經陣亡了。

  「訥,安琪」

  「?」

  「……真的可以嗎? 」

  停下搓弄頭髮的手的安琪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

  與安琪在同一時間淋浴,自兩人結識的一年以來還是頭一遭。之前的安琪,就連在同樣身為女性隊員的面前也不願意脫下衣服,露出自己的身體。

  「唔,再怎麼說,現在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再藏著掖著也沒什麼意義了」

  透過水霧隱約可見的,白皙的裸體。雖然全身上下都是大大小小的新舊傷疤這點庫蕾娜和安琪一樣。但安琪的背部上殘留著幾道,不像是戰鬥所帶來的傷疤,雖經時間流逝依然不見多少變淡的趨勢。

  不慎透過銀色長髮的間隙看到那如同烙上去的文字一般的傷痕的庫蕾娜下意識的別過視線。

  賣國賊的女人——好像是這幾個字。安琪是純度很高的混血白系種。只混有極少源自久遠的祖先的天青種的血。

  「戴亞君他啊,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誇了我的頭髮很漂亮哦。明明心裡清楚是為了遮擋背上的疤痕才特意留長的,嘴上卻問著因為頭髮很漂亮所以才特意留長的嗎

  強作冷靜的語氣,途中仿佛抑制不住一般變得尖細。竭盡全力做出笑容形狀的嘴唇,好似別的生物一般顫抖著。

  「會這麼說的戴亞君,也已經不在了。所以,在拘泥這些也沒有意義了……」

  庫蕾娜以為安琪會就這麼哭出來,可是,沒有哭。撩起滿是水珠的頭髮,將視線朝向這邊的時候,安琪的表情又回到了如往常一樣的穩重靜謐的笑容。

  「庫蕾娜才是,沒關係嗎?不去傳達這份心意」

  向誰,傳達什麼。安琪沒有明說。這是不言而喻的事。

  庫蕾娜默默低下頭,目光游離著。

  「 ……唔,我想,我大概沒有說那句話的資格吧」

  庫蕾娜當初被分配到辛的手下時,老實說,很害怕。

  部隊裡一直都流傳著他的傳聞。支配著東部戰線,雙目如鮮血一般通紅的,無頭死神。

  唯有汲取著不斷死去的同伴的血,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擁有別名。每個人的別名基本上都是混雜惡名,給人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但是,辛的別名卻達到了極致。

  送葬者(Undertaker)比誰都要接近死亡,卻是永不死去,只是不知疲倦地埋葬著其他人。與在戰場上可謂是最親近也是最令人忌諱的死神同意的稱號(personal name)

  傳言他所在的戰隊,除了名為「人狼」的士兵以外,盡數死去。有人說,辛具有招來死亡的特性,亦有人說,他之所以能活下去,是把同伴化作自己的盾牌。

  庫蕾娜後來才知道,辛從參軍以來,所去的都是戰鬥最激烈的地區。

  那是第幾次的作戰之後的事呢?庫蕾娜已經記不清了。

  戰友中的一人,不幸被自走地雷下炸飛了下半身。

  沒能斷氣的他,表情因為痛苦變得扭曲。但是,已經無法挽回了。

  只有辛,靜靜地在他的身旁單膝跪下。身旁的萊登也準備跪下時,被辛制止了。

  庫蕾娜注視著,那死神緩緩地拔出隨身攜帶的手槍的身姿。為了自衛,萬一的時候同樣也能用來自決,所有人都隨身攜帶的自動手槍。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用途,庫蕾娜還是第一次知道。

  『我知道有點強人所難,什麼事都好、回憶一下幸福的時光吧,兄弟』

  瀕死的他,微微地露出笑容。喂,用盡全身的力氣,擠出最後一句話。

  『和我約定……把我,也帶上……』

  『嗯,』

  沾滿鮮血和內臟碎片的雙手在自己的臉上繪出一道血跡,而辛眉頭一動也不動,默默地承受著。

  那是無論用這世上的什麼語言都無法描述的,美麗又神聖的光景。

  ——我們的死神。

  庫蕾那終於明白了,萊登和比自己更早配屬到這裡的戰友們時而掛在嘴邊的那句話的意義。

  辛會帶著他們繼續走下去的。死去的同伴的名字和靈魂,一個不漏地背負著,行至他所能到達的生命的盡頭。

  這對沒有墳墓,死後註定被人遺忘,明知沒有明天卻每天拼了命地在戰場上存活下去的processor們而言,是無可代替的救贖。

  從心底湧現出的,燥熱的感情。

  一想到自己死後,也會像這樣由辛帶著前行,心裡的不安和恐懼就消失了。止不住的欣喜驅使著庫蕾娜磨礪著自己的槍法。下次再碰到這種事,就讓自己來吧——庫蕾娜心想。

  就算死亡是命中注定,也想待在他的身邊多一些時間,和他一起戰鬥到生命的終結。

  但是。

  關上浴頭,庫蕾娜抬起頭仰望著上空。

  做不到,自己做不到,只要還在這片戰場上,這對庫蕾娜而言便是斷然不可能之事。

  承載著共同戰鬥過的全部同伴的死和靈魂,行至生命的盡頭。這是只有她們的死神,才能做到的事。

  可是,辛的心,又能由誰來保管呢?

  「喂,86,.放在這邊的也是」

  自動工廠和生產流水線都不能製造的特殊物品則是每月一次,由空運從牆壁的那邊運到前線。

  正在根據清單核對物資的辛聽到輸送隊員的傲慢的聲音後抬起頭。

  穿著軍服依然難掩其寒酸的軍官正摳著自己的下巴。在身後跟著端著來復槍的小兵,似乎是想威嚇辛。搞笑的是後方士兵的來福槍還掛著保險,子彈都沒有實裝過。彼此站的位置也太近了。只要辛願意,瞬間就能夠將他們全部制服——雖然制服也沒什麼意義就是了。

  「這些你的主人要求的(Handler)特殊彈頭。媽的,為了你們這種豬竟然還要浪費我們的寶貴時間,豈有此理」

  士官的身後,擺放著堅硬的防爆筒裝器皿。嚴密的封條和警示危險爆炸物的標記實在是小題大做。

  辛疑惑地皺起了眉頭。不記得自己曾經向她提過這種要求。

  共和國軍官衝著無言的辛擺出了下作的笑容。86中經常有不知道自己是被飼養的一方,不知道天高地厚,總是想著造反的人。但是這傢伙卻很老實,不管對他說什麼無法激怒他。

  「你們的飼養員可是美女啊。喂,你是怎麼撩到她的?呵呵,未經世事的丫頭片子,光是說些花言巧語就能讓她高潮吧?誒,真不錯吶」

  辛冷冷地回瞪了軍官。

  「嘛,恰好晚上我也很閒。請允許我來為你們表演一場真人秀吧?用您的太太」

  軍官剛要發作,一對上辛的雙眼,立馬就慫了。雖然辛的眼神依舊沉著,沒有半點威迫的神色。但是習慣了養尊處優,活在他人保護傘之下的肥豬,是不可能敵得過在戰場上磨礪的野獸的。軍官僵硬地將身子移到一邊。辛朝著筒裝器皿走去。辛才明白了為什麼清單上寫有這個器皿的番號,在配送票上,寫有這幾個月已經看過無數次的蕾娜的簽名。

  在簽名的下方,像是試寫又像是備忘的一行文字引起了辛的注意。

  「琉魯宮殿……?」

  稍加思考後,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辛微微睜大了眼睛。

  所謂聚會,換言之也就是各種群體懷抱著籠絡人脈,談判和收集情報等目的的社交場所。

  當然了就算明白交談的內容也不會儘是藝術啊音樂啊哲學啊這種看起來高端實際卻沒什麼鳥用的東西,不過無聊的東西果然還是無聊。

  想要從充斥在金碧輝煌的佩魯內宮殿的大廣場上的欲望的嘈雜又渾濁環境中逃離的蕾娜獨自一人跑到灑滿星光的陽台上,呼吸著新鮮空氣。

  本來就對聚會沒什麼興趣,每當聚會的時候,以蕾娜這個年紀,某件事就特別容易成為話題。況且還有不少以此為目的男人們讓蕾娜感到異常胸悶。米麗潔家原本也是名門世家,覬覦著其門第還有財產的人可謂不計其數。

  不過今天,倒是沒有哪個怪胎願意來撩蕾娜。

  黑緞晚禮服倒沒有特別違反舞會的著裝規定。但問題在於衣服上黑色寶石和白色的花瓣的組合簡直就是像喪服一樣。除了有時會招來疑惑的視線,剩餘時間蕾娜都被在場的顯貴淑女們完美地

  無視了。只有看到蕾娜這身裝扮一臉震驚的阿內特及叔父卡魯修塔魯和蕾娜稍微說了幾句話。剩下的就只有「哇,你看到那個腦袋上「開花」的(即是比喻又是現實)貴婦人了嗎,脖子上的項圈真是漂亮吶」這種評價自己戴著的RAID DEVICE的迷之誇獎。

  所謂的沒有教養就是指這種吧。不過蕾娜也沒有去興趣跟他們講什麼大道理。

  逃避現實,躲在自己狹小世界裡,攀比著名牌,沉迷於美色和金錢的欲望的集合體實在是過於空虛和愚蠢。讓無數processor去死,還能安然地享受紙醉金迷,實在是……

  這時,RAID DEVICE突然啟動。

  『……少佐?在嗎』

  「諾贊大尉。……有什麼緊急情況嗎?」

  蕾娜趕忙用手壓住RAID DEVICE,小聲地回應道。這個時間點的戰鬥應該並不在他們的管轄範圍內。難道是敵軍派出了以第二戰隊及以下無法應對的龐大軍隊?

  不過從辛的語氣里卻感受不到緊張

  『因為到點了少佐您卻沒有進行同調,有些擔心就從這邊嘗試著進行連接了。沒事吧?少佐,要是身體不舒服的話,改日再說也可以』

  「嗯,沒問題。有什麼事嗎?」

  這麼說起來,已經到了和Spearhead戰隊進行聯絡的時間了啊。蕾娜裝出一副正在打電話的姿勢,背對著會場,重新面向新月下的昏暗的庭園,問道。

  『我來通知您,您委託的「特殊彈頭」已經送到了』

  除星光以外一片漆黑的夜空中,一輪巨大的炎之花綻放開來。

  焰色反應所產生的華美色彩在空中炸裂,隨即宛如夢幻的粉雪一般散落。咚,伴隨著些許轟鳴聲,沖向天空的光芒從先前的煙火中穿過,升至頂點後在空中綻開。

  每當煙花在空中綻開時,下方的人群們便如同孩童般一齊發出純粹的歡呼聲。對於大多數人,這還是他們自孩童時代以來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面,會有這樣的反應也是當然的吧。背對著光芒跳動的人影、火光一瞬之間照出的陶醉的眼神。

  嫌基地周邊踢球要注意的問題太多的隊員們,全員移動到某處已經成為廢墟的足球場。鋪滿人造草皮的場地上,隊員和維修組的各自組成不同的隊伍。在場地外周散落半跪著的<juggernaut>的身影。

  搭載著維修組過來的弗雷德,費了老大功夫終於設置好發射筒,以用作金屬熔斷的燃燒器代替點火裝置,點燃引線後繞回到後方。

  站在處於待機狀態的<juggernaut>旁邊的辛,抬頭望著綻放於夜空中的火炎之花。

  『——煙花。多謝了』

  同調率比以往要稍微高一點,故此可以隱約聽到其他隊員的歡呼聲。

  是為了讓蕾娜聽到才特意設置成這樣的吧。意識到這點的蕾娜心情也變得愉悅了起來。

  「因為是革命祭嘛。辛以前也與哥哥和雙親一起看過吧?肯定其他的成員,對革命祭也有各式各樣的記憶」

  每當這個時期街頭的店面上都會開始販賣大量的煙花。這之前,蕾娜稍微買了一點後準備送到那邊。用高級酒水稍稍賄賂一下兵站部的負責人,托他們把煙花塞進貼有偽造好的標籤的器皿里。畢竟是要用運輸機運送可燃物,於是讓他們儘可能放入防爆容器,當做炸藥處理。

  雖然蕾娜一開始對賄賂有些牴觸,但要想像這樣辦一些超常規的事,這樣的系統也是必不可少的。蕾娜佩服之餘稍稍有些改觀。

  『這可謂是革命祭的傳統吧?……你能看的見嗎?大總統府的煙花』

  「嗯,讓我看看——」 蕾娜走在陽台上,朝著大總統府的方向望去。好像正要開始的樣子,伴隨著大音量播放的共和國國歌,五輪顏色各異的巨大的煙花將夜空點亮。

  獨自一人看著這凝聚了高超工藝的火焰,蕾娜稍顯寂寞地微笑著。

  「看是能看得見,不過果然還是覺得共和國的夜空亮的過分了」

  燈紅酒綠的共和國。無節制浪費所換來的便利性的代價則是都市的大氣被污染。本應顯示出著共和國威信的絢爛之極的煙花,卻顯得異常暗淡。

  不過本來無論是會場上,還是大馬路上喧喧嚷嚷的路人們沒有一個注意到這邊的煙火。由專業的工匠精心製造的煙花,明明比市面上販賣的劣質煙火美麗。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認為這是什麼難得的東西。

  「你們那邊的煙花,一定很美吧。夜那麼暗,所以空氣也一定很好吧」

  黑暗又澄澈的夜空,除此之外,還有一心一意抬著頭願意欣賞的人。綻放在戰場一角的煙花,一定。

  我真想和你們一起看看啊。蕾娜將差點從嘴邊溜出來話強行噎回肚子裡。這是不可以說出口話語。蕾娜自己想的話倒是隨時都可以,但在辛他們並不是因為自己的意志才站在戰場上的。什麼一起,不過只是一時的錯覺而已。那種事,是不可以奢望的。

  作為代替般,蕾娜說道:

  「什麼時候,大家一起看看第一區的煙火吧?看了之後你們肯定會笑出聲的」

  辛苦笑著回復道:

  『我倒不記得第一區的煙火有那麼差勁就是了』

  「那麼,請親自來確認吧。在戰爭結束後,退役之後,大家一起」

  蕾娜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聲音也隨之變得低沉。戴亞。以及這些日子接連死去的六名戰友們。

  「本想也讓伊魯瑪少尉看看這幅光景的。……對不起,我又說了這種不合時宜的話」

  不,有悼念用的禮炮這還是第一次。我想戴亞一定也會非常高興的吧。那個傢伙最討厭陰鬱的氣氛了。

  奇諾他們似乎只是單純地在享受煙花的樣子,能夠感覺到他們的笑容。而他也不是什麼也感知不到的人,感情的浮動要比以往明顯不少。

  『況且,安琪剛才終於哭出來了哦?那傢伙可是習慣獨自一人懷抱著煩惱,默默忍受的性格,所以基於這點我也要向你道謝』

  「……」

  他們兩人給一直非常親昵的感覺。戴亞和安琪。

  「艾瑪准尉,肯定不會忘了他吧」

  『這一點大家都是一樣的,少佐不是也沒有忘記嗎?我哥哥的事』

  稍加躊躇後,辛決心繼續說下去:

  『我很高興哦。……因為我,已經記不得我的哥哥了』

  略帶動搖的話語。蕾娜一瞬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辛像這樣第一次吐露自己的情感,還是第一次。

  「……諾贊大尉」

  『少佐,也能請你不要忘記我們嗎?』

  辛大概是以開玩笑的心態說出的這句話吧。無論是口氣還是語調,都沒有超出開玩笑的層面。

  可是,被設置在比平時稍微,真是只是稍微強一點的同調率的知覺同調的作用下。

  深藏於那份話語中的哀願,傳達到了蕾娜的心中。

  能不能,不要忘記我們

  即便是在我們死之後,轉瞬即逝的時間裡。

  蕾娜緩緩地,合上了雙眼。

  無論他們有多麼強大,從多少殘酷的戰場生還。

  即便如此,死亡對他們來說,依然近在咫尺。

  「這是自然。……不過」

  深呼吸。蕾娜斷然說出身為Spearhead戰隊的Handler,弗拉迪蕾娜·米麗潔的使命。

  「在那之前,我不會在讓你們其中的任何一個人死去了。不論是誰」

  但是,另一方面。

  不管蕾娜反覆多少次自己陳述自己的主張,要求進行對Spearhead戰力的補充。

  Spearhead戰隊,自始至終,沒有得到任何增援,哪怕一人。

  在那一天的出擊中,四人陣亡了。

  那是極為普通的,對<Legion>前進陣地(註:在靠近雙方對峙地區建立的提供前線部隊賴以保障的給養或由之發動軍事行動的地點或設施)進行襲擊的任務。目的為我軍的創造有利推進的據點。可是那實際上是誘餌。看似不設防的周圍實際上埋伏著大量敵軍。

  埋伏的位置和兵力和往常以前已經事先在辛的掌握之中。原本是打算從敵軍正面迂迴到側面發起奇襲——本應是這樣。

  電磁干擾型<Legion>不知為何事先沒有展開。蕾娜所觀測的雷達上也沒有其他敵機的蹤影。與敵人相遇之前,包括辛在內的數人感覺到了什麼。不詳的預感——萊登的這句喃喃自語恐怕在場的各位隊友都有同感吧。絲毫不遜於能聽見亡靈的聲音的索敵能力的,這份戰士的嗅覺,正是他們能夠存活至今的最大理由。

  突然,在雷達閃爍警報燈的同時。從高空斜向飛來了炮彈,爆炸。

  腦海的一角還殘留著當初的警戒,無論發生什麼事態都能夠快速做出防備姿態的人倖存了下來。而沒來得及迴避的<Griffin>(千世機)受到炮彈直擊瞬間化為灰燼。不走運碰巧距離爆炸位置很近的<Fafnir>(奇諾機)被衝擊波震成碎片,失去了音信。除此之外的全機被猛烈的衝擊波吹翻在地。緊接著地第二,第三發炮彈伴隨著轟鳴聲朝他們襲來。

  支援用計算機彈出的炮彈的發射位置為距離東北部120公里處的某地。這是迄今為止沒有遇到過的超長射程的炮擊。不但如此,飛行速度也異常驚人,據推測超過了4000m/s,已經超過了火炮的極限速度。

  失策,沒有想到連埋伏在此處的機體都是為了確實地誘導Spearhead戰隊進入此處的棄子。連這邊想要從側面進行奇襲都算到了。這是和之前戰鬥過的<Legion>不可同日而語的,精密又冷酷的作戰計劃。

  要不是辛第一時間發現了確認著彈位置的前進觀測機,並將其迅速擊毀的話;要不是因為新型<Legion>的還尚未完善,僅僅發射十發左右的炮彈就突然熄火的話,無論他們是多麼精銳的部隊,也會來不及撤退,遭到全滅吧。

  費盡周折甩掉追擊,最終的戰損為四機。千世、奇諾、多瑪、庫洛特戰死。

  殘餘的<juggernaut>僅有九架。

  這來一樣Spearhead戰隊總人數跌至原先的一半以下。來到了個位數。

  「現在就……」

  陷入愕然的蕾娜,在腦海里尋找著能湊成段的詞語。

  喉嚨發乾。不詳的想像和預感使蕾娜心跳加速,血氣上涌:

  「我現在就去讓他們補足人員!就現在!這樣,太奇怪了——」

  Spearhead戰隊從很久以前,就陷入了機能不全的狀態中。

  兵力不足,休養不夠充分。一直請求周邊部隊代替出擊和增援,Spearhead戰隊才能勉強維持著防衛線。這個現狀上層也應該是了解的,但不知為何完全沒有動靜。明明要求應援和代替出擊很順利的就得到認可,但人員的補充的要求卻一直沒有通過。即便蕾娜向卡魯修塔魯幾次三番地低聲下氣,懇求他的通融,還是得不到哪怕一個人的補充。

  辛簡潔明快地說道

  『少佐』

  「我再去和卡魯修塔魯說一次,讓他出面通融。要是這還不夠的話,無論使用什麼用的手段,我都會——」

  『米麗潔少佐』

  再一次加強語氣的呼喊,讓蕾娜失聲。

  「在這裡的全體人員,都覺得無所謂」

  『……沒錯 』

  作為代表的萊登首肯道。其他的成員則是以無言的沉默表示認同。

  「諾贊大尉,這是怎麼回事?」

  『決定不會有戰力補充過來的,哪怕一人』

  「……誒?」

  之後,辛靜靜地告知道:

  全員都知道,卻沒有告訴蕾娜的,真相。

  『我們會在這裡全滅。這個部隊,就是為此而準備的刑場』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