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 動盪的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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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著窄窗望去,剛剛還安靜無比的庭院中此刻喧囂不已。鐵匠米恩,廚師長卡索,馴獸長里格、甚至馬房小弟阿羅。

  所有人全都不自覺匯聚在一起,議論紛紛著剛剛所發生的驚人之事,每個人都一臉的震撼與迫不及待。

  仿佛有什麼大喜事一樣。

  望著這一切,一身紫色睡衣的藍禮.拜拉席恩陰著臉收回視線,拉上窗簾,轉頭看向床邊正穿褲子的男伴。

  「維斯特洛,有誰不信七神?」他問。

  他語氣說是詢問,不如說是茫然,聞言,正在往自己腳上套靴子的棕發青年動作一停,隨即轉頭看向自己的年輕國王。

  「陛下?」

  棕發青年臉上泛著一抹不正常的潮紅,似乎剛剛在做什麼不足外人道的事情,只是相比之下,他的「男朋友」,藍禮.拜拉席恩此時卻臉色慘白。

  藍禮目光緊緊地看著自己的男伴,重複地問:「維斯特洛,有誰不信七神?」

  這個問題很不好回答。棕發洛拉斯沉默片刻,道:「除了北方人和鐵群島,所有人都信仰七神。包括你我。」

  「包括你我?」

  嘴唇顫顫抖抖的說著,張嘴結舌半晌,藍禮最終頹然一嘆:「我哥非得砍了我的腦袋!」

  見他如此悲觀,洛拉斯忍不住走上前,輕聲安慰道:「陛下,也許局面沒那麼糟糕。」

  「米恩、卡索、里格,我剛剛甚至看到我的彩虹護衛克連恩爵士急匆匆的跑向鴉巢?他這麼著急去鴉巢做什麼?」

  「我也很想說局面還穩定,但除非我瞎掉了。」藍禮說著說著,面露絕望。

  自打上次君臨野火爆發之後,他們這群南方貴族對七神的信仰就與日俱增,平時聚在一起,話題中總是忍不住扯到七星聖經或者教會歷史。

  原本毫不在意的某些陳舊規矩不知不覺被很多貴族所重新拾起。

  甚至他與洛拉斯這件事情,都開始有人明目張胆的非議——這在以前可是不敢想像的。

  然而事實的確如此。

  以往仗著「共患難」,他們還能團結在一起共抗外敵,可現在……當眼下這驚人事情發生後,當神祇親自宣布他那個鐵一般的老哥為正統王國後。

  他這個藍禮國王,又該怎麼做?

  要知道,他手下的半數士兵和領主歸屬於風暴地,完全有理由效忠於他那位親生哥哥的!

  只是以往史坦尼斯刻薄寡恩,對待手下嚴厲無情,不講絲毫情面,很多人都不想效忠於他,只是現在……

  當察覺到所有人都聽到那個神音後,藍禮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自己的封臣們,以及士兵們此時是該如何的搖擺不定,更別說最近他們因為與多恩的戰爭,本就問題頗多了!

  臥室窗前,洛拉斯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做無聲安慰。而感受著愛人手中傳遞過來的溫暖,年輕國王則臉色陰晴不定地不斷思考,半晌,他深吸了口氣。

  「我要求談判!」

  他道。

  「我哥沒有兒子,他不一定真的會殺我!」

  「陛下,我們還沒……」洛拉斯聞言驚愕。

  眼下這件事只是剛剛發生,可還沒真到那個地步呢吧?

  「我意已決!」藍禮堅定地說,思及自己這段時間的遭遇,復又神色複雜地嘆了口氣。

  「當國王真的很累。」

  ……

  高庭的藍禮國王對此悲觀不已,而維斯特洛西境的凱岩城,此時也因為此事而憂心忡忡。

  凱岩城,公爵泰溫書房內,此刻氣氛凝重。

  端坐在椅子上的老公爵靠在椅背,面容嚴肅,手中下意識轉動著一枚銀戒指。而他對面,一對子女正站在書桌前神態無措。

  「廚師、馬夫、騎士、士兵,所有人全都聽到了那個聲音……」

  金髮碧眼的婦人語氣驚慌地說,看向泰溫目光充滿忐忑。

  「父親,我們該怎麼辦?」

  對於女兒的問題,泰溫公爵沉默以對。

  原本他打算是積蓄兵力,聯絡各方,繼而以埋下野火之罪圍剿史坦尼斯的,這樣贏了之後,蘭尼斯特既可以洗脫嫌疑,又能夠再次站上維斯特洛的大舞台。

  可眼下發生的事情,卻將他所有計劃全部打亂。

  父親沒回答,金髮騎士詹姆則輕哼著道:「又能怎麼樣?史坦尼斯要敢來打上門,我就帶人先抄了他的老巢!」

  說著,他咬了咬牙:「管他是不是神祇承認的唯一國王,他又不是諸神本人!」

  「況且,那聲音是真是假,誰又能確定?」

  「可是,那野火……」

  這話一出口,沒等金髮騎士回答,撫摸戒指的泰溫公爵手部動作不由一停,隨後面無表情地看向女兒:「沒什麼可是,就照詹姆說的做!」

  「可,我們……」瑟曦表情猶豫,不過沒說完,泰溫公爵就再次打斷了她的話。

  「你先下去,我要和詹姆單獨談談。」

  「單獨?」

  咬了咬嘴唇,瑟曦有所不甘,但最後卻只是點了點頭,隨後心不在焉的轉身離去,內心仍舊為此事而憂心不已。

  靜靜注視女兒離開書房,泰溫公爵隨即看向兀自咬牙切齒的兒子。

  「帶著托曼,還有彌賽菈,去找你弟弟。」

  「什,什麼?」金髮騎士聞言一時間有點沒反應過來。

  「去北方,找你弟弟!」泰溫重複。

  「為什麼?」金髮騎士驚愕。

  「你說為什麼?」老公爵反問:「眼下史坦尼斯獲得那所謂諸神幫助,泛是信仰七神的就絕對不會再質疑他,那麼誰又會是野火爆發的幕後主導?」

  「那真的是諸神之音?」

  「為什麼不是?除了諸神,誰又能將話傳到所有人腦子裡?」

  金髮騎士聞言沉默,但緊接著就咬牙:「我不走!」

  「你必須走!」

  「史坦尼斯獲得承認,也不代表他真能洗脫嫌疑,況且,就算是我們是野火主謀,誰又敢與我們作對?現在,誰有這個能力?」

  「有這個原因在,只要有人牽頭,蘭尼斯特必將被群起而攻。」泰溫說著,神色疲憊地搖了搖頭:「所有人都知道,蘭尼斯特的財富無人能比,謠言還說,說我拉的屎都是黃金做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隨即緊盯自己的大兒子:「就算這事不一定真的發生,但風險卻很大,我絕不准許蘭尼斯特家族於我這裡血脈斷絕!。」

  金髮騎士聞言神色黯然,張嘴想要再反駁些什麼,但卻什麼反對話語都沒說出口,片刻後,他道:「我們可以一起走。」

  「然後被人追到北方去?或者你想叫我被北方佬砍掉腦袋?」

  「我們為什麼非要去北方?」

  「不去北方去哪裡?逃到自由城邦去?」老公爵蹙眉道:「在維斯特洛,我們尚有一定地位與歷史。而當你到了國外,誰又能知曉你是誰?」

  「那不是挺好?」

  「好?蘭尼斯特決不能與粗鄙的泥腿子為伍!」老公爵語氣不容置疑,隨後他深吸了口氣,道:「這點你弟弟做得很好,雖說他沒有獲得我的同意就擅自,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聽說那位巫師對你弟弟還不錯,而他又與諸神有關。所以,去北方,去長城,這樣萬一凱岩城出了意外,你們還能夠有崛起的資本。」

  金髮騎士無言以對。

  沒想到原本只是良心不安而做出的一個決定,眼下卻成為了他們逃脫的唯一選擇……

  「我要帶上瑟曦!」他突然開口說。

  「你絕不准帶瑟曦!」老公爵聞言立即嚴肅反對,「還有喬弗里,她們母子你一個也不准帶!」

  「為什麼?」詹姆愕然。

  「你忘了那巫師最早出現在哪?」

  沉聲質問間,泰溫忍不住咬了咬牙:「該死的,如果當初他們母子能換一種選擇,我們又怎麼可能輪到現在這種地步?」

  「是他威脅瑟曦,又不是瑟曦威脅的他!」金髮騎士一時間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那又是誰下令將他帶進紅堡地牢內審訊的?」泰溫冷笑,隨即見兒子臉色不以為然,他立即厲聲打斷了他。

  「給我聽好,你個蠢東西,瑟曦,還有喬弗里,你一個也不准帶。我不想再重複一次!」

  「我又怎能眼睜睜看著她們等死?」金髮騎士反駁。

  「如果局面真的到了那個地步。」老公爵說著,神色複雜地道:「我會在蘭尼斯特港常備一條船,到時候叫他們去布拉佛斯,或者自由城邦隨便哪個地方都好,總之安全問題你可以放心。」

  聽到這話,詹姆勉強算是鬆了口氣,但他緊接著又忙問:「那您呢?」

  「我……」泰溫怔了怔,隨即微微一笑:「我當然也會跟著走,沒錯,你放心。」

  ……

  維斯特洛的局勢因為神諭降臨而陷入無聲的動盪,而遠在維斯特洛大陸之外,名為狹海的某處海域當中,一條黑色帆船靜靜航行於海面。

  丹妮莉絲此時就站在船的前甲板處,面對那平靜而又深邃的海面,髮絲飛舞,神色恍惚。

  「卡麗熙,你沒事吧?」身旁有人擔憂地問。

  少女緩緩搖了搖頭,但緊接著她卻又點了點頭,隨即咬了咬嘴唇,看向身旁這位被放逐的中年騎士。

  「史坦尼斯長什麼樣?」

  「史坦尼斯?」騎士聞言沉吟。

  他知曉對方為何這麼問,因為就在剛剛,一個仿若神祇般的威嚴聲音於耳旁響起,宣布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為維斯特洛正統國王的身份。

  初時,騎士還以為這聲音只是自己的幻覺,然而當他發覺周圍所有信仰七神的水手全都聽到這響動後,他就不由沉默了。

  他沒法不沉默,在這種神秘力量面前,自身打鬥技巧與生存經驗簡直渺小無比。

  所以見自己女王此刻神態,喬拉.莫爾蒙並沒有太意外,他認為對方此時恐怕是受到了一定刺激。畢竟某種意義上來說,她才是維斯特洛真正王位繼承人,而非那個簒奪者之弟。

  「史坦尼斯身材很高,但比較消瘦……」回憶著曾經在比武大會中偶爾撇到的那個石頭般的面孔,喬拉騎士沉吟地道:「他肩膀很寬,皮膚較黑,還有,他的五官很冷硬,眉毛很濃……」

  少女靜靜聽著,不自覺捏了捏拳頭。

  沒發覺到對方的異常,騎士極盡所能地回憶著,爭取能夠完美的解答眼前這位他仰慕之人的問題。

  「年紀大約三十多歲,性格很頑固,從來不笑……」

  「對了!」想到什麼的騎士最後補充道:「他還是個禿子,只有一圈頭髮,黑色的。拜拉席恩家族的發色都是黑色的。」

  禿子?

  聽到這個,丹妮莉絲咬了咬嘴唇,表情暗淡,甚至顯得有些委屈。

  我還不如一個禿子?

  如此想著,她突然心思一動,不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腦門。

  她年紀不大,頭發生長速度比較快,此刻腦袋上,相比最開始光溜溜那會,已經長出一些可以算得上是短髮的銀色頭髮了。

  「所以……祂只喜歡禿子嗎?」

  少女喃喃著。

  「您說什麼?卡麗熙?」

  「沒什麼。」少女心不在焉地回應著,語氣明顯的充斥著失落,似乎受到了很大打擊。

  「女王陛下大可不必為此憂心。」

  不遠處一位蒼老的聲音插口道:「諸神雖說很偉大,但幾千年來,我們可從未聽說過祂降下所謂的神諭,眼下這事情,可能有蹊蹺……」

  說話之人是一位長滿白鬍子的老者,年紀起碼得有六七十歲。但體格看起來卻頗為健壯,說話時,腰板下意識挺得筆直。

  「沒錯!」另一位大大咧咧的聲音接口:「什麼狗屁七神,他說誰是國王誰就是國王?我看他不過是……」

  「閉嘴!」

  「慎言,大人!」

  大大咧咧的聲音還未說完,就被人打斷了。丹妮莉絲與白鬍子老人同時嚴厲的看向他,前一個看上去略顯氣憤,後一個則面容嚴肅。

  說話的壯漢聞言,悻悻然地閉上了嘴巴。

  見他消停下來,白鬍子老人復又看向不知為何情緒低落的丹妮莉絲,出言安慰道:「陛下寬心,總督大人早已為您安排好接下來的道路,就算那史坦尼斯獲得王位又能如何,那也只是暫時的,他並非合適的國王人選,他的統治也註定不會長久。」

  丹妮莉絲聞言沉默。

  儘管手下們依次勸解安慰,但這些話她一點也沒有聽進去。

  反而更加低落。

  默然間,少女下意識看了看手中緊握著的一枚黑色七芒星吊墜。

  每當陷入迷茫之時,少女總是會握緊這枚從一位維斯特洛游商手中購買而來的金屬飾品,希望自己能夠獲得指引。

  只是祈禱之語卻很少再說出口。

  因為她感覺總麻煩那位神祇降臨,實在太不好意思……

  壯漢貝沃斯,還有白鬍子阿斯坦,這兩位在少女曾經於魁爾斯閒逛時救了她一命。而後知曉兩人是奉了以前接濟過她的伊利里歐總督的命令,前來迎接她去自由城邦的另外一座城市潘托斯,繼而共謀王座大業。

  這本該是好事,因為伊利里歐總督承諾會讓她儘快登上維斯特洛的舞台,而不用再這麼茫然地走下去。

  然而她另一位親信騎士喬拉莫爾蒙,卻建議她將腳下這座前來迎接她們的商船,以及商船上順帶的貨物拐去另一個名叫阿斯塔波的奴隸制城市,以換取軍隊。

  「只有軍隊才是我們爭奪鐵王座的最有利資本,他人的幫助只不過想從您這換取利益罷了,或者想把您變成他們手上的傀儡。」騎士的話少女頗為認同,但想要讓她將一個「朋友」的東西拐走換取自身利益,她又有所猶豫。

  本來還想著是否呼喚那位偉大神祇,以聆聽教誨,然而突如其來的聲音卻讓她直接呆滯當場。

  「我到底該怎麼辦?」她喃喃著,腦海中下意識回想起那位金光閃閃卻又特別好看的年輕真神。

  那位真神給她的印象很特別,神秘、睿智、風度翩翩,似乎說的每句話語都是那麼的正確。

  然而此刻,祂卻說出了少女萬分不想聽到的話。

  「我真的不該是維斯特洛正統嗎?」

  丹妮莉絲有些茫然。

  在周圍,人們正為她的行進路線而爭執不已,被放逐的騎士吵鬧間頗顯不耐,最後忍不住再次看向他們的女王。

  「卡麗熙,請下命令吧,我們到底該怎麼走!」

  少女聞言捏了捏手中七芒星,沉默半晌,腦海中不斷轉動各種念頭。不久之後,她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轉頭看向三人,一臉堅定地道:

  「我不要依靠伊利里歐總督,我們去阿斯塔波,去買無垢者!」

  「然後我要親自帶兵打入維斯特洛,我要看看能被諸神所青睞的國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我還想看看,他怕不怕龍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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