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五章 相信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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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最先回神過來的是蕾媞西亞。

  她追著消失在門後的雷納德,沖入了祠堂之中。

  結果,祠堂里只看得到一座小小的祭壇,以及用來照明用的幾座燭台而已。

  「蕾媞!雷納德人呢?」

  在她四下窺探之際,維恩等人也趕到了。

  蕾媞西亞無言地指向地板。

  她所指向的地板上,有著被粗暴地掀起的地毯。那應該是用來在向祭壇祈禱之際墊在腳下的吧。不過,這片地毯似乎還藏著另一個功用。

  眼前是一扇嵌在地板上,通往地下的木門。

  「他似乎是從這裡往下走了。」

  「往下?」

  維恩探頭一瞧,底下似乎是一座不甚陡峭且向下延伸的螺旋梯。一陣濕冷的風從下方吹了上來,打在維恩的臉頰上。

  「該不會是通到海里吧?」

  隱約傳來了悶悶的海浪聲。

  「里亞拉,你知道這底下的構造為何嗎?」

  「不。在我們打倒莎拉之後,這個國家的騎士們雖然前來調查,卻被結界阻礙,無法踏入祠堂之中。」

  比起通往地下的樓梯,里亞拉的注意力似乎更被祭壇吸引住了。

  她正在調查被長時間棄之不用,布滿灰塵的祭壇神像。

  「媞艾拉在架設這裡的結界之前你沒有先請她調查嗎?」

  「架設在這裡的結界,是莎拉利用了破壞神的力量所施展的。破壞神是和安娜史塔西亞大人同一等級的神只,加上是由莎拉·菲陸爾親自施術,架設出來的結界甚是牢不可破。」

  里亞拉說到這裡,向拍去了灰塵的神像做了簡單的祝禱。

  「這裡似乎是……在相當遙遠的時代所建造的。在造訪此地前,我曾打聽過和這座祠堂相關的古老傳說,得知這是王都里昂在還是個小小漁村時留存下來,兼具燈塔功能的一座祠堂。我在那個當下,還以為這座祠堂所祭祀的神只是海神……但就現在看來,這裡祭祀的似乎是破壞神諾亞雷呢。看來,這片土地在很久以前就存在著破壞神的信仰。」

  「那麼,莎拉之所以住在這裡,也是因為得知此事的關係?」

  「時至今日,信仰破壞神的人們已經是寥寥無幾,而這和亞美盧帝亞大神殿將破壞神信仰視為邪教有直接的關係。不過,這也是因為正確記載了破壞神的知識失傳的緣故。新時代的信徒們,只將破壞神視為專司破壞的神只,並認為這就是祂的核心價值。不過,建造了這座祠堂的人士,顯然是明白破壞神的本質實為『自破壞之中重生』的人物。不過,就如我剛才所說的,那似乎是相當久遠的年代……說不定比古代連頓海姆王國的時代更為遙遠呢。」

  古代連頓海姆王國,是曾經支配阿魯法納大陸全土,並於五百年前滅亡的超級大國。

  這個遺蹟依然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國家,過去曾製作過各種效力強大的魔道具,據說其歷史之悠久超過千年。

  若這座祠堂真的是在古代連頓海姆王朝建立前所建造的,那就代表它有著數千年的歷史,是個相當貴重的遺蹟。

  不過,關於古代連頓海姆王朝建立之前的狀況究竟為何,目前還沒有詳細的史料記載。

  根據研究,這是因為連頓海姆王國在統一大陸的過程中,也一併毀滅了其他國家的文明所致。

  不只是書籍而已,就連建築物也是摧毀得十分徹底。

  因此,對現代人來說,所謂「比連頓海姆王朝更為古老的時代」,幾乎就等於和神話時代劃上等號。

  「的確如此,這座階梯似乎也是年代悠久啊。」

  以戟尾敲著石造階梯的米特如是說,觸摸著旁邊石壁的蕾媞西亞也點了點頭。

  「莎拉完成了康拉特留下的遺產,而這裡則是比連頓海姆時代更為久遠的遺蹟……雖然還不能看出其中的關連性,但似乎是不能落到那個雷納德的手裡呢。」

  「我們似乎該加快腳步了。」

  聽了蕾媞西亞的話語後,里亞拉這麼說道。

  「破壞神是與創世神安娜史塔西亞成對的神只,其力量就連魔王也望塵莫及。要是破壞神真的降臨……以人類的力量是完全無法對抗的。就算是蕾媞也……」

  「我們來準備一些照明用具吧。」

  聽著里亞拉帶著焦慮不已的話語,維恩窺探著樓梯的下方這麼說道。

  「這裡有風吹過來,因此應該沒有沼氣這類的問題。我想,就算點火也不要緊。」

  「這裡剛好有不錯的燭台,上面的蠟燭好像也還能用啊。就讓老夫稍微不告而借吧。」

  米特將一座燭台遞給維恩。作為燃料的蠟燭似乎還存放在祭壇的角落。

  被看似油紙的物品包著的蠟燭,似乎是莎拉生前所使用的,看起來還相當堪用。

  「使用『照明』的魔法雖然也無妨,但謹慎點總是有備無患。」

  若是以點火的燭台照明的話,就會在接觸有害的氣體時自行熄滅。

  維恩輕輕詠唱咒文,將蠘燭點了火。

  即使魔力量比起平常人少上許多,維恩還是能夠在指尖釋放出小小的火苗。

  接著,蕾媞西亞和里亞拉則對分到的燭台施展了「照明」魔法。

  「請問……我該做什麼好呢?」

  站在門口往內窺探的賽莉,這時以拘謹的口吻詢問正要潛入地下室的維恩等人。

  「這裡很危險,賽莉還是回去比較——」

  「不,我還有一事要拜託賽莉小姐。」

  里亞拉打斷了維恩的回應,向賽莉說道:

  「我看到剛才的巨龍後,才驚覺我們並不清楚那個魔導師的目的為何。巨龍所噴出的吐息,想必不只是神殿的人員,就連山腳的小鎮和里昂的人們應該也看得到吧。我希望賽莉小姐能向神殿的人員說明剛才所發生的事情,並和山腳小鎮的人們一同前往里昂避難。」

  除了吐息之外,蕾媞西亞也施放了光球。

  對於不明白事情始末的山腳小鎮和里昂居民來說,現在很有可能已經引發出一陣大騷動了。

  「要是能將這份消息傳到勞爾那裡就好了……」

  蕾媞西亞面有難色地說。

  畢竟勞爾並不認識賽莉。

  賽莉想和勞爾這位王太子見面,似乎是不太容易。

  「山腳小鎮有里昂派來的官員,只要請神殿的人員表明是我和蕾媞需要傳話,應該就可以傳到勞爾那邊去了。」

  『那麼,我就跟著賽莉行動吧。』

  說著,里滋貝特拔出了原本收在腰間鞘上的長劍。

  『如果那個魔導師真是毀滅了村落的魔族的召喚者,那對我來說,他也是村民們的仇人……不過,我也對剛才與龍交戰時,朝我方發射魔法的存在有些在意。那說不定是他帶來的人群里的漏網之魚。』

  里滋貝特的話語博得了維恩的點頭同意。

  他既能使用魔法,也是個經驗豐富的戰士,有他陪同賽莉,自然是讓人放心不少。

  「我、我啊……」

  至於還沒做出決定的亞伯,則是交互看著維恩等人和賽莉與里滋貝特。

  「我……老實說,我還是不明白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在眾人的注目下,亞伯有些吞吞吐吐地說:

  「我身為冒險者,當然也會對古代的遺蹟感興趣。不過,我是被賽莉和里滋貝特先生雇用的護衛,說實話,我應該要跟在賽莉他們身邊做好護衛的工作才是。不過……」

  看在維恩的眼裡,亞伯似乎猶豫著該不該把話說完。

  「亞伯,你有意見的話就儘管說吧。我雖然不知道你迄今經過了哪些冒險,但我很清楚,你是從托爾克村發生的那起慘劇中生還的冒險者。」

  所謂托爾克村的慘劇,是對賽莉、維恩和蕾媞西亞來說都相當不堪回首的事件。賽莉不只失去了父母,連親近的朋友們都全數罹難,而維恩和蕾媞西亞則是失去了過去相當關照他們的恩人利格斯。

  那是沛特西亞王國騎士團偽裝成強盜,襲擊賽莉的故鄉托爾克村的事件。

  以利格斯為首的冒險者團體原本以為只是尋常強盜集團,而前往托爾克村試圖殲滅對方,但最後反而落得全軍覆沒的下場。亞伯在緊要關頭之際,被利格斯交託了回到帝都西姆路克傳達危機的任務,因此才倖存了下來。

  當時,決定留在托爾克村迎擊沛特西亞騎士團的利格斯等人,決定賭上自己的性命爭取村人們逃亡的時間。

  而維恩認為,曾在近距離見識過利格斯等人的覺悟,並經歷過全軍覆沒這般慘烈體驗的亞伯,是可以說出一番道理。

  就算有了維恩出言打氣,亞伯還是以有些畏縮的神

  情繼續開口:

  「我知道,我有容易得意忘形的一面。老爸、老媽和老哥也總是這麼說我,所以這應該就是客觀的評價吧。不過,看到遺蹟就在眼前,我實在很想一探究竟。在察覺這是一起大事件後,我就想置身其中。除此之外,看到維恩離我越來越遠,也讓我燃起了對抗意識……我的動機之中,大概也包含了這些不單純的情緒吧。不過……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我必須要知道那個魔導師到底有什麼圖謀,也必須親眼見識事情的始末。」

  亞伯說到這裡,環顧了眾人的面孔。

  「我還是不懂那個魔導師到底有什麼企圖,但既然連里亞拉大人,以及成為帝國騎士的維恩都被牽連其中,那肯定是一起至關緊要的大事。而且,我總覺得這件事情還不會就此落幕。我之後要和里滋貝特先生及賽莉一同前往埃爾納莎,與媞艾拉大人見面。在那樣的場面上,我覺得還是要有一個實際目睹事情經過的人物才行。我是這麼認為的……不過……」

  說到最後,亞伯的話聲已是細不可聞。

  正如亞伯所坦承的,他的動機之中,似乎是包含了想扮演英雄的念頭,以及對維恩的競爭心態。他正是明白這一點,才會對自己提議的正確性感到不安。

  「我看到了蕾媞的力量,雖然氣結,但也很清楚自己的劍術完全比不上維恩和米特先生。所以,我知道我只會扯你們的後腿……不過,若你們覺得我說的話有點道理的話,就希望你們也能讓我加入追捕那傢伙的隊伍。」

  維恩看向了蕾媞西亞和里亞拉。

  「的確……也許我們是真的需要一名能向媞艾拉詳細交代事情始末的人員,不過……」

  「大哥哥,你覺得呢?」

  維恩等人所收到的任務僅有少數人知曉,是被列為機密的重要任務。

  康拉特·海森伯格遺產的危險性,由此可見一斑。

  真的該讓亞伯這個普通的冒險者參與其中嗎?

  然而,就如里亞拉所承認的,要是陷入了必須向「大賢者」媞艾拉求助的狀況,有一名能夠傳達正確資訊的人物在場確實是省事許多。

  「亞伯,我們現在所牽扯的領域,是被帝國和王國視為機密的事項。況且,你也看到了剛才的巨龍吧?那個魔導師可是有召喚那種生物的能耐。而他也在帝都西姆路克殺了包含騎士在內的許多人,是個危險人物。」

  接下來要面臨的,是有可能會丟掉性命的危險狀況。若亞伯真的做足了覺悟,維恩就打算允許他同行。不過——

  「維恩,你是在把我當傻子嗎?」

  亞伯忿忿地對維恩說道:

  「我可是冒險者。身為冒險者,我當然不會公開在工作時得到的情報。況且,我早就做好喪命的心理準備了。我是不想死啦,但維恩和蕾媞不也是冒著同樣的風險嗎?我可不打算在這條路上一直逃避下去。」

  「這樣啊。那麼,亞伯,就助我們一臂之力吧。我們要去追那傢伙了。雖然還不清楚那傢伙打算拿康拉特的遺產做些什麼,但你可要把目擊的一切完完整整地傳達給媒艾拉大人知道啊。」

  「嗯,交給我吧。」

  「看來是有結論啦。」

  看到亞伯對維恩的交代用力點頭後,米特便將施展了「照明」魔法的燭台遞了過去。

  「這是你的份。」

  「唔……喔!」

  亞伯緊緊地握住了燭台。他就像是接過了什麼寶物似的,露出了相當嚴肅的神情。

  在托爾克村遇襲之際,亞伯曾被隊長利格斯命為傳令,要他將情報送回帝都西姆路克。

  襲擊村落的是受過戰鬥訓練的重裝騎士團,而雙方的戰力更是有好幾倍的懸殊差距。

  打算為村民爭取逃跑時間的冒險者們絕無勝算。

  等待他們的,只有無從迴避的死亡。

  亞伯之所以會被命為傳令,是為了讓他這個年輕又不成熟的冒險者有逃命的機會。

  當時,亞伯拒絕接受這個逃亡的機會,還對利格斯發了一頓脾氣。他表示自己也想留下來與眾人一戰。

  不過,利格斯看出亞伯是基於不成熟和想逞英雄的心態才做出那番發言,並將他訓斥了一頓,拒絕讓他留下來戰鬥。

  然而,這次不一樣了。

  亞伯為自己找到了參戰的理由,而維恩等人也認可了。

  雖然他不想承認,但維恩從小就被周遭的成年人冒險者們寄予厚望,而現在的他則被這樣的維恩認可了。

  若說他沒有感到不甘心,那肯定是在說謊。然而,和不甘心的情緒相比,維恩將他視為能獨當一面的冒險者一事,更是讓他由衷感到開心。

  2

  「若這裡真的是祭祀破壞神諾亞雷的古代遺蹟,那裡頭也許會設有機關。將莎拉架設在祠堂的結界破解的男子,恐怕是信仰破壞神諾亞雷的人士吧。我認為,雷納德是因為有此人的協助,才有辦法破解結界闖入其中。」

  維恩、蕾媞西亞、里亞拉、米特和亞伯五人各自舉著點亮的燭台,沿著坡度平緩的螺旋梯拾級而下。

  打頭陣的是能在暗中視物,能憑藉少許照明在黑暗中看至遠處的米特,他身後則依序是維恩、蕾媞西亞和里亞拉,亞伯則是在最後方壓陣。之所以讓戰鬥力最強的蕾媞西亞走在維恩後方,是因為維恩手中拿的是唯一點了火的燭台。

  若是遇到有害的空氣,燭火就能在第一時間顯現出反應,而燭火的搖曳也能指引空氣流動的方向。

  風似乎是自海面吹拂而來,石造的階梯都附上了一層水氣,上頭還生著苔蘚。因此,這階梯走起來格外滑溜,所有人都放慢了步伐謹慎前進。

  「對了,我有件事想請教里亞拉大人。」

  維恩對在身後走下階梯的里亞拉問道:

  「我聽說里亞拉大人會負責解除媞艾拉大人的結界,以及解開祠堂上的門鎖是嗎?」

  「是的。」

  「那麼,您打算怎麼處理莎拉的結界呢?」

  若是依她所言,祠堂除了上了牢固的門鎖之外,應該還有一道莎拉藉助破壞神之力所設下的結界。而即使是里亞拉,應該也無法解除那道結界才是。那麼,若不是雷納德解除了這道結界,維恩等人應該也無法進入其中調查才對。

  「因為我們有蕾媞在呀。」

  里亞拉這麼回答。

  「蕾媞?」

  「是的。」

  維恩一邊注意腳下避免滑倒,一邊回頭望向里亞拉。

  里亞拉則跟在維恩身後的蕾媞西亞後頭走下階梯。

  她自嬌小的蕾媞西亞頭上探出了頭,向維恩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我認為,蕾媞若是認真使用魔法的話,就算莎拉借用了破壞神的力量,她應該還是可以搗毀那一道結界。況且,倘若蕾媞無法拆除結界,那也證明了人類的力量是對其束手無策的。如此一來,康拉特的遺產就不會落入任何人手中了吧?」

  「原來如此。」

  維恩停下腳步,細細打量起蕾媞西亞的面孔。

  「怎麼了?」

  「我只是在想,蕾媞在打倒莎拉的時候,是不是曾經有過搗毀結界進入其內的想法。」

  「嗯——」

  蕾媞西亞被維恩這麼一提,做出了像是在稍事思考的反應。

  「我的確是有想進去看看……不過,裡面多半是藏著康拉特遺留下來的魔法,要是隨便讓它公諸於世,或許反而會惹來有心人士的偷竊,想到這裡,我就決定置之不理了。畢竟勞爾說會由他負責管理,加上當時的『背教者』還有許多餘黨呢。」

  「樓梯好像快走到底了。」

  由於維恩停下了腳步,走在前方的米特的說話聲是從略下方之處傳來的。

  他們踩著急促而慎重的腳步往下前進,只見米特正站在樓梯的盡頭處等待後面的人跟上。

  「看來是海底洞窟呀。」

  受到照明呈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座巨大的洞窟。

  洞窟的橫寬相當寬敞。

  以目測來看,寬度約為七至八公尺,更寬的地方更是有超過十公尺之譜。

  在牆邊則有一道寬約兩公尺的走道。

  「因為一直有風吹過來,我還以為這裡有連通到外面的另一側入口,但風好像是從岩石的縫隙吹來的呢。」

  從地形判斷,這裡應該是面海的一部分懸崖,四周則矗立著以巨大岩石堆積形成的牆壁,空氣似乎就是從岩石之間的縫隙吹進來的,海水似乎同樣是自岩石的縫隙滲入,只見水面的高度不斷隨著波浪的起伏而升降。

  「老夫聽說海水會受到潮汐的牽引,若是時值滿潮,水位就會提升至比平時更高的位置。那麼,這座洞窟會不會因為滿潮而淹沒啊?

  」

  「不,我想應該是不用擔心。」

  對於米特的質疑,里亞拉注意著腳下來到了道路的邊緣,並指向下方三十公分處的岩壁。

  「潮間帶的上緣是在這個高度,因此海面應該是不會上升到足以淹沒洞窟的高度才對。」

  「潮間帶?」

  陌生的詞彙讓維恩側起了頭。

  「是指會隨著海水升降而浮出或沉入海面的陸地喔。」

  「維恩,腳印好像沿著路通往深處了耶。」

  亞伯呼喚著原本和里亞拉一起窺探海面的維恩。

  「腳印還很新呢。」

  「這是兩人的腳印,想必是雷納德和另一名男子所留下的吧。」

  和蕾媞西亞一起蹲下身子檢視腳印的米特,在說完後站了起來。

  「這裡的洞頂也相當高啊。看來應該是搬運了岩石,堵住了原本的天然入口,再從海角上開鑿出通往洞底的樓梯。」

  為何要特地從海角上方開鑿出通往這處洞窟的階梯?而且甚至還拿整座祠堂當作掩護?雖然疑問接連冒出,但維恩等人還是朝著洞窟的更深處前進。

  海中的通路似乎以平緩的坡度一路向下。

  「好像要通往海底一樣呢。」

  「好深啊,到底要降到多深處啊?」

  聽到蕾媞西亞的話,維恩以右手抵著牆壁說道。

  走下樓梯後所抵達的洞窟,其左側為岩壁,右側則是充斥著流動的海水。然而,在往前走上段路後,海水覆蓋的面積卻逐漸減少,最後連右側都變成了岩壁。

  而也從這時開始,洞窟的通道轉變成向下傾斜的走勢。

  如果維恩的方向感是正確的話,他們現在應該已經走到了海底。

  「唔……是樓梯呀。」

  走在前方的米特,在這時探出了燭台的照明說道。

  原本以為是天然形成的洞窟里,唐突冒出了人造物。

  和海角上頭一樣,這座階梯也是通往下方,是坡度平緩的螺旋梯。

  「梯面很窄,要小心腳步喔。」

  「雖說為了防止波及到外頭,研究魔法的設施多會設置在地底深處,但居然有這種潛入海底的研究設施……到底是用來研究什麼魔法的呀?」

  蕾媞西亞輕聲低喃。

  「原來如此,這裡並不是專門用來研究康拉特遺產的設施啊。」

  「嗯,畢竟就裡亞拉的推測,這裡似乎是神話時代的遺蹟嘛。這也代表當時是出於必要,才會建設這等規模的設施。」

  「那麼,這裡說不定藏有比康拉特的遺產更加危險的東西?」

  「也說不定藏有寶物啊!」

  亞伯出聲打斷了維恩和蕾媞西亞的交談。

  「畢竟這裡是前人未竟的遺蹟吧?這種地方肯定會有寶物的!」

  「哈哈哈,說的沒錯呀。」

  米特笑著回應了亞伯的話語。

  眾人已經花了不少時間走在這又暗又窄的洞窟之中,不過,原本緊張凝重的氣氛,似乎被亞伯的這席話吹散了不少。

  「也不是前人未竟啦,畢竟莎拉肯定知道這個地方的存在,康拉特說不定也來過這裡喔。」

  「啊,對耶……」

  被蕾媞西亞這麼提點,讓亞伯有點遺憾地說道。

  「不過,那兩人應該都對財富不敢興趣,說不定還留在原處呢。」

  「雖然不曉得有沒有寶物,但咱們肯定可以看到非常了不得的東西。」

  收起笑容的米特,在這時要眾人注意往前看。

  夜視力不比米特的維恩等人,在聽到叮嚀後又往前走了約十公尺,才看到了「那個東西」。

  「這裡是怎麼回事……」

  維恩在無意識之中這麼開口說道。

  眼前的是林立了許多巨大柱子的開闊空間。

  每一根柱子都相當粗大,即使維恩等五人合力環抱,也無法將之抱住。

  天花板也相當地高。

  這些柱子相隔著同樣的間距,像是要連在一起似的排列成環形。

  「看來並沒有什麼機關呢。」

  蕾媞西亞向前走了幾步說道。

  「這些柱子似乎不是鐘乳洞里的石筍啊。看起來是經過人工之手……不過能開鑿出這麼大的空間,甚至還能讓柱子頂住上頭的天花板……這即使是讓老夫等矮人來做,也不見得有辦法做到呢……」

  「各位,請看這裡。」

  里亞拉對正在勘查柱子的米特,以及在他身旁的維恩和蕾媞西亞喚道。

  她讓亞伯幫忙拿燭台,似乎在調查距離樓梯出口處不遠的另一根柱子。

  那根柱子上刻了一面壁畫。

  「這似乎是在描述創世神話。這位女性應該是女神安娜史塔西亞大人,而這棵樹則是世界樹,至於這頭龍……應該是龍王緋昂德吧?至於刻在下方的文字,應該是在說明壁畫上所描繪的場面,不過……」

  就著燈光一看,柱子上確實刻著看似文字的圖樣。

  「維恩,你看得懂嗎?」

  「不,我在課堂上沒學過這種文字。」

  「我也沒看過呢。」

  「老夫也不認識這種字。」

  蹲在地上看了好一會兒文字的里亞拉站起身子,挺直腰杆之後,隨即眯細了眼睛凝視壁畫。

  「這似乎是相當古老的文字。我猜,這就是早於連頓海姆王朝所使用的神代文字。對我們這個時代來說,這是已經失傳的文字呢。」

  里亞拉的神情摻雜了幾許懊悔之色。

  祭祀創世神安娜史塔西亞的教會大本營,乃是亞美盧帝亞大神殿。

  但就連這座大神殿,也經歷過古代連頓海姆王國稱霸全土的那段時期。

  根據傳說,王國的開國君主主張,連頓海姆王家是凌駕於眾神支配一切的存在,為了宣揚這種觀念,他遂下令找出各種記載了對王朝不利的神話或傳說的書籍,並將其全數銷毀。

  不過,神官們仍舊靠著口耳相傳,將神話傳承了下來。但長達千年的歲月,終究無法讓一開始的傳說完完整整地傳述到後世。

  在連頓海姆王朝滅亡,亞美盧帝亞大神殿重新得勢之際,他們便重新編撰了那些相傳至今的傳說,而這也成了現代最為普及的神話版本。

  「若能分析刻在這裡的壁畫和文字,說不定就能拼湊出已經失傳的神話。不只是歷史方面而已,甚至還有可能創造出新的魔法……」

  不過,正因為影響如此重大,在公開這裡的消息時就得格外謹慎。

  對於這個魔王剛滅亡不久的世界,若是散播了有可能會動搖普世神話的資訊出去,令人們的信仰產生動搖的話,就有可能會招致無意義的混亂。

  而創造新的魔法也伴隨著相當大的風險。

  召喚魔法便是魔法的其中一門系統。

  只要支付魔力,或是與之相當的代價,就能向神只、妖精或是強大的魔族借用力量,甚至還能將其本體召喚於世。

  在其他柱子上,則是描繪著就連在亞美盧帝亞大神殿擔任高階神官的里亞拉也不曾見識過的眾神壁畫。

  這些神只的力量為何,目前仍是一無所知。

  分析壁畫和記載其上的文字,同時也代表了那些已被世人遺忘的厄神,將有被再次召喚或是復活的可能性。

  「等事情告一段落之後,就拜託勞爾以國家的立場管理此地吧?」

  「唔……這樣好嗎?」

  里亞拉的建議讓蕾媞西亞托起了下巴思考起來。

  勞爾是可以信任的夥伴。

  勞爾肯定也能像她們一樣,在短時間內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吧。而他肯定會在這之後對此處施以重重封鎖。

  然而,就算勞爾可以相信,在那之後又該怎麼辦呢?

  勞爾還活著的這段期間是不會出問題的。

  但在勞爾死後,這個國家的繼承者,在面對這個可能藏有莫大力量的場所時,是否能克制內心的渴望?

  「要讓我和媞艾拉架設結界也不是不行啦……」

  蕾媞西亞窺探著里亞拉的神情說道。不過,這些資料如此寶貴,就這麼封印起來真的好嗎?

  「我們再去問問媞艾拉的意見吧。」

  有「大賢者」之稱的她,或許能想出什麼兩全其美的好方法。

  對於里亞拉的回應,蕾媞西亞點了點頭。

  「唔嗯……話說回來,我們好像已經追到那個叫雷納德的小子了。」

  聽到米特的話,原本正邊走邊看壁畫的一行人,登時追著米特的視線望去。

  那兒有一道從柱子的陰影處傳出來的光芒。

  他們身處的地點是海底的下方,是極深的地底。

  若要在這裡看到光源,除了維恩等人手中的照明器具之外,就只有一個可能——

  「嘖嘖嘖。嗨,你們終於追上來啦?」

  散發光芒的地點,似乎剛好位於這開闊空間的中心處。

  在柱子的包圍下,該處有個比平地略高的圓形高台。

  高台的中央站著雷納德,以及一名跪坐在地,正在獻上祈禱的男子。

  「嘖嘖,歡迎來到破壞神諾亞雷的祭壇呀。」

  察覺維恩等人追上來的雷納德,以做作的動作行了一禮。

  「這裡是什麼地方?」

  維恩拔出長劍,對雷納德質問道。

  「嘖嘖,就如我剛才所說,這裡是破壞神諾亞雷的祭壇——是被稱為神域的場所啊。」

  「你說……神域?」

  聽到這席話語,里亞拉登時驚愕出聲。

  「怎麼會……怎麼可能在這種地方……」

  「沒錯,這裡就是破壞神的神域。嘖嘖嘖,歡迎啊,勇者和夥伴們。我所在的這個地方,正是康拉特·海森伯格創造了魔法之後,準備由莎拉·菲陸爾接手完成最後一步,也就是為了召喚破壞神所設的祭壇。」

  神域。

  那指的是在創世時代,有神、妖精或是龍族等高階存在降臨的場所。

  據說神會在世界各地存在的神域降臨,並就此展開創世。

  而最具代表性的神域,便是創世神安娜史塔西亞所降臨的聖地,亞美盧帝亞台地。那裡正是教會的大本營,亦即亞美盧帝亞大神殿建設之處。

  其他具代表性的神域,則有在世界樹根部建立的精靈之都埃爾納莎。

  龍王緋昂德的居所,位於東方的龍爪峽谷。

  以及在賽恩王國現身的魔王的葬身之地,雷布勒司靈峰。

  「雖然將魔王長眠的雷布勒司靈峰稱作神域不知是否恰當,但據說雷布勒司和位於世界樹底的都市埃爾納莎乃是成對的存在。」

  「咦?可是這樣一來,與魔王成對的不就是世界樹了嗎?和魔王成對的,應該是身為勇者的蕾媞才對吧?」

  「我們目前也不清楚勇者和魔王之間的確切關係。然而,蕾媞所用的武器——聖靈劍,是自世界樹的化身手中接過的。也許所謂的勇者,就是指能夠使用寄宿了世界樹力量的聖靈劍之人呢。」

  維恩聞言大吃一驚,而剛才說明了神域的里亞拉則是這麼為他解答。

  「大哥哥,你有沒有聽說過『妖精是與魔族相對的存在』這種說法?」

  「啊,嗯,這麼說來,我在魔法課上好像有學過這件事。」

  自世界樹誕生的妖精們會漂泊在大氣之中,並產生各式各樣的現象。對這些具有意識的存在提供魔力,藉以讓施術者的腦中想像化為現實,便是被稱為創造魔法的魔法分類。

  據說在創造世界的時候,安娜史塔西亞也是透過妖精製造了各式各樣的物質。

  在妖精誕生的同時,會與之成對產生的便是魔族。

  「這裡也是剛才所說的神域嗎……」

  「嘖嘖,不錯。這裡正是破壞神諾亞雷的神域。由於這裡充斥了神的力量,因此相當不安定。只要是身在此地,就算是我也能夠將破壞神召喚出來。來吧,頌讚我吧!現在正是讓康拉特·海森伯格所創造的——用以打倒魔王的魔法完成的一刻!」

  空間裡的每一根柱子都開始閃爍起刺眼的多彩光輝。

  畫作自壁畫浮出輪廓,而刻在柱子上的文字則開始綻放黃金色的光芒。

  接著——

  一股暴風自雷納德所在的平台上方狂吹而下。

  宛如龍捲風般的大氣狂嘯、肆虐,在柱子之間爆出轟音,閃爍雷擊。

  「唔……」

  維恩立刻縮起身子,以雙手護住頭臉。

  四下奔竄的暴風和閃電在這時更為猖獗,讓維恩在不知不覺間向後退了一步。

  感覺狂風隨時都會吹起自己身子。

  即使勉強踏穩雙腳,但被狂風拋至後方似乎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了。

  就在這時——

  維恩忽然感受到一股暖意包覆身子,狂風的影響也在同時消失了。

  「咦?」

  他睜開眼睛一看,雖然眼前依舊閃著讓人頭昏眼花的激烈閃電,但在維恩等人的所在處和雷納德所在的祭壇之間,在這時出現了一層泛著淡淡白光的薄膜。

  里亞拉挺身而出,伸出雙手堅定地站著。

  「得、得救了……」

  亞伯放心地說道。

  是里亞拉施展了防禦結界,擋下了狂暴的強風和雷擊。

  「很好啊!里亞拉·賽恩。我要施展的,是偉大的魔導師為了對付魔王所創造的究極魔法。要是在它降臨之前,你們就死於召喚時產生的餘波之下,那也未免太過無趣。」

  不過——

  「你錯了!」

  里亞拉用力吶喊道:

  「你的願望,是獲得康拉特·海森伯格所創造的魔法,並將之完整重現,以證明這項魔法的力量的確足以毀滅魔王對吧?」

  「哦,是呀。」

  「你現在所用的魔法,已非康拉特·海森伯格為了消滅魔王而創造的魔法了。這和康拉特·海森伯格的魔法不一樣!是經由莎拉·菲陸爾重新改寫過,用來毀滅世界的魔法!」

  3

  也許是因為目擊了魔王降臨的瞬間,才會讓他閃過那樣的靈感。

  即使失去了左手和左腳,賽恩王國宮廷魔導師康拉特·海森伯格還是望著他敬愛的主君,賽恩王國的英雄王梅爾畢克四世,直至他變化為非人之物為止。

  而他察覺到了。

  魔王是以梅爾畢克四世這名稀世英雄的肉體為容器,降臨在這個世界上的。

  這樣的現象與向更加高階的存在汲取力量,或是直接讓那般存在降臨於世的召喚魔法,就原理上來說是一模一樣的。

  如此一來,只要召喚力量能與魔王匹敵的存在,並以人類的肉身為容器,豈不就能創造出力量足以和魔王抗衡的存在了嗎?

  對康拉特的魔力和才能來說,要召喚被稱為神靈的高階存在簡直是易如反掌。然而,若是要將召喚出來的神靈寄宿至人類的肉體,並使其與現世相連的話,就還是需要從多次的錯誤中取得改良。

  一開始自願成為實驗品的,是贊同康拉特想法的人們。

  他們是賽恩王國的遺民。

  在魔王降臨的那天,他們幸運的身在國外,因而逃過了死劫。

  獲得他們的協助後,康拉特決定召喚神靈。

  然而——

  其結果可說是悽慘無比。

  神靈所擁有的力量實在過於強大,絕非人類之軀所能承受。

  有人精神崩潰,變得與廢人無異;有人則是維持著意識,卻失去了大部分的記憶,連要正常生活都變得極為困難。

  不過,這些實驗結果,讓康拉特原本的假設——

  「就像魔王以人為容器降生一樣,神靈也能以人類為容器降臨」變成了真確的事實。

  之後雖然也是失敗連連,但康拉特不斷重複著實驗。

  在自願實驗的人們蕩然無存後,他便開始擄走那些突然失蹤也不會啟人疑竇的難民,繼續進行實驗和驗證。

  而這一階段的實驗結果,讓康拉特距離打倒魔王的大業又更近了一步。

  那即是——擁有強大魔力之人,即使被力量更強大的神靈寄宿,其肉體和意識也依然能夠承受。

  和不會魔法的實驗品相比,能施展簡單魔法的實驗品雖會失去大量記憶,但大多數都還能保持意識。

  康拉特開始進一步思考。

  魔力乃是魔法之源。

  將魔力獻給妖精作為代價後,人類便能干涉世界,令各式各樣的現象出現在現實之中。

  反過來說,若是將這些魔力比喻為糧食,那妖精以及身為妖精高階存在的神靈,豈不就是接近純粹魔力的存在了嗎?換句話說,平時身上就帶有強大魔力之人,其肉體和意識也具備著對抗魔力的能耐。

  若是如此,只要受術者的魔力越強,那即使被強大的妖精或是神靈寄宿,應該也能完美地承受下來吧?

  事實上,魔力越高之人,其對抗魔力的能耐也越強,這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實了。

  能將魔力賦予在自身、他人或是物體上面的「賦予魔法」,雖然能在對自身施展時完全發揮功效,但在對他人使用時,其效果便會大打折扣。這是因為受術者會在無意識中做出抵抗,而其身上的魔力也會與他人的魔力互斥所致。

  康拉特為了不讓成為容器的肉體抵抗魔力,而先殺害了受術者,並摘掉了被視為魔力根源的心臟。結果正如他的預料,讓神靈寄宿在受術者上的實驗變得安定許多。

  然而,神靈在降世之後的強度,也與被寄宿的人類所具備的魔力恰成對比。

  若要讓足以打倒魔王的神靈降於肉體,就得準備擁有強大魔力的人類作為容器。

  然而,就康拉特所知,具備這等能耐的,這世上就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對康拉特來說,他早已置生死於度外。

  不過,由於康拉特的肉體具備了強大的魔力,抵抗的過程想必也會相當劇烈。為此,他有必要殺死自己,並摘下自己的心臟。

  只是自己若是死去,就沒人能夠執行神靈降世的魔法了。

  到了這個階段,康拉特決定應用召喚魔法的原理,讓自己的靈魂寄宿到其他人類的身體裡。

  先讓自己的意識移到他人身上,然後執行魔法儀式。

  然後再命令降臨在自己肉身的神靈,令其打倒魔王。

  為此,康拉特必須尋找能夠容納自己靈魂的容器。

  康拉特的肉身能讓足以打倒魔王的神靈寄宿其中,但相對的,要容納康拉特意識的肉體,也得承受極為強大的魔力。

  簡直就像雞生蛋抑或蛋生雞的問題一樣。

  然而,在康拉特決定犧牲對他來說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後,這項問題也得到了解答。

  這名神聖不可侵犯的存在,正是梅爾畢克四世的直屬血脈——里亞拉·賽恩。

  里亞拉的魔力雖不及康拉特,但她在治癒魔法上的造詣據說已臻奇蹟之域。在里亞拉自身受傷的情況下,只要不是當場斃命,即使受到了對一般人來說足以致命的傷害,她也能在轉瞬間痊癒。

  就裡亞拉的這份能耐來說,她很有可能有辦法承受身為人類的康拉特的靈魂,而不需要勉強接受異質的神靈之魂。

  康拉特打算將里亞拉置於有強力治癒效果的魔法陣上,並讓她在施展自我治癒魔法的狀態下摘除她的心臟,讓自己的意識轉移過去。

  在下定決心要對那位神聖不可侵犯的女性出手後,康拉特便在里亞拉以亞美盧帝亞大使的身分出訪里昂王國的途中加以誘拐。但就在他要實行計劃的前一刻,卻遭到了蕾媞西亞的阻止。

  而康拉特在這時才終於明白。

  即使不仰賴他所創造出來的,足以被列為禁術的魔法,這世界上也存在著力量足以匹敵魔王的勇者——

  「為了完成這個魔法,康拉特犧牲了許多生命。雖然這是不可饒恕的行為,但康拉特之所以創造這個魔法,僅僅是為了打倒魔王這個目的。為了打倒魔王,他希望能憑藉自身的意識控制這股力量,但人類的意識抵抗不了神的意識。因此,康拉特才打算將意識移到我的肉體上。那股力量之強,就連那名絕世罕有的魔導師都得做到這種地步才能承受,你是不可能駕馭自如的!」

  「嘖……你說得沒錯,里亞拉·賽恩。不用你出言解釋,我也明白這點道理。畢竟我可是一直尋覓著那位偉大魔導師所留下的遺產啊。而也正如你所言,憑我的肉體,是無法承擔破壞神的力量。」

  被裡亞拉指出自不量力的雷納德,似乎沒被這樣的批評打壞心情,甚至還露出了把握十足的笑容。

  「嘖,不過我已經克服了這個問題啦,里亞拉·賽恩。正如你剛才所說過的,我接下來所要施展的,並非康拉特·海森伯格的魔法,而是經過莎拉·菲陸爾改造的魔法。」

  說完,他取出了一個小小的瓶子。

  「咯咯……這是我為了這一刻而刻意準備的玩意兒。」

  這麼低聲說完後,雷納德便將瓶子裡的東西一口飲盡。

  「咕噢噢……」

  只見雷納德按著胸口,發出了痛苦的呻吟,就這麼癱坐在地。

  「啥!那小子服毒自殺了嗎?」

  「嘖……這不是……毒……藥……」

  看到雷納德神情痛苦,米特這麼低喃道,卻被雷納德以沙啞的嗓聲否定了。

  「不對……這是毒藥,但是……咕……」

  雷納德的嘴裡吐出了鮮血。

  「咯……啊……」

  而他就這麼向前一頹,整個人倒地不起。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無論是維恩、蕾媞西亞還是其他在場的人,都對癱倒在地的雷納德投以大惑不解的眼神。

  倒在地上的雷納德,身體正一顫一顫地抽搐著,再怎麼看,那都像是在服毒之後,於斷氣之前所引起的痙攣。

  雷納德抽搐的頻率逐漸降低,而就在他終於變得一動也不動的那個瞬間——

  「大家退後!」

  蕾媞西亞厲聲喊道。

  她的右手浮現出一顆光球,對著不再動彈的雷納德射了出去。

  看到她的動作,維恩等人連忙往後連退了幾步,並以雙手護住頭臉,以防備隨之產生的光能、熱能和暴風。然而,他們接下來卻看到了出乎意料的光景。

  蕾媞西亞所射出的光球在命中雷納德之後,不僅沒有發出爆炸,反而像是溶解在空中一般驀然消失了。

  「大哥哥,那個人正在聚集非常強大的力量。」

  看到光球遭到抵銷,蕾媞西亞咬著下唇對維恩說道。

  「嗯……就連無法感應魔力的我,也隱約有那樣的感覺。」

  維恩吞了一口口水回應道。

  他有一股口乾舌燥的感覺。

  一動也不動的雷納德,身上正散發著一股莫名的強烈壓迫感。

  肆虐著整處空間的強風,此時更是奔流若狂,自大氣摩擦而生的閃電撞上了里亞拉架設的結界,迸發出激烈的閃光。

  然後——

  「咯咯咯……」

  轟然巨響接連傳來,而就在響聲略歇之際,眾人聽到了一道竊笑聲。

  發出這陣笑聲的是雷納德。

  他動作緩慢地站起身子。

  原本遮住了雷納德半張臉孔的兜帽,被強風以驚人之勢刮飛出去。

  「什……!」

  看到他的臉孔後,維恩等人無不倒抽了一口氣。

  兜帽底下的,赫然是一張青年的臉孔。

  「我感受得到力量正源源不絕地傳了過來……太美妙了……這就是神的力量嗎……」

  獲得強大力量的快感,讓雷納德露出了陶醉的神情。

  「怎麼會……那是連康拉特·海森伯格都無法控制的力量呀……為什麼……」

  聽到里亞拉愕然的呢喃,雷納德對她露出了輕薄的笑容。

  「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嗎?這正是『背教者』莎拉·菲陸爾在竊走康拉特·海森伯格的研究後,獨自進行改良後的魔法——也就是能夠同時增幅和抑制魔力的邪法。」

  莎拉·菲陸爾雖是在生前就獲封「聖者」頭銜的偉大人物,但她的魔力並不特別突出。

  畢竟她原本只是一名侍奉賽恩王國的侍女。和後來加入「勇者」蕾媞西亞的隊伍,繼莎拉之後獲得了「聖者」封號的「聖女」里亞拉不同,莎拉並無法施展出效果近乎奇蹟的魔法。

  莎拉之所以能晉身「聖者」之林,是基於她拯救了無數人民的善行。

  不過,她的另一個身分,卻是被稱為「背教者」的邪教信徒。

  莎拉·菲陸爾的目的是召喚破壞神,消滅包含魔王在內的這個世界,並在這之後創造新世界。為了達成這個目的,莎拉竊走了既是她救命恩人,也是教導她魔法和學問的老師——康拉特·海森伯格的研究。

  在得知人體承受不了破壞神的力量後,莎拉便找出了兩個解決方案。

  其一是殺死具備魔力之人,摘下他們被視為魔力根源的心臟,並在做過乾燥處理後磨成粉末,再與各式各樣的藥品進行調配,開發出能讓服用者的魔力逐漸增強的藥。其二則是製作能壓抑服用者魔力的藥。

  為了能讓自己的身體能成為破壞神降臨的容器,她先是以表面的「聖者」身分活動,並聚集那些慕名而來的人們,從中揀選出擁有魔力的信徒。接著莎拉將他們作為活祭品一一殺害,並摘除了這些犧牲者的心臟。

  之後,她調製了魔力增幅藥,並讓自己服用,逐漸增強了自身的魔力。

  再來則是準備壓抑魔力的藥。

  擁有強大魔力之人,也自然會對他人的魔力產生劇烈的排斥。

  增強了魔力的莎拉有必要壓抑自己的魔力,好讓破壞神成功降至自己的肉體。

  「原來如此……你之所以在帝都到處擄走具有魔力的人民,是為了收集魔力啊。」

  維恩想起了以貝蒙德伯爵家千金伊沙莉雅遭到綁架

  的案件為開端,最後查明是雷納德一手策劃的一連串事件。

  當時,伊沙莉雅等犧牲者們在慘遭雷納德的毒手後,全都被挖去了心臟,而身體則成了聽命於他的忠心傀儡。

  因這起事件而結識的雷納德之女莫妮卡也表示,她的哥哥亦遭到父親雷納德殺害,而心臟也被他挖走了。

  之後,羅伊茲小隊成功攔截了雷納德所訂購的各種藥品,並經過藥師,也就是黎諾的父親分析之後,查明了那是能拿來製作魔力抑制藥的材料。

  雷納德的身體開始發出淡淡的紅光。

  「那個模樣是……」

  那和蕾媞西亞施展勇者之力的現象相同。

  現在的雷納德,與全身被淡金色光芒包覆住的蕾媞西亞十分相似。

  「……我說,小子啊,老夫想問你一句。你在得到如此強大的力量之後,又有什麼打算?」

  雖然結界擋下了閃電和強風,但米特還是以單膝跪地,做好了防禦的姿勢。即使現在氣氛緊張,他還是以冷靜的口吻向雷納德開口詢問:

  「那是破壞神的力量嗎?那的確是相當驚人的力量呀。不過,原本要用上這股力量對付的魔王,如今已經消失在人間,對這世界來說,那股力量已是無用之物。小子,你在獲得這股過於強大的力量之後,還有何追求?」

  「你問我想做什麼?」

  對於高齡的「劍匠」矮人的提問,雷納德露出了鄙視的笑容回應:

  「如果眼前出現了我所不知的知識、我所不知的魔法,或是沒人見識過的魔法,那我……豈有不將之納為己用的道理?豈有不將之重現的道理?我無法容忍的,就是那些偉大的智慧結晶默默在時間的洪流之中遭到埋沒。」

  「什麼,就只是這麼一點理由?」

  「沒錯。不過,也對啊……這是為了打倒魔王而創造出來的魔法。即使是在魔王已死的現在,應該還是有必要做個實驗,才能證明這個魔法到底有沒有那樣的威力。我會測試這股力量究竟能毀掉多大的區域。至於實驗結果——」

  雷納德說到這裡頓了頓。

  接著他高高揚起嘴角,這麼放話道:

  「就算是毀掉了這個世界,也與我毫不相干。」

  「強取不符合自身能耐的力量,可是會自取滅亡啊。」

  「嘖嘖……無所謂啊。我只是……想要成就那個連康拉特·海森伯格和莎拉·菲陸爾都沒能完成的魔法而已。」

  雷納德冷淡回應了米特的話語。

  接著,他在說話的同時發出了紅光,將一直跪在雷納德腳邊祈禱的男子轟飛出去。

  「嘖……好啦,既然都得到了破壞神的力量,就讓我證明一下自己是否已成為超越魔王的存在吧。」

  包覆雷納德全身的紅色光芒,這時亮度又增強了許多,形成宛若紅寶石一般的深艷紅色。

  然而,這道光芒帶給眾人的並非美麗的印象,而是不寒而慄的氣息。

  雷納德的雙眼綻放出黃色的光輝。

  「好了,來吧,勇者啊!和我交手吧……只要能擊敗曾打倒魔王的你,我就能超越偉大的康拉特·海森伯格了!」

  身上纏繞著金色光輝的蕾媞西亞,也在這時迎上前去。

  「蕾媞!」

  「就讓這些東西陪你們玩玩吧。」

  在維恩和米特正打算出手相助之際,他們眼前的地面忽然隆起,並從中出現了好幾尊石像。

  「是石像鬼嗎!」

  對於經常出入古代連頓海姆王國遺蹟的冒險者來說,眼前的東西正是他們習以為常的活動石像,同時也有「守護者」的別名。

  這些石像有著惡魔般的外型,並以魔力為動力。它們能自由地飛上天空,並以銳利的爪子撕裂敵人。

  維恩雖然曾從專攻探索遺蹟的歐魯托等人聽說過它們的存在,但這還是第一次親眼見識。

  「里亞拉,麻煩你掩護大家。」

  蕾媞西亞沒將視線從雷納德身上挪開,她就像平時一樣垂低劍尖,向里亞拉開口說道。

  「可是,你也需要援護——」

  「放心,我認為沒有那個必要。」

  「我知道了。」

  里亞拉在點頭回應蕾媞西亞之後,便為了掩護維恩、米特和亞伯而跑向其中一根柱子。

  這是為了以柱子為盾,不讓敵方從身後偷襲。

  「各位,請絕對不要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眾人很快就明白里亞拉這麼吶喊的理由了。

  「哇啊!」

  亞伯原本想以長劍擋下石像鬼的襲擊,但這一擊卻沉重得超乎他的預估,登時將他打得失去平衡。就在石像鬼的利爪逼近亞伯的肩頭,眼看就要將他撕裂的瞬間——

  鏗!

  一道像是撞上堅硬物體的問響響起,石像鬼的爪子也被重重地彈了開來。

  在亞伯的肩頭上,憑空出現了一片白色的光芒,那光芒約有巴掌大,形狀宛如鱗片。

  「這是什麼啊?」

  「亞伯,後面!」

  亞伯對眼前突如其來的變化愣了一拍,而看到另一隻石像鬼正準備從背後襲擊他的維恩,連忙出聲吶喊。

  不過——

  這隻石像鬼的突擊,同樣被出現在亞伯背後的鱗狀光芒給擋了下來。

  「吾,向汝祈願。偉大的女神安娜史塔西亞啊,應許吾願,應許吾意,化為攔阻惡意之光吧!光鱗光盾!」

  那是里亞拉藉助了女神安娜史塔西亞之力所施展的魔法。

  以光之鱗片形成的盾牌,能在里亞拉的視線範圍內收放自如。

  即使是石像鬼沉重的一擊,也無法撼動分毫。

  「小心點啊。石像鬼是由石頭打造,因此它們的攻擊也相當沉重。要是被它們壓制在地,可是會立刻斃命喔!」

  米特一邊以長戟架開石像鬼的爪子,一邊向維恩和亞伯提出忠告。

  「真希望能早點聽到這句忠告啊!」

  亞伯放棄用長劍格檔的念頭,轉而以雙手握住了原本以左手持握的盾牌。

  他認為,若是以雙手握住鐵片補強的盾牌,應該就能承接住石像鬼沉重的攻勢了。

  「不過,該拿這些鬼東西怎麼辦?一直防禦也不是辦法啊!」

  唯一手持重兵器長戟的米特,在這時搭配了過人的臂力打碎了一隻石像鬼。

  「吵死了!在老夫過去支援之前,就像個烏龜一樣好好護住身子吧!」

  「可惡!真的假的啊啊啊啊!」

  雖然對米特的回應發出了欲哭無淚的回應,但亞伯還是拚命舉起盾牌,試圖保護自己。

  「亞伯先生!請到我對面的柱子底下吧!如此一來,就可以不用防備來自後方的攻擊了!」

  「光、光是要挪動腳步就很困難了……」

  他雖然嘴上抱怨,但還是勉強動著雙腿,逃往柱子的方向。

  在亞伯的喊聲自背後傳來的同時,維恩也對眼前的石像鬼掃出一劍。

  然而,劍身卻砍不進去。

  石像鬼的身軀是以灌注了魔力的石材所制,即使是灌注了魔力的騎士劍,也只能砍出一點缺口而已。

  維恩放棄追擊,迅速向後退開。

  (看來沒辦法用劍劈開了。)

  在能砍開對方之前,不是劍身先彎掉,就是刀刃砍到鈍掉。

  這時,米特戰鬥的身影映入了維恩的眼中。

  米特舞動長戟,將斧刃瞄準石像鬼的脖子和四肢等較細的部位揮落,成功破壞了這些部位。

  (原來如此!)

  維恩面對著自空中展開攻勢的石像鬼,將劍尖伸向前方。

  他瞄準的部位是手臂的連結處。

  石像鬼兇猛地揮下利爪,企圖將維恩撕成碎片。

  維恩自石像鬼的手底下鑽過,對準石像鬼的腋下猛力一刺。

  他將破壞力凝聚於劍尖上頭。

  維恩的判斷相當正確,劍尖所命中的部位迸出一道龜裂,並一路延伸到石像鬼的手臂上。接著,隨著一聲悶響,那條沉甸甸的手臂就此脫落在地。

  不過,石像鬼是以魔力作為動力,即使手臂被砍斷了,它們也是不痛不癢。

  它舉起健在的另一條手臂揮了過來,而維恩則是再次拉開了距離。

  他剛才的打法,和與蟻后交戰時,擊碎那堅硬甲殼的方式如出一轍。

  維恩活用了那個時候的經驗。

  也就是反過來利用對手自身的力量,進而大幅提升自己的攻擊力。

  而不斷莽撞地展開突擊的石像鬼,就這麼被維恩斬去了雙臂、頭顱以及一邊的翅膀。

  如此

  一來,它就沒辦法飛上天。

  也沒有利爪會對他造成威脅。

  石像鬼是一種魔法人偶,頭部對它們來說只是裝飾,就算遭到斬首,它們也不會喪失聽覺或視覺等捕捉敵人的感官。然而,在全身只剩下雙腿和身體的狀況下,它也只能用身體衝撞了。

  「看招!」

  維恩朝著石像鬼的腹部一踢,讓它仰倒在地。

  它雖然試著掙紮起身,但只剩兩腳的狀態下不可能站得起來。

  (好,先解決掉一隻了。)

  維恩將注意力從這隻石像鬼身上抽開。

  (看來我們這邊還有辦法應付。蕾媞呢?)

  在找出擊敗石像鬼的打法後,維恩也多了幾分餘力,於是他將目光一轉,望向在平台上以兩股超常力量展開對決的戰局。

  而眼前的光景讓他驚愕不已。

  蕾媞西亞身上纏繞的黃金光輝,正與雷納德身上纏繞的深紅色光輝激烈交鋒。

  雖然有里亞拉的防禦魔法結界阻擋,但結界的外側已經成了連生物都難以踏足半步的慘烈景象。

  粗壯的柱子被劈出好幾道巨大的裂痕,地面則有被刨挖過的痕跡,在群柱之間奔竄的閃電變得更多,而且威力也更為驚人。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雷納德胡亂地揮手,飄浮在空中的無數紅光彈隨即帶著曳光飛向蕾媞西亞。

  蕾媞西亞則是揮舞著灌注了魔力的長劍將這些紅光彈一一擊碎,有時則是自行製造光彈迎擊。

  忽然間,蕾媞西亞迅速拉近了與雷納德之間的距離,對著他的身體就是一斬。

  「嘎……」

  蕾媞西亞的攻擊完全逮住了雷納德,相反的,雷納德的攻擊卻完全捕捉不到蕾媞西亞。

  「為什麼!為什麼啊啊啊啊!」

  雷納德在慘叫的同時,射出了一顆更為巨大的紅光彈。

  然而,這發在極近距離所射出的紅光彈,卻被自身衍生出的小小光球影響,偏離了攻擊軌道,而雷納德為了擊發紅光彈所伸出的右手,就這麼被閃過的蕾媞西亞砍了下來。

  雷納德尖叫著往後退去。

  「為、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由於獲得了破壞神的力量,雷納德被砍下的右手很快就長了出來,但蕾媞西亞和雷納德之間的差距可說是一目了然。

  「雷納德,你召喚出來的破壞神之力確實十分驚人。不過,那終究還是得透過你這個容器才能加以呈現。即使你增幅了自己的魔力,但就你這等水準的容器來說,似乎是無法汲取足以消滅魔王的力量呢。」

  蕾媞西亞以一派輕鬆的姿勢站著,對著力量減弱,單膝跪地的雷納德說道。

  「不過,我能夠毫無節制地汲取神的力量,而你只是一介人類,維持那股力量的時間終究有限!一定是有限的!我沒說錯吧!」

  「是呀。」

  的確,蕾媞西亞既然身為人類,就有體力上的極限。

  在蕾媞西亞體力耗盡之際,雷納德或許真能在與她的對戰之中占得上風。

  然而,蕾媞西亞卻完全不認為自己會輸。

  要說原因的話——

  「不過,你和我之間是有一段差距的。而且那是決定性的差距。」

  「你說差距?」

  「那就是戰鬥經驗的多寡。」

  雷納德狠狠睜大眼睛。

  「我曾在數十、數百座戰場上戰鬥,也殲滅過數千、數萬之多的敵人。對於終日沉浸在研究之中的你來說,和我會有如此懸殊的差距,也是理所當然。」

  「豈、豈有此理……」

  這一瞬間,雷納德明白自己贏不了蕾媞西亞。

  正如蕾媞西亞所說,戰鬥經驗的差距太大了。

  即使能自破壞神汲取無限的力量,但終究還是無法獲得任何戰鬥經驗。

  (怎麼會……這麼一來,不就代表我不僅無法重現足以打倒魔王的魔法,甚至無法超越康拉特·海森伯格嗎?)

  一股絕望隨著這句話湧上心頭。

  而他接著感受到的,是與眼前的絕世強者對峙的恐懼。

  說不定在這個時候,雷納德的精神已經遭到破壞神摧毀了。

  「……不……我……絕不承認!」

  他以充血的雙眼環顧四周。

  (快想丨快想!快想想有沒有什麼打倒勇者的方法!)

  接著,雷納德似乎是閃過了某種念頭,只見他在臉上露出了賊兮兮的笑容。

  「……咯咯咯。啊——哈哈哈!還沒完!還沒有就此結束!我才不會就這麼結束!勇者啊,我會獲得打倒魔王的魔法,獲得力量,然後超越康拉特·海森伯格,甚至連你都一併超越!」

  雷納德在嘶聲怒吼的同時,再次造出了紅光彈。

  不過,紅光彈的形狀與迄今的球狀不同,而是變化成長槍般的形狀。

  「你這是白費功夫。」

  看到他的反應,蕾媞西亞一邊將魔力灌入長劍,一邊擺好架勢。

  她打算打掉飛射來的長槍。

  「咯咯咯,這就是你小看我的下場!」

  雷納德再次厲聲大喊。

  帶著紅光的長槍疾速飛出。

  「唔!」

  豈料,帶著紅光的長槍並不是朝著擺好架勢的蕾媞西亞飛去——

  「嘎……」

  而是瞄準了正要前去支援亞伯的米特後背,貫穿了他的心臟。

  4

  米特若是有稍微將雷納德納入視野之中,說不定就能以那卓越的反射神經躲過這來勢極快的紅光長槍。

  然而,米特為了前去支援拚命抵抗著石像鬼的亞伯,而背對了雷納德。

  亞伯為了防止來自後方的攻擊,正靠著柱子戰鬥。就相對位置來說,米特不得不背對雷納德。

  「「「米特先生!」」」

  米特口吐鮮血,大量的血液自胸口開出的大洞流泄而出,身子頹倒在地。

  這顯然是當場斃命的致命傷。

  「你、你這傢伙——!」

  怒不可抑的蕾媞西亞向前衝出,眼看就要斬出一劍。然而——

  「呀啊!」

  她卻發出了小小的尖叫聲停下腳步。

  原來雷納德加強了自身上散發出來的深紅色光芒,讓其帶著物理上的壓力壓迫蕾媞西亞。

  同時,紅光開始伸向米特的亡骸。

  接著,這股力量轟飛了原本趕至米特身旁的里亞拉。

  「里亞拉小姐!」

  就在里亞拉輕盈的身子即將撞上柱子的前一刻,維恩勉強伸臂抱住了她。

  然後——

  「那、那、那個,到底是什麼啊……」

  以最近的距離親眼目睹這一幕的亞伯,結結巴巴地這麼喊道。

  只見包覆著米特的紅光正「怦通、怦通」地跳動著,而已無力氣的米特肉體也隨之「怦通、怦通」地抽搐著。

  遠處傳來了有某物落地的「咚」一聲。

  朝聲音的來源望去,只見雷納德的身體正倒臥在地。

  而從他身上發出了深紅色光芒正逐漸褪去。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維恩語帶沙啞的提問,沒換來任何一人的回答。

  過了不久,包覆米特肉體的紅色光芒停止了跳動。

  然後他緩緩站了起來。

  他的身上纏繞著深紅色的光芒,而他的面孔則與維恩等人所知的看似嚴厲卻帶有溫柔眼神的老矮人面容不同,而是一張閃耀著黃色雙眼的青年矮人臉孔。

  「米特先生?」

  「嘖嘖嘖,錯了。是我,雷納德啊。」

  回應維恩提問的,是最為糟糕的答案。

  附身在米特身上的雷納德,輕鬆地揮了一下手上的長戟。

  「原來如此,這麼一試之後,我就明白勇者那番話的意思了。」

  他以輕快的步伐在原地跳了幾下後,再次拿起長戟開始打起套路。

  那確實是米特本人的身手。

  「嘖嘖,不好意思,我剛才惡言相向了啊,勇者。你說的果然一點都不錯,若只是胡亂揮舞著到手的力量,那的確連酒館的醉漢還不如。我就承認吧,我確實是個愚蠢之人。」

  他閉上眼睛,輕輕搖了搖頭。

  「真的很不好意思啊。不過,我希望你可以寬心以對,因為我這次真的獲得了足以殺掉你的力量……唔,喔喔——」

  雷納德話才說到一半,蕾媞西亞便冷不防地殺了上來。

  咚!

  光是兩人的武器相交,就震盪出了驚人的

  爆炸聲。

  餘震撕裂了大氣,加深了柱子上的裂痕,幾顆岩石也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

  然而,蕾媞西亞的這一擊,卻無法壓制雷納德手中的長戟。

  他像是隨手一揮似的,甩開了蕾媞西亞的身體。

  「嘖嘖嘖,別這麼心急嘛,勇者。」

  「蕾媞的攻擊被躲開了……」

  對維恩來說,這是他頭一次看見的光景。

  不對,更讓他驚訝的是,平時無論面對任何對手都是一派輕鬆,從不主動出擊的蕾媞西亞,居然在這時採取偷襲。

  而即使進行了偷襲,這一擊仍是沒有得手。

  「蕾媞……」

  待在維恩身旁的里亞拉,也睜大了雙眼看著這一幕。

  蕾媞西亞用上了勇者之力的一擊,居然被人輕鬆彈開了,里亞拉迄今從未見過這樣的對手。

  「照勇者說的,我現在也獲得了曾在數十、數百座戰場上戰鬥,也殲滅過數千、數萬之多的敵人的肉體,以及寄宿體內的經驗。好啦,你剛才所說的差距,現在已經縮短許多了喔。那就讓我們再戰一回吧。這可是為了讓我成為超越魔王,以及超越康拉特·海森伯格所做的儀式啊。」

  接著,蕾媞西亞的劍再次與雷納德揮舞的戟相互交擊。

  那是讓人不敢置信的光景。

  雷納德向前一個蹬地。

  被他所踏過的岩石地面在瞬間化為粉末,隨著一聲似是大氣遭到撕裂般的轟隆聲,長戟出手划過半空。

  面對這如閃光般迅捷的一擊,蕾媞西亞收回長劍,準備卸開來勢。

  兩件兵器相互碰撞,再次迸出閃光,並引發了強風和火花。

  蕾媞西亞的身子如炮彈般向後飛去。

  她維持著接下長戟的姿勢,被雷納德的這一擊掃上了半空。蕾媞西亞勉強在空中改變身形,在即將撞上柱子之際以雙腳踩在上頭。然而,她似乎無法卸去所有的勁勢,只見站在柱子上的她朝著天花板疾退了三步。

  在收住力道後,她這才再次降至地面。

  接著,她猛喘著大氣,單膝跪到了地上。

  「蕾媞……」

  維恩只能咽著口水守望著她的身影。

  從剛才開始,類似的光景就不斷重演。

  蕾媞西亞和雷納德之間的攻防——

  兩人迅如疾電的出招,甚至連雙眼都難以跟上。

  蕾媞西亞的劍法和維恩相同,是會在上、下、左、右等方位接連使出虛招,藉以讓自己占得上風。

  若非如此,維恩早就跟不上蕾媞西亞的劍招和動作了。

  事實上,亞伯不僅看不清楚劍招,甚至連她的身影都跟丟了。不僅是亞伯如此,連里亞拉也完全跟不上。

  施展了勇者之力的蕾媞西亞,其力量之強已非人類能及。

  然而,蕾媞西亞如此驚人的動作,卻完全被雷納德看在眼裡。

  若是將蕾媞西亞的打法比喻為「動」,那附身在「劍匠」米特身上的他,採取的便是「靜」的戰法。

  他不會被蕾媞西亞迅捷的身手和五花八門的虛招所惑,僅將會遞到自己身上的劍刃一一彈開。然後在蕾媞西亞失去平衡的時候,他便會補上猛烈的一擊。

  勇者之力與破壞神之力可說是平分秋色。

  在速度方面,是身體輕盈的蕾媞西亞占優勢。

  不過,若是論戰技和臂力,蕾媞西亞就輸了雷納德一小截。

  看在維恩的眼裡,兩人的實力分布就是如此。

  而蕾媞西亞唯一占上風的速度,也被雷納德以堅守之餘強力回擊的打法制住,形成了不分軒輊的局面。

  而在魔法的對決方面也是。

  「看招!」

  蕾媞西亞所射出的光彈,被雷納德造出來的盾牌輕而易舉吸收掉了。不只如此,雷納德還能將岩石操控自如,他有時會讓蕾媞西亞的腳邊竄出大量的石槍,即使她躲開了這一波攻勢,接下來也會沐浴在自天花板射下的岩石箭雨之中。

  「劍匠」米特所具備的豐富實戰經驗,讓雷納德多了許多運用攻擊魔法的方式。他巧妙地牽制蕾媞西亞的動作,奪去了她在速度上的優勢。

  「怎麼會……蕾媞居然被壓著打……」

  里亞拉掩住了嘴,發出了如悲鳴般的話語。

  與蕾媞西亞一同踏上討伐魔王之旅的里亞拉,看過了無數次蕾媞西亞戰鬥的身姿。

  其中也有形勢明顯不利的苦戰,或是稍有大意就會喪命的死戰。

  然而,那都是發生在蕾媞西亞無法完全發揮勇者之力的狀況下。

  在直接以蠻力相搏的場面上,里亞拉從來沒見過蕾媞西亞遭到壓制的狀況。

  在眾人眼裡氣喘吁吁的蕾媞西亞,此時再次被雷納德的長戟轟飛出去。和剛才不同的是,在蕾媞西亞試圖在空中變招前,她就被長戟給打了下來。被這股力道壓得無法採取護身倒法的她,就這麼在地上彈了一下,然後摔倒在地。

  「……啊……嗚啊……」

  蕾媞西亞發出了細微的呻吟。

  「蕾媞!」

  看到她的樣子,維恩立刻握著劍沖了出來。

  「維恩!」

  里亞拉試圖阻止他的吶喊聲雖然傳了過來,但維恩並沒有回頭的打算。

  他站在倒地不起的蕾媞西亞和雷納德之間,以雙手握好長劍。

  由於離開了里亞拉所架設的防禦結界魔法,細小的砂礫隨即乘著狂吹的風掃過維恩的身子,劃出了幾道血痕。

  「由我來對付你!」

  雷納德所散發的氣息極不尋常。

  不管是雷納德仍為人類魔導師的時候,還是米特仍為「劍匠」的時候,都無法和現在的壓迫感相比。

  即使是在海角上對陣過的巨龍貝魯尼,也沒有帶給維恩這麼強大的壓迫感。

  好想將目光從站在眼前的雷納德身上移開。

  握劍的手不斷打顫。

  好想從雷納德身旁離開,逃得越遠越好。

  「唔喔喔喔喔喔喔!」

  維恩大喝一聲,激勵自己的內心。

  他絕不能落荒而逃。

  因為維恩最愛的少女受了傷,正倒在他的身後。

  然而,雷納德卻沒有將他放在眼裡,而是對在他身後的蕾媞西亞搭話道:

  「你剛才是這麼說的吧——『我曾在數十、數百座戰場上戰鬥,也殲滅過數千、數萬之多的敵人。對於終日沉浸在研究之中的你來說,和我會有如此懸殊的差距,也是理所當然。』我應該沒記錯吧?」

  「……嗚……大……大哥哥……」

  蕾媞西亞總算撐起了身子。

  「現在輪到我送你一席話了。你到目前為止,從未和比自己更強的敵人交手過,因此,你不明白敗北為何物,也不懂和強者交手時該有的心態。而這點不同,就是我和你現在的差距!」

  雷納德將手中的長戟輕輕一掃。

  「哇啊!」

  只是這麼一個動作,就讓維恩險些被刮飛出去。

  然而,他仍是站穩下盤,撐住了身子。

  「大哥哥……」

  「現在可是兩名『近乎神者』的對決,就算稱之為顛峰之戰也不為過,我可不希望這場戰鬥被一個平凡人類打岔啊。」

  「我當然……要來打岔啊。」

  剛才長戟的那一掃,應該是對出來搗亂的維恩的警告吧。然而,在得知維恩依舊不肯退讓後,雷納德才首次正眼看向了他。

  「我的力量確實遠不及你,因為我根本沒有魔力。但即使如此,我仍是蕾媞的師傅,而蕾媞則是我最重要的人!看到蕾媞在自己的眼前受了傷……我怎麼可能坐視不管!」

  維恩放聲怒吼。

  蕾媞西亞睜大了雙眼。

  「咯咯咯……啊——哈哈哈!原來如此,即使是勇者,她也是個女人啊。但可惜的是,你的力量沒辦法守護自己的女人,真是太可惜了呢。我原本打算讓你、里亞拉公主——哦,還有那邊那個傻子當見證人,目睹我以康拉特·海森伯格繼承者的身分,成為超越勇者的存在。不過,你若是打算妨礙我的畢生心愿,我也不打算放你一馬。我會宰了你喔。」

  他在話語之中灌注了殺氣。

  維恩的心臟被恐懼緊緊掐住。

  即使如此,他還是用力握緊了長劍。

  他從小立志當上騎士後,便一直與蕾媞西亞一同揮劍。對他來說,劍就是他唯一能依靠的本事。

  「好啦,勇者啊。你如果還站得起來,就讓我們繼續這場愉快的戰鬥吧。啊,對啦!那邊的男人!如果先殺掉那個喊著喜歡你的男人,你會不會願意使出

  更多的力量呢?怎麼樣啊?如果真是如此,就讓我把這個男人給——」

  「雷納德·梵·霍夫曼。」

  蕾媞西亞沉穩的說話聲,打斷了雷納德的挑釁。

  「我要你修正剛才所說過的其中一段話。」

  「剛才所說的話?是在說這個男人喜歡你的事?還是在說殺了他就能讓你使出更多力量的事啊?」

  「不。」

  蕾媞西亞輕輕搖頭,否定了雷納德的話語,並站到了維恩身邊。

  「蕾媞……」

  「是你剛才所說的——『從未和比自己更強的敵人交手過』這句。」

  「嗄?比你更強的敵人……指的是魔王嗎?但就結果來說,魔王還是被你消滅了,這不就代表魔王仍在你之下嗎?」

  「那人並不是魔王。」

  「哦?我可沒聽說過還有這等存在呢。」

  蕾媞西亞輕輕提起左手,貼在維恩的胸口上,並抬頭看著維恩露出微笑。接著,她轉而望向雷納德的臉。

  「那個人,是我的師傅——維恩·伯德。」

  在說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蕾媞西亞的臉上浮現了堅定不移的信賴。

  她顯露而出的微笑之美,就連雷納德都忍不住看得出神。

  「哈……哈哈哈。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啊?我從這個男人身上可感受不到任何力量。比勇者更為強大?哪可能有這種蠢事!只要你有心的話,肯定可以在眨眼間刺穿那個男人的胸口吧!」

  「也是,就現在的我和大哥哥來說,確實是這樣沒錯。吶,里亞拉,你還記得我在凱旋迴到帝國時所說過的話嗎?」

  「凱旋迴到帝國時所說過的話……?」

  「那時,我對勞爾這麼說過——『如果不是比賽的形式,或許大哥哥會贏喔』。」

  「經你這麼一提……」

  「你們到底在瞎扯什麼?」

  一頭霧水的雷納德皺起了眉。

  「這是臨死之際在重溫舊夢嗎?」

  「我就承認吧,雷納德,我確實不及你。但我所不及的,並非你獲得的力量本身,而是被你附身的『劍匠』米特在這百多年來的人生之中累積的戰鬥經驗和磨練而出的技術。所以,我要將這場戰鬥轉託給能夠打贏你的人。」

  「嘖嘖,你是打算把里昂的『劍聖』帶來嗎?確實,以『劍聖』的本事,說不定真能與這個身體所具備的技術抗衡。但即使如此,『劍聖』也只是人類之身,終究贏不了獲得神之力的我啊。」

  「吶,大哥哥。」

  「蕾媞?」

  蕾媞西亞轉過身子,直直地看向了維恩。

  「以我的劍技,是敵不過米特先生的。米特先生真不愧是『劍匠』,他果然很厲害呢。勞爾根本沒辦法和他相提並論,不過——」

  蕾媞西亞說到這裡頓了頓,讓自己的手掌握上維恩握劍的手。

  「不過,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的劍技或許可以戰勝米特先生喔。」

  蕾媞西亞輕輕一笑。

  那抹笑容帶著幾分自豪的情感。

  「對我來說,那個人是我的師傅大人,是我最愛的對象,也是我最喜歡的男生。我總是追逐著那個人的背影,從小的時候開始……直到現在亦如是。我認為自己還會繼續追逐下去,也許有朝一日,我真的能追上他的背影……」

  「蕾媞……你……」

  ——你錯了,我才是抱持著那種想法的一方。我一直希望有朝一日能和你並肩作戰啊。

  在維恩正要開口之際,蕾媞西亞的雙唇忽然堵住了他的雙唇。

  訝異的維恩僵住了身子。

  那感覺像是極為漫長的時間,但似乎只有短短的數秒之間。

  蕾媞西亞在抽開雙唇後,以帶著羞赧和開心的笑容望向維恩。

  「所以,維恩,讓他見識你的劍技吧。你可是連『劍聖』和『劍匠』都不敢小看的——我最愛的師傅大人呀。」

  接著,維恩的身體也和蕾媞西亞一樣,被金色的光輝所包覆住。

  「這是……」

  一股讓人無法置信的力量,自維恩的體內不斷湧現。

  感官變得靈敏無比,就連遍布身周的大氣動向,以及被風所捲起的一粒粒細沙,都像是在手中把玩似的掌握得一清二楚。

  無所不能的感覺。

  若要用一句話囊括的話,維恩似乎就是處於這樣的狀態。

  「那是『賦予魔法』?可是『賦予魔法』的話……」

  看著被金色光芒包覆的維恩蕾媞西亞,讓里亞拉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如果那真的是『賦予魔法』,為什麼效果沒有減弱呢……」

  里亞拉還不知道其中原因。

  「吶,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嗎?在初次與伊菲莉娜見面的時候,我曾為大哥哥施展了魔法。」

  過去,幼小的蕾媞西亞曾對維恩施展過「肉體強化魔法」。

  那是在為了守護伊菲莉娜這名翼人少女而戰時,維恩與握有強大力量的魔族對決途中所發生的事。

  名為悖達羅士的那名魔族,將帝國的騎士和魔導師,以及歐魯托、路易斯和伊莉莎等冒險者們玩弄在鼓掌之間。

  那時的蕾媞西亞,模仿了與魔族對壘的騎士們所用的「肉體強化魔法」,以及雷納德的親生兒子魔導師雷蒙的「賦予魔法」,並自行加以改良,強行改造成只會對維恩產生效果的魔法。

  受到蕾媞西亞的魔法強化的維恩,成功打贏了悖達羅士,而他當時的身體就和現在一樣,纏繞著金色的光芒。

  「嗯,我還記得。」

  「我從那時開始,就是這麼認為的——對我來說,『最強』既非騎士,也不是故事裡出現的『英雄』,更不是『劍聖』、『劍匠』或是『劍神』。對我來說,所謂最強的存在……就僅有維恩·伯德一人而已。我一直是這麼認定的。」

  蕾媞西亞這麼說完,便從維恩的身邊抽開一步。

  接著她轉過身子,望向一臉不解地關注事態發展的雷納德。

  「雷納德,接下來就不是由我上場,而是讓我的維恩與你對決。幼小的我曾被囚於黑暗深處,為我帶來光明的,正是我師傅的劍,你就嘗嘗此劍的滋味吧。他可是唯一讓我產生『打不贏』這個念頭的存在呢。」

  說完,蕾媞西亞便從祭壇上一躍而下。

  接著她走到了里亞拉的身邊。

  「蕾媞……」

  「蕾媞——」

  亞伯對蕾媞西亞的慘狀感到駭然。

  蕾媞西亞握劍的右手已經骨折,這時還紅腫了起來。

  里亞拉立刻集中精神,準備為蕾媞西亞施展「治癒魔法」——然後她注意到了。

  「你和維恩的魔力相連在一起……?不對,是將魔力持續注入到他的身上了?」

  「你看得出來呀?」

  明明身上的傷勢應該帶來了極大的痛楚,蕾媞西亞卻是開心地笑了出來。

  「我趁亂親了他一下,但也因此和大哥哥有了更深一層的聯繫呢。要注入魔力也變得簡單多了。」

  「但你這麼做,也讓你的自我療愈能力下降了不少呢。」

  「我不在乎。畢竟若是連大哥哥也贏不了的話,我想這世上也沒人能打贏雷納德了。況且,里亞拉肯定會幫我治好這點小傷吧?」

  「是沒錯啦……」

  里亞拉稍稍嘆了口氣,輕輕地敲了一下蕾媞西亞的頭。

  「因為你的魔力遠遠凌駕在我之上,所以恢復魔法的效果也會變得相當微弱。如果是其他人的話,我是可以在一瞬間痊癒這樣的傷勢,但你就要稍微忍耐一下了。」

  「遵命——」

  說完,里亞拉便對蕾媞西亞的右臂施展起「治癒魔法」。

  「那、那個,蕾媞啊……」

  「怎麼啦?」

  亞伯的視線有些迷惘地游移了一會兒後,這才像是下定決心似的直視蕾媞西亞。

  「雖然我問這個好像有點晚了,不過蕾媞……你就是勇者大人嗎?」

  「嗯……是啊,大家都是這樣叫我的。」

  「真的假的……可是你不是說過『我不清楚』嗎……」

  「嗯……畢竟我也沒有這樣昭告天下,所以應該還是有人不知道吧?不過,冒險者公會的資深成員都知道這件事喔。」

  「你說什麼!」

  亞伯低聲地咒罵了一句「可惡,那些臭傢伙……」,隨後便清了一下嗓子。

  接著他戰戰兢兢地向蕾媞西亞問道:

  「那個……你剛才說了『我的維恩』,那個,是代表……蕾媞你喜歡維恩嗎?」

  「嗯。」

  蕾媞西亞露出了嬌憨的笑容點了點頭。

  「這樣啊……原來如此。那麼,維恩那小子就更不能輸了。」

  「嗯?」

  「喜歡的女生都不惜用親吻的方式加油打氣了,要是這樣還打輸了,那還算是個男人嗎?」

  亞伯這麼說完,便一屁股坐了下來。

  「我也相信維恩會贏,畢竟他可是很強的。你們也許都忘光了,但我正是被維恩想成為騎士的那股心意刺激,才會去當冒險者的喔!」

  里亞拉被夾在兩名凝視著維恩的兒時玩伴之間,正一語不發地對蕾媞西亞的手臂施展「治癒魔法」。

  不過,她也微微揚起唇角,露出了微笑。

  「嘖,該死的勇者,居然把事情弄得這麼複雜。哎,算了。只要三兩下殺了你,應該就能對上氣極發狂的勇者,這也是一種耐人尋味的樂趣啊。所以說,就請你快點去死吧。」

  這是在挑釁跳下祭壇的蕾媞西亞。

  雷納德接著像是不把維恩放在眼裡似的,刻意沒架好手中的長戟,對他露出全身的破綻。然而,維恩的反應卻不如雷納德的預料,就只是站在原地不動而已。

  他和先前的蕾媞西亞一樣,以右手持劍,擺出垂下劍尖的架勢。

  「嘖嘖嘖,你要是不出手的話,我就不客氣啦。看來你不會使用魔法啊,那就嘗嘗這招吧?」

  說完,雷納德便造出了無數的紅光彈。

  光彈拉著曳光飛行,眼看就要貫穿維恩的身子——

  卻只命中了維恩身後的地板。

  「什麼?」

  紅光彈接連命中地面,炸出了一陣陣的轟音。

  然而,維恩看起來並沒有放在心上。雷納德斂起臉上笑意,直視著看似滿不在乎的維恩。

  「那麼,這招看你怎麼躲?」

  雷納德增加了紅光彈的數量。

  其數量約有數十顆之譜。

  這些紅光彈拉著曳光,以高於上一波攻勢數倍的速度殺向了維恩。

  然而——

  這些紅光彈卻還是和剛才一樣,統統落到維恩後方,只對地面造成一陣陣的破壞和爆炸聲。

  「原來如此,蕾媞一直都在這樣的領域裡戰鬥啊。」

  在爆炸聲之中,雷納德聽見了維恩的自言自語。

  「嘖嘖,你在說什麼鬼啊?」

  「真狡猾啊,這實在是太狡猾了,蕾媞。」

  「該死的……別不把我放在眼裡了!」

  雷納德連續造出了紅光彈,對著維恩射了出去。

  然而,那些紅光彈卻無一例外地炸在維恩後方的地面上。

  「為什麼……為什麼打不中!」

  這當然不是雷納德瞄偏了。

  而是維恩只做出了極小的動作,就一一避過了襲來的紅光彈。

  面對這樣的攻勢,就算是「劍之神姬」,也不時得揮劍格擋,或是以魔法造出的盾牌進行防禦,但維恩卻光憑肉體的動作就悉數迴避了。

  在察覺到這樣的事實後,雷納德體內的警鐘,登時被「劍匠」米特的經驗激烈地敲響起來。

  別讓那傢伙貼近到用劍範圍之內!

  拉開距離和他戰鬥!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用紅光彈也傷不到他。

  雷納德戰法一變,讓地板竄出大量的石槍,對維恩施以連蕾媞西亞都沒能避過的攻擊。接著又從天花板灑下如雨般的大量石箭。

  不過,無論是自腳邊襲來的銳利石槍,或是從天花板傾注而下的石箭,都沒讓維恩轉動一下目光。

  他就像是從一開始就知道何處會冒出槍尖,何處又會落下箭矢似的,都只輕輕挪動半步,便閃過了一波又一波的攻擊。

  維恩的神經已經敏銳到不可思議的地步,就連地板和天花板的些微變化,以及空氣的流動都掌握得一清二楚。不僅如此,就連雷納德的魔力動向,也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該死的傢伙!看招!」

  惱羞成怒的雷納德,轉而舉起了手中的長戟。

  對維恩來說,比起魔法,米特的武技更讓他難以應付。

  說起來,雷納德之所以能以魔導師的本事壓制蕾媞西亞,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出在蕾媞西亞不具備對魔法的專門知識所致。就能施展的魔法種類來說,蕾媞西亞終究比不上身為魔導師的雷納德。

  不過,雷納德雖然身為魔導師,卻只是個連宮廷魔導師都當不上的男子。

  就算他能使用的魔法種類遠勝維恩和蕾媞西亞,其造詣也極其有限。

  另一方面,米特的武技已臻登峰造極的領域。

  經過百多年的時光所磨練出來的技術,絕對不容小覷。

  事實上,蕾媞西亞也是在雷納德殺害米特,搶走他的肉體和經驗之後,才開始落入下風。

  身為魔導師的雷納德,就算獲得了神之力,也無法勝過蕾媞西亞。

  而他當然也贏不了維恩。

  因此,「劍匠」米特的武藝肯定會對他造成威脅。

  不過,維恩已經見識過了他的招式。

  維恩一直都看在眼裡。

  他將蕾媞西亞和雷納德之間的激烈戰鬥盡收眼底。

  維恩沒有移開視線,牢牢地看清了最愛的女性遭人傷害的過程。

  長戟呼嘯破空,眼看就要擊中維恩的頭部,但雷納德卻忽然轉過半邊身子,以背對的姿勢向後刺出戟尾。

  維恩完美地看穿了這一招的虛實,沒讓身體被對方的武器構著,輕鬆躲了開來。

  (我剛才看過這一招了啊。)

  對於雷納德接連使出的各種招式,維恩總是冷靜格擋、卸勁或是迴避。

  甚至還趁隙出劍反擊。

  雷納德以長戟的柄部接下了維恩的攻擊,企圖拉開距離。

  然而,維恩卻不讓他有機會抽身。

  他從米特的眼球動向,以及肌肉在一瞬間的收縮,先一步識破了他的動作。

  兩人的距離無法拉開。

  雷納德逐漸被向後逼退。

  然後——

  隨著「咚」的一聲,雷納德終於被逼到了牆角。

  他已經無路可退了。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維恩看著因驚愕和恐懼而睜大雙眼的雷納德,回答道:

  「剛才勇者——蕾媞不是說過了嗎?我就是『勇者的師傅大人』。」

  接著,維恩將所有的魔力灌入劍身,耀眼得宛若太陽一般的黃金之刃,就這麼撕裂了雷納德的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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