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接觸篇 上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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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麼,避難民眾安身的三種方法,之前已經講過兩種了。

  這是最後一種。

  那就是跟隨伊丹他們的這個選項。選擇這個方法的避難民眾,只有為數不多的二十三人。

  跟隨不明來意的武裝集團,這個選項就像是飛身跳入深淵一般。搞不好甚至會被剝光,當作奴隸賣掉。但是,沒別的路可走了。他們是在炎龍襲擊時父母雙亡的小孩子,或是反過來失去孩子的老人、以及一些傷員,這些在普通狀況下肯定會慢性死亡的人。

  當然,也有不是那種情況的人。比如說對伊丹等自衛官很有興趣的魔導師卡托和他的徒弟、或是艾穆羅伊神殿的神官。

  不過大多數人都是問他們「接下來去哪?送你們到想去的地方哦」也回答不出來的人。

  伊丹關於把剩下來的二十三人帶到哪裡去,向村長詢問。問了之後,他用「交給神吧」的詞語表達了意思。

  伊丹側著頭重複問了好幾次。作為建議提出來的,是「沒有人需要負責」「哪都行」「隨便去想去的地方」等翻譯過來就是這些意思的詞語,讓伊丹深深地嘆了口氣。

  村長坐上了自己家人所在的馬車,對伊丹說道。

  「我很清楚你們是富於俠義心和慈悲心的人,在你們眼中我們大概都是薄情寡義的吧。但是啊,我們光是守護家人就已經很拼命了…….理解我們這種貪慾的罪孽吧。」

  村長沒有回頭,離開了。

  包括伊丹在內的自衛官們對於那種無責任的說法聽呆了,他們知道剩下來的人都是被拋棄了。

  高機動車後方乘坐著的失去雙親的孩子、傷員、妖精族少女……這些眼睛都看向伊丹。伊丹對於該下達什麼樣的決斷,臉色滿是不安。正因為語言不通,才能看出伊丹表情的細微變化之處。其中,也存在著黑色哥特少女很感興趣的眼睛。

  然而,伊丹並沒有感受到大家寄託的重大責任。

  「嘛,算了……。沒關係,交給我們吧。」

  無邪的笑容,讓氛圍一片輕鬆。

  伊丹的任務,是調查這個世界裡的居民。與其交流,加深感情,收集載有這個世界知識的必要資料和情報。再擴展解釋的話,能讓居民自己跟隨過來,不是很成功嗎?他是這麼思考的。

  公務員的這個想法,才是真的有大問題。

  到現在還不知道「有什麼問題」的人也不會成為公務員、或是根本不想成為公務員,但身為公務員,最討厭的就是像這樣擴展解釋的人。

  「你、你、你……」

  檜垣三等陸佐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的部下面前抱住了頭。

  深部情報偵察隊的幹部們也都默然,窗外把車停在隊舍前的避難民眾,正一臉稀奇地看著四周。

  「誰、誰說能帶回來的?」

  「阿勒?帶回來不好嗎?」

  伊丹呆呆地撓了撓後腦勺。檜垣來回走了幾次之後,「跟我來」地下達命令,走出了執勤室。

  「陸將……向各方面派遣的偵察隊,呈上來了一份報告。」

  「哦!」

  在幕僚報告後回應的,是狹間陸將。

  這個人是東京大學哲學科、這個普通人進不了的學校畢業的,卻只是在陸上自衛隊以二等陸士入隊,並一步步升遷之後,終於爬到了陸將這個位置,可謂是勵志故事中的主角。可以說是一個明明有升遷的捷徑,卻喜歡繞遠路的人。座右銘是「愛拼才會贏」。

  狹間摘下老花眼鏡,把視線從辦公桌上堆積的文件轉移到柳田二等陸尉。

  這個柳田二等陸尉是在防衛大學以優異成績畢業、平時的言行就透著一股精英意識的人。然而,面對狹間時總是一副抬不起頭的樣子。理由嘛,據說是他考東京大學卻落榜了。人們在比較別人和自己時,總會用幾種標準來衡量。學歷、履歷、實務能力、以及自衛官作為戰士的力量……人們總會尋找自己能夠勝出的方面。要是面前站了一個全面優異的人,會怎麼辦呢。那個時候,就會老老實實地無條件投降,覺得「那個人好厲害」,但是柳田的自尊心太高傲了。恐怕在幼年時有過不幸的經歷,或是從父母那裡接受的教育就是如此吧。面對全方面優於自己的人物,並不會覺得佩服,而是打心底憎恨對方的存在。

  「怎麼樣,看懂了什麼?」

  抬起剃成坂寸的花白頭頂,狹間把上半身靠在椅背上。發出吱呀一聲,便宜的辦公椅發出悲鳴。他並沒有因為柳田對自己抱有的憎惡而想太多,只是覺得「這傢伙,要稍微注意點」而已。

  「來了幾份重要報告,因為只有資料,所以覺得不用急著得出結論…….」

  「是啊,要紮實地去干。」

  就狹間而言,他並不覺得稍微偵查一下就能了解全部。不過,還是期待能了解這塊土地居民的傾向性。

  跟居民的關係,和部隊的安全、特地方面對日本的評價、政治上的影響等都是深切相關的。由於無視民情的行動而引發反感、甚至抵抗運動的話,那就得不償失了。因此,這塊土地上的居民認為什麼是正義、什麼是邪惡,這種意識上的理解,是相當重要的。比方說,伊斯蘭文化圈中是討厭狗的,成年男性喜歡留鬍子…….等等。

  「各部隊所說的共同之處,是相當辛苦,但基本都是平穩地進行第一次接觸了。這邊的居民,外觀上是『人類』,主要產業是農.林業等一次性產業。一個個集落中的人口也並不是很多。第六偵察隊去過的五百人口規模的集落,才有類似商店的地方。出售的東西,大多是衣料、工具、農具、家庭使用的油燈等生活雜貨。……這就是商店裡的商品和價目表。還附有數位相機照片。」

  附加說明並把A4複印紙放在桌上的柳田,在這種工作上十分優秀,沒有絲毫遺漏之處。

  狹間嘩啦啦地瀏覽了一下,像是在看商販的目錄表一樣。不過這些資料是把握這片土地經濟的貴重物品,需要馬上送去本土(門的那一側),讓政府的專家仔細分析。

  「還有,能推測出這片土地政治體制的東西,暫時還沒有相關報告。不論哪個集落都有著被稱為村長的人物,管理村民們的樣子。」

  「村長是用什麼方法選出來的?」

  知道這個,就能推測出這個世界政治體制的主流是民主制、還是寡頭制、又或者是獨裁制。

  柳田故意似的嘆氣,感慨調查的困難。

  「招幾個居民過來就方便點了…….」

  「無法好好交流的狀態下就帶來這裡,很麻煩吧?被說成是綁架或強制押送就頭疼了。」

  「關於這個……」

  柳田剛作好鋪墊就準備進入正題了。狹間也隨著談話的走勢接受了部下的發言。

  「正好這會兒,伊丹的隊伍從寇達村護送避難民眾過來了。」

  「哦。就是那個有龍出沒的地方吧。」

  「是的。」

  現在這個階段,以狹間為首的幹部們的認識,只限於熊或者鯊魚之類的程度。僅僅因為這些東西,村民們就放棄村子跑出來,未免太誇張了,在現代日本無法想像有危險野生動物出沒並帶來危害的幹部們,只能用「這種地方,發生這回事也沒辦法吧?」這個說法接受了。

  實際上,向這個阿爾努斯之丘進攻的當地軍隊騎乘過的飛龍,在對空火器面前並沒有什麼威脅,這也是難以想像的理由之一。

  「關於這件事,把寇達村的居民收容在這裡如何?這樣的話,就能在必要措施的範圍內向外說明了。當事人也會表示感謝,不會有人覺得是被綁架的吧?」

  柳田說明道。

  在這個阿爾努斯之丘附近,建造難民帳篷,收容他們。這次寇達村的避難行動,是由於猛獸出沒,所以只是一時間的避難而已。以這麼短的時間來看,在各項研究和調查方面應該無法得到大量協助。在日常交流中,倒是能解決語言方面的問題,也能確實無疑地清楚特地的正值經濟情報。

  實際上,市谷和官邸方面也強烈要求獲得特地的內部情報。柳田被催得厲害,所以想早點拿出成果來。

  狹間用手指敲了幾下桌子,「戰鬥時怎麼辦?雖說敵方的武裝勢力基本停止了活動,但這裡依然是他們的攻擊目標啊」,問出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敵對勢力會如何對待我們接觸到的居民,這個不得不注意到啊。」

  回首曾經發生過的事情,由於和異教徒.異民族走得比較近,本國民眾被屠殺的例子也不在少數。

  「敵人接近時,由這裡來收容並確保他們安全。嘛,敵人對本地居民是虐待還是屠殺跟我們沒什麼關係,不過也不能視而不見吧。」

  狹間皺起眉頭,對於收容本地居民表示同意。他自己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對此並沒有什麼意見。不愉快的

  原因,是柳田口無遮攔說的話。

  不過一個人能想到的東西很有限,一定會看漏或是看錯。即使把居民收容在防禦要塞中,也會由於各種風險而引發問題。比方說敵人混進避難民眾中實行破壞工作等。但也不能因為規避風險而讓居民遠離此處。

  為了讓發動軍隊進攻東京銀座的敵方勢力在談判桌上低頭,就必須要把握特地的實際情況,這片土地、地域、以及世界政治等,都要調查清楚。

  狹間關於戰鬥時避難民眾的處理問題,再一次作出指示時,就在那個時候。

  「我進來了。」

  平時就開放這個門上貼有「不須敲門,允許進入」的紙條,因此檜垣三等陸佐報告了一聲就進去了。

  「報告。第三偵察隊回來了。雖然回來了……實際上,那個,伊丹這傢伙……」

  就這樣,避難民眾的收容終於決定了。

  「喲,伊丹。」

  被喊名字,伊丹停下腳步。

  以裝傻充愣的表情左耳進、右耳出地聽了上司們接近一個小時的說教,最後像是審問會一樣的會議終於隨著「已經帶回來的話,那就沒辦法了」這句話落下帷幕。

  向市谷(防衛省)發去報告,說要保護避難民眾里無法生活自理的傷病員.老人.小孩。雖然少不了說教,但以「人道照顧」為由強行突破的話,那邊也只能苦著表情認可了。

  「不過嘛,就由你來照看他們。」

  倒不是指用伊丹自己的錢包養活那些人,而是在避難民眾的保護問題上,由伊丹來辦理衍生出來的手續。這就是解決問題的條件。

  伊丹先想了想避難民眾的用食和分派睡床的籌措工作,在黑漆漆的走廊中向樓梯走去。拜託糧食組的話,用餐就能解決了。雖然只是戰鬥糧食,但現在也不是奢侈的時候。問題是睡床,這裡的起居宿舍還沒有完成,連隊員們都只是利用建築睡的。只能去借帳篷了嗎……。準備文件、記載必要事項、蓋章等…….啊啊,好麻煩…….想著這些走在走廊上的時候。

  聽見聲音,他很費力似的回過頭。

  回過頭後,看見放在昏暗處的椅子上坐著一個男子,以及香菸的火星。直達天花板的煙氣,陰影的那側是嘴角微妙歪著的陰濕笑容。

  是柳田二尉。

  「伊丹,你是故意的吧」

  「是指什麼?」

  在年齡上柳田二尉要年輕些,不過他比剛升遷的伊丹先任職。官級相同的時候,先任職的人比較上位。另外,伊丹不怎麼喜歡柳田。和不喜歡的人儘量不扯上關係,這就是伊丹的處世之道。這樣就不會發生多餘的摩擦,也能淡出對方的記憶。

  「別裝傻嘛。大家都知道了。之前定時聯絡一次都沒有缺少的你,突然由於通信不良而無法聯絡了,誰會信?你是怕被下達命令對避難民眾不管不顧吧?」

  「唉呀,那種事…….這裡畢竟是異世界嘛。電離層和磁氣層的狀況,說不定難以預料嗎。而且這個世界的太陽黑點又是如何吶……啊哈哈哈哈」

  伊丹傻笑著撓撓後腦勺。雖然有些難受,但也沒有必要一定讓別人相信。即使大家都不信,報告書上還是會寫下「由於通信不良,無法接受指示,所以不得不憑藉現場判斷,將難民帶回」。

  「哼,隱藏得這麼深,真是的…….」

  柳田抽了口香菸,大量煙氣吸入後,吐出來的不只是煙,還有嘆息。

  「嘛,或早或晚都需要加深跟本地民眾的交流,在日程表上只是提前了而已。……上面的人也這麼想,但對於我們而言,還真是受不了。計劃都亂掉了啊。」

  柳田說話的樣子有些無奈。

  看到他這樣子,伊丹感覺有點內疚。

  「早晚會有精神上的回報嘛。」

  把香菸塞到煙缸里用力按了按,柳田聳肩說道。

  「不夠啊,太不夠了。」

  「你好小氣啊,那為了領你的情,想讓我做什麼?」

  柳田淡淡地笑著,站起來「換個地方說話如何」地說道。

  太陽慢慢傾斜,在日落的方向,西方位置的天空已經染上了紅色。

  看著天空,在西2號(臨時)隊舍曬衣場的兩個男人正面而視。

  柳田靠著柵欄,點了根香菸,然後開始對話。

  「從之前收集到的情報來看,這個世界可謂是座寶山啊。生物的遺傳因子排列,和我們那的非常相似。恐怕樣子相似的物種之間還能交配吧。這基於什麼原理是那些學者的工作,不過能說明的是,我們也很有可能住在這個世界。現在我們正站在這個世界的大地上呼吸空氣,食物是從『門』那邊運過來的……這個先不管,我們的食物要是對這片土地的生物沒有健康傷害的話,那我們吃這個世界的東西也沒問題吧。

  這個世界沒有公害和環境污染。土地也很遼闊,植物更是豐富多彩。而且在我們世界算是稀有金屬.稀土類的地下資源,據推測這裡也埋藏著相當的數量。居民的文化程度在我們看來,就像是螻蟻和大象的差距,對我方是絕對有利的。這樣的一個世界,唯一的接觸點在日本打開。這既能說是幸運,也可以說是災難。

  在紐約、倫敦、上海的股票市場中,日本相關的資源開發企業都水漲船高,而原油、礦物相關的卻緩慢下降。永田市的議員們正在和經濟團體聯合會的重要人員進行連日的學習會。由於和以美國為首的北約諸國進行接觸,外務處也是忙成一團。但是啊,最關鍵的我國政府卻難以處理這件事。中國和俄國等國家與其他資源輸出國協調,開始主張『門』這邊應該由國際共同管理。鯨魚問題的話,還能說是我國的傳統飲食文化,和全世界為敵也沒什麼,但事關經濟,我國還沒強大到能夠和全世界的一半為敵的程度。

  我說伊丹,永田市的那些人很想知道。

  即使和世界的一半為敵,這個世界對於我們是否有那樣的價值呢。」

  「如果有那樣的價值呢?」

  「持有物品的一方更強,你也知道的吧。人民解放軍殺了多少西藏人和維吾爾人,又往冷凍餃子裡投了什麼毒;俄國人只要有錢就能單方面撕毀天然氣的採掘契約,從喬治亞中分離出南奧塞梯,而且最終都按照那些傢伙所想的辦到了。這些傢伙,都擁有大家想要的資源啊。極端來說,如果在這個世界能夠得到與全世界為敵也無所謂的東西,那麼再強硬的行為也是能做出來的。」

  (我解釋一下:

  西藏問題:應該是指1959年西藏叛亂;維吾爾族:烏魯木齊七·五騷亂,又稱烏魯木齊七·五事件,是於2009年7月5日發生在中國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首府烏魯木齊市的流血事件。關於這兩方面的事情可以谷歌一下,我家門外是有水錶的。

  冷凍餃子中毒事件:08年日本警方查出中國製冷凍手工水餃內含殺蟲劑「甲胺磷」成份,有毒水餃由中國河北省的天洋食品製造。2010年3月26日, 中國警方宣布偵破此案。系生產廠天洋食品臨時工呂月庭報復投毒。呂月庭已經被逮捕。

  喬治亞和南奧塞梯:喬治亞在蘇聯解體後,逐漸向西方靠攏,接受美國的軍事與經濟援助,美國也依賴當地的油管,得以不經由俄領土輸出裏海石油至西方國家。喬治亞不但是美國在反恐戰爭的盟友,這些年來更積極要加入北大西洋公約組織;而俄羅斯這些年來憑其龐大能源蘊藏重新崛起,由於南奧塞梯地區是重要的能源運輸路線,東西雙方都勢在必得,俄羅斯為維護其地緣霸權,防止北約東擴,干涉喬治亞內政,即以南奧塞梯的獨立問題牽制喬治亞加入北約的進程。08年北京奧運會開幕同時,喬治亞出兵偷襲南奧塞梯,支持南奧塞梯的俄羅斯為阻止喬治亞的突然入侵,在邊境與喬治亞軍隊展開激烈的戰鬥。當前,南奧塞梯已宣稱獨立……)

  伊丹聳了聳肩膀。

  「柳田,我不清楚你是多麼的為國家考慮。真是愛國啊,我算是見識了。不過吶,人是各有其用的啊。實際上你再怎麼講述國際形勢,我也是一點都提不起勁。現在我腦子裡的,全是帶回來的孩子們今晚的住宿和吃飯問題。國際形勢和我的工作,有什麼關係嗎?」

  「我說過了吧?想要儘早知道這片土地是否有價值。不,不對,是想知道有價值的東西在何處。不管這個世界是日本的囊中物,還是由聯合國來共同管理,知道情報的人才壓倒性的有利。你應該知道自己就站在離這情報最近的地方吧?其他的偵察隊所做的,只不過調查村子裡賣些什麼東西,僅僅是在單詞本里增加詞彙而已。與他們相比,你得到了這片土地上人們的信賴。什麼東西在哪裡製造、什麼物品埋藏在哪裡、以何種方式流通,只要你有心,就能調查到啊。」

  「稍微等等,柳田。你讓我問那邊的小孩子,金銀財寶在哪裡?石油在哪

  里?問了就會告訴我了?雖然很慚愧,但我的地理成績可是很差的。連上過學的我都是這樣,在這個沒有教育制度的世界裡的孩子,除了自己的生活範圍以外都不會知道吧。我可以斷言,絕對不會知道。」

  雖然這麼回答,但伊丹想起了貨車上滿載書籍的銀白色頭髮少女和她師傅的那個老人。讓語言學專家去翻譯他們的書,這樣反而更省事吧。

  「尋找知情的人,獲取情報。這是絕對的要素。」

  聽見這話,伊丹無法在繼續說下去了。

  「伊丹啊,最近都會允許你很大程度的自由行動。這任務會以什麼樣的形式,就要看官僚們的作文能力了,但不管命令書上寫了什麼文字,你的最終目的都只有一件。」

  「受不了啊,真是的。」

  伊丹重重地嘖舌道。

  「哼。之前用稅金過得很舒服嘛,欠了這麼多債,出事時怎麼能說討厭、我不想做啊。好好幹活吧。」

  柳田說完,把菸頭扔在了曬衣場。

  雖然看不透未來的事情,但現實中還是需要小心地處理各種事項。需要做的事情很雜亂,又沒有計劃,那麼終將變得無法解決吧。即使如此,在這種情況下生活的人們,也已經將其作為日常場景而習慣了。

  總之先搞定吃飯。

  總之先為了床鋪搭起帳篷。

  總之先把傷員帶去醫生那診治。

  總之先分配衣服。

  照料小孩子就交給避難民眾中的老人或是年長的孩子。

  過了幾天這種「總之先」的日子,總算能鬆一口氣了。帳篷生活並非長久之計,更何況還有小孩和老人。果然還是希望在有屋頂和牆壁的家裡生活。

  接受黑川和栗林聯名提出的意見,伊丹此時正在阿爾努斯之丘南部的兩公里處。在這個森林中,正建造著避難民眾中老人和小孩的營地。

  考慮到便利性,本來想建造在山丘中腹,但由於很有可能被卷進戰鬥,因此就參考地形和周邊狀況,選擇了此處。

  當然,實際建造的是設施科的隊員們。但準備資材、消耗品、預算等資料,都是伊丹的工作。從熟悉文件類事務的仁科一等陸曹處獲得了不少建議,伊丹對於連標點符號的錯誤都要提出來的柳田感到無奈,但總算從上頭拿到電腦解決問題後,之後第二天睡了一整天。

  「如果是政府機關辦事的公務員的話,單手就能做好了吶。」

  聽了仁科一曹的話,伊丹越來越覺得沒去政府機關真是太好了。

  「同樣是公務員,卻由於特別職務的關係相差甚遠啊。我作為一個特別職務國家公務員真是太幸運了!」

  這種夢話,一會小聲嘀咕、一會又大聲怒吼。

  準備工作需要相當的手續。但開始後自衛隊的工作還是很快的。

  一眨眼的工夫就開闢一片森林,用重型機器推土之後,簡易地建起帶有屋頂的家。

  這個場景,讓蕾莉只能張口結舌地看著。

  「……這下子,終於能把行李從貨車上搬下來了。老朽要睡了。」

  用自暴自棄的語氣扔下這句話,他消失在了帳篷中,看著這樣的師傅,蕾莉也十分同意。

  明明沒有馬,馬車卻跑得比馬還快。

  擊退炎龍的魔法之杖。

  在阿爾努斯之丘建造的堅固又巨大的城塞。

  發出可怕的聲音在天空飛行,巨大的鐵蜻蜓。

  樵夫半天才能砍下的巨木,瞬間就倒下、並鋸掉。

  需要一百個土木工作員的地面,巨大的帶有鐵鏟的車子一下就挖好了。

  還有瞬間就建起房屋的技術能力。

  老實說,驚訝得都累了。

  沒有知識的小孩和老人,也坦率地驚呆了。坦率地感謝、坦率地接受這些便利。而擁有許多知識的緣故,對於這些難以理解的非現實狀況,蕾莉的頭腦早就處於過熱狀態了。

  「……要是知道錯過了這麼厲害的場景,爸爸一定會會很失望呢。之後得告訴他……」

  身體恢復很快的妖精族女孩,身穿這裡人給她的伸縮性很好又很柔軟的布料做出來的上衣和褲子(後來才知道,這似乎叫做牛仔褲和T恤),啞然地望著作業。

  太讓人羨慕了。

  蕾莉都不忍看下去,想直接藏在被窩裡維持平安了。嘛,她忘記了自己是站在森林守護者的立場,只能驚訝到呆呆地看著。

  但既然選擇了賢者這條路,就無法放著那些難以理解的事情不管。把世界上不可思議的事情,用知性來征服,這就是賢者引以為豪的野心了。

  叱責被壓倒、變得氣餒的心情,前進。

  接近來回開動的鐵皮車後,正在作業的人們一臉驚恐地瞪著她。在大喊什麼呢,仔細觀察應該是「很危險」的意思吧。這麼巨大的車輛正在開動,要是被撞到碾壓的話,自己肯定屍骨無存了。為了防止危險,所以才禁止蕾莉接近吧。

  此時作業現場角落裡,有輛冒著炊煙的車子正在接近。接著,蕾莉就觀察起它是什麼構造。

  這個看一眼就理解了。

  話雖如此,「能移動的爐灶」還真是厲害的主意呢。軍隊自不必說,為了交易而組成車隊進行長距離旅行的商人們,應該會很歡迎這東西的。畢竟即使是野營,要搭起爐灶也需要不少工夫。

  想著這些站在炊飯車前,正在作業的男性不知說了什麼,還微笑了下。

  「稍微等等哦,就快好了。」

  很遺憾地,他的好意對於蕾莉而言,根本無法理解是什麼意思。

  在蕾莉看來,他們正在學習這裡的語言。積極地和她搭話,重複詞語。成果雖然不怎麼明顯,但多少還是能溝通了。但如果一直等到他們學會這裡的語言,那蕾莉就什麼都學不到了。想知道他們使用的道具、技術、以及思考的東西,就必須學習他們的語言。蕾莉如此下定決心,和男人交談道。

  古田陸士長一邊展示自豪的菜刀技術,一邊微笑著看她。

  老字號店鋪的掌勺可不是吹出來的。他加入自衛隊,也是為了擁有自己的店而賺取資金。任期結束後拿到的退休金,就是為此需要的重要資金。

  女孩子指著小山般的食材。

  「嗯?」

  「uma-seu seru?」

  指著蘿蔔,在說著什麼。重複同一個詞語,古田有些煩躁地用不耐煩的語氣說了句「是蘿蔔啦、蘿蔔」。說完才覺得「啊,不行,要溫柔點說嘛」。

  「luobo?」

  「對,蘿蔔。」

  古田拿起蘿蔔晃了晃。

  現在能說是日本料理精粹的就是刺身(生魚片)了,而能說是刺身配菜的,果然還是蘿蔔。

  生吃魚片的飲食文化,現在已經在全世界流行起來了,但全盤被人接受還需要相當的時間。畢竟歐美人覺得生吃魚肉是野蠻的行為。

  那麼,這個世界又怎麼樣呢?一邊想著這些,古田一邊對銀白色頭髮少女說道。

  「dui,luobo」

  「luo bo」

  蕾莉斜著頭推理。蘿蔔這個單詞前面的dui,應該是表示肯定的意思吧。

  沒有錯,這個蔬菜的名字就叫「luobo」

  「luo bo」

  男人微笑著說「對、就是如此」並重重地點頭。一邊點頭,一邊還很高興地熟練切著這個叫蘿蔔的蔬菜,切成一條布……像是繃帶一樣的皮。看著他那精彩的菜刀技術,讓蕾莉不禁覺得,難道說這個世界的男性,都是料理達人嗎?

  就這樣,賢者蕾莉.拉.蕊蕊娜帶著些許的誤會,以她被稱為天才的知性,展開猛烈的速度開始學習起日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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