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話 第三軌道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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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銀翼騎士團與霸者之旗抵達第三軌道之後,又過了幾天時間,這兩支公會在巴克拉維恩島上找到兩座通往其他浮空島的轉移門。

  透過這兩扇轉移門,他們便能自由出入龍族帝都所在的島嶼•拉格斯艾安島,以及大神殿所在的史沃斯島。

  「就常理而言,龍族文明的政治中心和信仰中樞地域,應該也會是瞬間行動網路的中心點吧。」

  這是咲耶的看法,而事後也證實了她的揣測,他們在這兩座浮空島上探索後,隨即找出了通往其餘五座浮空島的轉移門。

  此時修復轉移門的材料已經搜集到一個段落,足以修復整個轉移門網絡的其中一座。

  「怎麼辦呢?要先修理哪一道門,就交給你們霸者之旗決定了。」

  聽到昆騰丟出的這句話,淳和咲耶深思熟慮之後,給出了『保留』這個答案。

  「玲蘭在夢中看到艾莉絲眼中的光景,是『轉生之日』過後一百九十七天的事。而之後的一個月是拯救艾莉絲的期限,那麼我們剩下的時間只有十天多一點。為了以防萬一,我想儘可能把資源留到找到巴洛克監獄這個地點,以及其內含的迷宮的時候,讓我們可以傾注全力攻破這個迷宮。」

  聽到淳這句話,昆騰喜孜孜地揚起了嘴角。

  「迷宮!你們的想法真是太美妙了!」

  看到這位銀翼騎士團公會長拍著膝蓋狂喜的反應,淳忍不住苦笑著心想,這人真像個小孩子一樣。

  之前他曾經覺得有點在意而開口詢問了昆騰的年紀,得到的答案是二十六歲的大學八年級生。他一邊在大學上課,一邊全心投入網路遊戲。

  「要是我能夠永遠當學生就好了?」

  聽他說,在他吐出這般有點亂來的埋怨之後,『轉生之日』來臨了。從此他便不再需要擔心這個問題,因而欣喜若狂這讓淳當下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枝理在聽完這段故事之後,毫不猶豫地吐出一句:『這就是典型的網路遊戲廢人啦。』對此,昆騰卻開心地即刻應了聲:『沒錯!』……看來,他完全就是枝理說的那樣沒錯了。

  「你們就放棄吧~~」

  眠惠嘆了一口氣說:

  「不只大哥是這樣,我們公會裡面至少有八成左右的人都是這種人啦~~不過說是這麼說,人家也被當了好幾個學分,高中能不能畢業其實也是問題就是了……」

  淳聽了嘆了一口氣,心想,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物以類聚吧。

  霸者之旗隨後進行了人員補充的作業。

  首先,光以其副職業•預言者的返鄉魔法瞬間移動返回夏凱,接著再帶著留守於夏凱,但兩種職業之中擁有瞬間移動魔法的成員,以瞬間移動的方式前往位在吉拉夫汐前線居留地的綁定地點,讓他們將綁定地點設在該處。

  如此一來,霸者之旗就有十多名成員可以常駐吉拉夫汐前線居留地。

  今後,他們只要藉助黑魔術師和預言者的瞬間移動魔法,就可以即刻往來,要運送多少人都不是問題。如此這般,之前一直埋頭在夏鎧圖書館內研究古代典籍的分析組,今天也來到了吉拉夫汐前線居留地的地下書庫,開始攻略起蒼穹境界的各種知識,開心地發出哀嚎。

  山田小隊跟淳小隊共計十二名成員幾度協同出擊,在吉拉夫汐前線居留德外圍累積面對第三軌道怪物時的戰鬥經驗。

  「除了很容易形成怪物火車之外,其實跟第四軌道上的狩獵方式沒有太大差異呢喵~」

  山田小隊之中對於仇恨值最為敏感的貓耳少女(職業搭配方式為黑魔術師配合白魔術師)。

  戴著她非常喜愛的貓耳頭飾,任由上面的耳朵輕輕擺盪。

  「隊伍之中除了要有優秀的戰況調節型角色之外,最好能再搭配一位優秀的預備防禦型角色,喵~」

  說到戰況調節型角色時,尤佳莉雅隨即挺起了胸膛。而接著又提到預備防禦型角色時,山田也亮出他白淨的牙齒展露了笑容。

  「你們很煩耶,喵!」

  貓耳少女顯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啐了一口,讓山田和尤佳莉雅同時喪氣地垂下肩膀。

  淳很順利地消化著吉拉夫汐前線居留地里能夠承接的任務。

  ——當然,其中有許多項目必須前往其他浮空島,或者潛入迷宮之中才能解決,要達成所有任務,看來需要相當大量的時間。

  「從菲爾法招募任務開始,許多島上的任務我都只能像蜻蜓點水一樣,隨便解一半,剩下的置之不理呢……」

  淳嘆了一口氣說:

  「唉唉,我都聽到任務在哭泣了……」

  所有聽到這句話的人都裝作沒有聽見,唯獨歌澄一個人顯露出了同情的語氣說:「好可憐啊……」

  「歌澄!你不要太寵他!他會得意忘形的!」

  枝理隨即對她提出警告:

  「你就是這樣寵他,才會被稱作廢男人製造機啦!」

  「好、好過分喔!是誰這麼說的啦?」

  「是人家說的。」

  枝理話才說完,歌澄隨即垂下肩膀說:「嗚嗚,枝理最近好壞喔……」

  淳在抵達第三軌道的第六天——即是『轉生之日』過後的第二一五天……

  這天路卡來到了吉拉夫汐前線居留地。

  她加入其他菲爾法招募任務的攻略團隊,一起闖完了之前沒有完成攻略的秘密任務,從第五軌道通過轉移門來到夏凱,之後由光使用了瞬間移動去把她接過來。

  至此,路卡遂成了第一位同時到過艾爾•科涅提和夏凱兩座前線都市的冒險者,一手掌握了突破第四軌道才能取得的瞬間移動地點——『夏凱之門』和『艾爾•科涅提之門』。

  如此一來,只要她人在第四軌道以上區域,她便是唯一能以瞬間移動魔法在兩座都市之間來去自如的人。

  ——不過當然……

  「艾爾•科涅提的蜥蜴人很可能看人家不順眼就是了。人想被他們囚禁……這真是難搞呢。」

  這是她的說法,因此她暫時會以夏凱為中心展開活動。

  咲耶和路卡在吉拉夫汐前線居留地的中庭碰了面。而咲耶隨即就一把朝對方撲上去,緊緊抱住了這個心理年齡十分早熟的女孩。

  「這小女孩是誰呀!也太可愛了吧〜人家想要這個女生!——淳、淳〜快把她讓給我~~」

  「咲耶,初次見面,你好,我叫做路卡,是個商人,不是東西。」

  她在咲耶的摟抱之中帶著平淡的語氣開了口:

  「還有,現在這樣有點不舒服,不知道人家會不會窒息死掉……」

  「喂,你要是抱得太用力,齊頌魔偶的衛兵會跑出來喔。」淳說。

  所幸,在這種事情真的發生以前,咲耶就馬上回神。她先為了自己不禮貌的行為道歉,同時開口訊問路卡要不要當他們家的吉祥物。

  「餵——」

  站在一旁觀看的淳很快地想吐咲耶一句,然而……

  「很遺憾,人家已經是淳的玩偶了。」

  路卡將眼神掃向決定保持旁觀的淳身上,帶著憤恨的眼神吐露出她內心的不快——也就是「你竟然從頭到尾袖手旁觀,看人家怎麼報復你」——

  「當然,這是尤佳莉雅式的表現方式。」

  「淳!我看錯你了!沒想到你竟然是戀童癖……而且!我們早就說好,你要追其他女生之前,都要先跟我還有歌澄商量過吧!」

  「我哪有跟你們說好什麼啦。」

  「所以你不否認自己身為戀童癖的事實嗎!」

  「我的天啊……」

  淳拍著額頭唉了一聲。

  在路卡向銀翼騎士團的成員們打完招呼之後,她露出了精打細算的商人臉孔,將手中的商品清單擺到了昆騰和陽炎面前。

  「銀翼騎士團的各位現在就身分上來說,還是屬於艾爾•科涅提方面的冒險者嘛,人家覺得,這會是很有正面意義的交易喔。」

  「真的,希望接下來的交易對我們彼此來說有正面幫助呢。」

  於是,接下來便是一場刀劍相向的『正面』商業談判。

  昆騰看著路卡和陽炎兩人劍拔弩張的商談場面,被嚇得臉色鐵青。

  這位銀翼騎士團的公會長於是趕緊逃亡,來到站在一旁看戲的淳等人身邊。

  「那像伙是怎麼回事啦!她不是還是個小鬼頭嗎!」

  「她就是你要的優秀商人呀。你不用擔心啦,她一定會找出彼此雙方都能受惠的商業合作模式的。針對她這個人,你只要注意一件事就好——」

  「什麼啦?」

  「就是千萬不要把她當成小學生而輕忽大意。不然那可不是能夠隨便了事的,她還會連你的尊嚴都徹底粉碎掉。」

  站在一旁聽聞整個情況的咲耶,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說:

  「淳,人家真不知道為什麼你們幾個可以如此從容地看待眼前這個情況……還有,你要小心,她一定是為了你的錢財靠近你的。你可千萬不要隨便讓她靠太近,不然一定會被她扒光,連皮都不剩。」

  這傢伙面對一個小學女生說什麼鬼話——淳雖然閃過了這個念頭……但話說回來,對手畢竟是路卡。

  「我先說,她的財產遠比我們來得多上許多。」

  畢竟淳等人的二十四人攻略團隊在闖蕩菲爾法招募任務的時候,所有消耗品全部都是路卡一個人提供的。而咲耶聽到這句話之後眼睛一亮——

  「所以你是想當人家的小白臉嗎〜」

  「你這麼開心是怎樣啦。」

  *

  同時,路卡也帶來了相當重要的情報——她說有話只能跟淳還有咲耶說,因此將兩人帶到要塞內地下室的個人用隔間。

  「人家請史葳特涅維爾王國的姬珊卓公主幫忙,查閱了她手邊關於第四軌道上方世界的歷史文獻。」

  這麼說起來,淳也想起之前以傳聲石跟姬珊卓公主通話的時候,她好像有提到這件事。

  「這個第三軌道上好像有一座大圖書館,這點你們知道嗎?」

  淳看了咲耶一眼。而咲耶說:「小讓的報告裡面確實有提到過這樣一個名字。」「大圖書館之中存在著高位監護者。而由高位監護者守護的區域,是當代龍族皇帝也不能擅自闖入的聖地。」

  說到這裡,路卡頓了一下,提起視線看了看淳和咲耶,隨後撥了撥頭髮。

  「重點是,文獻中提到,這個大圖書館曾對史葳特涅維爾王國送過贈禮。」

  「贈禮……呀。」

  「而這樣的贈禮,據說都會收納在史葳特涅維爾王國的皇家寶庫,嚴密監管,只有王族能夠進入。」

  「這該不會是——」

  聽到淳開了口,路卡搖搖頭說:

  「你不要著急,還不一定真是這樣。畢竟皇家寶庫裡面收藏了很多東西……不過,姬珊卓公主懷疑,大圖書館送來的贈禮就是鈴蘭。」

  ——鈴蘭,她是一直沉睡在史葳特涅維爾王國皇家寶庫內的奇異少女,就好像睡美人一。而她的容貌與艾莉絲幾乎是如出一轍。

  「大圖書館的高位監護者呀……看來有特地前往見識一下的價值呢。」

  「嗯,人家也這麼想。」

  同時,路卡也對淳和咲耶提出了一個委託——

  「人家也想跟去大圖書館,想請你們當人家的護衛。人家想稍微繞一圈,看一下第三軌道的倩況。應該有些東西是入家看一眼就分辨得出來的。還有,身為一個商人,自己家裡賣的商品究竟會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派上用場,人家也非得好好弄清楚不可。」

  她說的沒錯。而且淳一直以來都仰仗著她的幫忙,這點小忙不幫也說不過去。

  於是,他們便開始挑選同行前往大圖書館的成員

  「我這次要留在吉拉夫汐前線居留地,專心把這邊的人際關係打通。」

  光回絕了這次提議。於是,此行便由淳、歌澄、枝理、尤佳莉雅、咲耶,加路卡六人組隊,另外再找了山田小隊六人支持;一共是兩支隊伍,十二名成員。

  他們隔天早上便朝著大圖書館的所在地,拉格斯艾安島出發。

  *

  拉格斯艾安島大概有日本的北海道這麼大,算是相對大型的島嶼。

  這裡曾經是龍族帝國的帝都——這不是「龍族帝國的帝都就位在這座島上某處」的意思,而是整座浮空島就是龍族帝國的帝都。

  這個龍族帝國的首都曾是整個蒼穹境界的核心都市,其模樣想必是極其宏偉而繁華吧。然而現在這座浮空島上卻籠罩著一片濃濃的白霧,地表上覆蓋了無數的碎石瓦礫。

  存在於巴克拉維恩島中心位置的轉移門建築,是一座有如棒球場般的圖形巨蛋。即便經過冗長的歲月摧殘,圓形屋頂卻仍吃立不搖。屋頂如螢光燈般,散發著白色的魔法照明光芒,照亮了泛著青光的轉移門。

  不只這裡,所有古代文明遺留下來的轉移門同樣也都經歷了幾百年、幾千年的歲月,卻絲毫沒有毀壞的跡象,而是持續運作著。至於這些轉移門的能源從何而來則無從考證,如今也沒有任何人知道其背後的原理是什麼了。其中隱藏的秘術就和其他大量的技術文明一樣,永久失傳了。

  通過轉移門,踏出轉移門所在的圓頂建築之後,所有人便即刻被包裹在濃濃的白霧之中。

  處在這片濃霧之中,這群冒險者連十步之外的地面都看不見,心裡不由得萌生一股不安情緒。

  「淳,請你小心,不要跟丟喔。」

  歌澄擔心地說。這句話讓淳忍不住皺起眉頭。

  「很抱歉,我才不會迷路……」

  「咦?可是……」

  歌澄聽了顯露出驚訝的反應。這完全不是裝出來的。環顧四周,傾倒的水泥建築物上爬滿了藤蔓;這個原本是城鎮一角的地方,此時已經完全變陳了一片森林地帶。

  「可是你在像這樣的森林裡面最容易迷路了呀……」

  「唉呀!可惡!對啦!我就是路痴啦!我最容易在視線不良的森林裡面迷路了啦!請你帶路!」

  「好的,請交給我!我一定會完成任務的!」

  歌澄雙手合掌拍了一下,笑容滿面地說。

  看到她這般天真無邪的模樣,淳喪氣地垂下肩膀。

  「是,對啦,都是我不好。」

  然而,回過神來,淳卻發現此時路卡正緊緊盯著他和歌澄間的互動旁觀著。

  「怎麼了嗎,路卡?」

  「看到你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人家覺得很開心呀。」

  「是、是嗎。」

  「淳,你為什麼從剛剛開始就一直顯露出一副怯懦的模樣呢?」

  路卡將手貼到臉頰上,刻意表現出一副困擾的模樣,接著更是無奈地搖搖頭。

  「人家好難過喔,看來你已經忘記那天晚上跟人家說好的約定了……看到你變心,讓人家覺得好心疼喔~」

  「夠了!拜託你不要說這種會遭人誤解的話好嗎!」

  「他這麼說耶,歌澄。」

  「那個……路卡,請你不要這樣玩弄淳啦……」

  路卡無奈地聳聳肩,然後看了咲耶一眼。咲耶則揚起嘴角笑了出來。

  「有什麼辦法,玩弄淳就是這麼有趣嘛〜」

  「看來我們很合得來,真是太好了〜」

  咲耶和路卡一搭一唱,並用力地握了手。

  「這裡是不是有一對很可怕的搭檔產生了啊?」淳說。

  「是一對新生的惡毒雙人組耶,喵!」

  距離事件發生地稍微有一點距離的貓耳少女輕輕發著抖說。

  *

  拉格斯艾安島上的怪物幾乎都是不死族。

  根據偵察隊的報告,這裡的巴洛克不死族有一樣共通的特徵——它們每個個體似乎都有其司掌的領域,只要冒險者逃出領域之外,它們便不會再繼續追出來。淳的兩支小隊遭遇到的怪物數量,從個位數到十隻出頭的情況都有。不過都因為這些不死族怪物的這個特性,幾乎都不會變成怪物火車;想逃走的時候也很容易逃得掉。

  也因為這個緣故,所以淳判斷,要探索這座浮空島,兩支小隊的人員編制是最合適的。

  問題是島上的濃霧。

  在這座浮空島,島上的每一片土地都是終日包裹在整片的濃霧之中,只有傍晚日落前的一小時會放晴。時間非常固定。

  除此之外的時間,來到島上的冒險者都必須在視線範圍極度狹窄的情況下進行探索。因此,若是參與探索的人數太多,反而會有人走散或是其他意料之外的麻煩產生。

  因此,就這些情況來說,十二人的編組是非常恰當的人數。

  此時,山田小隊派出前往偵察的刺客拖了怪物回來。

  「巴洛克鬼魂兩隻!巴洛克強化骷髏人七隻!」

  歌澄站在隊伍前方待命、擺開架勢,準備隨時因應狀況衝出去協助山田小隊的刺客。此時她著到對手的數量而高聲喊了出來。

  這群巴洛克化的半透明鬼魂和強化骷髏士兵劃破了濃霧,朝著淳率領的兩支隊伍撲了過這兩種怪物的強度差不多一樣。然而,鬼魂系的怪物不受拖延行動用的魔法影響,因此尤佳莉雅遂將將手中的雙槍槍口對準了強化骷髏人。

  「看本小姐用特製的——濃稠稠黏答答的白色東西招呼你們囉~~」

  她朝著骷髏人腳邊轟出輪繩彈,張開有如蜘蛛網般的絲線,纏住了它們的下半身,讓它們無法直接沖向隊伍。

  此時尤佳莉雅的身邊還有一位山田小隊的槍手,他以狙擊型來復槍攻擊,一隻接著一隻,紮實地拖住了眼前的怪物群。

  剩下的兩隻巴洛克鬼魂則由兩支小隊的防禦型角色各拖住一隻;淳的小隊這邊就是由歌澄使出了挑釁攻擊,扎紮實實拉高了對手的仇恨值。

  然而,物理性的攻擊面對巴洛克鬼魂的半透明身軀起不了什麼作用;淳和咲耶的攻擊幾乎都沒有擊中對手。

  「路卡,該你上場了。現在先餵它一發攻擊魔法——」

  「也是。」

  聽到淳的呼喚,路卡點了點頭。

  「那麼這招怎麼樣昵?」

  這位黑魔師女孩對著巴洛克鬼魂使出了『物質化』這種弱化魔法。此時,這隻怪的身驅形體慢慢變得清晰……

  淳跟咲耶隨即再次對準這隻實體化的鬼魂展開攻擊——原本幾乎打不到的巴洛克鬼魂,其HP瞬間被兩人抽乾。

  「好!路卡,幹得漂亮!麻煩你待會兒也這麼做!」

  其後,路卡在支持方面的時機也都掌握得非常出色,這九隻怪物很快就被他們收拾掉了。

  「雖然人家是第一次使用這種魔法,不過用起來還滿方便的呢。」

  由於路卡多半是以商人的身分在蒼穹境界內活動,因此一直都缺少冒險經驗;在菲爾法招募任務期間,她施展攻擊魔法的時機時常出錯,就各種輔助工作方面,她的理解力也不夠。

  因此,她的每個動作幾乎都要枝理和淳等人替她下達指示。然而,此時的她卻即刻對半透明的不死怪物使出了最有效的魔法。

  如果是以前的她,絕對不可能會有如此老練的身手。在菲爾法招募任務結束之後還不滿一個月的這段時間,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人家有認真學習過了啦。」

  路卡簡單的一句話解開了這個疑問。然而,淳還是覺得,她應該是下了不少苦功。

  「人家在史葳特涅維爾島上請一些流浪冒險者跟人家一起組隊啦。人家想說,多少受點剌激,累積一點經驗比較好嘛。」

  「喔,是這樣啊,你是在那邊練習的啊……」

  史葳特涅維爾島上的冒險者們都是相當老煉的老手,多半都很重視效率,因此,路卡若是學習到這些人的迎戰方式,會有剛剛那樣的表現應該就不奇怪了。

  「不過雖說有受到刺激……」

  路卡邊說邊將手貼到※胸口上。(譯註:日文中代表接受歷練累積經驗的用語為『揉まれる』,亦有搓揉的意思。)

  「求你千萬別把尤佳莉雅化學起來。」

  聽到淳這麼說,路卡面無表情地凝視著他。

  「……你真無趣。」

  淳聽了也聳聳肩。

  「話說,如果你那邊還有多餘的物質化魔法捲軸,麻煩賣給人家一份吧,喵〜」

  一旁的貓耳少女帶著搓揉雙手的動作開了口。

  「貓耳,你不會這魔法呀?」

  淳歪起了頭問。

  「那東西只能經由隨機任務的報酬中取得,所以相當稀有,是很貴的捲軸呢,喵〜請路卡一定要給人一個友情價,喵〜」

  「很遺憾,這個捲軸人家也只弄到一個。」

  路卡說。而她的這個捲軸似乎是她請手下的員工盯住伯陽的拍賣場,看到的時候競標買下來的。

  「這好像是連老練的冒險者都不見得有辦法弄到的捲軸,所以在人家開口之後,他們就想辦法經由各種管道,好不容易才幫人家弄來了一個。」

  「嗚、那個……你所謂的員工是怎麼回事呀,喵?」

  「就是雇用了身為NPC的原住民族專家而已啦。像是盯住拍賣場,還有其他買賣方面的工作,他們的效率很好呢。而且就算需要付點手續費,費用也比跟冒險者交易的金額少上許多。」

  以冒險者的正常活動情況來說,平常得到的資金和花出去的費用,對於蒼穹境界的原住民族來說都是極高的數字;若是以第七軌道可以重複進行的任務來說,冒險者若是將其在任務中得到的道具賣給NPC商人,得到的報酬都相當於蒼穹境界原住民族一個人一年的平均收益。

  路卡經商基本上都是以冒險者為貿賣對象。因此,以她從中獲得的淨利來說,雇用NPC商人所必須付出的費用,根本只是她資產的九牛一毛。

  對淳來說,這個道理他不最不能理解,不過一想到這位精明幹練的商人是個只有小學六年級的女生,他就覺得渾身不對勁。

  「……淳,你想說什麼人家也不是不能理解啦,不過——」路卡邊說邊帶著一服老成的模樣聳聳肩,繼續說:「在源太老師派不上用場的情況下,人家也只能自己一個人努力把店撐起來啦。」

  「啊、嗯,也是啦……」

  淳回話的同時,想起了那位名義上是路卡監護人的那位男性,因而忍不住苦笑。這位源太是路卡在現實世界中的學校老師。

  *

  在基於興趣展開調查後,他們發現無論是巴克拉維恩島吉拉夫汐前線居留地的藏書庫,或是在夏凱的圖書館內,收藏的書籍裡面都經常提起拉格斯艾安島上的這座大圖書館。

  簡單來說,這座大圖書館就是匯集了整個蒼穹境界的過去和未來,所有的知識與智慧。對於當地的高位監護者來說,這座大圖書館形同聖地。

  「高位監護者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這點在夏凱和吉拉夫汐前線居留地收藏的文獻裡面幾乎都找不到昵。我們不知道高位監護者究竟是龍族,還是上天派來的神之僕役……總之,沒有親眼見到高位監護者,我們就一無所知。」

  淳這麼說。

  同時,若是大圖書館是一座迷宮,他們只要找到這座迷宮的所在地,將自己的綁定地點更新在圖書館旁,接下來也可以商請擅長團戰的銀翼騎士團協助。

  *

  這座足足有整個北海道那麼大的巨型都市——拉格斯艾安島上設置了多座轉移門,形成都市內部的交通網絡。

  淳帶領的十二人團隊來到一處稱為驛站的圓頂建築物之內。這裡是整個轉移門交通網絡的樞紐。

  他們在各個轉移門之間來回穿梭,每經過一道轉移門,記錄了該處的地圖之後便回來,再透過另一道轉移門出去,將轉移門彼方的地理位置記錄在地圖上。過程中他們遭遇到不少怪物,其中大半都是不死族。就設定上來說,這些怪物似乎是原本這座都市的居民在千年之後變成的。

  「以這座都市的居民來說,人型怪物比例很高呢。倒是好像完全沒看到不死族的龍呀?」

  枝理說。

  淳聽了冷笑一聲。

  「啊!你笑的很令人生氣耶!那我說淳老師呀,那就請你一如往常地來一下你那個什麼世界觀講堂吧?」

  「你那麼一副高高在上的語氣跟態度是怎樣?唉,算了,簡單來說,就是龍族文明的僕役包含了很多不同種族而已啦。其實像龍人跟蜥蜴人也是僕役種族的末裔……這點我們之前也提過了嗎。」

  「他們不是兩邊都自稱是龍族末裔嗎?」

  「嗯,唉,這個部分其實就是很自然的情況啦」

  「是怎麼樣的情況啦!」

  枝理用力舉高雙手,表現出一副不悅的反應。

  淳搔搔頭心想,這對國中生來說還是不容易理解呀……

  「讓我來解釋吧。」

  之前一直站在一旁沒有開口的咲耶,此時接過話題說:

  「蜥蜴人跟龍人自稱為龍族末裔,自稱是龍族文明的繼承人,其實就和過去的從屬國在宗主國滅亡之後,自命為該宗主國的正統繼承者是一樣的道理啦。」

  「嗚〜〜你們真是博學呀,可惡!」

  「若是沒搞懂這方面的意義,就不應該介入蜥蜴人跟龍人兩族之間的紛爭。而且這也跟蜥蜴人一直想弄到手的東西有關。」

  「嗚……是那個叫什麼東西的寶石嗎?」

  「那叫龍樓石。根據推測,那應該是古文明時期應用於某種儀式中的寶石。如果能在大圖書館得到更詳細的情報就好了。因為這麼一來,我們很可能就可以分析出蜥蜴人到底在圖謀什麼了。」

  說到這裡,咲耶頓了一下,看了看在場所有的人。

  「根據資料記載,龍族與其眷族在遭受『異物巴洛克』襲擊之後,在完全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失去了這座島嶼……」

  她說——在接過

  讓葉從夏凱圖書館査閱到的資料之後,她已經全部背起來了。

  「之前看到文字資料的時候只是覺得:『這樣啊。』——只有這樣的感想而已。但現在來到這裡親眼看到這裡的情況,看到許多過去遺留下來的種種傷痕,真的是沉痛得讓人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呢。胸口一陣揪痛。」

  這位思路清晰,腦袋聰明的女孩看了四周的情景,不改原本臉上表情地吐出了這樣的話。

  另一方面,此次調査行動之中的另一個目的——路卡的第三軌道視察情況也進行得相當順利。

  「雖然我們碰到的怪物全都是不死族,打到的寶物比較局限,沒有參考價值,不過能夠親眼看到巴洛克怪物,以及目睹該如何應付巴洛克怪物,就已經是很寶貴的收穫了。」

  沒錯,一如她所說的,第三軌道最大的特徵,就是遭受『異物巴洛克』污染的瑪那泉源孕育出的巴洛克怪物。

  作為一名商人,她必須清楚第三軌道上需要什麼,也必須知道冒險者會面對什麼樣的潛在威脅,以及因應手段,否則在商品進貨鋪貨方面就會產生障礙。

  「唉呀呀,雖然聽到淳的形容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不過〜」

  咲耶邊說邊一把從身後將路卡抱住。

  「這小女生真的是怎麼看都不覺得像個小學生呀。」

  「要是小光在場,我想她一定會說,最好你有資格說這種話。」

  淳答腔的同時,想起了之前聽光提起過咲耶小學時期的英雄事跡。

  「畢竟人家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嘛〜」

  咲耶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

  確實,就淳所知,咲耶這個女孩在各方面都擁有超乎常人的資質。而在他和阿海\咲耶一同在另一款遊戲中擔任公會長的時期,咲耶儘管還只是個國中生,嘴上功夫卻已經可以和成年人互別苗頭了。

  她在公會裡面還可以幫身為高中生的成員做課業上的指導,因此大家都以為她至少是大學生。

  之前光曾說,她這位表妹自幼在編寫程序方面就已經有非常卓越的表現,甚至被評為神乎其技的程度。然而,事實上這類技術性的知識只是她這個人身上的一小部分。

  現在的淳可以斷言,咲耶本人最強大的特質,就是她可以看穿事物的本質。這與光所擁有的能力——能夠一眼看穿一個人的內心世界是成對的。

  (那麼我身上可以說得上強大的特質……是什麼呢?一旦把焦點放到自己身上,就好像找不到什麼能夠自信滿滿地宣揚出去的東西了。)

  淳一雙眼睛緊盯著正抱著路卡以臉頰磨蹭的咲耶。

  「怎麼了,淳,人家的美貌讓你看傻了眼嗎?雖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啦……」

  「嗯,要是你不開口說話,那還真的滿可愛的。」

  「你這樣稱讚我,人家會害羞的~」

  「咲耶,可以請你幫個忙嗎?」

  被咲耶緊緊抱在懷裡的路卡此時伸手指向傾頹的建築一角,帶著一貫的從容態度說:

  「我們好不容易來到這裡,人家想去那邊調査一下那些藤蔓——咲耶,你擁有採集技能把?鑑定工作就由人家來處理就好……」

  「嗯。交給我吧!只要是你的要求,我什麼都答應你~~」

  咲耶說完,在有其他成員幫忙戒備的情況下,路卡便盡情採集著她想要的第三軌道樣本。期間,咲耶始終陪在路卡身邊。淳一邊用眼角餘光看著她們,一邊也觀察著周圍的各種景象。

  「你因為路卡被咲耶搶走了,心裡覺得很不開心呢。」

  此時,同樣負責戒備的尤佳莉雅開口調侃了淳。他們兩人的副職業•剌客跟德魯伊都擁有相當優異的偵察能力。

  至於其他成員則挑了視野良好的地方稍事休息。

  在長時間的探索行程當中儘量爭取時間休息,可是非常重要的一環。

  「你沒說錯吧?不是咲耶被路卡搶走了,我才會覺得不舒服嗎?」

  「以你跟咲耶的關係,那種情況是不成立的。咲耶是自由的,而她能夠無拘無束地展現自我,這是你最希望從她身上看到的表現。」

  「你知道得也太清楚了吧。」

  淳苦笑著搖搖頭。

  事實上,咲耶這人確實是必須在能夠隨心所欲地恣意發揮的時候,才能夠展現她最大的魅力。

  「因為人家的目光可是無時無刻都擺在你身上的呀。」

  尤佳莉雅邊說邊將嘴湊到淳的耳邊。

  「跟歌澄一樣喔。」

  聽到她這麼說,淳不由得轉頭瞄了一眼跟枝理一起坐在十字路口附近的歌澄。

  此時的她正帶著不安的眼神凝望著淳,因而兩人目光對上,讓她慌忙地趕緊別過視線。

  「她正在嫉妒我呢。」

  「她嫉妒你讓你覺得開心呀,餵?」

  「歌澄偶爾也該讓自己心焦如焚地處在嫉妒的情緒之中,帶著濃烈的欲望襲擊你一下。」

  「拜託一下,聽到你這麼說,我是該表現出什麼樣的反應才好啦……」

  「你應該要坦率地開心接受大家在你身上投注的情感喔。同時,要是你可以展現出無限的愛接納大家,那就更好了。具體來說,最好是在床上。」

  「拜託你,不要用這種方法讓我思考什麼叫做愛好嗎?」

  「我覺得我們之間最大的阻礙,就是人倫常理這些價值觀呢……」

  就在兩人不著邊際地間聊的時候,枝理大步朝他們走了過來,看來一臉非常不高興的樣子。

  「嚇呀啦〜〜」

  她走到淳和尤佳莉雅的身邊,隨即發出一聲怪叫,並出拳招呼了他們兩人的腦袋。

  「你們兩個少在站崗的時候大演戀愛喜劇啦〜〜」

  「啊,是,非常抱歉。」

  聽到她這麼說,淳完全無從反駁。

  *

  這天傍晚,天空染成了一片艷紅色。

  霧散了。

  這是非常突兀的天候變化。隨著一陣強風吹起,眾人的視野隨即跟著拓展開來。爬滿藤蔓的殘垣街景,一路延伸到遙遠的彼方,放眼望去一清二楚。此時,正面約兩公里遠的地方,有一幢經歷了數千年風霜仍顯得金碧輝煌的三層樓建築。淳看到這幢建築,隨即直覺聯想到,那就是大圖書館。

  他著了看四周,也看到咲耶和路卡產生了同樣的想法。

  他們彼此對望了一眼,帶著緊繃的表情點點頭。

  「我們趁著霧還沒回來的這段期間,多趕一點路吧。」

  於是,他們很快做好了繼續趕路的準備,再次邁步走了出去。

  出乎意料的是,這一路上都沒有遇到怪物。

  看來在霧散的這段期間,這裡所有的不死族怪物行動方針都轉成了待命模式。城鎮裡的不死族怪物全都躲進了傾頹的城鎮建築之中,對於走在大街上的淳等十二人一反應也沒有。

  ——這樣的話……

  淳等人於是加快了腳歩向前奔去。

  這裡的怪物基本上在淳等人經過的時候,都表現得視而不見——唯獨一隻例外。

  那隻怪物傲然而立,直挺挺地站在街道的正中央。

  巴洛克暴龍骷髏——它是一尊身高高達三公尺、擁有四隻骨頃手臂的巨人骷髏。其身後垂著一條粗壯的尾骨,四隻手臂各持著一把巨劍,充滿了驚人的氣魄。他的實力從攻擊技能點數一二0的淳等人來看是紫色,但其散發出來的氣勢,更勝於它顯示出來的強度。

  「與其說是龍,感覺上好像更接近恐龍人呀。」

  咲耶說。

  「嗯,雖然看起來是真的很強的樣子……」

  敵人只有一隻,只要能包圍它,應該有辦法應付。

  然而,這隻巴洛克暴龍骷髏前後左右的通道,都被傾頹的建築殘骸堵住了。而且地上的柏油裂縫中還長出了茂密的樹叢。

  「想用人數優勢包圍它似乎不太容易呀〜〜」

  山田以悠哉的語氣嚷著狀況棘手。附帶一提,他今天的名字是『光與暗的騎士』。昆騰一看到就吐了他一句:『也太長了!』但山田聽了卻露出頗為開心的反應,讓人印象深刻。

  「要把它拉過來嗎〜〜?」

  「試試看吧,喵〜」

  貓耳少女對著巴洛克暴龍骷髏使出射程極長、但威力很弱的攻擊魔法。

  這尊龐大的巨人骷髏眼窩中隨即放出赤色的光芒,將目光掃向了貓耳少女。

  這尊暴龍骷髏向前跨出幾步,但也

  隨即停了下來,不一會兒又退回到原來待命的地方。在回到待命狀態之後,它被貓耳少女削去的一點點HP也在自動恢復能力作用之下,一轉眼就恢復到全滿了。

  「沒辦法,我們就試著跟它拼一次吧。」

  身為主要防禦型角色的重裝戰士湊上去,使出了挑釁攻擊,拉高了巴洛克暴龍骷髏的仇恨值。

  戰鬥即刻開始。

  當山田小隊的重裝戰士以一對一的方式拖住這尊暴龍骷髏的同時,淳和咲耶準備趁機會繞到對方身後。然而,四周的樹叢形成了很大的障礙,讓他們無法順利取得有利位置;加上敵人的攻擊相當猛烈,不一會兒山田小隊的那位主力肉盾就被削掉了大半HP。

  「等、等一下!不行啦!不行啦不行啦!」

  枝理等人慌張地趕緊為他施放大量恢復魔法,但這麼做,也等於拉高了巴洛克暴龍骷髏的仇恨值——

  「哇哇!光束攻擊來了啦〜〜」

  暴龍骷髏的紅色眼窩中射出了集束式的火焰,一口氣掃倒了包含枝理和貓耳少女在內的後衛群。

  他們的HP瞬間掉到了一半以下。

  「這樣不行呀。」

  「我看也是。」

  ——這樣子無法組織成有效的陣形。淳和咲耶即刻做出了判斷,下令要眾人撤退。

  這是一場場悽慘的敗仗。

  他們平安逃出了那隻怪的射程範圍。

  「糟糕!太糟糕了!那傢伙真的太危險了啦!」

  枝理猛搖著雙手,有些誇張地擺出狼狽的模樣。由於隊上的恢復型角色煽動了危機意識,讓血氣方剛的前鋒們情緒一下子急速冷卻了下來。

  「我知道啦,我們不會再這麼有勇無謀地挑戰它了。」

  淳苦笑著說。

  「那你打算怎麼辦啦?」

  聽到枝理咬著牙詢問,淳想了想,把目光挪到咲耶身上。

  「淳,我們有辦法當作它不存在,繞過它直闖大圖書館嗎?」

  「應該不可能吧?以遊戲來說,這傢伙應該是小王才對。」

  淳跟咲耶彼此以眼神確認了對方的意思之後,同時點點頭。

  「那,嗯……」咲耶開了口。

  「由我們兩個上吧。」

  淳說。

  於是,兩人要求夥伴們在一旁待命,以默契十足的步伐,朝著巴洛克暴龍骷髏的方向邁步走去。

  「餵、喂!就你們兩個人過去是想幹嘛啦!」

  「有勇有謀地上去打一場囉〜」

  咲耶背對著夥伴們開口。

  「我們沒時間了,得趁著霧散的時候儘早把它收拾掉。」

  淳邊說邊回過頭,對著枝理揮了揮手。

  「要是它除了剛剛攻擊我們後衛的集束式火焰之外,還有其他範圍型攻擊,到時候就拜託你幫我們恢復啦。」

  「你就放心交給人家一下!喂!唉喲!你們這兩個豬頭!」

  於是,淳和咲耶一同來到距離巴洛克暴龍骷髏約二十步左右的地方停下腳步。

  「我們上囉,淳。」

  「好,咲耶。」

  他們彼此舉劍,相互碰了一下,隨即墊步朝著敵人沖了過去——幾步之後,兩人各自向左右兩側散開;淳跑向對手的右側,而咲耶則揮劍劈向對手的左側。

  巴洛克暴龍骷髏的HP被削去了一小段。而這尊擁有四隻手臂的骷髏巨人也隨即進入了戰鬥模式,展開反擊。

  它揮舞著手中的四把巨劍,同時攻擊淳和咲耶。

  兩人都險險閃掉了對手的攻擊,並且揮劍反攻。

  他們以腳步移動的迴避方式牽引著對方的動作,並慢慢挪動自己的站位。

  每當淳向後退了一步,咲耶便往前跨出一步。而咲耶若是順時針移動,淳也會同時以相同的腳步配合;兩名冒險者搭上一隻怪物,演出了一場默契十足的舞蹈。

  咲耶下一步會怎麼做,淳完全了如指掌。同樣地,淳接下來會有什麼樣的行動,咲耶也能確實讀出他的想法,彼此呼吸一致地配合著對方。

  他們兩人合而為一,雙位一體地迎戰眼前這隻怪物。

  因此,這不是團體戰,而是一種廣義的一對一決鬥。

  他們之前已經見識過一次巴洛克暴龍骷髏的動作,因此只需對應對手的行動模式出擊即可。兩人絲毫不給對方喘息的空間,一點一滴地削著巴洛克暴龍骷髏的HP。

  「好。」

  淳的一擊傳來了紮實的手感,他使了一個眼色,與隔著一隻暴龍骷髏彼此相對的咲耶溝通。

  「嗯。」

  咲耶也點點頭。除此之外,他們彼此之間不要其他對話。

  這兩人穩紮穩打地將眼前的怪物逼入絕境。

  *

  枝理等人都屏住氣息,從遠處守候著兩人。有人看得目瞪口呆,也有入看了直呼神奇。

  「哪有這樣的啦〜這兩個人真的是有夠亂來的!」枝理嘟噥了一聲。

  「那隻龍骷髏把我們十二個人打得落花流水,結果他們光兩個人就把對方吃死死喵……人家看得快瘋了喵……」

  貓耳少女垂著耳朵吐露出的心聲,恐怕足以代表所有人的感想。

  來到第三軌道的淳和咲耶,面對著目前冒險者們依然束手無策的團戰級魔物,居然打算只憑兩個人的力量了結對手。

  他們沒有任何作戰計劃,僅用劍和身體動作,就幾乎撂倒了這個如此強大的敵人。

  他們之間的搭配不需要防禦力、針對魔法和異常狀態的耐受性或者特殊裝備……他們什麼都不需要。

  對於技能和裝備即是一切的MMORPG,這種打法簡直是在羞辱這個遊戲,好比對著天空吐口水一般。

  然而,枝理很清楚淳的這般個性——沒錯,仔細想想,打從在亞塔利雅島上第一次看到他打怪就是如此。

  那是在赫奴瑪墓園面對團戰級魔物•驚駭史芬克斯時,淳一如事前的宣言一般,就是一個人把他料理掉的。

  他發現以跳脫系統判定範圍的活動方式作戰的概念。而這也讓他從冒險者這個身分帶來的枷鎖中解放——儘管他表現得像是在玩一款MM0RPG,但也許他早已完全跳脫了這個次元。

  「好狡猾喔。」

  站在枝理身邊的歌澄小小聲嘟噥了一句。

  仔細一看,總是表現得含蓄,不太展現負面情緒的歌澄,竟也忍不住用手揪緊自己的胸口。她非常不甘心地咬著下唇,凝望著淳和咲耶的這場戰鬥。

  「淳跟咲耶都好開心喔。可是我沒辦法參與,因為我沒有那個能耐。我好不甘心。如果不是淳跟咲耶搭檔,根本沒有人能夠跳出那樣的舞步。」

  「舞步呀……」

  枝理跟著嘟囔了一聲,這才發現——歌澄說的沒錯,那確實就是一種舞蹈。

  此時的淳和咲耶隔著怪物跳著舞步,並進一步深入了解彼此。他們腳下每一個令人感到愉悅的舞步,都是一句不需經過言詞的對話。

  他們藉此創造出了一個只屬於他們兩人的世界。

  「真讓人嫉妒。」

  尤佳莉雅恍然吐出了一句呢喃。

  「人家不行了,這麼重的挫折感都快要讓人家站不起來了啦。」

  尤佳莉雅和歌澄一樣,兩人同時品嘗到了一股壓倒性的挫敗感。因為她們本能地察覺到,她們是不可能跟咲耶站在同一個戰場上競爭的。

  (不過,人家是恢復型角色嘛。)

  倒是枝理,儘管目睹了如此燦爛奪目的舞蹈,並為此而感到憧憬,但並沒有因為無法參與而覺得懊悔。

  她只是純粹覺得,這幅景象真是美麗。

  (啊啊,原來如此……)

  這時候,她忽然察覺自己心裡一直蘊藏的這一份情感。

  (只要淳能夠無拘無束地表現出充滿生氣的一面,人家就會因此而覺得滿足了呀……)

  對她來說,眼前距離幾十步之遙的戰場,其實就像是讓她心生憧憬的華麗舞台。她打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名觀眾,而且這是她選擇的身分。

  而歌澄跟尤佳莉雅則是舞台上的配角。對她們來說,被摒除在眼前的舞台之外,令她們感到不甘心。但這樣的感情應該又與戀愛和友情不一樣吧。

  然而……

  (真好〜)

  枝理忍不住心想。

  (雖然咲耶這個人很討人厭,不過……這樣的一場舞蹈真的是太美妙了。)

  她不得不打從心底承認這件事。

  *

  淳認真地認為,若是他或咲耶單

  獨面對這尊巴洛克暴龍骷髏,就絕對不可能打出如此漂亮的一仗。

  畢竟若是他們一對一面對暴龍骷髏,光是對手的自動恢復能力就足以完全抵銷掉他們單一個人能夠提供的攻擊力了。

  然而,在淳和咲耶合作之下,他們能讓這頭怪物的攻擊次數分擔給彼此,還能夠提供倍於單一個人所能造成的攻擊次數,以形同四倍的攻擊效率壓制對手的自動恢復能力。

  這都是因為他們都太熟悉對方的一舉一動和每個呼吸的節奏。這其中不需要交談——甚至連利用眼神溝通都是多餘的。也唯有在這樣的關係之下,他們才能完成現在的壯舉。

  不管把另一人換成哪個夥伴,都無法重現這樣的戰鬥。

  淳只要跟咲耶湊在一起,就能突破各式各樣的難關。

  他們彼此都這麼堅信著。

  沒過多久,巴洛克暴龍骷髏的HP便被抽乾,倒地不起。

  其過程中,淳和咲耶連一滴HP都沒損到。

  這頭暴龍骷髏掉出來的寶物是稀有度十的巨劍,是這隻小王使用的武器縮小版。「咲耶,這把劍你拿去用吧。它的能力跟定位剛好可以取代你現在用的這把武器吧?」

  「如果大家都覺得OK ,那我就用囉。」

  咲耶看著其他夥伴。此時大家仍處在方才的震驚中,顯得一臉茫然。

  「可以嗎?」

  「你們都那樣表演給我們看了,我們是還能說什麼啦〜〜!」

  枝理蠻橫地大發雷霆。

  隨後,一行人來到大圖書館旁的環形石陣。此時島上又開始瀰漫起了大霧。

  太陽已經沉入了地平線彼方。

  「麻煩兩個黑魔術師把綁定地點設在這裡吧。」

  淳說完,與咲耶對望了一眼。

  「那我們就進去大圖書館裡面,稍微探一下路囉〜〜」

  咲耶帶著高亢的聲音說。

  如果大圖書館是一座迷宮,他們只要馬上折回來就好——當然,如果裡面有陷阱的話,還是會受到嚴重的損傷就是了。

  不過,若是連最低限度的偵察都不做,就沒辦法推估明天該如何調配戰力了。而這麼一來,花了大半天的時間來到這裡,就顯得沒有意義了。

  因此,就算多少會冒點風險,也得取得一些情報回去。

  對於淳和咲耶這樣的判斷,包含路卡在內的所有人都沒有異議。

  「我們休息十分鐘,然後把裝備調整成攻略迷宮的搭配方式;能用的輔助魔法全部拿出來,等一下就進去。」

  淳于是這麼宣布。

  *

  隨後,這一行十二名的冒險者,便走向眼前那一棟石磚砌成的大型建物。他們一邊審慎地留意著四周,一邊由刺客確認前方有無陷阱,接著便由身為騎士的山田率先走向那一扇對開式的大門。

  ——若是門內有怪物,開門的人便會優先拉高這些怪物的仇恨值。因此開門向來都是防賽型角色的工作。

  尤其是騎士,這個職業擁有各種牽制魔法及同性質的特殊能力,還擁有自我恢能力,即是開門後立即遭遇怪物,也能用各種方式進行應對。

  因此這種『有陷阱就踩過去』的硬派探索行動,才會由騎士來進行,這是最適合這種行動的職業。

  「那我開門囉〜〜」

  就在山田伸手接觸門把的同時,這一扇對開的大門便發出了『唧唧唧〜〜』的摩擦聲,向建築物內側敞開。

  門內一片漆黑。一張紅色地毯由門口向內延伸了進去。

  那是一張看來頗為高級的地毯,上面沒有一點灰塵。同時,門內也呈現一片靜默,沒有半點聲音。

  「前進。」

  淳一聲令下,眾人便各自以魔法點亮了照明,由山田小隊的剌客領頭,緩步踏入了圖書館內。

  在這群冒險者微弱的魔法照明之下,視線所到之處全都是一排排書架。門裡面沒有半點怪物的氣息。

  他們取出平板計算機參閱了地圖,看到地名顯示為拉格斯艾安大圖書館。在圖書館外的庭院仍屬於郊外,但看來一進了屋內就是另一個地圖了。

  「不過這裡比起迷宮,看來更像是一個事件性的特殊地圖。」

  淳將手提起來貼到嘴邊,開始思索。

  「不對,說到底……」

  他好像忽然察覺了什麼,因而取出小刀,想在自己的手上劃出一道傷口……

  但他沒有成功。小刀被他的手彈開了。

  「……這裡是設定成非戰鬥區域啊。」

  所謂的非戰鬥區域設定,是蒼穹境界中遍及世界各地的設置型儀式魔法。這種魔法普遍用於綁定地點,區域內禁止一切暴力行為。

  這種針對暴力行為的抑制作用相當徹底,除了淳剛剛想嘗試的自殘行為受到管轄之外,甚至連用菜刀切肉這等料理步驟都會遭受魔法抑制。因此,就連王宮這種需要嚴密戒備的場所,都沒有使用這個設置型的儀式魔法。

  說起來,這個魔法也是古代文明的遺產。就連精靈族都無法加以還原、複製並使用。

  眾人聽到這裡是非戰鬥區域,就一起解除了緊繃的戒備態勢。

  「總之,我們就一邊確認這裡面到底哪裡是非戰鬥區域,一邊小心翼翼地持續探索吧。」

  淳仍舊要大家小心不要鬆懈。

  「——還有,咲耶。」

  「嗯,我知道。我正打算先翻翻這裡的藏書看看,請貓耳留下,其他人就繼續往裡面看看吧。」

  「了解,喵〜」

  貓耳少女跟淳和咲耶一樣,語言技能都已經封頂,而且她原本就是山田小隊的智囊。於是,當咲耶和貓耳少女開始調查附近書架上的藏書時,淳等人也朝著圖書館內進一步走起來。

  他們很快就找到通往圖書館二樓和地下室的階梯。

  「淳〜我們要走哪邊咧〜〜」

  山田開口尋求淳的建議。

  淳猶豫了一下之後說:「往上走。」

  若是要在圖書館內解除非戰鬥區域設定,這樣的情況通常會出現在地下室——當然,這只是淳的揣測,沒有任何事實根據。

  然而,往上走之後,二樓也確實是非戰鬥區域。另外還有通往三樓的階梯,繼續向上延伸。

  「……上三樓。如果這間圖書館有管理人存在的話,應該就是在樓上了。」

  如此這般,他們來到三樓,隨後便在出了樓梯之後看到一扇大門。

  這幅景象讓淳心裡忽然產生了某種預感,因而向前邁步出去,用手敲了敲門板。「請進。」

  門內傳出一道音質有如鈴鐺般的女性聲音響應。

  ——同時,這扇大門也在門軸轉動的摩擦聲中向內敞開。

  這是一間非常寬敞的空間。正門的右手邊方向有一張鋪了白色桌布的桌子,桌邊有子。而左手邊則有一張外頭罩著紗帳的床。

  桌上擺了一套紅茶茶具,茶杯里的紅茶正飄著熱氣。

  這間房間的深處有東西蜷縮著。這個巨大的物體輕輕晃了一下,探出一雙清澈的綠色眼眸望向淳。

  隨後,天花板上的魔法照明亮了起來,照出了這一頭銀色巨龍的身軀。

  她張開一張足以將一個人吞進肚裡的大口說:

  「諸位,歡迎你們的到來。」

  那長有如鈴鐺般婉轉的女性聲音。

  *

  淳舉起手,示意要夥伴們稍候一會兒。

  他與眼前這頭巨龍對望了一會兒,隨後行了禮,報上自己的名字之後,便一個入走進了屋內。這麼做除了禮貌,也是為了防範對方忽然出手襲擊,淳的舉止能把損害降到最低。

  然而,路卡卻帶著『啪噠啪噠』的腳步聲跟了上來。

  「餵、喂!」

  「有什麼關係?失禮了,高位監護者小姐,人家的名字叫做路卡,是一名經商的冒險者。」

  這頭銀龍轉動了綠色的眼眸,頗有興趣地凝視著路卡。

  而這名身形嬌小的女孩也毫不畏懼地走向銀龍,從懷裡取出一張羊皮紙。

  「這是史葳特涅維爾王國的領導者托人家交給您的信。」

  「好,給我吧。」

  銀龍說完,路卡手中的羊皮紙隨即飄到了空中,飛到銀龍的面前。

  這張打了幾個折、收在路卡身上的羊皮紙在空中攤開。銀龍凝視著羊皮紙,沉默了一會兒。

  她接著瞇細眼睛,讓這陣沉默又持續了幾分鐘時間。

  「……我說,你該不會是……」

  淳疑惑地開口詢問:

  「字太小看不清楚吧?」

  「咦咦〜?」

  淳神話的夥伴們叫了一聲,同時做出跟蹌的反應。

  「這、這是在演哪一出啦!」

  枝理更是忍不住大叫了一聲。

  「你要不要恢復成人型?」淳問道。

  「你為何覺得我能變成人型?」

  「呃,因為……」

  淳瞟了一眼屋內各處——一張人類尺寸的桌子、桌上的紅茶茶具,還有床。

  從茶杯還飄著熱氣這點來看,在淳等人來到這間房門外之前,這頭銀龍都還是以人類的尺寸在這裡活動的。

  銀龍聽到淳邏輯清晰的分析解釋之後——

  「真是一位聰明的人。」

  說完,室內放出一道耀眼的光芒。隨後,銀龍即刻消失在屋內……淳揉了揉眼睛,睜開後便看到一名美麗的銀髮女性出現在原本銀龍所在的位置上。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洋裝,年約十六、七歲。

  女孩一雙碧綠色的眼眸緊緊盯在淳的身上,並揚起嘴角展露了笑容。

  她接箸用手接下從頭頂上飄下來的羊皮紙,目光落到了羊皮紙上。

  「原來如此,這位精靈王還刻意使用了古代語言呀,真是講究禮數的人呢。從筆跡來看,應該是位女王吧?」

  「很抱歉,那封信不是史蔵特涅維爾王國國王寫的,而是公主寫的。」

  聽到銀龍從筆跡就一眼看穿姬珊卓公主的性別,路卡只能低頭道歉。

  「以您這樣的人來看,要是人家現在想找什麼藉口敷衍,應該只會帶來反效果吧。所以人家就直說了——現在史蔵特涅維爾王國的領袖是該國的公主。國王因為重病而一直躺在床上,從沒有清醒過。」

  眼前的銀髮少女看著路卡,對她展露了一個令人感到安心的笑容。

  「從你循規蹈矩的表現看來,你也是個誠實的人呢。恕我怠慢……沒錯,我就是偉大的繼承人、高位監護者。信我看過了,上面提到這位公主有問題要請你代問是嗎?」

  路卡點點頭,開口提起大圖書館致史葳特涅維爾王國的贈禮,同時告訴這位高位監護者,他們認為,這份贈禮就是鈴蘭。

  「這樣啊,她已經醒來了呀……沒錯,將她送到史葳特涅維爾王國的人就是我。」

  這名自稱高位監護者的女孩說完,將視線挪到淳的身上。

  「她現在睡得很舒服。我想大概明天會醒來一次吧。」

  「夢之神子的任務是將夢傳送到蒼穹之中,該睡的時候就讓她睡吧。」

  ——夢之神子,淳立刻想起來,艾莉絲也是這麼稱呼鈴蘭的。

  「請問,關於這個世界跟我們冒險者的事,你知道多少?」

  這是淳一直想問的問題。

  ——『轉生之日』、現實與幻想交織的這個世界……艾莉絲與鈴蘭掌握著這一切的關鍵。而眼前這位銀髮女孩如果就是將鈴蘭送往史葳特涅維爾王國的人——艾莉絲稱為『上面的人』,她應該有辦法解答才對。

  然而

  「這是什麼意思呢?」

  這位高位監護者瞪大了眼睛,歪著頭顯露出疑惑的反應。

  「咦?唉呀?」

  聽到這樣的回話,淳頓時陷入慌亂,因而趕緊回頭。

  「喂!淳!你不要看我們啦!少在這時候把我們拖下水!我們什麼都不知道啦!」

  枝理也慌張地趕緊交叉著雙臂擺出『X』的手勢。

  淳蹙起眉頭,心想,這傢伙真是無情無義。

  這時候,咲耶抱箸幾本書走上了階梯。

  「喔喔,淳呀?那位女性就是高位監護者嗎?話說,人家有幾本書想借回去呢……」

  「你也太我行我素了吧!」

  對此——

  「真是位有趣的人呢。」

  高位監護者嗤嗤地笑著說:

  「好了,關於你提的問題……看來事情似乎變得很有趣了。可以將問題詳細告訴我嗎?」

  「嗯?我出現的時機是不是有點微妙呀?」

  「喔……不會,就某方面而言,你來得正好。」

  淳簡短地為咲耶解釋了一下。

  咲耶點點頭,向前站了出來說:「原來如此,這樣的話就由我來代為說明吧。」「如果內容很長的話,還是請大家先坐下來吧。」

  眼前的銀髮女孩邊說邊坐到了桌前,同時也邀請在場的人一同坐下。

  她揮了揮手,桌前隨即出現與人數相應的桌子和椅子。桌上都擺了盛著紅茶的茶具組,這也是按人數分配的。

  「這個看起來好像童話故事的魔法呀,喵。一點都不像遊戲,喵。」

  貓耳少女感嘆著說。淳聽了心想,確實如此。

  (這個高位監護者……她的存在好像跟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樣。)

  待一行人入座之後,眼前這位銀髮少女再次將目光挪到咲耶身上。而咲耶也頗得要領地開始敘述他們這群冒險者來到這個世界的情況。

  ——『轉生之日』,這天,大家從現實世界強制被傳送到了這個蒼彎境界。咲耶不帶感情地以客觀角度敘述所有冒險者們截至今日的流浪故事。

  「原來如此。」

  高位監護者聽完咲耶的敘述之後閉上眼睛,一會兒之後才將雙手擺到嘴邊交扣,點點頭。

  「你有辦法證明你說的情況都是真的嗎?尤其是關於異世界的技術部分。」

  「我不知道這麼說能不能證明什麼就是了……」

  咲耶邊說邊開始講述她不知道從哪裡學會的高階數學理論,順便也提了一下現代社會的經濟結構、物理學,以及生物學等尖端知識。

  「好。」高位監護者點點頭說:「如果諸位都是像你這樣的賢者……那麼就代表諸位應該都是來自異世界的訪客吧。」

  「像我這樣的天才沒這麼多啦。」

  咲耶臉不紅氣不喘地說:

  「不過,嗯,如果就各方面的專業領域來說應該有很多比我更優秀的賢者也來到了這個異世界。而他們應該可以比我更深入解釋我們原本所處的世界才對。」高位監護者先是沉默了一會兒。

  「我相信你。」她點點頭說。

  「我可以問一下嗎?為什麼我唐突說出了這般荒誕無稽的事,你聽了會願意相信呢?」

  「因為你沒有撒謊。」

  「你知道我們說的話哪些是真話,哪些是假話呀?」

  銀髮女孩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溫柔地投以一個微笑。

  「好了,紅茶都冷了。剩下的事我們明天再說吧。如果各位不介意的話,就請留宿在圖書館內。地下室有浴池,可以請各位好好休息一下。」

  高位監護者拍了拍手,屋內的側門隨即打開,幾尊齊頌魔偶也跟著走進了這間房裡。

  「你們若有任何需要,都可以使喚它們。」

  說完,這些齊頌魔偶也隨即向淳等人行禮。

  *

  不知道圖書館方面是怎麼準備晚餐的,餐桌上端出極其奢華的全套法國料埋。看來這裡的伙房齊頌魔偶遠比夏凱方面來得優秀,其廚藝就連歌澄嘗了都忍不住瞪大眼睛。

  「好神奇喔〜」

  歌澄忍不住歪起頭說:

  「這裡面又有貝類,又有昆布,又有海水魚為什麼會有這麼多海產呀?」

  儘管歌澄提出了疑問,但齊頌魔偶們卻只是沉默不語。

  看來這間大圖書館裡面還藏了許許多多的秘密。

  咲耶向讓葉和昆騰聯絡,告訴他們:「我要跟淳外宿喔〜」結果兩人回話的內容差不多都是——「好好好〜你晚上被子蓋好,不要露出肚皮著涼了。」讓咲耶忍不住咂舌:

  「這兩個人真沒有幽默感……你們不覺得他們應該要有一點什麼有趣的反應嗎?像是要記得避孕之類的……」

  「畢竟我們可是十二個人一起行動呀。」淳說。

  「不說這個了,要不要一起去地下室看看?有溫泉耶——好像是有天然溫泉的大型澡堂呢!而且還是男女混浴喔!」

  「與其說混浴,不如說這間圖書館除了齊頌魔偶之外,也就只有高位監護者一個人呀……」

  「所以人家說是男女混浴就是男女混浴了!」

  咲耶舉起大拇指說。這理論令人費解。

  「好!就讓我們就在這裡盡情創造屬於我們的——會讓我姐嫉妒不已的回憶吧!」

  「你不要玩得太兇啦,山田他們也在呢。」

  「喔,你說山田他們的話,他們好像說,在這裡打獵有危險隨時可以逃回圖書館,這麼安全的機會不多,就跑出去接打獵任務了。」

  淳聽了苦笑。雖然他自己也沒資格說什麼,不過山田這群人真的是徹底的遊戲狂呢。

  「所以我們去泡澡吧!混浴啦!家已經得到歌澄、尤佳莉雅,還有路卡的許可了!」

  「我問一下,那枝理昵?」

  「對她要用趕鴨子上架戰術。」

  面對淳的詢問,咲耶揚起嘴角露出了壞心眼的笑容。對此,淳嘆了一口氣,搖搖頭。

  「駁回啦。拜託你不要一跑出來就瘋過頭好嗎?」

  「你逭個人真的是有夠無趣的耶。」

  咲耶鼓著臉頰顯露出一臉不悅。對此,淳一點都不想理她。

  *

  在女性成員使用完畢之後,淳才一個人舒舒服服地進來泡澡。

  這裡的澡堂大得幾乎可以直接當成溫泉旅館營業了。

  浴池中帶點綠色的不透明泉水飄出了些許硫磺味。但這其中到底含有什麼樣的成分,頗讓淳覺得耐人尋味。

  這裡一共有三座浴池,似乎各混合了不同比例的水,每座浴池的溫度都不一樣。「……為什麼沒事這麼講究呀。明明這三座浴池都是那個高位監護者一個人使用的吧……」

  淳忍不住心想,這人的習慣也未免太像日本人了吧。

  ——不過……

  他抬頭望向貼了磁磚的天花板,逕自開始思索而喃喃自語著:

  「她都自稱高位監護者了,結果對於『轉生之日』也是一無所知呀。」

  ——那麼,我們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呢?而又是誰、用什麼方式把我們這些冒險者召喚過來的呢……

  同時,艾莉絲的真實身分是什麼?她口中所謂『上面的人』又是誰?'

  「結果情報搜集愈多,解不開的謎團反而變得愈深呀。」

  ……這真的是非常難解的狀況。

  熱度恰到好處的溫泉逐漸舒緩了淳緊繃的肌肉,他帶著鬆弛的身軀閉上眼睛,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而這個時候,他忽然發現——

  「糟糕!我竟然忘記了!」

  他趕忙坐起身子。

  「對呀!我怎麼會忘記要問高位監護者這麼重要的事!照理說,她一定擁有任務創造技能的呀——」

  就在這時候,眼前的池水忽然分開,淳的耳邊同時傳來一聲羞澀的叫聲:「咿呀〜」

  這聲音不是別人,正是尤佳莉雅。淳趕緊將身子全部泡進浴池裡,隨後更露出不悅的眼神瞪向聲音源頭。

  「喂,尤佳莉雅,你用魔法把自己變透明了對吧?我不生氣,你給我出來。」

  「唉呀呀,被發現了呀〜〜」

  尤佳莉雅解除了擬態魔法,纏著一條白色浴巾出現在淳的面前。

  這間圖書館在地圖屬性上全都屬於『郊外』,這點在他們進入圖書館之前就已經確認過了。而這可能是因為,圖書館外有一座比起圖書館主體建築占地寬廣許多的大型庭院。總之,這是對德魯伊非常有利的環境。

  淳用手拍著額頭輕輕嘆了一聲。他心想,早在知道這裡的地圖屬性設定時,就該連尤佳莉雅有可能採取的行動也一併計算進去……

  「說的也是,如果這裡本來就只有高位監護者一個人使用的話,根本不會施有破解透明狀態的魔法嘛。我早該自己準備這個魔法的。」

  「偶爾會有輕忽大意的時候,也是你其中一項吸引人的魅力喔~~」

  尤佳莉雅泡在浴池裡,雙手盤在胸前,刻意強調了自己的胸部。

  「圍著浴巾進來泡澡,你很沒禮貌耶。」

  「唉呀呀,不然你想看人家的裸體嗎?」

  「如果以讓你出糗,然後嘲笑你的這個層面來說,我是有這麼想沒錯。」

  「討厭〜〜這種挑逗人家羞恥心的玩法太深奧啦〜〜」

  尤佳莉雅雙手捧著臉頰,搖著頭輕輕發出「咿呀〜〜」的叫聲。

  「……嗯,我好像早有預感你會有這樣的反應了。」

  淳聳聳肩,隨後提起目光瞪著尤佳莉雅。

  「話說,以我的預期來說,枝理她們大概再幾分鐘就會發現你人不見了吧。」

  「那我們就好好享受這短短的幾分鐘獨處時光吧〜〜」

  著來尤佳雅完全沒有要罷手的意田。

  「唉,算了。我就當作這是我的福利好了。」

  「……你怎麼這麼坦率?很可疑耶……」

  尤佳莉雅邊說邊給了淳一個白眼。

  「你有話問我吧?」

  淳說完,換尤佳莉雅嘆了一 口氣。

  「你對這種事真的有夠敏銳的,讓人家一點都不能鬆懈。」

  「我就是有這種感覺。畢竟我們認識也這麼久了,在我看來,你那張臉就寫著,你有話只想讓我知道,不能對其他人說……如果你不嫌棄的話,你想說什麼我都聽你說。」

  尤佳莉雅搖搖頭說:「真不愧是淳。」

  隨後,她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才緩緩開口:

  「簡單來說,我覺得很害怕……我們,那個……我們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呢?」「唉……」淳重重地呼了一口氣。

  「你發現啦?」

  聽到淳這麼問,尤佳莉雅以白眼瞪著淳。

  「總覺得人家好像被你看扁了。」

  「嗯,唉,我、枝理,還有小光早就察覺到這個問題了。我有跟她們兩個人稍微談過這件事……至於咲耶,她這個人對這類情況的洞察力本來就很高;歌澄嘛……我想她應該對這方面的問題真相不太在意吧。」

  「也對……我也很想變得像歌澄那麼堅強呢。」

  ——冒險者即使死了也會復生。在魔女的大鍋迷宮之中,根據其壁畫上描繪的故事,冒險者不是人,而是另一種異質的存在。

  而如此異質的存在,就好像……

  「好像我們就是『異物』巴洛克一樣。」

  「也許真是如此也不一定。」

  淳儘可能裝出開朗的模樣說:

  「不過這也只是一種假設就是了。」

  聽到淳這麼說,尤佳莉雅顯露出憂鬱的神情垂下頭。

  「果然如此呀……我們對這個世界來說……是不被需要的存在嗎?」

  ——不被需要的存在。淳認為,這對尤佳莉雅的心靈來說,是一個非常沉重的關鍵詞彙。是自幼便受到長期壓抑的她內心的弱點。

  她的這個心靈弱點在淳等人的活躍之下,已經被填補了起來。只是,這個治療效果還不夠完善……若要完全醫好她這個部分的心靈創傷,將會需要非常長的時間。

  淳會給予她這方面的扶持,直到她的心傷完全撫平為止。這是他的覺悟。

  對淳來說,尤佳莉雅是他重要的夥伴。他無法放任這個夥伴的心靈創傷加劇。

  因此,淳將身子挪到尤佳莉雅身邊。而他的這個舉動讓尤佳莉雅的肩膀狠狠抖了一下。

  淳接著將手放到尤佳莉雅的頭頂上,溫柔地撫摸著她濕潤的頭髮。

  「你把人家當小孩子。」

  「你就當這是一種情趣,乖乖地讓我摸就是了。」

  「嗯……有比較安心了。」

  尤佳莉雅閉上眼睛,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就算我們是『巴洛克』,對這個世界來說是異質的存在,這也絕不完全是壞事。」

  「這是什麼意思?」

  「所諝異質的存在,確實會為這個世界帶來改變,不過帶來的改變未必都是負面的。我們只要照著我們的意思行動,應該也可以把整體的影響導向正面的結果——就好像我們之間的相遇一樣。」

  尤佳莉雅張開眼睛,垂著頭提起目光,凝視著淳。

  「你這是在攻略人家嗎?」

  「如果能讓你覺得安心,我會這麼做。因為你是我最重要的……」

  「其中一位夥伴……是嗎。」

  「嗯。」

  「你這個壞人。」

  「抱歉,我現在只能給你這樣的響應。不過說真的,你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我相信我可以用我的力量,把你帶往更好的方向。」

  「嗯。」

  尤佳莉雅應聲的同時,揚起了一抹溫潤的微笑。

  「淳,人家……」

  「——你們給我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2316;」

  就在這時候,澡堂大門轟地一聲被推開,枝理穿著一件粉紅色睡衣沖了進來。

  「喂,阿淳呀!你們兩個在這裡幹什麼啦!」

  「你來得比我想像中快嘛。」淳說。

  「你好討厭〜〜」尤佳莉雅說。

  「你、你們兩個反應這麼冷靜是怎樣……唉呀!快道歉!不然人家現在宰了你們!」

  枝理氣得大叫,這副模樣讓淳跟尤佳莉雅無奈地抬頭看她……

  隨後這兩人對望了一眼,噗嗤地笑了出來。

  「至少就現在這個場合來說,我們彼此之於對方都不是巴洛克嘛。」

  「是呀。真要說的話,枝理,你也看一下場合氣氛再說話嘛。」

  「等一下!為什麼人家要被你這樣數落呀!」

  枝理嚷嚷了一聲,換上冒險者裝扮,舉起魔法杖殺了過來。然而,她的魔法杖在轟擊到淳的腦袋之前,卻因為圖書館內設定為非戰鬥區域,被張設的防禦罩彈開……

  這個瞬間,齊頌魔偶衛兵以瞬間移動的方式來到這裡,將枝理拖走。

  「哇〜〜為什麼啦~~人家又沒有錯〜〜」

  「我等一下再去救你喔〜」

  「※多娜多娜多〜娜多〜娜〜〜」(譯註:此為一首猶太民謠,敘述一頭牛被牽往宰殺的情景。)

  淳和尤佳莉雅一人一句,以事不關己的眼神目送著枝理離開。

  *

  圖書館後方有一座占地廣闊的庭園。而據齊頌魔偶們說,庭園整體都布下了驅逐怪物的結界。

  淳找了歌澄,兩人一同來到夜晚的庭園裡散步。

  也不知道為什麼,浮空島上明明布滿濃霧,卻只有這座庭園裡面沒有。

  抬起頭,兩顆月亮高高掛在天空,發出皎潔的光芒映著大地。

  圖書館的庭園是一片將近一平方公里的樹林,樹林裡看起來維持著原始風貌,淳和歌澄腳下鋪滿了落葉當作地毯。螢火蟲的光芒在樹叢中的枝葉間飛來飛去,也因為這個緣故,他們的腳邊並不顯得昏暗。

  歌澄走進樹林裡幾步之後,看到這幅螢火蟲群舞的魔幻光景,不由得呆愣著停下腳步。

  「據說很久以前的龍族,將這種景象稱為妖精之舞。」淳解釋著說。

  「不過龍族的身體很大吧?」

  「你看高位監護者就知道了,他們好像可以藉由魔法還是什麼的,將自己變成人類的大小,搞不好日常生活都是以這種型態行動的呢。畢竟這樣比較不占空間,也可以做一些比較精細的工作。」

  「好像看信也比較容易喔……」

  歌澄似乎是想起了之前看到的情景,因而將手貼到嘴邊,輕笑著說:

  「高位監護者小姐跟我預期中的完全不一樣,有點滑稽,讓我真是嚇了一跳。」「我在想,那個搞不好是她習慣使用的搞笑方式呢……」

  「所以說……那時在開玩笑嗎?」

  「就好像英國人有英式幽默,法國人有法式幽默;如果龍族有龍式幽默也不奇怪……吧?我大略翻了一下圖書館裡的書,發現他們的語言在某種情況會帶有獨特的韻律,而那應該就是一種詼諧的表現方式吧。」

  不過,淳回想方才那位高位監護者說話時的語氣,並沒有他現在說的這種韻律。但其實這也可能只是他沒有發現而已。雖說淳的語言學技能已經高到足以讓他閱讀龍族語言,然而他畢竟沒有正式學過龍族的語言學。因此,儘管能夠理解高位監護者話中的意涵,但對其生活習慣和一些言語上的通則依舊是一無所知。冒險者身上所謂的技能,是一種速成的技術。而以速成的方式烙印在腦海中的記憶,其實並不是這麼紮實可靠。就淳的理解,這種速成技術的集合體即是他們冒險者的本質。

  「冒險者所擁有的技能,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昵……」

  淳忍不住吐出了這聲呢喃。隨後便慌張地趕緊搖頭。

  「沒、沒事,請你忘掉我剛剛說過什麼,不好意思。」

  「你……為什麼要道歉呢?」

  歌澄瞪大了眼睛愣了一下。

  「啊、嗯……對喔,這不是需要道歉的事呢。」

  「真的是這樣嗎?」

  面對淳企圖矇混過去的笑容,歌澄稀奇地拉住了他的手,硬是要淳轉過頭來面對她。皎潔的月光自頭頂灌下,映照出歌澄一張真摯而認真的表情。

  在那一對漆黑的眼眸直視之下,淳顯得有些畏縮。

  「那是不能跟我商量的事嗎?」

  「也不是……逭麼回事啦。」

  「淳,我——有香崎歌澄有這麼不值得信賴嗎?在面對最重要的人的時候,我甚至沒辦法為他分憂解勞嗎?」

  「你今天……好強硬呀。」

  聰到淳這麼說,歌澄握著淳手腕的手心又更加諸了一份力道。

  「我看到你跟咲耶今天的表現,心裡覺得好羨慕好羨慕。甚至覺得咲耶好狡猾……因為你只有在面對咲耶的時候,可以毫不猶豫地表現出困頓或痛苦的反應。我覺得……這是因為你非 常信賴她的關係。」

  「啊……」淳懷愣地驚呼一聲。

  他仰頭望向天空,看著樹頂的葉隙間篩下的月光嘆了一口氣。

  「這樣啊。」

  「對。」

  「我可以請你聽我訴苦嗎?」

  「好的!」

  歌澄答話的同時,挺直背脊站直了身子。淳帶著有些害臊的笑容笑了笑,隨後提起目光凝視歌澄。

  而歌澄也隨之顯露出一副靦腆的笑容。

  「不過這其實是聽了會讓人覺得不愉快、有點可怕的事喔。」淳說。

  「可是你一直都在承擔這樣的心理壓力呀。」

  「是這樣沒錯……吧。」

  「這樣的話,能幫你分擔,對我來說是很幸福的事。不過當然……我不覺得我可以做得比咲耶來得好就是了。」

  「我可不希望你取代咲耶呀。像那樣的人有她一個就夠了。」

  「你這麼說好像是在眨低咲耶,我不喜歡。」

  歌澄不悅地鼓起了臉頰。淳看了笑著說:

  「你想想看,要是這世上有十個、二十個咲耶,然後全都恣意妄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那會是什麼樣的情況?」

  歌澄聽了,視線游移地思索了一會兒。即使在光線不足以照亮細部特徵的樹林裡,依然可以看得出她臉色泛白的反應。

  「好可怕……」

  「所以像她那樣的人,有她一個人就夠了呀。」

  「嗚嗚,我沒辦法否認……咲耶,對不起……」

  此時,淳牽起歌澄的手,向庭園深處邁步走了出去。

  「啊、咦……好的。」

  歌澄顯得有些疑惑,但也隨後跟了上去。

  「請容敝人解釋,敝人牽你的手是因為喜歡你。」

  「……你為什麼要使用敬語?」

  「因為我害羞。」

  這片樹林有眾多螢火蟲照耀,因此比起想像中來得明亮。淳這時很慶幸自己走在歌澄前面。

  這麼一來,他面紅耳赤的模樣就不會被歌澄看見了。

  「高位監護者說的話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想咲耶也是一樣。因為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麼我們這些在『轉生之日』被召喚到這個世界的冒險者,其實根本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

  「那個……是這樣嗎?」

  「我們在魔女的大鍋內所看到的洞窟壁畫,上面也提到冒險者是忽然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不過冒險者是來與龍族連手,一起對抗這個世界的異物•巴洛克。當時那群冒險者扮演的角色,其實符合著這個世界支配者的期望……不過結果是怎麼樣就不得而知了。」

  當龍族文明不再需要冒險者,將冒險者視為一種威脅之後,當時那群冒險者最後遭受到什麼樣的對待……這點淳等人非查清楚不可。然而——

  淳隨即轉了一個念頭,心想,這個部分還是先擺到一邊去吧。

  「對不起喔,我談的這件事一點都不浪漫。不過,我的煩惱就是這個了。」

  淳在樹林深處駐足,回頭面向歌澄。

  「我們冒險者……像是你跟我,我們的行動正一點一點影響著這個世界的原住民族,促使他們逐漸改變。我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不過,昨天跟明天已經不再會是一樣的事了。而今後也許會像蝴蝶效應一樣,引發令人難以想像的狀況……也許會引發戰爭,會造成很多人死

  亡。但即使如此,我的夥伴們都還是願意繼續跟著我。」

  歌澄默默地凝視著淳。

  她顯現出來的是極其堅毅而率真的心靈,毫不退縮地直視著淳的眼眸。

  「也許……今後將會發生很多讓人難過的事。而且這些很可能肇因於我的決定,或者我的夥伴們的行為。屆時……一想到大家可能會因此而崩潰,我就覺得很害怕。」

  「你是說,尤佳莉雅的事嗎?」

  歌澄尖銳地指出了問題核心,讓淳一時之間瞠目結舌,呆望著歌澄說不出話來。然而,這個平時善良得連一隻蟲都不殺的女孩,揚起嘴角展露了微笑。

  「我知道你一直都把尤佳莉雅當成易碎品對待呀。我一直記得你在史葳特涅維爾森林裡對我跟枝理說的話。雖然我很羨慕她讓你對她這麼溫柔,不過……雖然這麼說很不要臉……」

  歌澄不由得別過頭去,但也即刻把目光挪回來望向淳。

  「我也同時……產生了一股優越感。因為我得到你的信賴。」

  「這個……應該是吧。嗯,你的觀察力很敏銳呢。」

  淳驚訝於歌澄如此敏銳的觀察力。

  仔細想想,有香崎歌澄這個女孩其實總是仔細地觀察著每個人,並用這份關心的態度體貼著大家。因此,尤佳莉雅反常的舉動應該馬上就會被她看穿吧。

  ——不對,搞不好這其實是咲耶幫她出的主意也不一定……

  「淳,你誤會大家了。」

  然而,歌澄在此鄭重對著淳說:

  「至少我、枝理,還有尤佳莉雅是這樣想的……如果我們能夠為你而崩潰,這對我們來說是很開心的事喔。」

  淳聽了蹙起眉頭。而歌澄則笑笑地接過淳的怒意,將其撥到一邊。

  「我們的存在讓你覺得很沉重嗎?」

  「啊、沒有啦,可是……」

  「可是你之前不是說過嗎?你在拿我的性命當作賭注遊戲的時候,你覺得很興奮呀?」

  歌澄這般出乎意料的反擊,讓淳倒抽了一口氣而屏息。

  這是在第七軌道上的寮泰島發生的事。當時歌澄中了死亡宣告,將在十天之後迎向第三次死亡。而他們一行人則為了推翻這個結果,進行了一連串的戰鬥。

  歌澄將手放到胸口上,閉起了眼睛。

  「當時的我覺得,如果能為你迎接第三次死亡,那其實也是很棒的事呢。」

  「這是逃避現實的毀滅性思考方式。」

  「是的。不過,我不希望你因為這其中的風險而覺得害怕。我們希望你可以在必要的時候毫不猶豫地讓我們為你犧牲。我想枝理,還有尤佳莉雅都有同樣的想法才對。」

  「我沒有……」

  「你騙人。」

  歌澄帶著溫柔的聲音,蓋過了淳開口卻還沒有說完的話。

  「你心裡是存有猶豫的。因為你為了拯救咲耶,帶著大家從飛空艇跳到地面上的時候,把我留在飛空艇的甲板上了。」

  聽到歌澄如此直接地指出他天真的性格,淳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我知道在那樣的情況下,輕裝戰士派不上用場,也知道你想要隱瞞我的副職業所擁有的特殊能力。不過,我想如果你真的信賴、真的仰仗我的能力的話,你那時候一定會帶著我一起去吧……坦白說,當時的我真的覺得非常不甘心。」「對不起。」

  「請你不要道歉。」

  歌澄毅然開口回話:

  「你的決定是對的。因為當時的我如果一起降落到地面上,大概也只會被眼前慘絕人寰的戰鬥場面嚇得發抖吧。畢竟我光是從飛空艇上往下看就知道,那真的是非常令人震撼的情況。我……沒辦法說我當時並不感到震撼。」

  隨後,她也搖搖頭。

  「不過當時我已經做好覺悟了——我絕不要再有這種不甘心的懊悔。所以,我緊盯著當時的情景,讓那一幅情景深深烙印在我的腦海中,以備下次如果再有這種情況的時候,我可以隨時從飛空艇上跳下去。而我也努力地學習著與其他冒險者交戰時的各種因應方式……所以,我覺得之前在地底河畔跟神秘之座的人交戰時,我應該做得還可以才對。」

  ——的確,當時歌澄面對一名神秘之座的對手,表現得非常精彩,還使用了副職業鳳凰衛士的能力,持續削減對手的HP。

  「所以,如果你下令要我殺人,我一定……」

  聽到歌澄這麼說,淳忍不住想,我真的有辦法做出這樣的指示嗎……

  之前在亞塔利雅島上,歌澄原屬公會的公會長找上門PK的時候,對方所有的女性公會成員最後都是由淳一個人收拾的,因為他不想玷污歌澄跟枝理的手。

  「淳,拜託你,請你成為可以對我下達這種命令的人。」

  「我……」

  歌澄牽起淳的手,將手貼到自己的胸口上。

  淳忍不住吞了口口水,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凝視著歌澄。

  歌澄以認真而嚴肅的表情回望著淳。

  「我活在這個世上——不論我們冒險者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我們都活在這個世上。我們不能否定這點。我們活著,因此必須殺死其他動物,將它們作為我們的食物。我的手比你想像得更污穢……你知道的,我可以用一把小刀就把豬只跟牛隻肢解棹。」

  據說這是在『轉生之日』過後,她親自拜託蒼穹境界的原住居民,向他們學的。而這不是任何冒險者技能,是一種普通的技術。

  歌澄比起任何一位冒險者都要來得更早體悟到冒險者技能的極限。

  因為光是提高料理技能,是無法把豬變成肉的。

  同時,無論戰鬥型的技能練得多高,它都不會化為戰場上的勇氣,以及殺人的覺悟。而這都是由於每個冒險者各懷己志,拋開所有成見與現實接軌,才有辦法得到的。這點現在淳才真正體會到。

  「也對,對別人下達指示的覺悟……也不是透過冒險者技能可以得到的呢。」

  淳等人因為擁有所謂的冒險者技能,所以他們才得以成為冒險者。然而,也唯有在學會超越技能的能力之後,他們才有資格真正成為這個世界的人,活在這個世界上。

  而這麼一來,冒險者靠著冒險者技能,在能力方面凌駕於蒼穹境界的原住民族,這樣的一群人究竟是否真是這個世界的異物•巴洛克,其實根本不是問題所在。畢竟技能只是道具,而道具該怎麼利用,這關乎每個人觀念和想法上的差異。歌澄是第一個了解這個問題本質的冒險者,她也很自然地運用著這樣的觀念。

  淳靠著思考理解了這點,但也只是理解而已。他之前才帶著一副了不起的姿態對著尤佳莉雅說教,但若是將問題擺到自己身上,其實他根本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我真的是拿你沒輒呢。」

  淳忍不住苦笑。而就在歌澄瞪大了眼睛,對於這句話感到不解的同時——

  淳伸手一把將她抱進了懷裡,緊緊地摟著她。

  「呀、呀啊〜」

  淳以自己的胸膛感受著歌澄的體溫,以及那一對豐滿的乳房擠壓在胸口帶來的觸感。

  那一頭濕潤的頭髮傳來洗髮精的香氣。

  「對不起,我、現在、只有、這樣的勇氣、而己。」

  「你、你為什麼說話斷斷續續的啦!」

  「因為我害羞。」

  淳為了隱藏自己羞赧的反應,因而更用力地摟住了歌澄。

  「謝謝你。謝謝你告訴我,我其實是個笨蛋。」

  「你才不是笨蛋呢,你很聰明的。不過你一直都太理性了,都只用腦袋思考。」「好像真的是這樣。嗯,同樣的話我好像也聽過不只一次了。」

  「這種道理,只聽一次是不會懂的。」

  「也對,畢竟我這個人就是經常犯錯嘛。」

  「要是你犯了錯,不管多少次我都會提醒你的——我會對著你大叫,要你轉過頭來看我。我會對你使出挑釁攻擊。」

  聽到歌澄這麼說,淳忍不住笑了。

  「你已經開始會在說話的時候使用遊戲用語了呢。」

  「因為我已經變成遊戲玩家了呀。而且是受了你的影響呢。」

  「對不起。」

  「都跟你說,不可以道歉了。」

  歌澄說完,淳稍微鬆開了摟著她的手。兩人彼此凝視著對方。

  「淳,我對於自己受到你的影響而改變這件事,覺得很開心喔。」

  歌澄輕輕地閉上眼睛。隨後兩人的臉距離愈貼愈近……

  「——前面是警戒區,危險。」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齊頌魔偶的警告,讓淳和歌澄趕緊從彼此身上抽離開來。

  一

  只以四隻腳步行的人馬型魔偶——狩獵型齊頌魔偶帶著毫無感情的語氣,完全不顧對方狀況地朝著淳和歌澄靠了過來。

  「所謂警戒區域,是有可能遭遇怪物的中性區域。要是兩位貴賓繼續往前方移動,我們將無法保證兩位的安全。請兩位返回圖書館。」

  「……埴輪先生,你很壞耶。」

  歌澄嘟起了嘴小小聲抱怨了一句。

  看到她稀奇地顯露出鬧彆扭的模樣,淳忍不住笑了。

  「等一下啦!淳!你為什麼笑啦!」

  「沒、沒有啦,總覺得……它冒出來的時機實在太巧了嘛。」

  此時的他仿佛被戳中了笑穴,忽然湧出的笑意讓他怎麼也按捺不住。

  歌澄的情緒愈來愈糟,「我不管你了啦!」丟下這麼一句話之後,她便丟下淳,一個人逕自返回圖書館。

  *

  淳一個人被丟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總覺得難得歌澄對他展現出愛意,但他卻白白浪費掉了,因此感覺到一股苦悶情緒無處宣洩。

  「我真是沒用。」

  「真的〜」

  黒暗的樹林中傳來一聲回應,讓淳整個人狠狠地抖了一下。

  隨後,咲耶從樹林裡的陰暗處走了出來。

  「……你這傢伙!你剛剛一直在偷窺啊?」

  「嗯嗯,只差一點點了呢~真是太可惜了。那尊齊頌魔偶,看人家待會好好教訓它一下。真是太不識相了。」

  淳雙手盤在胸前,露出一臉不悅的反應哼了一聲。

  「你這個人真的是……」

  「怎樣啦?看你害羞成這樣。那種鹹濕的場面被看到了,果然會……」

  「現在哪還在意這個?不對,我是會覺得丟臉沒錯,不過……比起這個,我覺得被你聽到我訴苦,我會覺得……更那個……」

  「原來如此。」

  咲耶沒有走過來,而是靠在身旁的樹上。

  「你擔心你因為自己下達的指示,而讓你的夥伴們心靈崩潰呀。我懂啊,因為那就是我對歌澄做過的事嘛。而你也因此而對我發怒過……結果,你還是對歌澄做了同樣的事……」

  聽到咲耶這麼說,淳瞪了她一眼,但隨後又撇開原本的感想,趕緊搖頭。

  「你說的沒錯。結果到頭來我所做的事就跟你一樣。」

  「我們看著彼此,就像看著鏡子一樣覺得不舒服,這也是我們彼此都還正常的證據呀。你之所以會對我說的話產生厭悪,原因就是你非常確切地理解自己的行為。」

  「我就是知道這點,所以才覺得不爽呀!唉呀!我這個人實在是……!」

  淳嚷嚷了一聲,同時朝身旁的樹上槌了一拳,藉此發散將心中那份焦躁,這讓樹上的螢火蟲慌張地四處逃竄。

  「這個世上,不論是誰都有器量狹小而且任性妄為的時候嘛。」

  這時候,咲耶走了過來,伸手摟住了淳,輕輕拍著他的背部。

  「就連你的這個部分,我也很喜歡呢。」

  「咲耶……」

  「有你來陪在我的身邊,真的是太好了。不然我一個人背負著所有重擔,都快被壓垮了呢。不過現在有你,如果這些沉重的負擔有你一起分擔,我就能撐過一個又一個的戰場。所以現在的我……不對,應該說我們,我們是無敵的——你不這麼想嗎?」

  這個淳最為信賴的女孩吐出了溫柔的語句說。而她這番話也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一樣。

  事實上也是吧。畢竟咲耶就是淳,而淳就是咲耶.,他們是雙位一體,所以彼此相互鼓舞時使用的話語,其實也是對著自己說的。

  「我們一起向前走吧。」

  所以,咲耶邊說邊抱緊了淳。

  「不膽戰心驚、不畏懼地一起向前走。只要我們兩個人在一起,無論哪裡都到得了。你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咲耶的頭髮是濕潤的。淳抬起頭。咲耶凝望著淳,臉頰上同時掛著兩行淚水。

  「淳,對不起,我其實是個愛哭鬼呢。」

  聽到咲耶這麼說,淳伸手以手指輕輕地抹去了咲耶臉上的淚水。

  此時一股宛如岩漿般滾燙的情感,猛然湧上了他的胸臆。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孩無比惹人憐愛。

  於是,就在咲耶正準備開口說話的時候,淳先一步以自己的嘴堵住她的唇。

  咲耶一時之間就好像受到驚嚇一般,整個人僵住了。但隨後也放鬆了身子,將淳摟得更緊。

  *

  淳跟咲耶找了一棵大樹在一旁坐下。他們手牽著手抬頭望向樹頂。

  形似螢火蟲的昆蟲在四周飛舞,點亮著森林的每個角落。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們總覺得螢火蟲的數量好像變多了,讓他們現在可以看清楚彼此臉上的表情。「這麼亮就看不見星星了呢。」咲耶開口嘟噥了一聲。

  「回到圖書館那邊看得到了吧。」

  「人家才不要,那樣就不能一個人獨占你了。」

  「你怎麼像個小孩子一樣……」

  「像小孩……不行嗎?人家原本想在你面前當個小孩子的,這樣不可以呀?」

  咲耶彆扭地嘟起了嘴,低頭提起目光凝望著淳。

  ——這麼說起來……淳這才發現,他的身高好像比咲耶高一些。

  之前在玩線上遊戲的時候,阿海\咲耶選用的角色始終都是巨漢型的角色,讓淳一直都覺得咲耶是低著頭看他的。而他也從這樣的阿海\咲耶身上,感覺到他\她的領袖氣質……結果原來那都是咲耶刻意設計出來的結果呀。

  淳用空出來的那隻手搔搔頭。

  「抱歉,看來我好像偶爾還是會把現實中的你,跟線上遊戲中的人格搞混的樣子……」

  「我知道。雖然那有時候會讓人家覺得寂寞,不過那也是人家之前的所作所為導致的結果嘛。因為我太膽小,想要在隱藏真實自我的情況下與你接觸……所以這是我的怠惰讓我必須承受的代價。」

  「我會儘量努力,仔細看清楚現在的你的。」

  「你願意這麼做,我會很開心的。你記得我們之前說好的約會嗎?」

  「你是說之前要我在攻略完魔女的大鍋之後跟你約會的事嗎?」

  「不過之後馬上就跟銀翼騎士團搭上線,為了雙方結盟的事一直延到現在……之後要請你實現跟我的這個約定了喔~」

  「等救出艾莉絲之後吧。」

  「嗯,等救出艾莉絲之後,等我們可以毫無顧忌地悠閒擠出時間的時候……我們一起去第八軌道的某座浮空島,悠閒地探索一番吧?我們一起單獨行動,直到把那座島上的任務全部解完為止。」

  「那可能要花上好幾個禮拜的時間呢。」

  「人家偶爾也想奢侈地這麼浪費一下時間嘛。啊啊,不過因為歌澄會嫉妒,所以色色的事情就不能做了。」

  「這樣真的好嗎?」

  「我覺得我終究還是必須跟心裡的阿海做個了結。我得把你心裡的那個阿海趕出去,把他置換成咲耶這個出色的女性才行。」

  「哪有人自己說自己出色的啦……」

  「這是事實呀〜」

  咲耶哼了一聲,挺起胸膛。

  「好啦,怎樣呢?」

  「一次去幾個禮拜……可能沒辦法吧?不過……行程好像也不錯。」

  「到頭來,你想得到的也只有任務呀?好啦,反正人家也就是想像那樣跟自然的你一起旅行——打從人家來到蒼穹境界後,就看著一直這片天空這麼想、這麼期望著。」

  咲耶抬頭望向樹梢,從葉隙間窺探著天空,帶著有如做著美夢般的表情喃喃說著:「那是我的夢想喔。能跟喜歡的人兩個人一起冒險,這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

  「我可以嗎?」

  「當然,是你才好呀。」

  淳跟咲耶緊握著對方的手心加諸了力道,兩張臉不約而同地湊到對方面前。兩對唇瓣再一次緊緊相貼。

  *

  『轉生之日』過後的第二一七天早晨,淳和咲耶藉由貓耳少女的瞬間移動魔法,將昆騰帶來了這座大圖書館。

  「若是沒有銀翼騎士團的協助,我們不可能在這時候抵達圖書館,見到高位監護者。如果只有我們霸者之旗的人聽到重要訊息,未免顯得不太公平了吧?」

  咲耶說的沒錯,眾人也都紛紛點頭。銀翼騎士團也有聆聽高位監護者宣言的權利。

  「其實對我來說,你們只要事後再轉告我就可以了啦。」

  然而,昆騰在聽到大圖書館裡面沒有迷宮的時候,就表現出了一副興致索然的反應。不過淳告訴他,這裡可能可以獲得新迷宮的情報

  ,也藉此說服了他。

  「要是攻略情報由我們霸者之旗的人獨占,你們銀翼騎士團的公會成員應該不會坐視不管吧?」

  咲耶這句話其實也是淳心中的隱憂。

  畢竟雖說昆騰這個人看待事物的方式極為隨便,但銀翼騎士團的行動方針並不是由他一個人決何況現在還有光留在銀翼騎士團內,打探對方公會裡的情報。淳等人就算沒空想辦法掩護光,也不該扯她後腿。

  因此,這次會見高位監護者的行程便由淳、咲耶、昆騰以及路卡四個人進行。

  地點跟昨天一樣,是在大圖書館三樓的主廳。這裡今天擺了一張看似昂貴的圓桌,以及十三張椅子。高位監護者以人型姿態坐在其中一張最華貴的椅子上,她看到這次前來的冒險者只有四人,而且其中還有一人是陌生面孔,因而瞪大了眼睛,顯得有些驚訝。

  「你們更換了成員了呀?」

  「我們覺得由團體中的代表進行會談,對於整個狀況進展會比較有幫助。」

  聽到咲耶這麼說,高位監護者頗能意會地點點頭,接著也召喚出了相應人數的紅茶。

  「請坐吧。」

  這位銀髮碧眼的女孩招呼了大家,待所有人就坐之後便率先開口:

  「我想,我們就從諸位懷有疑問的幾個問題先開始解決吧。」

  她邊說邊看了看在場的四名與會者,然後繼續開口:

  「既然諸位已經通過魔女大鍋的考驗,那麼諸位應該也知道所謂神使的存在了」

  「等一下。」

  這時候,昆騰忽然插了嘴:

  「在我們之中通過魔女大鍋考驗的人,只有淳一個人而已。尤其是我,對於那個迷宮裡的內容更是完全沒有聽說過呢。」

  對此,高位監護者不覺得掃興,而是點點頭,「這樣啊。」說完將目光移到淳的身上。

  「抱歉,昆騰,這個部分沒寫成一份詳細記錄給你們,是我的錯。」

  淳開了口。他不得已,只好在此將魔女大鍋洞窟內的壁畫內容,敘述給在場的其他夥伴們聽。而他說完後看了看高位監護者,看看她有沒有什麼要補充的。

  「辛苦你了。」

  於是,這位龍族女孩點點頭,接著說:

  「現在讓我再做一次自我介紹吧——我是高位監護者,也是神使。」

  「嗯?根據壁畫……」

  「確切來說,我是其中一位神使。壁畫中的故事儘管屬實,但內容也並非該起事件的全貌。」

  「原來如此!」淳應了一聲,同時拍了一下手接著說:

  「所以巴洛克監獄之中,還有一位被囚的神使,然後除此之外另外還有一位跟你一樣,可以自由行動的神使……」

  「不對,我不能自由行動。我是這座大圖書館的主宰,但同時也被囚禁在這座大圖書館之中。」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不能離開這裡是吧?」

  咲耶確認性地補上一句詢問。

  「是的,所以對於現在外界變成什麼模樣,以及除了我之外的神使現在是什麼狀況,這些我都不清楚。同時,我之所以將夢之神子送到史葳特涅維爾王國,是因為我相信她能辦到我無法辦到的事。」

  「請等一下,那所謂的神使是什麼?你們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不對,在此之前……」淳問。

  「你想問,神是什麼樣的存在是嗎?」

  「嗯。」

  「很抱歉,我沒有向諸位說明上位者身分的權限。不過,我可以就某種程度上為你們說明——我是龍族所要求的、龍族文明的管理者。」

  聽到高位監護者這麼說,淳思索了一會兒這句話的意涵,隨後得出一個結論。

  「龍族向神靈祈願,而你則是為了實現它們的願望,由神靈遣使而來……是這個意思嗎?」

  高位監護者聽了點點頭。

  「神靈賦予龍族帝國的願望有三,而當時的龍族皇帝行使了其一——為了龍族的未來向神靈祈求了我,以及這座大圖書館的存在。那位皇帝非常賢明,它認識到,若要讓龍族文明永續流傳,那麼知識的繼承就是不可或缺的前提。然而,智者如它也無法預料到異物•巴洛克的侵略。」

  「那個……坦白說,聽你剛剛說了這段話之後,我想問的問題一下子暴增了很多……」

  淳開口的同時,目光瞥向昆騰瞄了一眼。昆騰苦笑著提醒他:「拜託你先問最重要的部分喔。」

  淳聽了認為他說的對,因而點點頭。

  「鈴蘭……也就是夢之神子,她的任務是『將夢境傳遞至蒼穹』,這點我們可以理解成,她存在的目的是要將蒼穹境界之中發生的一切狀況傳遞給你,是嗎?」

  「不,至少我完全不知道諸位身上發生的事。」

  「那麼夢之神子將夢傳遞的對象究竟是誰呢?」

  「無可奉告。」

  ——原來如此……這位高位監護者剛剛才說過,她無法說明上位者的情報。而現在看來,淳剛剛所提出的這個問題就牴觸了這個部分。

  「另外,這個世上還有其他神使存在對吧。」

  「是——但其實也可以說不是。」

  淳聽了歪起頭。然而,此時咲耶開口插嘴說:

  「等一下,讓我換個方式再問一次——這世上曾經有過其他的神使對吧?」

  「是。」

  聽到這段問答,淳即刻理解了兩句問話方式之間的內涵差異。

  「也就是說,這個神使曾經存在過,但現在死了,或者生死不明,是嗎……」

  「淳,接下來由我來發問可以嗎?」

  「麻煩你了,咲耶。這個部分好像是你比較擅長。」

  「那麼,恕我僭越,這是因為龍族皇帝行使了神靈賦予的三個願望的關係嗎?每當這位龍族皇帝行使了一個願望,就會有一位神使降臨蒼穹境界?」

  「是。」

  「那麼其中有一個願望是被使用來對付異物巴洛克了是嗎?」

  「是。」

  「而為了實現這個願望而來的這位神使,現在卻被囚禁在巴洛克監獄是嗎?」

  「是。」

  ——嗯……咲耶哼了一聲說:

  「這真是亂七八糟的狀況呀。」

  「所謂亂七八糟是怎麼回事?」

  昆騰聽了開口詢問,而咲耶則聳聳肩說:

  「不是嗎?——你看,既然神使是為了協助龍族對抗異物巴洛克,那麼她一定是跟冒險者之間有密切關係的存在呀。」

  「唉,這個嘛,關於冒險者的事,剛剛聽你們說過之後我是知道了,不過……這麼說起來,這位神使應該是跟我們站在同一陣線的吧?」

  對於昆騰的這個疑問,咲耶沒有回話,而是轉頭面向高位監護者。

  「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如果內容有錯,就請你幫我修正——為了協助龍族對抗異物巴洛克,接受召喚而來的神使在蒼穹境界中提供冒險者各項協助。然而,龍族對冒險者的力量感到害怕,因而將這名神使關進了巴洛克監獄之中。」

  「沒錯。」

  高位監護者回完話,現場一片靜默。

  就淳所見,昆騰和路卡似乎還不懂咲耶這番話背後的意涵。

  事實上,咲耶只是將過去發生的事以兩句話簡單統整了起來。而這樣的揣測與淳不謀而合。畢竟若是將過往得到的情報全部串起來,這個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這是龍族帝國滅亡的原因。

  ——不對,應該說龍族帝國自我毀滅的原因。

  「我聽不懂……」

  昆騰搖搖頭。

  「喂,咲耶——還有淳,你們少擺出那一副自鳴得意的表情了,快點解釋一下吧。」

  「喔——那我來說吧。」

  淳代替咲耶舉起手。

  「冒險者在與異物巴洛克之間的戰爭中大為活躍,結果遭到龍族的排擠,欲將之驅逐。若要驅趕冒險者,負責協助冒險者的神使就成了阻礙,因而被龍族封印在巴洛克監獄之中。」

  淳邊說邊看了一眼高位監護者。

  「是。」

  這位呈現人型姿態的銀龍女性一絲不苟地點點頭。

  「高位監護者,請你告訴我——你所知悉的冒險者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他們是——兵器。是一種跳脫萬物法則而被創造出來的、一種全新的概念。我聽說,她認為要抵禦來自異界的侵略者——異物巴洛克,就必須要有來自異界的存在。她遂而創造出了冒險者。」

  「你所謂的她,是那一位神使嗎?」

  「是。」

  「那麼,這位神使的長相,你

  知道嗎?」

  聽到淳的詢問,髙位監護者揚起嘴角展露了笑容。

  「我模擬了她的外貌,將創造出來的成品送往了史葳特涅維爾王國。」

  「是……鈴蘭嗎?」

  「是。」

  「也就是說,那名神使就是艾莉絲了……」

  ——艾莉絲是什麼人?艾莉絲的外表為何會與鈴蘭如此相似?這一刻,這兩個始終無法解明的謎團全都在此迎刃而解。

  然而,同時也留下了幾個疑問……

  艾莉絲與『轉生之日』是什麼關係?既然艾莉絲始終都被囚禁於巴洛克監獄,那麼之前出現在淳、咲耶,以及歌澄面前的人究竟是誰?

  ——不對,在此之前,艾莉絲所行使的、類似GM權限的能力又是怎麼一回事……

  「這下麻煩了……昨天我問過一次,你對於『轉生之日』這類情況是一無所悉的,對吧?」

  「昨天是我頭一次聽說。那內容真的非常令人震驚。」這位自稱神使的女孩帶著一如往常的語氣說。

  「不過,你所知道的冒險者這種存在,難道不是跟我們一樣,都是從異界……也就是從其他世界來的嗎?」

  「我無法回答。」

  ——這個問題也關係到上位者的情報嗎?淳疑惑地歪著頭思索著。

  「由我來重新發問吧——所謂的冒險者,就你所知,至少有一個人是從其他世界來的,對吧?」

  「是。」

  「喔——原來是我提的問題太過含糊了呀……」

  在咲耶的輔助之下,淳即刻了解自己的提問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同時,光是這個差別就足以讓他們得到非常重要的解謎關鍵——不對,應該說這個線索其實從一開始就掌握在淳的手中,只是他一直沒有正視這個線索。

  他凝視著高位監護者那一雙綠色眼眸開了口:

  「令龍族心生畏懼的冒險者們,被龍族排擠到什麼地方去了呢?」

  面對這個問題,高位監護者沒有回話。

  「被殺了嗎?」

  「沒有。」

  「被放逐到第五軌道下方的世界了嗎?」

  「是。」

  「他們遭受的待遇只有被龍族放逐到第五軌道下方的世界嗎?」

  「不。」

  「是龍族下令要某個人,或者以祈願的方式奪走冒險者的力量嗎?」

  「無可奉告。」

  「這個部分跟鳳凰有關係嗎?」

  「是。」

  「是指副職業系統遭到封印的事嗎?」

  「無可奉告。」

  淳想了想,得出一個推論。他告訴高位監護者,這是他最後一個問題,隨後才開了口:「龍族是許下願望,要求徹底抽換冒險者的存在本質嗎?」

  「是,也不是。」

  這即是所有問題的答案。

  會談暫時中斷。路卡和昆騰同時表示腦袋一片混亂。

  淳等人先下了樓梯,借了一間客房,稍微整理一下現在了解到的情況。

  「簡單來說,都是龍族的錯。」

  「淳,你光這麼一句話就要我們理解太難了啦。」

  路卡隔著桌子面無表情地凝視著淳。

  「喂,淳,你可以告訴人家,你那一句『要求徹底抽換冒險者的存在本質』的想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嗎?」

  「喔——這個想法是從貝琪之前說的話來的啦。」

  「喔喔。」淳的回話讓路卡聽了似乎頗能意會地點點頭,隨後也端起齊頌魔偶泡好的紅茶啜飲了一口。

  「原來如此,是從這方面去聯想的呀。」

  「你們現在在說什麼?」

  然而,昆騰卻依舊瞪大了眼睛顯露出一臉不解的反應。畢竟他不認識貝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應該是類似科幻故事的內容吧。」

  之前曾經多少和貝琪聊過的咲耶從旁補上了一句:

  「貝琪是我們公會的一位女性科幻故事狂,而且是不惹人喜歡的那種。她之前曾經提過一個假設——所謂冒險者其實是很久以前就存在於蒼穹境界的。然而,就我們冒險者的認知,我們卻是在『轉生之日』當天才來到這個世界,而之前就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冒險者卻忽然消失無蹤……她對於這個情況感到疑惑。」

  「喔——這麼說起來也是喔。畢竟就這個世界的系統機制,冒險者應該是能夠隨時隨地、毫無理由地突然冒出來的嘛。」

  昆騰從任務的內容和NPC的反應中,似乎也得到了這等程度的認識。

  ——沒錯,這個蒼穹境界的原住居民一如MMORPG時代,他們的生活非得仰仗冒險者的協助不可。

  而冒險神的神殿之中,所有神官也隨時都在等候冒險者的來訪。

  然而,『轉生之日』過後,這個蒼穹境界卻再也沒有新的冒險者誕生了……

  ——這也難怪,畢竟將蒼穹境界以MM0RPG的形式安裝登入的人,已經在『轉生之日』那天全部飛到這個世界了。

  而當時的事件應該是唯一一次——過去不曾有過,未來也不會再有了。

  這起事件,應該在這些玩家原本所處的世界造成了相當大的混亂吧。畢竟忽然間就有數萬人同時從世界上消失。而在那之後,應該就再也沒有任何一名新玩家安裝這款遊戲了。

  因此,就算有『第二次轉生之日』事件發生,應該也不會有任何人滿足來到這個世界的條件了。

  「貝琪說,也許在『轉生之日』之後,這個世界就整個被抽換掉了。」

  淳接過咲耶的話繼續說:

  「在『轉生之日』那天,這個世界以我們這些冒險者為中心,將過去和未來全部改寫過了……不對,應該說,這個覆寫的情況還在持續吧。」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就當是一個喝醉酒的人隨口胡謅吧;事實上,貝琪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也是喝得醉醺醺的……不對,應該說她沒有一刻是清醒的。」

  咲耶邊說邊笑。

  「這邊就跳過艱澀的科學理論或架空科學理論不說,直接談結論的部分——根據貝琪的假設,以我們出現在蒼穹境界的『轉生之日』為起點,我們認知中的冒險者這個概念隨即置換了過去存在於蒼穹境界歷史上的冒險者這種存在。於是,我們變成過去也存在於蒼穹境界的冒險者。而直到我們來抵這個世界之前的冒險者,則基於我們對於這個世界的認知,被我們的存在覆寫掉了。」

  「還是聽不太懂……這是一種人擇原理的變體嗎?」

  「你不是聽懂了嗎?」

  昆騰吐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知識性語彙,讓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

  「唉,我好歹也是哲學系的……雖然這三年幾乎都沒有去上課就是了。」

  這位大學八年級生吐出了令人震驚的發言,讓大家頓時收聲。

  「真是讓人不敢恭維。」

  隨後,路卡喃喃吐出了一句感想,讓昆騰顯露出一臉窩囊的表情看著她。

  「你放心啦,昆騰。不管你實際上有多懶散沒用,在這個蒼穹境界裡,你也還是三大公會的其中一位公會長,對人家來說是個值得尊敬的英雄。你很了不起啦。」

  聽到路卡這麼說,昆騰一張臉撞在了桌面上,看得路卡瞪大眼睛愣了一下。

  「人家是想幫你說話耶?」

  這情況讓淳跟咲耶只能苦笑。

  不久之後,第二次與高位監護者的會談再次展開。

  ——若是所有話題都圍繞在蒼穹境界的世界觀與運行機制上,對於眼前的事態一點幫助也沒有。因此,他們這次將問題集中在探聽必要的情報上。

  淳等人把所有他們迫切需要知道的事情,儘可能地向高位監護者提出了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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