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二話 艾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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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爬上附近的丘陵,就看到了在距離此處一公里左右遠的地方有另一座丘陵,上頭有個石磚造的建築物,像是座希臘與羅馬風格的神殿。

  「就是那裡嗎?」

  小卡叫了一聲,感覺像是在說「對」。

  就在這時,後續人馬也陸續跟上來了,艾蜜莉大聲嚷嚷地跑了過來。

  「喂,淳!你不要跑那麼遠啦!」

  「喔,抱歉。」

  歌澄與枝理也立刻來到了淳的身邊。

  「就是……那座建築物嗎?」歌澄說道。

  「說到底,到底是誰會在那裡呀?」枝理說道。

  「反正,去了就知道了。」淳說道。

  淳率領著一伙人走下丘陵前往神殿。

  爬上神殿所在的丘陵山腰時,有個人影從建築物里走了出來。

  是一位少女,她身著質樸純白的貫頭衣,把一頭留到腰際的銀色長髮往後綁成一束,年齡約在十三、十四歲左右。

  而令淳瞠目結舌的是,這位少女的外貌與艾莉絲極其相似,令人訝異。

  「她會是艾莉絲妹妹的姊姊嗎?」

  歌澄說道。在一行人之中,有看過艾莉絲外貌的人就只有淳與歌澄而已。這位從神殿裡走出來的少女,若要說她是艾莉絲再長了幾歲後的樣子,的確也不會讓人感到奇怪。

  「嗯,長得的確與鈴蘭很像。」

  昆騰也如此說道。

  「她就是艾莉絲所說的『上面的人』嗎?」

  「嗯,也就是……」

  枝理微微地歪著頭說道:

  「艾莉絲妹妹、小卡與那個叫卡林的傢伙的上司?」

  坐在淳頭上的小卡發出叫聲,紫色小龍張開翅膀,飛到了與艾莉絲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身邊。

  少女伸出左臂,小卡便停在她的手背上,叫了一聲。

  穿著貫頭衣的少女以雙臂抱著小卡,走下了丘陵。她以紅寶石顏色的瞳孔注視著淳,說道:

  「我等您好久了,冒險者。關於要怎麼稱呼我,就請您叫我為木花吧。」

  「我是冒險者淳。木花,首先要向你確認一下,現在已經進入遊戲的結局了嗎?」

  木花露出不知所以然的臉色。

  「結局……是指?」

  「我換個問題好了,你扮演的是怎樣的舞台裝置?艾莉絲與卡林是你的部下嗎?而鈴蘭是……」

  「很抱歉,淳,因為我剛剛才醒過來,所以不太瞭解您所說的專有名詞。」

  「剛醒來?」

  這麼說來,艾莉絲好像有說過「上面的人」即將醒來。

  艾莉絲與卡林各自以自己的心思,想要干涉「上面的人」所做的蒼穹境界的夢。艾莉絲的口氣感覺像是自己在侍奉著「上面的人」,難道她是在說謊嗎?

  「是的,我一直在一段長時間的假寐之中作著夢。」

  木花微笑道:

  「淳,我覺得自己好像曾經在夢境中觀察過您,覺得好像看過您的臉。但是很抱歉,我夢中的記憶非常曖昧模糊,感覺現在與您交談時,那些記憶就逐漸地消失淡去了。」

  艾莉絲好像曾說過「上面的人」特別會夢到淳,而鈴蘭也會做同樣的夢。以鈴蘭來說,她似乎也同時是「上面的人」的感覺器官:

  「我換個問題吧,我們聽說抵達艾昂後就可以實現任何願望,而艾昂的主人就是你嗎?」

  「是的,我,木花的確就是艾昂的主人。」

  「你能夠實現我們的願望嗎?」

  「只要我能辦到的話。在我的夢境裡,你們之中的許多冒險者都強烈地冀望回歸到原來的世界。淳,您期望開啟『迴廊』嗎?」

  「如果那就是能夠歸鄉的方法,那大部分冒險者應該都會如此期望吧。啊,等等,我要先問一下,願望是不是有隻能實現一個的限制之類的……?」

  自稱木花的少女搖頭道:

  「我的任務就是實現來到此處的冒險者的願望,至於能夠實現幾個願望,以及該願望能不能實現,就不是由我來判斷了。不,應該說我無法判斷可能比較好。」

  「那麼是由誰來判斷?」

  木花輕輕地閉上眼睛,過了幾秒鐘後便將眼皮睜開,對上淳的視線說:

  「由世界。」

  淳困惑地看向身旁的昆騰,而這位與淳不相上下的遊戲狂也皺著眉頭,搔著後腦勺。

  「哎,有什麼關係,反正她的意思就是叫我們儘量提出願望嘛,那就先試著說說看吧。」

  「嗯,這樣呀,那就先來說第一個……請你讓咲耶甦醒過來吧。」

  木花又閉上了眼睛……然後帶著遺憾的表情搖頭說道:

  「這位名叫咲耶的冒險者說,保持現在這樣就好。」

  「慢著,你能和咲耶說話嗎?」

  「請說下一個願望。」

  「喂,聽我說話……」

  「喂喂,淳!等等、等等啦。」

  「淳兄,鎮靜下來!」

  想要上前一把揪住木花領口的淳,被昆騰與勛等數人架住。

  「這不像你啊,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

  「啊——是是是。好了,你們把這傢伙帶到旁邊去。」

  「喂,我可是公會長耶!」

  「你閉嘴啦。」

  在昆騰的命令之下,淳被拖到了後頭去。於是昆騰便代替淳,以自己為中心再度與木花展開對話。

  淳被勛帶離冒險者集團後,終於被放開,賭氣地坐在草原上。

  「淳……」

  「不好意思,勛哥。」

  淳抬起臉來,以疲倦的表情笑道:

  「給你添麻煩了。」

  「我一點都不覺得麻煩啦。」

  歌澄、枝理以及艾蜜莉都來到了一臉悻悻然的淳的身旁。

  「你真的是一碰到和咲耶有關的事就……」

  「你很吵耶,枝理……我也知道自己剛才很衝動。」

  「還真是不像淳呢。」

  嘆著氣如此說道的勛被淳瞪了一眼,這位與淳、咲耶兩位都認識很久的青年便把頭轉往其他方向去。

  「我不會插嘴你們之間的夫妻吵架,但現在應該要先收集情報才對。」

  「就是呀,我還滿在意那位叫木花的人剛才所說的『迴廊』這個詞彙……我應該沒有聽錯吧?」

  「艾蜜莉你沒聽錯,我也有聽到她說開歐『迴廊』。」

  歌澄與艾蜜莉互相點頭確認。

  「不過『迴廊』究竟是什麼呢?」

  「回到原來世界的通道……會是類似這樣的東西嗎?」

  淳想著「大概就是吧」。至於詳情內容,昆騰等人應該會問出來。

  對於想要回到原本世界的人們所費的心思,這樣就大致上結束了。

  與路卡的約定也達成了,之後靠其他人一定也能讓事情進展順利。

  至於淳自己,則得去做他本來該做的事才行。

  也就是要讓咲耶甦醒,不過……

  淳思索著:

  「那位叫做木花的少女,剛才講到咲耶說『保持現在這樣就好』。」

  意即那位少女在那短暫的時間內就與咲耶交談過了。淳完全不明白她是用什麼方法與咲耶聯絡上的,說到底,也無法判斷她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

  (不過這和艾莉絲說過的話倒也有所關聯呢……咲耶曾叫艾莉絲幫忙傳話,不希望我來到艾昂,大概是不希望我見到木花吧。)

  到此為止都很容易明白,但問題就在後面:咲耶她現在,在哪裡,做著什麼?而要用什麼方法,才能將她帶回來?

  「你說什麼!」

  耳邊傳來了昆騰的怒吼聲,淳抬起頭往周圍瞧,發現『歸鄉』的成員們這次改成架住昆騰。

  「做不到是什麼意思!我要怎麼向鷹之爪說明呀?」

  對著喧囂起來的冒險者們,淳聳著盾說道:

  「真是的,昆騰這傢伙真是教人看不下去。」

  「你沒資格說人家啦!」

  如眾人所期待的,枝理髮出了吐嘈。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山田兄?」

  「嗯——好像是啊——她說『迴廊』被關了起來,目前這樣的話是無法開啟的——」

  今天把名字改為「最強無敵超絕勇者啊啊啊啊」的騎士青年,以與平時無異的悠閒口吻說道。

  「她說『目前這樣』是嗎?那意思會不會是還有其他的開啟方法?」

  「啊,可能就是這樣喵!不愧是淳喵!」

  站在山田旁邊的貓耳豎起了

  她的貓貓耳朵。

  淳穿過困惑的冒險者群,再度站在木花的面前。

  「我為自己剛才的無禮道歉……然後想再問你,『迴廊』到底是什麼?」

  「請您就把它想成聯繫此處與他處的轉移門吧。」

  「也就是說,『迴廊』可以連結到地球嗎?」

  「也可以通到其他的地方。淳,您也是透過『迴廊』來到此地的。」

  「是這樣子呀……那就是艾莉絲開啟的吧。」

  淳看向在木花頭上開始跳起舞來的小卡。

  「你把小光帶到這個世界來時,也使用了『迴廊』對吧。」

  小卡停止跳舞,發出一聲嗚叫,表示出肯定的意思。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迴廊』至少在『轉生之日』時是開啟的……不對,說到底『轉生之日』就是『迴廊』開啟的日子……因此才引發了『轉生之日』?」

  木花搖頭說道:

  「在你們稱呼為『轉生之日』的那個時刻,所有的一切都是在那瞬間誕生的,而會連結上『迴廊』則是隨之引發的必然現象。溯本歸源……」

  「啊——這話題要講很久是嗎?那待會有個叫貝琪的人來了之後,你再鉅細靡遺地闡述給她聽吧。」

  站在淳身後的枝理叫了聲「嗚哇,這傢伙是會把設定說明用右鍵跳過的人!」,淳則想著「真沒禮貌」。對淳來說,遊戲只要有設定說明的話,他是會詳細觀看直到滿足為止的,他只是對這類概念性的話題沒有興趣而已。

  「那麼,你是說那個『迴廊』已經關閉起來了,這是為什麼呢?」

  「由於其中一個終端流出了過多情報,結果就造成了『迴廊』的出口崩毀。」

  「終端……是指艾莉絲與卡林嗎?所以那是卡林乾的囉。如果有能夠開啟『迴廊』的方法,請你告訴我吧。」

  「目前『迴廊』的控制權在終端的手上。」

  淳說道「原來如此」,點了點頭。

  「雖然想和艾莉絲聊聊……不過她能夠到這裡來嗎?」

  淳雙手抱胸,歪著頭說道。

  *

  之後,木花持續被問了許多問題。

  一小時左右後,後續人馬也來到艾昂,聚集在神殿丘陵前方的冒險者已經超過了四百人。對於他們的問題,木花一一做出回答。

  至於貝琪則是擅自搞起「紀念抵達艾昂——一鼓作氣乾杯」這種玩意,大量攝取酒精之後,結果就是立刻醉倒了。「現在才正希望她派上用場的說」大家都邊嘆息著邊說道。

  「能夠讓電池電量歸零的人復活嗎?」

  關於這個問題,木花則是做出否定的回答:

  「有關冒險者的復活,是一開始就沒有考量到的。目前的相關系統是沿用怪物的循環機能,為妥協方案的其中一種;當無法保護死者的瑪那,也就是無法補足剩餘瑪那的缺損時,就無法將該存在予以再生。」

  無法接受這個說明的人不斷地重複問答,但都無法得到令人滿意的答案。最後昆騰就宣言「這件事之後再說吧」而暫時中止了相關詢問。

  有幾個願望當場就實現了。

  某個冒險者叫道「把我變成美少女吧!要巨乳蘿莉!」這個人也許是在開玩笑,不過木花立刻就告知「承認您的願望」,結果他就變成了自己所期望的身姿,但不知為何身上裝備全都脫落而全裸地跌倒在地。會跌倒似乎是因為體型突然產生變化,因而失去平衡感的關係。

  那位冒險者說「這樣也不錯」而拒絕變回原來的樣子。關於是否要讓她使用女廁,洗澡以及寢室又該怎麼分配,一部分的人甚至還因此開起了會議。淳則是拒絕參加會議,隨便找了個女生全權委託給她處理。

  有個冒險者說「幫我變更主職業吧,我現在雖然是魔劍士,但其實我想當的是白魔術師」。

  於是他的職業就轉成了白魔術師,而魔劍士專用的技能與魔法全部被重設,似乎完全喪失了魔劍士的能力。即使如此他還是很高興地說「這下就能參加更多團戰了」,似乎一點都不想要回到地球去的樣子。

  也有冒險者希望「我想要一個只屬於我的原創魔法,要很華麗還會發出很大聲音的」。

  於是他就得到了能夠放出華麗煙火的魔法。雖然那位冒險者擺出了不知該說什麼的表情,但他的確一點都沒有提及魔法的威力,所以木花並沒有錯。

  淳推測那大概是在遊戲的製作或調整途中就捨棄的魔法,以職業來說就像是暴擊鬥士。

  另外也有人冀望「得到不管什麼怪物都能夠一擊確實打倒的魔法」,但這就被否決了。大家都擺出一副「那當然了」的表情。

  也有人希望得到純粹數值很強大的武器與防具,也同樣被否決了。

  但是貓耳所求的願望「把這件防具維持本來的性能,但外觀變為女僕服」就獲得實現了,她所擁有的最強頭部裝備維持著原本的性能,變化為女僕服。貓耳露出非常滿足的臉色說著「這樣就能夠再戰一百年了喵」,看來她也是一點都不打算回去。之後問了她們才知道,山田小隊的所有成員都希望能夠再繼續冒險。

  某個冒險者問道:「我是艾爾•科涅提的冒險者,我想要移籍到夏凱,能夠把當地人民對我的信譽值重設嗎?」

  木花則答道「一律重設的話就可以,但是需要將外貌、名字完全換成別人」。

  是否要重設,那位冒險者打算先暫時保留。

  「怎麼說呢,她就像是一位很親切的GM耶,應該說是用戶諮詢室吧?」

  相信許多冒險者都與枝理這句話有著同樣的感受。

  「說不定一開始艾昂這座島就是設定有GM在此等候吧?第一個來到這裡的公會就會受到官方人員的款待,可能是設計成這樣。」

  光如此說道。她猜測這會不會是一種官方人員所設計的活動,由於官方人員時常都在監視著玩家,所以自然能夠知道何時會有玩家到達艾昂。若是如此的話,那光的猜測就有可能是真的。

  不過前提是在『轉生之日』之前……

  現在這個活動的相關系統不知起了什麼變化,變成了木花。

  「木花小姐是說因為開啟了『迴廊』,才發生了『轉生之日』的嗎?」尤佳莉雅說道。

  「啊,她的意思似乎不是這樣,『迴廊』會開啟好像是因為某個現象而隨之引發還是什麼的……快點叫貝琪起來啦,我說真的。」

  「喝酒時都不拿捏個限度,這樣真是不行呢。」

  「你是想被我插嘴吐嘈才這麼說的吧。」

  淳斜眼瞪著尤佳莉雅。

  「本小姐當然是希望淳用各種方式插進我身上來呀,不過暫時別說這個,先來好好聊聊關於今後的方針吧。首先小讓的命令『快點接傳聲石』已經來了唷。」

  「糟糕,我忘了。」

  因為剛才同時響起的傳聲石實在太多,以致於淳都完全忽視掉了。明明唯有留在夏凱的讓葉得儘快聯絡的說。

  「我去向她道歉……」

  由於在這裡講實在會很難看,所以淳衝到了丘陵的對面去。

  「你最好用盡全力下跪哦——」

  尤佳莉雅開朗地發出聲援。

  *

  淳離開冒險者集團,將目前為止所發生的事告訴讓葉之後,就發現光不知不覺間站在他的旁邊。

  「你不動聲色走路的技術進步了耶。」

  「還好啦,因為我有忍者的血統嘛。」

  「是哦、是哦。」

  「這是開玩笑的哦。」

  「若是真的,我可傷腦筋了。」

  淳聳聳肩膀問道:

  「那麼,你是想和我說一些不想被其他人聽到的事對吧。」

  淳很快地進入了主題。

  「就是關於木花那個角色呀。」

  「不要說她是角色啦,她好歹也是像艾莉絲那般的存在。」

  「這些細節不重要啦。」

  「你呀,有時還真是超隨便的耶……」

  面對有些傻眼的淳,不知為何光得意地挺起胸膛發出「嗯哼!」聲

  「所以木花怎麼了?」

  「淳你也稍微感覺到木花身上好像有哪裡不對勁了吧?」

  「這個嘛,嗯,是有一些些啦。不過她身上的並非100%,大概是只有一部分,或者混合在一起……」

  「就是給人這樣的感覺呢,但在她隱瞞的當下就已經不可原諒了。」

  光以挑釁的目光問道「該怎麼辦?」,淳則是慢慢地搖頭說道:

  「現在也只有先等待機會了。」

  「你之前都沒這麼膽小的。」

  「你在對我用挑釁

  攻擊哦。」

  光手抆著腰,從鼻子裡哼出聲來。

  「我已經忍耐到極限了,淳你不做的話,就由我來做。」

  「我是不會阻止你展開行動啦……不過你姑且還是得趁大家不在的時候做。」

  「那當然啦,趁人不備時從背後一刀刺下去,這就是忍道啦!」

  對於光會做出什麼事,淳開始感到不安。

  「你可別去PK哦。」

  「淳,你在說什麼呀?我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事呢?」

  光擺出一副驚訝的表情。淳已經不知該如何吐嘈才好,只得又聳了聳肩膀。

  *

  到了黃昏時刻,由於整座艾昂島都被設定為非戰鬥區域,所以眾人便召喚出小木屋,再用前銀翼騎士團的三丸過去所發現的觸媒延長其使用時間後並排在一起。而伙食組也設置好魔導具爐子準備晚餐,馬上就開始了慶功宴。

  在邀請木花來參加這場宴會時,她說「我不能長時間離開神殿」而回到丘陵上去了,同時也說了句「希望你們隨時都來神殿裡拜訪」。

  「話說回來,淳,從剛才就沒看到小光呢。」尤佳莉雅問道。

  「啊,會不會是太累跑去小木屋裡睡覺了呀?」

  尤佳莉雅由於沒看到顯眼的光而產生疑問,淳則是隨便地答覆。

  「這麼說來,那邊的人說要開一瓶珍藏已久的葡萄酒呢。」

  尤佳莉雅回了聲「哎呀」,就回到她的酒國去了。真好打發。

  (小光一個人不知要不要緊……算了,總之也只能先交給她看看了。)

  淳往神殿的方向仰望。

  「喂喂,淳老師,這次你又在盤算著什麼呀?」

  枝理跑過來纏人了,她的臉有點紅。

  「因為你一喝酒就會纏人,所以我才叫你不要喝酒的。」

  「有什麼關係,今天是值得慶祝的日子耶?是紀念日耶?偶爾放鬆一下又不會怎樣。」

  「算我拜託你,你不要去學尤佳莉雅糟糕的地方。」

  「嗯,這真的得注意一下……最近的那個真是太誇張了。」

  對著臉色突然變得認真的枝理,淳回答「你知道就好」。

  「所以,你在盤算什麼?」

  「才沒有呢。」

  「你騙人!我不會被你騙的!對吧,歌澄。是說歌澄你差不多也該出來了吧!」

  「這、這個……我……」

  歌澄從小木屋裡畏畏縮縮地探出臉來。

  她今天穿著一襲純白色的連身裙,一走起路來,繡滿蕾絲花邊的裙子就隨之飄逸,簡直就像是婚紗似的。

  淳不禁看得呆了。

  「呃……你覺得,如何?」

  「啊,嗯,非常漂亮。」

  他好不容易才吐出了這句話。

  「喂喂喂!再講些貼心的話嘛!人家歌澄可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穿上去的耶!」

  「鼓起勇氣……這件果然是婚紗嗎?」

  「那當然啦!我們趁著你剛才不在的時候,請木花把隨便一件防具的外觀變成了這個樣子!」

  雖然淳心想著這樣請求木花實在有夠浪費,但畢竟還是不敢說出口。

  「好啦好啦,所以你要再多看歌澄一點啦!尤其要死盯著胸口!」

  「你一喝酒真的很會亂纏人耶……」

  淳用手扶著額頭低吟道。歌澄也露出苦笑。

  「枝理,我不會叫你不要喝酒,但你不要反過來被酒吞沒了哦。」

  「素——歌澄老蘇——那,你覺得如何?淳現在是不是一臉在盤算著什麼的表情?」

  「這個……」

  歌澄很明顯地把眼神別了過去,真是個不會說謊的誠實孩子。

  「你們都不相信我,我好傷心哦。枝理就算了,連歌澄都懷疑我。」

  「我就算了是什麼意思呀——」

  「這、這個,我……呃……我會相信淳!」

  「小心點哦,歌澄!這傢伙絕對會搞外過!」

  「就是啊,淳是個會隨便哄女生幾句話後就逃跑的男人哦!」

  不知何時,艾蜜莉已經站到了淳的背後。淳回頭一看,這位同樣也紅著臉的美國少女正斜眼瞪著自己。

  「為什麼在這麼值得慶祝的日子裡,我卻得要被集中炮轟呢?」

  「因為你平日素行不良吧?」

  枝理微微歪著頭說道。淳以一副「明明就是你這傢伙在煽風點火還敢說」的眼神瞪了回去。

  「唉,要是責備我能讓大家高興的話,是沒關係啦。」

  「淳果然是被虐狂!就和尤佳莉雅說的一樣!」

  「你小心點啊,艾蜜莉,那個女人最愛調侃人了。」

  對於這位不知為何極為崇拜尤佳莉雅的少女,淳姑且還是提出忠告。雖然應該沒用。

  「交給我吧,淳,我也會致力提升鞭子的技能!」

  「沒什麼好交給你的,再說騎士提升鞭子的技能有什麼意義嗎?」

  「一點用場都派不上呢!」

  少根筋的金髮碧眼少女呵呵大笑。

  「看來你很享受蒼穹境界,那就再好不過了。」

  「是啊,我可能算是……很享受吧。」

  這次則突然開始垂頭喪氣起來了,她喜怒哀樂的轉換真是劇烈。

  「不過,這也都要結束了。我不想要……和你分開。」

  「你要回去嗎?」

  「還不知道,再說能不能回去也還是未知數不是嗎?既然這樣,我想要之後再決定。」

  艾蜜莉有重要的家人在,在這方面與已經做好覺悟捨棄一切而來到這裡的淳與光,以及對家人本來就沒有強烈親情的尤佳莉雅有著根本上的不同。

  淳看向穿著婚紗的歌澄,她也和艾蜜莉一樣,在另外一個世界有著牽掛。

  歌澄有些為難地笑著說道:

  「呃……這件婚紗就是我的回答,這樣不行嗎?」

  「啊——嗯,如果是這樣的話……好,謝謝你。」

  「嗚哇,這傢伙被女人求婚,卻只有這種反應呀。」

  枝理又纏了過來,實在是有夠麻煩。

  *

  同一時刻,光與貝琪一同在神殿裡面。她們在這座一具看守的魔偶都沒有的建築物里,於內部最深處與木花——疊著雙腿坐在附有頂蓋的床上——面對面。

  貝琪問了許許多多的問題,木花也一一應答。

  她們之間的問答已經持續了三十分鐘以上,談的是一部極其壯大而壯烈的故事。

  在遙遠的過去里,擁有自我意識的存在——『波』誕生了。

  『波』超越時間與空間,啟程出發旅行。

  『波』在這段極為長久的旅程中,最後邂逅了與自己相似的智慧。『波』為了接觸該智慧,便輕輕地向其碰觸。

  就在這過於相異的兩種智慧互相接觸的瞬間,資訊爆發性地增加,產生了別的宇宙。

  這就是蒼穹境界與『轉生之日』的真相……

  一段會讓人對述說者的常識產生些許疑問的故事。

  光訝異地聽著這段話,老實說她不太能夠理解其內容,只有貝琪眉飛色舞地與木花進行著對話。

  「也就是說,把整件事整理過後就是這樣吧?之所以會發生『轉生之日』,是因為那個像是精神生命體的外星人,與蒼穹境界這款MMO的管理者AI艾莉絲融合之後,所造成的衝擊之下的產物混在一起彈飛出去的關係。之後『波』•艾莉絲融合體就成了我們現在所存在的這個世界,也就是蒼穹境界的管理者,並創造出這個時空連續體的過去。」

  「雖然精神生命體這個詞彙並不十分正確,外星人這個形容也有所偏差,不過我想您大致上這樣理解就可以了。但是您所說的『波』•艾莉絲融合體並不只是這個世界的管理者。」

  「意思是產生的世界並非只有蒼穹境界,還有許許多多的平行世界對吧?啊——沒差啦,我剛說的精神生命體還是外星人等概念,事實上更接近伊根的科幻小說。嗯,你說到這邊我大致上都能瞭解,只是我用的比喻比較隨便一點。」

  「需要我詳細地說明時空的構造嗎?」

  「嗯——之後再詳細地說給我聽吧。我不太明白『波』•艾莉絲融合體與你之間的關係,木花你是這個蒼穹境界的管理者,而『波』•艾莉絲融合體是統整複數平行世界的總管理人,是這樣子嗎?那木花你也等於是『波』•艾莉絲融合體的分身(avatar)嗎?」

  「我想您大致上這樣理解就可以了。」

  「『迴廊』現在正關閉著對吧,你與『波』•艾莉絲融合體之間有聯繫嗎?」

  「不,目前我與『波』•艾莉絲融合體的駢絡是斷絕的。」

  「『波』•艾莉絲融合體從分身獲取資訊後打算做什麼?不,說到底你自己也是從你的分身鈴蘭妹妹身上,或以其他手段獲取資訊,而你又有什麼打算呢?呃,這些事是我能問的嗎?」

  「艾莉絲對於擴散資訊抱持否定的態度,但我則是為了實現到達艾昂的人的願望而存在,所以艾莉絲與我之間並不存在採取相同行動的必然性。」

  「你說的艾莉絲是指身為你分身的艾莉絲吧。」

  「對於該終端來說,分身這個詞彙並不正確,但我想您大致上這樣理解就可以了。關於『波』•艾莉絲融合體的想法,我也無法正確地掌握;對應終端傳來的觀測結果而改變世界的資訊密度,則是我所擁有的機能。」

  「而那與蒼穹境界這款遊戲的NPC木花不同,是你所獨有的權限。」

  「權限這個單字並不正確,但我想您大致上這樣理解就可以了。」

  光正在觀察木花。木花以她澄澈的紅寶石色瞳孔直視著貝琪,平淡地回答。她的瞳孔里沒有一絲混濁。

  「話說回來呀。」

  光唐突地插嘴道:

  「咲耶她還好嗎?」

  「她說她現在十分滿足,所以……」

  「不想要復活是吧。哼嗯,在你那具身體裡有那麼好玩嗎?」

  貝琪愣住了。木花靜靜地看向光。

  「您是否有所誤解……」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咲耶?你在講到一半時就開始得意忘形,取代起木花來了。應該說呀,※木花咲耶這名字……未免也太容易讓人看穿了吧?」(譯註:木花咲耶是日本神話里的女神。)

  本來毫無表情的木花,嘴角上揚了起來並露出奸笑。

  「真是怪了,我(boku)覺得自己應該是把木花演得很完美才對呀……還有木花這個名字是一開始就設好的,會剛好湊成木花咲耶只是偶然,不是我的問題。」

  「你的第一人稱詞用錯囉,你不是已經改成『人家(watashi)』了嗎?」

  「我改回來了,因為我膩了。」

  「不是這樣吧,是因為你想要斬斷對淳的眷戀才對吧。你打算無論如何都要揮別過去,所以當淳在的時候你才躲了起來。當時木花是向龜縮在心裡深處的你諮詢過後,才一一回答淳的問題的,難道不是嗎?」

  「等、等一下啦,小光,這是怎麼回事?」

  驚訝不已的貝琪慌張地問道。光吐著舌頭說「抱歉哦,我利用了你」。

  「我就在想有可能會是這個樣子,而淳也察覺到囉,不過他還不太確定就是了。因為都到了這地步的話,你可是很固執的。」

  「嗯——等一下,等等,也就是說……」

  貝琪交互看著光與木花,木花臉上仍舊掛著惡作劇似的微笑,那樣子簡直就像是……

  「這個叫木花的女孩子就是咲耶?」

  「正確來說,應該是木花與咲耶二個人的意識同時在那具身體裡面吧,不是嗎?」

  木花回答「正確答案」後,聳了聳肩膀。

  「若要用剛才的用語來回答的話,就是我因為一些原因而變成了木花•咲耶融合體。」

  *

  太陽下山後,黑暗帳幕降了下來,雙月亦同時爬向天上。

  在不會熄滅的火把所產生的橘光照耀之下,光與貝琪於艾昂神殿最深處聽著自稱為木花,咲耶融合體的女孩子所說的話。

  「木花之所以會把本該死亡的我撿拾回來,是因為蒼穹境界需要我的力量。她在看過AI艾莉絲的片段記憶之後,發現了我這個特別的存在能夠派上用場,並相信我可以補足這個世界現在所缺乏的部分。就結果來說,雖然我的肉體復活了,但靈魂卻沒有寄宿在肉體裡,這是因為我的靈魂仍舊是處於被木花奪走的狀態。」

  木花•咲耶融合體平靜地說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說自己是個特別的存在,你都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哦?」

  「因為這是事實嘛,畢竟我就像是AI艾莉絲的母親一樣。不過母親這種概念對我來說實在沒什麼好印象……」

  「咲耶。」

  「嗯,抱歉。說得也是,這話題就別講了。」

  咲耶苦笑道。不對,應該說木花吧?光搖了搖自己混亂的腦袋。因為眼前這個女孩的一舉手一投足都實在太像咲耶了,讓光感到頭暈目眩。

  「所以,為什麼咲耶你得和木花融合在一起呢?蒼穹境界需要你又是什麼意思?你如果不給個能讓我接受的說明,我會用拳頭揍你哦。」

  「真是不巧,這具身體是特製的。木花這個NPC在設定上可是遠遠比團戰頭目還要強得多,因為她可是個被諸神託付管理這個世界的存在嘛。姊姊你要是揍我,會受傷的就只有你哦……蒼穹境界需要我的理由非常簡單,AI艾莉絲要創造世界,便需要資料,就算她現在與別種存在融合了也是一樣。」

  木花•咲耶融合體聳肩說道:

  「問題就在於木花與『波』•艾莉絲融合體之間的連結斷絕了。木花身負著管理、維持並發展世界的義務,因此她透過夢境認識世界上的人們,並觀察冒險者。然而只有這樣是不夠的,因為光是分析收集來的情報並創造出新的事物,就算得上是種特別的才能了,因此她才需要我,需要擁有創造才能並製作出AI的我。」

  「慢著,咲耶,那麼不管卡林做了什麼,蒼穹境界的未來都不會往壞的方向發展嗎?」

  「只要我如此期望的話。」

  光瞪著眼前的少女說道:

  「你該不會在打什麼鬼主意吧。」

  「你是根據什麼認為我在打鬼主意呢?也許只是彼此見解不同而已吧。我只是向木花建議『看艾莉絲與卡林誰贏了就採用誰的意見如何?』而已嘛。」

  「咲耶!」

  「等、等一下啦,停下來、停下來,乖、乖!」

  貝琪從背後架住反射性地打算痛扁木花•咲耶融合體的光。

  「不是講了別用暴力嗎?真是的,小光你真的很容易衝動耶,喝點酒讓心情鎮靜下來如何?」

  「不用了!所以你別在這種地方從包包里拿出葡萄酒來!也不可以喝!」

  木花•咲耶融合體以咲耶的習慣動作大笑。用鈴蘭的臉再現咲耶的笑法,實在是挺詭異的光景。

  「本來就是這樣呀,要是受到管理者關照的我無視艾莉絲與卡林的鬥爭,擅自重新改造世界的話……那也未免太狡猾了吧。」

  咲耶堂而皇之且滿不在乎地說道。

  「哼,要分個高下的話,那隻要贏了就好了。」

  「最喜歡第一回合先攻後,就單方面地把對手打到死的混帳卡片遊戲玩家,說的話果然不一樣。」

  「你別管我行不行啊!」

  「我在個人的感情上呢,的確是對卡林的做法感到憤慨,也不希望他贏。但是一碼歸一碼,遊戲的勝利者就應該要確實地給予獎賞才對,不然遊戲本身就會變得無趣了。突然出現一個天神將難題解決而獲得圓滿結局,我打從心底唾棄這種劇情。難道不是這樣嗎,姊姊?」

  面對露出可恨笑容的木花•咲耶融合體,光以一副「我去你的」的眼神瞪著她,緊緊地握著拳頭。從背後架著她的貝琪慌張地增加力道。

  光齜牙咧嘴地發出「嘎嚕嚕」的低吟聲。

  「哦哦,好可怕好可怕。那麼姊姊,你期望機械降神式的結局嗎?應該不是吧?」

  「雖然非常、非——常地不情願,但我同意你說的啦!」

  「你老實就好,畢竟你也和我一樣是個對遊戲要求很嚴格的人嘛。」

  「可是淳又會怎麼想呢?」

  「你在說什麼呀?淳一定也會和我說一樣的話。因為我這麼確定,所以不會有錯的。」

  「嗚嗚,我沒辦法反駁你任何一句話!好不甘心哦!」

  對著手腳亂動掙扎的光,咲耶聳聳肩膀說道:

  「所以呀,我不希望淳與你現在太執著於我的事情,而是希望你們堂堂正正地接受卡林的遊戲挑戰並贏過他,這還來得重要多了。遺憾的是,我已經無法參與那場遊戲了,因為無論何時裁判都得是公平的才行。但是我會真心地為你們的冒險加油。」

  「你能不能不要再這麼書不由衷了?再說咲耶,這樣對你來說未免……!」

  「我現在,很快樂哦。

  」

  咲耶笑道。這次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啊啊……)

  光感到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光發覺了,她領悟到要阻止現在的咲耶是不可能的。

  「這樣啊,你……很快樂啊。」

  「嗯,很快樂。能像這樣到處觀察著世界,甚至能把連綿無限的宇宙挪到手邊調查那裡有著什麼事物……這樣的立場,無論是在地球或是當冒險者時都絕對得不到。我過去極其渴望之物就在這裡,所以呢,姊姊,能夠保持現在這個樣子,我很幸福。」

  光懊悔到快要哭出來了。正是因為她一路從旁看著咲耶過來,所以有些事情只有她知道。包含世界上最孤獨的少女所見到的絕望,以及她所冀望的是什麼。

  但同時她還知道另外一件事。

  「那你為什麼……」

  所以光擦了擦眼睛,瞪著咲耶。

  「你為什麼,刻意不去見淳?」

  木花•咲耶融合體露出諷刺的笑容說道:

  「就如我剛才所說的,因為不管是你還是淳,只要一牽扯上我的事情就會變得感情用事。我希望你們現在專注在對決上,而我的存在會干擾到你們。」

  「只有這樣?真的只有這樣嗎?」

  「只有這樣。」

  眼前的少女嘴角上揚,有些寂寞地說著:

  「若你能當作這樣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咲耶,你……」

  「難道不是嗎?我最喜歡的淳是個會用盡全力玩遊戲的人,若是因為我的緣故而使他無法投入於遊戲之中的話,那未免也太讓人感到落寞了吧。」

  「你這個……遊戲狂!」

  「你在讚美我是吧。」

  「你不要再逞強了啦!」

  「這九成九是我的真心話,你應該明白吧。」

  「是啊,我明白!就是因為明白,所以我才生氣的不是嗎?所以才在替你生氣的不是嗎?」

  光大叫道。是的,正因為是光,所以她比誰都能夠理解咲耶的心情。那是唯有她與咲耶之間存在的、不同於淳的心靈共鳴。

  畢竟咲耶與光從小學時開始,就一路看著彼此到現在了。

  「卑鄙小人!故意出現在我的眼前也是因為比起淳來,和我見面比較輕鬆對吧!也因為你根本沒有勇氣和淳面對面說話對吧!這樣子……這樣子,未免太悲哀了!」

  「我不否定。老實說,我想我若是在淳的面前應該也無法保持冷靜吧。嗯,就如姊姊你說的,要是淳過來,我就立刻逃走,全部交給木花來應付……因為要是不這麼做的話,我就無法維持我自己了。」

  「就算這樣又有什麼關係!因為你和淳可是……」

  「到此為止吧。」

  木花•咲耶融合體搖搖頭說道:

  「若要將冀望的一切納入手中,目前的時間實在過於短暫,這你明白吧。艾莉絲與卡林這兩位蒼穹境界管理者的遊戲已經來到了終盤,要煩惱的話等到之後也可以,難道不是嗎?」

  「既然這樣!那你就跟我約好一件事!這場遊戲結束之後,你要好好地面對淳!」

  「說得也是,那……就這麼辦好了。」

  木花•咲耶融合體不可一世地挺起胸膛,完全變成了平時的咲耶,爽朗地笑道.

  「要是淳贏了這場遊戲,我就去面對淳,不管要花上幾小時、幾天,我都會聽你們說話,直到你們滿意為止。這樣可以嗎?」

  「足夠了。」

  光也露出了無懼的笑容答道:

  「不,應該說是非常好的條件,好到不能再好了。不管是淳還是歌澄,亦或是大家,想必都會因此而鼓起幹勁吧。」

  「這樣就好,沒有比不帶勁的玩家所玩的遊戲更無趣的東西了,遊戲就是該以最強烈的動力來玩才對。」

  現在已經成為這世界管理者的少女,堂堂地如此宣言。

  *

  在慶功宴過後的深夜裡,淳在分配給他個人專用的小木屋中,聽著光轉述咲耶所說的話。他們彼此面對面坐在床上,持續交談著。

  「還真像是那傢伙會做的事。」

  當光說完後,淳抬頭看向天花板苦笑道。

  「我本來以為你會更生氣的。」

  「是很生氣呀,但是想要向她說聲『恭喜』的情緒卻更強烈就是了。不過說真的,我很不甘心。」

  「你要祝福她嗎?咲耶明明離開你身邊了。」

  「因為我多少也明白她的心情。」

  事實上,淳的內心極為動搖。

  因為自己無法滿足她而帶來的悲傷;感覺被自己的無能為力擊垮了;但同時又有一種「她終於得到自己長久以來所期望的東西了」的感慨。

  「身為朋友,得祝福她才行。」

  「由我來說雖然有點奇怪,不過淳你愛著咲耶吧。」

  「我與咲耶間的關係能用愛這個字一語帶過嗎?我自己也感到疑惑。不過,嗯,當然也能說我愛著她。」

  這是淳發自內心的話,他也明白自己與咲耶間的關係難以用言語道盡,是種更為複雜的關係,而這絕非自我感覺良好,至少與淳、咲耶兩者親近的人一定都如此認為。

  「不要在我面前花心嘛。」

  「是你先提起的耶!」

  「是沒有錯,可是就是會生氣啊!」

  光從床上挺起上半身,把臉湊到了淳的鼻子前面,像小狗一樣地低吟道。

  淳把光抱了過來,她發出了「嗚呀啊」這般毫無緊張感的聲音,把臉埋在淳的胸口裡。

  「等、等一下好嗎?我不喜歡你這樣子把話帶過去啦!」

  「不,是因為小光你看起來很難過的樣子。」

  「我是咲耶的表姊,連自殺都想過的表妹正大光明地找到了自己的路……既然這樣,那我不支持她不行啊。」

  「是啊,因為小光你是姊姊嘛。」

  光吸了吸鼻水,之後便用臉不斷地蹭著淳的胸膛。

  淳溫柔地拍著少女的背部,抽泣聲隱隱約約地傳到耳里。

  「可是呢,小光,當你有寂寞、悲哀這種情緒時,最好不要藏在心裡。因為我就曾經忍住這些情緒,硬是不斷逼自己振作起來……造成了不太好的後果。」

  「嗯。」

  「還有啊,咲耶那個傢伙的態度也是差勁透了。」

  「嗯,可是就算如此,我還是很高興能與咲耶說話。」

  「是啊,那傢伙還鬼扯什麼不想跟我說話。」

  「她就是這麼重視你啊……讓我很嫉妒呢。」

  「嫉妒誰?」

  「你們兩個都讓我嫉妒啦,淳你這豬頭。」

  光抬起了臉,她的面容上沾滿了點點淚水。眼前這位堅強的少女讓淳感到實在是可愛得無以復加……

  於是淳便輕柔地吻上了她的嘴唇。

  光的初吻,是鼻水的味道。

  *

  翌日,也就是『轉生之日』過後的第四百零八日。

  淳等人與木花展開了正式的對話。

  咲耶的意識似乎完全躲藏到了木花的背後,對於這件事,淳決定先別做太多思考。而事實上也正如咲耶對光所說過的,這場與蒼穹境界整體息息相關的遊戲已經來到了終盤,現在正是最重要的時期。

  在神殿深處的房間裡,幹部們正圍著木花陸陸續續地問著問題。

  「沒有方法能夠再度開啟回歸到地球的『迴廊』嗎?」

  「就如我昨天所說過的,目前『迴廊』的控制權在終端的手上,得先從終端手中取回『迴廊』的控制權。」

  「只要取回控制權,就能開啟『迴廊』了嗎?」

  「需要再重新製作出入口,這能以我的權限達成。」

  「你所說的擁有『迴廊』控制權的終端,指的是卡林對吧。」

  「是的。」

  「也就是說得要打倒卡林嗎?有能夠打倒他的方法嗎?」

  「從終端目前所保有的權限來看,冒險者要將其打倒是十分困難的。」

  「那麼,讓同樣為終端的存在與其交戰呢?像是小卡、艾莉絲。」

  「這也是一個辦法,不過也有能夠停止終端權限的方法。」

  聽到這句話的人都一同發出了「哦哦」的訝異聲響。

  「能夠停止卡林的權限嗎?」

  「這個方法伴隨著一些風險。終端所持有的權限,是由介入瑪那循環機能而來的,所以到時不只是終端所持有的權限,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冒險者與怪物的循環機能全都會停止。」

  「等等,那也

  就是說……」

  「本來冒險者死亡後會回歸為瑪那,並於綁定地點復活,但在終端權限的停止期間,這個復活能力將會消失。而恢復權限之後,在停止期間死亡的冒險者也不會復活。」

  淳等人面面相覷,察覺到這風險未免過高了。

  「呃……要停止瑪那循環機能的介入權限,一定得對蒼穹境界全體並同時停止才行嗎?」

  「能夠以島嶼為單位設定。」

  淳說了句「原來如此」後,稍微安心了一點。若是這樣的話就能縮減損害,只由做好覺悟的冒險者來承受。但即使如此,這項情報還是非常難處理就是了……

  「你能將瑪那循環機能的介入權限停止權交給我們嗎?」

  「不能。」

  「那若是小卡呢?」

  木花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兒後睜眼說道:

  「可以,但只限一次。」

  「是為了防止濫用吧,這樣也好。」

  小卡發出了雄壯的叫聲,看來十分可愛。

  這樣一來,打倒卡林的方法就有了眉目,然而……

  問題在於,他現在在哪裡?做什麼?

  說到底,神秘之座有類似據點的地方嗎?關於這點,姑且還是先問問木花看看,但是……

  「我無可奉告。」

  木花理所當然般地搖了搖頭。由於神秘之座也是冒險者,為了公平起見,每個人都猜想到會有這樣的回答,所以倒也不怎麼失望。

  「我換個話題吧,如果開啟『迴廊』的準備都做好了,那想要回到本來世界的冒險者有必要都到艾昂這裡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至少有幾萬個人都得通過菲爾法招募任務才行,老實說會非常麻煩……」

  「沒有那個必要,等時機成熟時,自然就會明白了……不過我還是以我個人的意見,向全部的冒險者詢問有無回歸的意願好了。」

  聽到這個回答後,大家都鬆了一口氣,尤其是鷹之爪。畢竟他的公會——黃金果實俱樂部是以強烈冀望歸鄉的人物所組成的,而他身為抱持同樣願望的眾多冒險者之代表,特別受到矚目……

  「雖然感覺現在才問這個問題有些太晚了,不過每一位冒險者都能自己選擇是否要回到地球吧?」

  「是的,我會只許可希望回歸的人通過『迴廊』。」

  自己從地球把大量的人類叫來這裡卻還說「許可通過」,還真是高高在上的口氣……

  眼前的少女實質上擁有如同神一般的力量,只要身為冒險者,就不會只以外在評價他人。就連看似想要脫口抱怨的鷹之爪,在這時似乎也觀察了場面氣氛而克制著自己。

  既然如此,淳就主動切入這方面的事。

  「說到底呀,冒險者為什麼會在『轉生之日』時被拉進這個世界裡來呢?」

  「作為構成世界的要素,你們似乎是不可或缺的。」

  「會說『似乎』,意思就是木花你不知道對吧。那麼知道的人就是貝琪所命名的,叫什麼……」

  「『波』•艾莉絲融合體。」

  光小聲說道。

  「對,就是那個名字。意思就是只有他才能正確地回答吧,能不能聯絡上他……不能是吧,因為『迴廊』目前正關閉著。」

  「是的,現在蒼穹境界正處於孤立的狀態,因此之前我需要靠自己找到收集情報的手段。」

  所以木花才將咲耶吸收了進來,就如光昨天所說的。

  知道咲耶在木花體內的人,除了貝琪以外還有淳隊伍的各個成員,以及昆騰、鷹之爪、大黑等三大公會的幹部而已。他們判斷這項情報最好不要散播出去。而現場也有不知情的冒險者在,考量到這點,淳現在就先不追究這方面的事。

  「大多數冒險者回到地球後不會有問題吧?」

  「會以更新來對應。」

  「喂喂,你講的話還真像網路遊戲的官方人員。」

  昆騰開玩笑地說道。淳想著這句話會不會其實是咲耶說的,而瞪向木花。

  但是木花看來沒有察覺到淳的疑惑,開始講述起她所謂的「更新」內容。

  首先是關於原本冒險者所負責的打倒怪物的工作,要讓原住民也能夠勝任。方法則有發布強化士兵能力值的裝備等等。

  「藉由賜予原住民成為冒險者的手段來維持冒險者的數量,也是一個方法。」

  「原來如此,既然這個世界的系統不能缺少冒險者的話,那這就是最妥當的辦法了吧。不過……對原住民來說,成為冒險者不就等同當上了極為有力的特權階級嗎?」

  「要附上某些條件,而且得構築出一個能在需求與供給間取得平衡的系統才行吧。」

  「我有問題——我剛想到一件事。」

  枝理舉起手發問。

  「不能讓『迴廊』一直打開著嗎?回到地球的人還能再回來蒼穹境界嗎?」

  「雖然不是不可能,但這十分困難。為了將來自於其他世界的干涉降至最低限度,『迴廊』的開放時間應儘可能地縮短。」

  「來自於其他世界的干涉?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淳不禁插嘴道。

  「難道『波』•艾莉絲融合體會來找麻煩嗎?」

  「不,雖然我與『波』•艾莉絲融合體的接觸斷絕後已經過了一段滿長的時間,但我想這可能性是很低的。問題是在於『波』•艾莉絲融合體所製造出的別的世界裡,有其他思考體會基於自己獨自的判斷而行動。我研究了接觸斷絕前的資訊後,發現其中幾個世界有對其他世界抱持惡意的可能性。」

  「啊——嗯,要是能夠對異世界發動侵略的話,那當然是會去侵略嘛——」

  貝琪悠哉地說道:

  「順便問一下,在第三軌道上的巴洛克怪物也是來自異世界的侵略者嗎?」

  「那是原本就存在於蒼穹境界的事件。」

  「啊,是哦,所以和現在講的不一樣囉。」

  喜歡科幻作品的少女抱著胳膊「嗯、嗯」地點頭稱是。

  「這個話題就先放到一邊……雖然我也想過能不能讓地球上的志願者移民到蒼穹境界,但這樣就不行了吧。話說地球那邊的『迴廊』是一直開著的吧?這樣的話那邊會不會有問題呀?」淳問道。

  「原生的地球宇宙與其他世界的物理法則相異,其他世界是無法侵攻地球的。基於同樣的理由,當冒險者回到地球時將會失去冒險者的所有能力,同時也會改寫世界的因果律。」

  「等、等一下!你剛才好像說了很可怕的話耶!」

  光慌張地問道:

  「我剛聽到因果律什麼的,這是怎麼回事呀?」

  經過木花詳細的說明後,得知了以下內容:

  首先是冒險者通過『迴廊』回到地球後,「從原來世界消失」的過去將會被抹除。以淳來舉例的話,高中二年級到三年級的這段時間就會變成因病休學,而家人與朋友對於此事不會有任何疑問。

  在職場等場所當然也會做同樣的處理,但可能會因公司制度而被自動當作已離職。

  在淳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社會上是把許多人轉移到蒼穹境界的事視為「大量失蹤事故」,而這樣的過去若被改寫的話,回到地球的冒險者自然不會被視為意外事故的受害者:

  「啊,這樣的話,社會人士不就走投無路了嗎?」

  大學八年級生昆騰毫不察言觀色地呢喃道。

  「你安靜一點啦,老大。」

  貓耳迅速地給了他一記肘擊。轉頭一看大黑與鷹之爪,發現他們都露出了十分苦悶的表情;社會可是一點都不好混的。

  「不能保持為集體失蹤事故來處理嗎?」

  淳無法忍受現場的沉重氣氛而開口問道。

  「在蒼穹境界剛誕生時,由於『波』•艾莉絲融合體同時存在於兩邊的世界,所以地球上的人才會將其認知為失蹤事故;但之後『波』•艾莉絲融合體就把自己的一切移動到了『迴廊』的另一側,因此在地球宇宙里,連同冒險者的存在事實都一塊被抹消了。」

  「等、等一下,也就是說,目前在地球就是把我這個人當作從來沒有存在過嗎?」

  「是的,雖然我沒有確認過,但理論上來說就是這樣。」

  淳伸手扶額發出低吟聲,許多遠遠超出想像的事情讓腦袋裡一片混亂。老實說,自己對科幻類的東西真的很頭大。

  「好好——我要發問——」

  在這種狀況下突然變得有精神的貝琪又舉手了。

  「木花你從剛才就很自然地說著改寫因果現象之類的話,也就是說那是你的力量嗎?

  」

  「不,等『迴廊』開啟之後,我會再與『波』•艾莉絲融合體取得聯繫。」

  「所以就是『波』•艾莉絲融合體做得到囉。那麼,不能讓回到原來世界的冒險者用養病以外的理由來處理嗎?像是留學之類的。」

  「要是花費時間在演算上,被其他世界的知性體察覺的可能性也會隨之上升,不過……若是在設定上能統一處理的部分占多數的話,我會考慮看看。」

  之後又經過兩、三次的問答,結果貝琪所想出的「就當成大部分的冒險者都跑去某某離島留學了,這樣的話就不會在學歷、履歷上留下空白期」方案應該是最適合的。雖然可能還是會有人不滿,但既然無法聽取所有冒險者意見的話,也就只好採取最大公約數了。

  「要是造出一座本來不存在的島嶼的話,好像也會挺麻煩的呢。」

  「如果需要的話,我就實際設置一座島嶼出來吧。」

  「啊,真的可以造出來哦,所以『波』•艾莉絲融合體也能自然地介入地球囉。好像可以拿來做很多壞事耶,例如讓回歸者身上帶一大堆金塊之類的……」

  「好,到此為止到此為止。」

  光用手遮住貝琪的嘴。

  「要是讓在裡面的人也起了這個興頭就不妙了。」

  光靠近貝琪的耳邊小聲說道。貝琪理解她的意思而點了點頭。淳則是裝作什麼都沒聽見。幸好周遭的人也正在各自議論中,誰都沒有注意到貝琪與光的對話。

  淳開始思考,木花會如此照顧回歸者,應該還是出自於咲耶的想法吧。她會不會是利用吸收了自己的木花,為她所製造出的AI艾莉絲所捅出的簍子而負起責任呢?

  (不,八成不只有這樣。)

  對咲耶來說,現在還在準備階段,之後才是起點。對她來說,關照回歸者只是因為能做到而順手做的事情罷了。

  「不知道會有多少冒險者想要回去呢。」

  光小聲地呢喃道。

  「到時會變得冷清吧。」

  「你們還是不打算回去是吧。」

  鷹之爪說道。

  「比起地球,這個世界比較好嗎?」

  「鷹之爪先生有太太在等著對吧。」

  淳想起他的經歷後問道。

  「是啊……我讓她等得太久了。聽到木花說我失蹤這件事會被當成從來沒有發生過,著實讓我鬆了一口氣呢。」

  一旦失蹤,是要經過幾年後才會被認定為死亡呢……?淳自己雖然不在意,但若是數年後有大量的失蹤人口歸來的話,不管是對回歸者還是其家屬來說,應該都會招致不幸吧。

  就這層意義上來看,木花一開始提出的養病方案也許是回歸社會的最低底線也說不定,而且至少不會被家人遺忘。

  「乾脆聚集所有回歸者成立一家公司說不定還比較好。若是團戰公會成員的話,至少應該是夠耐操吧。」

  鷹之爪聳肩說道。

  「若要這樣的話,問題就在於要挑誰當總裁呢——」

  貝琪說道。

  「聚集了這麼多奇人異士,又得讓這些成員每個人都能夠接受的總裁……啊,我想到了一個人。」

  「真巧啊,我也想到了。」淳回道。

  在場的所有人都互相看著彼此的臉露出苦笑。

  「我先問一下,那位總裁候選人是不是有項致命的弱點呢?那個人該不會是個小學生吧?」

  「放心吧,小光,以目前年齡來看,她已經國一了。」淳回答。

  「一樣不可以吧!」

  *

  淳以傳聲石聯繫各地,持續進行事前準備。

  對於想要踏上一次艾昂土地看看的夏凱留守組,以及銀翼騎士團攻略其他迷宮的人馬,就派出少數部隊前去迎接。

  讓葉本來也想要參加第二陣的攻略部隊,卻因為身上事務太多,暫時無法從夏凱抽身而大抱不平。

  淳等人決定由在艾昂前方待命的部隊定期掃蕩法爾之門裡的守衛群。據木花所說,目前只有最終守衛不會死而復生,而其他十一隻守衛則會在二十四小時後再度復活。

  最終守衛似乎會在一個月後重新配置,淳等人期望在這強大到無與倫比的最終頭目再度復活之前,儘量讓想要許願的人都來到艾昂實現願望。先不說變更性別與外貌,只要有意願就能改變主職業這點,對冒險者帶來很大的助益。

  重設信譽值也是,特別是對隸屬於艾爾•科涅提勢力的公會成員而書,可算得上是生死問題。

  大黑等人曾說過,若是可以的話,也想將這種權利給予目前被軟禁在艾爾•科涅提的冒險者。

  「因為我們在龍人間的信譽值已經降到最低值了,若以後也要留在蒼穹境界的話,會選擇重設信譽值的人應該也很多吧。」

  而大黑似乎也決定要留在這裡。不知該不該說如同預期,在幽幻旅團與銀翼騎士團里希望歸鄉的人都很少,會隸屬於頂級團戰公會的人本來就大多是廢人玩家,這倒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就這層意義來說,像黃金果實俱樂部這樣的團戰公會還算是比較稀有的。

  到了黃昏時,淳將各項工作都大致安排好後有了空檔時間,於是他把艾蜜莉叫到他的小木屋裡。

  淳往床上坐下,也叫艾蜜莉坐在對面的床上,但是她卻滿不在乎地坐在淳的身旁,以藍色的瞳孔直直地看著淳。

  「我知道你找我有什麼事,是想要叫我決定……要回到原來的世界還是留在這邊的世界對吧?」

  「其實你若是還沒決定好也沒關係就是了,我只是想先聽聽你的意見。」

  「老實說,我現在腦袋裡還是一團亂,搞不清楚該怎麼做。」

  淳點了點頭,說了句「我想也是」。

  「不過呢,淳,我喜歡你。不管我做出什麼選擇,只有這點是不會變的。」

  「嗯,我相信艾蜜莉,無論你做什麼選擇,我都會接受。」

  「這句台詞你該不會對每個女生都說過吧?」

  面對艾蜜莉懷疑的眼神,淳慌張地搖頭道:

  「並不是每個女生,就只有歌澄、小光和枝理而已。尤佳莉雅則是都依附著我。」

  「為什麼會加入枝理呀!她和其他女生不一樣吧?」

  「啊,我是基於隊伍成員上的意義對她講那句話的啦……嗯,的確不能混為一談呢,對不起。」

  艾蜜莉無力地垂下肩膀說道:

  「真是夠了……嗯,我早就知道了,早就知道淳你就是這種人。可是呢,你在面對女朋友時的態度就不能再貼心一點嗎……」

  「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們將會積極檢討錯誤。」

  「不要講那種像是日本政客說的話。」

  艾蜜莉把臉湊近淳的臉上,以一副似乎要狠狠咬下去的氣勢瞪著他,彼此的鼻子幾乎快貼在一起了。

  淳衝動地讓自己與少女的嘴唇相疊。

  艾蜜莉發出了「嗚呀啊」這般毫無緊張感的聲音跌在床上,但她立刻就用力地起身,鼓起腮幫子說:

  「你這樣子用接吻敷衍過去,感覺好像花花公子哦。」

  「我可是堂堂正正地同時與其他女生交往的。」

  「一說出來,就感覺你實在是人渣耶……」

  由於自己也非常有自覺,所以淳把眼神別了過去。

  「淳,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只要是我能回答的,儘管問吧。」

  「就算你要留在這個世界,但對於已經破關的遊戲,你還能玩得盡興嗎?」

  淳把手放在嘴唇上,開始思考起來。他所思考的並非「是否能玩得盡興」,而是「要如何說明才能讓艾蜜莉接受」。

  不一會淳就抬起頭來,看向感覺有些不安的艾蜜莉說道:

  「也就是說,你擔心我留在這個世界會因為過於無聊而變得怠惰懶散,每天沉浸於男女情事過著頹廢的日子對吧?」

  「餵、喂!我才沒那樣說!」

  其實還挺純真的少女漲紅了臉大聲叫道。淳的心中也不是沒有「尋她開心真是抱歉」的想法,但講是這麼講啦……

  「自甘墮落的日子雖然也不錯,應該說尤佳莉雅大概會很希望如此度日,不過……大概不會變成那樣吧,木花吸收了咲耶就是最有力的證據。」

  「這是什麼意思?遊戲已經過關了耶?」

  「因為線上遊戲會透過更新不斷擴充內容,像是在MMO里,金錢和能力數值等會持續發生通膨現象是理所當然的。而以蒼穹境界來說,其實還有許多尚未解決的伏筆。」

  「咦?你指的是……」

  「舉例

  來說就是第三軌道,這是貝琪也說過的,就只有那裡會有侵蝕狀態這種獨特的系統,還會有巴洛克怪物出沒,感覺像是有神秘的異物從異世界侵攻過來不是嗎?那很明顯是為了讓遊戲之後的發展保留餘地所造成的結果。就算在額外的故事章節中出現與『異物』相關的世界,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還、還有這樣子的哦?就算遊戲破關了,也還能持續玩下去?」

  艾蜜莉訝異地說道。

  「能啊,在MMO里打倒了魔王之後,還會再出現新的地圖,裡面到處都是比魔王還強的小怪。咲耶大概也已經在思考投入下一個區域的相關方案了,蒼穹境界將會不斷擴充,冒險者能夠一直持續著冒險,我想這個遊戲的系統結構應該就是這樣的。」

  「嗚——淳你的眼神好像在閃閃發亮,感覺真噁心……」

  這位並非狂熱玩家的少女可能是因為無法理解淳在興奮什麼,看起來感覺不太甘心,雖然這也是難免的……

  所以……淳向她伸出了手。

  「欸,艾蜜莉,你要不要也來和我們一起去四處看看以後的世界?」

  「嗚……你、你實在是哦!」

  艾蜜莉的臉頰抹上了潮紅,嘴唇發起抖來,身體變得僵硬。

  「這不就是在告白了嗎!」

  「我就是在告白呀。」

  「這、這樣子,太狡猾了!」

  驚慌失措的少女張著一雙手臂胡亂揮動,淳則以溫和的眼光望著她。

  「你不用現在回答也沒關係。」

  「我、我知道啦,真是的……我這麼優柔寡斷,對不起哦。」

  「這是要決定一輩子的事,會猶豫也是當然的。我剛說的是基於我自己的願望而請你跟著我……還是說,強硬地叫你『跟我來!』會比較好嗎?」

  「我哪會知道這種事!」

  艾蜜莉把頭別了過去,完全就是在掩飾害臊。淳笑道:

  「不好意思,關於這類事情,我不會去命令別人。是否要繼續進行遊戲,能決定的就只有每一位玩家自己;當事人若沒辦法玩得快樂的話,就沒有意義了,難道不是嗎?」

  「所以說啦,我根本沒有玩過其他遊戲的經驗啦!」

  「啊——抱歉。」

  「你別道歉!」

  看著這位雙手抱胸又氣呼呼的少女,淳搔了搔後腦勺想著:玩笑開過頭了嗎?

  *

  時間是『轉生之日』過後的第四百一十一日,蜥蜴人帝國科涅提已經將三十座以上的島嶼納入了手中。

  在過程里所流的血,以其侵略規模來看可說是少得驚人,至少大部分知曉地球歷史的冒險者都會有這樣的感覺吧。

  這場戰爭的犧牲者人數不多的理由,是因為每座島嶼上的統治者們都過度依賴騎士魔偶,與地球國家相較起來,常備戰力顯著低落。當然也有義警隊水準的組織,但這類組織在當初除了作為騎士魔偶的輔助戰力以外,沒有人對其抱持任何期待。

  蜥蜴人們在幾乎所有的島上都沒有替換統治者,就只有掌握騎士魔偶的支配權而已。

  掌握了騎士魔偶的人同時就得到了國家的生殺大權,這是在蒼穹境界這個特殊世界裡的權力鬥爭方式;實際上在過去就有人用這樣的方法成功篡奪王位,但像蜥蜴人這樣公然從外部侵略,並將此法實施成功的卻是史無前例……

  而使蜥蜴人達成此事的,就是巴洛克柱石。巴洛克柱石所散發出的特殊瑪那會使國防重鎮——騎士魔偶的機能停止。

  蜥蜴人究竟是在哪裡,又是如何得到這種惡夢般的兵器?與他們建造出艾爾•科涅提,開始在第四軌道活動有關嗎?

  無論如何,既然巴洛克柱石這種新兵器已實際出現的話,就必須做出因應對策。各國在科涅提的飛空艇大軍出現在都市上空時,就已經研擬出了防衛國家與都市的措施。

  其中一個方案就是徵用冒險者,許多中小國家都採用了這個擁有即效性的手段。然而會在這種國家活動的冒險者卻是極為少數,其中也有很多人不擅於戰鬥。而且對手若是怪物的話也就罷了,但要去殺害不折不扣的NPC,就算對方是亞人,相信也還是有很多人會感到排斥。面對一艘飛空艇就能乘坐數百位士兵的科涅提軍,徵用少數的冒險者實質上只是求一時心安罷了。

  另外,也有其他冒險者主動上門向國家自我推銷。

  並非所有團戰公會的目標都放在達成菲爾法招募任務,朝第四軌道前進。在第五軌道以下區域活動的團戰公會之中,有幾個公會擁有五十人以上的成員並擁有豐富的組織戰鬥經驗,而其中的幾個公會就以優渥的報酬為代價,被國家所雇用。

  這裡所說的報酬並不局限於金錢,貴族的地位與土地等也包含在內。不,若只是要賺錢,去承接任務就好。對冒險者們來說,金錢之外的報酬才是他們所重視的吧。

  若打算永久在這個世畀生活的話,能夠確保自己在這個世界的生活基礎,對冒險者來說極具吸引力。雖然這些公會中已經有幾個因為看到了公會『歸鄉』的紅色文字而改變了主意,將活動重心從永久居住轉移到回歸地球就是了……

  巴洛克柱石的相關研究則尚在進展中,學者們都異口同聲地表示,其中使用的大概是龍族帝國的技術,那是遠超過目前科技的技術。

  據說蜥蜴人們是將巴洛克柱石放在飛空艇里進行侵攻的,那麼是否能針對已著陸的飛空艇展開反攻並破壞巴洛克柱石呢?或者是利用遠距離操作阻礙巴洛克柱石的機能?

  然而到目前為止都沒有出現顯著的成果,情報實在是少之又少。

  就這樣,在找不到解決方法的狀況下,戰亂的日子依舊持續流逝。

  *

  淳回到夏凱後,再度與身為冒險者商人的少女路卡見面。

  聽說本來停留在艾爾•科涅提的她在即將被蜥蜴人逮到的時候,被幽幻旅團的札卡所救。這個男人雖然在過去曾與路卡和淳發生衝突,但後來就與路卡結下深厚交情,好像還有一段時期被她當成手下的樣子。

  路卡透過札卡的指引從第四軌道上的蜥蜴人據點逃脫出去,並受到前來偵察的龍人們保護,回到了夏凱。

  「老實說,我以為這次真的完蛋了,要是被逮到的話,我應該會受到生不如死的刑求吧。淳,你就儘管嘲笑難堪沒用的我吧,我太小看自己與蜥蜴人之間的體能差異了。」

  路卡在淳等人經常聚集的齊頌魔偶酒吧里說道。

  淳與枝理一同慶祝路卡平安脫險,這次的事件讓平時精明能幹的路卡也受到了很大的挫折,她用吸管吸著葡萄汁,嘆了一口氣。

  她之前一步一腳印籌辦的生意全部泡湯,這也是難免的。

  「話說回來,淳,在我剛說到『生不如死的刑求』時,你的腦袋裡浮現了怎樣的場景呢?」

  「我看你根本就沒學到教訓吧。」

  坐在路卡旁邊的枝理一邊大口享用著巧克力聖代,一邊呢喃著「※小路卡(Ryuka)要變成小露奈(Ryona)了啦」。(譯註:Ryona意指以各種手段讓女性受到痛苦,藉以得到性快感的性癖。)

  「這孩子以為自己講了句很贊的俏皮話是嗎?」

  「面對長輩卻還用這種壓倒性的高高在上口氣,你完全沒有改變,讓人家好高興哦!」

  「枝理你才是呢,明明已經名副其實地成為蒼穹境界最強的白魔,但你的做人處事一樣沒有改變,這也讓我很高興哦。」

  枝理以一副完全預料外的口氣說了聲:「什麼?」

  「哎呀,我從艾爾•科涅提的冒險者那裡聽說囉,他們說在聯合公會的團戰之中,最可靠的白魔術師就是霸者之旗的枝理呢。身為你的朋友,讓我很驕傲唷。」

  「唔——啊——呃啊——」

  枝理的臉頰上抹上潮紅,說不出半句話來。她害臊得無以復加。

  「等等、等等,小路卡!人家真的很不習慣被別人稱讚啦!」

  「你真可愛呢。」

  「是啊,真可愛。」

  淳與路卡互相看著彼此,肯定地說道。

  「實際上呢,枝理會成為恢復型角色的第一名,我想主要是因為我的行動很好配合就是了,這是小隊成員固定的好處。」

  「啊、嗯,是有這個因素沒錯。」

  枝理為了掩飾自己的難為情,把整個聖代拿起來猛扒,把它當飲料整杯喝下肚後,「呼哈——」地大聲吐了一口氣。看來補給甜食後,她的情緒就鎮定下來了。

  「嗯,淳請的甜點真是太美味啦……人家可是慣於被人欺負,卻不習慣被人稱讚的自虐型搞笑藝人啦!」

  「像這樣會讓人感到遺憾

  的地方,似乎也意外地讓你受到歡迎呢。大家都說你當淳的情婦太浪費了。」

  「人家才不是情婦呢!不要很自然地把人家算進後宮裡面!淳你也快否定呀!是說這就是原因是吧!公會裡聚集了那麼多男人,卻沒有半個人來向我搭訕!」

  「枝理你想要男朋友嗎?但是我聽說你和小巧正忙著當蕾絲邊呢。」

  「小巧是人家的靈魂伴侶,而且這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吧!還有你想嘛,會一直在口頭上說想要男朋友的女生不是比較萌嗎?」

  淳以一副「這傢伙有夠難搞」的眼神看向枝理後,她就有些得意忘形地說著:

  「哦,你那態度是怎樣?說來說去呀,淳,難道你也對我有意思?」

  「並沒有喔?」

  「喂喂!你用這種毫不在乎的態度會讓我有點受傷耶!」

  「那就,有?」

  「啊,討厭,不要這樣!不要用那麼猥褻的眼神看著人家!人家不能背叛歌澄啊!」

  面對自己一個人high起來大叫的枝理,淳與路卡都感到無比煩躁。

  「煩死了。」

  「有夠煩的。」

  「餵我說你們,不要擺出那麼嚴肅的表情啦!這樣顯得我好像是個笨蛋似的!」

  路卡整整盯了枝理三秒鐘。

  「……是啊,枝理並不是個笨蛋。」

  「啊,小路卡的口氣好溫馨哦,謝謝您的讚美!」

  「夠了哦。」

  淳輕輕地拍了枝理的額頭讓她閉嘴,把話題拉了回來。

  「我姑且還是先問一下,路卡,你要回到地球去對吧。」

  「是的,我要回到父母的身邊。雖然我深愛著淳,一想到我們的感情即將破滅,讓我有如千刀萬剮般痛苦就是了。」

  「那正好,我希望由你來統整希望歸鄉的人們,否則進行遊戲的人手不夠。」

  「……我的玩笑話若被無視的話,也是會有點傷心的。」

  「抱歉抱歉,我愛你我愛你。」

  「啊,淳你搞外過!我要去打小報告、打小報告!」

  「你是小學生哦。」

  淳伸出指頭又彈了一下聒噪的枝理額頭。

  「所以呢,淳,你說的遊戲人手不夠是怎麼回事?」

  淳向路卡重新說明了到目前為止的來龍去脈,包含咲耶在木花體內的一切事情。

  就連路卡聽到這些話後都不禁目瞪口呆,尤其對是比較科幻的部分還說了句「也就是歷史會一下跑到前面一下跑到後面嗎?」看來就算是聰明如她也難以理解的樣子。說到底她本來就對科幻故事沒什麼概念,這也是難免的。

  「我知道了,我就遵照淳的指示吧。不過老實說,我還是半信半疑就是了……」

  「只要你肯照我說的去做,就算不相信也無所謂。說真的,這些事情差不多就像是遊戲裡的背後設定,和作戰本身沒有什麼關聯。但我希望你姑且還是瞭解一下。」

  「說得也是,你願意和我說,我很高興哦。一想到原來我也是淳隊伍里的一員,就令人雀躍不已。」

  「哦哦,小路卡露出女人的表情了!」

  「枝理,插進別人的話里攪和會引起別人的反感哦。」路卡說道。

  「啊,是,對不起!人家會注意的!」

  枝理被路卡斜眼瞪了一下後,就擺出一副戰戰兢兢的姿勢。

  「路卡,我之前就說過了,我和你的交情可是和尤佳莉雅差不多久哦,在我的認知里你從很久以前就是我隊伍的一份子了。」

  「這樣呀,總覺得有些難為情呢,淳……不,這時應該要叫你『親愛的』吧?」

  「並不用。」

  「你好冷淡哦……先別說這個了,既然事情是這樣的話,我也只能盡全力幫你了。關於那些人員的事,你就儘管期待吧。」

  「拜託你了。不過還有時間啦,不用太焦急。為了警戒傳聲石被竊聽,你一開始別和那些人講得太詳細哦。」

  關於傳聲石被竊聽這件事並沒有確切的證據,不過姬珊卓公主似乎很確定有這回事。雖然淳並不認為所有的對話都會被竊聽,而且也需要考量竊聽儀器的有效距離,不過小心一點總是比較好。

  這是淳自己的推測……竊聽的有效半徑最廣就是一個城鎮,竊聽設備大概也需要龐大的體積。至於理由則是科涅提到目前為止的戰略發展,都看不出是以竊聽為前提。

  聽說有個潛入史葳特涅維爾的間諜打算竊聽姬珊卓公主的傳聲石,但這位間諜受到姬珊卓敏銳的反擊而被捕了。要是能與她取得聯絡的話,也許就能得知更多事情,但是……

  (只要科涅提軍還在追捕姬珊卓公主的話,風險就太大了。)

  果然還是得先想辦法奪回史葳特涅維爾吧,到時面對占據該國的蜥蜴人大軍,又該採取什麼行動呢……

  「好的,我當然不會透過傳聲石泄露重要情報,頂多就是傳播淳的性癖流言罷了。」

  「你饒了我吧!」

  「你就把那些外人的閒言閒語當作出名的代價吧。」

  「這不是從內部散播流言的人該說的話吧!」

  路卡聳著肩膀說「你好正經哦」。真是夠了,雖然每次都是這樣,但實在不知道她說的話里有多少成分是認真的。

  「這麼說來,淳,你還沒解散『歸鄉』這個公會呀?」

  「是啊,直到之後開啟回歸地球的『迴廊』之前,我都打算以這個公會活動。我要向所有人表達『從現在開始不分夏凱組與科涅提組』。」

  「那麼,也可以讓我加入這個公會嗎?」

  路卡說完後,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我目前為止沒有參加公會,是因為商人必須得中立才行。不過呢,我希望至少有一次與淳在同個公會裡戰鬥。」

  淳當然沒有任何異議。

  路卡環顧著周圍說:

  「話說回來,剛才我已經向小光與尤佳莉雅打過招呼了,但歌澄人在哪呢?」

  「哦,她現在……」

  淳抬頭看向黃昏的天空。

  「還在艾昂。」

  *

  歌澄每天都會來拜訪木花的神殿,因為她向木花問了三餐如何解決後,得知木花都只有吃召喚出來的麵包與水而已。

  「這樣子營養會不均衡的。」

  於是她就想著至少要幫木花做好午餐與晚餐送過來,也順便送點心。

  今天歌澄悄悄地送來咲耶愛吃的巧克力餅乾,經過一陣狼吞虎咽後,咲耶的人格首次浮現出來,講了句「真是拿歌澄沒辦法」。

  「真是的,我本來不打算再和你見面了說。」

  「因為咲耶你是個貪吃鬼嘛。」

  「你還能保持這樣若無其事的態度,真教人受不了。」

  歌澄笑咪咪地望著一邊喝著簡陋桌子上的紅茶,一邊啃著餅乾的木花•咲耶融合體。

  「你應該有什麼事想問我吧?」

  「有是有,但現在先不問。」

  歌澄泰然自若地把茶杯端到嘴邊。

  「我很高興能像現在這樣與咲耶一起喝茶呢。」

  「這樣啊……」

  「咲耶你也有著自己的想法吧,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會相信的。」

  「你是指相信我?還是相信淳?」

  「兩者皆是。」

  歌澄說完後,露出滿臉笑容。

  木花•咲耶融合體以困擾的表情把自己的銀髮甩到後面去。

  「就算你這麼說……」

  「咲耶,你現在是不是在硬撐?」

  「嗯——你說呢?」

  面對歪著頭的貫頭衣少女,歌澄答道「那就請你直直地往前進吧」。

  「這是什麼意思?」

  「咲耶你在任性妄為的時候最有活力了。當你在做著亂來的事情時,會露出高興的表情。而我感覺到現在的咲耶非常地任性、非常地亂來,所以我覺得你保持現在這樣就好了。」

  「這是……在稱讚我嗎?」

  這個平時狂妄自大的人格,現在卻是極為狼狽不堪。

  「我說的話很奇怪嗎?」

  「不,是沒什麼奇怪啦……嗯——只是覺得你居然能讓我困擾到這種地步,真不愧是歌澄。」

  「是的!」

  「你若是老實地當我在稱讚你的話……呃,嗯,是無所謂啦。」

  歌澄呆了一下,她不知咲耶為何把話講得吞吞吐吐的。

  「莫非我剛說的話,聽起來像在諷刺你嗎?」

  「也不是這樣啦。嗯,我希望歌澄你就保持現在這樣正

  直地成長。」

  「好的!」

  「嗯,你老實就好。」

  木花•咲耶融合體在要求紅茶續杯並啃著餅乾的同時說道:

  「話說回來,我有件事要拜託你。」

  「請你儘管說吧。」

  「你可以去待在淳的身邊嗎?我希望你代替我保護他。」

  「可是這樣一來,咲耶就會……變得孤單一個人了。」

  「我無所謂,何況還有很多『歸鄉』的成員也在這裡,再過不久就會有其他人來找我了吧。」

  歌澄猶豫了一會兒後,就點頭說「好的」。因為她明白現在要讓咲耶改變主意是很困難的,她非常清楚咲耶這個人極為固執。

  「那至少讓我去拜託負責下廚的女孩子,請她們每天帶飯菜來給你吃。」

  「嗯,這就令我高興了。雖然這具身體強韌又優秀,但在這座神殿裡缺乏飲食的樂趣,之前就讓我覺得非常遺憾了。」

  咲耶聳肩說道:

  「也順便拿點酒來吧,只要她們認為是要奉獻給神的酒,應該就會拿高級一點的貨色來吧。」

  「咲耶是神嗎……?」

  「為什麼你就對這點感到疑惑呀?」

  這位沒有心機的正直少女非常努力地思考著。

  「沒有啦……只是覺得咲耶的形象實在是不太像……雖然的確是有粗暴的地方啦……」

  「歌澄你有時會突然打出直拳過來呢。」

  「是的!」

  「我不是在誇你!是在諷刺你啦!」

  「啊,是這樣子呀……」

  木花•咲耶融合體無力地垂下肩膀,大大嘆了一口氣。

  「你果然是我的天敵呢,我完全敵不過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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