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不知道暗地裡發生著不得了的事……
下一個目的地是在大陸上也能夠算入主要都市之一的「威塔利亞」。那是坐落於德澤爾河流域而繁榮的水都。
在威塔利亞東北方向的遺蹟,被雪格改造成了迷宮。
路過大約五個城鎮就能到達威塔利亞。如果路途上發現了迷宮,我們就會順路去逛逛當做賺小費,不過好像途中並沒有迷宮,這次大概會變成一個勁移動的旅途吧。
一大早我們從住宿城鎮·奇拉出發,午後到達了第一個城鎮·托克斯。
接著我被旅店老闆推薦,來到了旅店的屋頂。
那裡風景絕佳。
由於旅店位於平緩的坡道途中,不僅能夠一覽城鎮,如果放眼向城外看去,那裡鋪開著一眼望不見邊的油菜花田。天然絨毯般的色彩看起來鮮明並美麗。
並且屋頂上像是為了讓人能靜靜感受那個景色一樣,並排放置著兩把摺疊躺椅。我試著躺上去,椅子那不過於柔軟也不過於僵硬的帆布支撐著我的身體。
啊啊,這真是欲罷不能。
在頂級的景色前呼出幸福的吐息,我一個人,攤開了帶來的書本。
☆
「——請問。……請問」
由於被呼喚,我從紙面上抬起臉。
讀書時時間前進得很快。回過神來太陽已經傾斜,將要成為夕陽。
我坐起身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發現克里斯緹娜正有些顧慮地站在躺椅背後。
她用纖細的手腕壓下反射著西沉太陽光輝,隨風飄蕩的長髮的動作,簡直如同繪畫一般。
「你好」,由於她禮貌地打了聲招呼並點了點頭,我也「……好」的像鴿子一樣伸出腦袋點頭回應。
……真生硬啊,我。就不能更明朗並自然巧妙地打個招呼嗎。感覺也非常差勁,剛才那樣該不會被她當做奇怪的人了吧。但是,那個,「好」大概是「你好!」的省略還希望你別介意。我在心裡可是非常友好的。
在我想著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時,我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克里斯緹娜的服裝改變了。
她現在不是穿著純白的禮服,而是點綴著些許花紋刺繡的女式襯衫和長裙。腳邊也有著適合進行長距離移動的靴子,靴子上裝飾著皮毛看起來很有女孩子味。
她從宛如偷跑出舞會的公主的著裝,變為了習慣旅途的優雅女孩的著裝。
真在意啊。我問一下也可以嗎。會不會讓她心情變差啊。話說再不說些什麼也很尷尬啊。
我又開始思考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額頭上開始滲出汗水。好像注意到了我的視線,克里斯緹娜提起長裙的下擺開口說道。
「這是KK大人買給我的。除了服裝,還有一套旅途必備的各種物品」
「啊、啊啊,是那樣啊。嘿~」
「奇怪……嗎?」
「誒!?不是不是不是,完全不奇怪!」
反而非常得合適。但是,正因如此我突然感到在意。
「難道說,那是KK選的?」
如果是這樣那還真是意外的才能。
於是克里斯緹娜像是稍微有些困惑地笑了。
「不是,那個,其實……最初全部都是KK大人幫我挑選的」
嗯嗯。那也是呢。畢竟是KK嘛。當然會希望她穿上自己喜好的服裝吧。
「但是……,服裝店的姐姐是位能明確說出自己意見的人……。她說KK大人挑選的服裝不適合我,所以全部都由服裝店的姐姐重新挑選了一遍……」
哈—,原來是這樣。難怪品味會這麼好。我表示理解地點點頭,克里斯緹娜鬆了一口氣,慌忙繼續說道。
「我、我就算穿KK大人挑選的衣服也不太在意哦!?畢竟,我也不是能說三道四的立場……就算是比基尼鎧甲也完全沒關係!」
比、比基尼鎧甲!?KK,你竟然打算讓她穿那種東西嗎……?那比起是服裝,更像是在夜店裡工作的大姐姐的扮裝啊……。
總之克里斯緹娜旅行和生活的必需品好像都由KK買給了她。
不過,畢竟KK贊成克里斯緹娜加入旅團,那種程度的照顧也是當然的啊。之後我也給KK一些錢吧。那是,少見地贏了猜拳決定克里斯緹娜入團的人應該盡到的義務。
「…………」
接著克里斯緹娜忽然用認真的眼神,直勾勾地看向我。
……喔嗚,怎麼回事。我本來就不擅長應對女孩子,現在還被這麼可愛的孩子注視,我真的緊張得不知所措……。
在我擦著額頭上往外直冒的汗水,提心弔膽地游離著視線時,克里斯緹娜說話了。
「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感謝KK大人和尤利大人……。我聽說了。KK大人解除封印後,是尤利大人救回我一命的」
啊啊,說起來是有那麼一回事。
我那單純只是給KK擦屁股,也不是什麼困難白魔法。和過去我診視過的重傷者們相比,那種只是抹了口唾沫的程度的事情。
……說起來,現在的旅團剛剛結成時大家的團隊配合完全不行,經常受傷,我當時還挺活躍啊……。再加上大家的身體都非常健壯,受傷的方式也很豪快……。
過去那充實的每日,也變成了過往雲煙……因此這次克里斯緹娜的事情,雖然對我來說只是舉手之勞,但也能算作是久違的像白魔導士的工作。
所以——。
「您不只是贊成我進入旅途,尤利大人還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真的、真的非常感謝您。謝謝您對我的照顧」
再次被她這樣正式地,深深低下頭地表示感謝,老實說,我感到非常高興。
我作為白魔導士的資歷也還算長,但我現在仍然認為成為白魔導士真是太好了。
……嗯嗯。畢竟並不只有診視旅團的夥伴,才是白魔導士的存在意義呢。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我都會去做,還請你儘管吩咐」
「嗯。總之,你別太在意,輕鬆相處吧?」
「好的」
對著說出值得敬佩話語的克里斯緹娜,我輕輕回以微笑,她也柔和的放鬆了表情。
感覺我現在沒有緊張,正自然地笑著。
「——啊,還有一件事。KK大人給我買了聯絡端。因此,我希望能得到旅團大家的聯絡方式」
克里斯緹娜愉快地拍了下手,從口袋中取出了聯絡端。
啊—原來如此。我就覺得她是有什麼事,原來是為了這個來找我的。
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和愛瑪以外的女孩子交換聯繫方式啊—。椎菜小姐因為「雖說便利,但儂不喜歡這種一直和他人維繫著的感覺」的理由而沒有聯絡端。
「……但是會有需要使用聯絡端的情況嗎」
我從懷中拿出自己的聯絡端,突然想到而低語出來。
如果在遠方有熟人那還有使用的意義,但在旅團內有認識的人的克里斯緹娜,真的有拿著聯絡端的意義嗎。
在我那麼想著的時候,克里斯緹娜的聯絡端閃爍著光亮叮叮地響了起來。
「啊,啊,誒—……這個,要怎麼使用來著?咦?咦?」
克里斯緹娜戰戰兢兢地用手指戳著聯絡端。
「從那個光亮和聲音應該是收到文字列(LINE)了呢」
「是這樣嗎。因為聯絡端上還只登陸了KK大人的聯絡方式,我想應該是KK大人發來的文字列……那個,對不起,能請您幫我操作嗎?」
「……我看到也沒關係?」
「是的。我不介意」
由我來操作聯絡端顯示出KK發來的文字列就代表我無論如何都會不小心看到內容,也得到了她的許可我開始進行操作。
於是——,
《小克里斯緹娜?♥》
《現在你在哪裡?♥》
《和我玩捉迷藏嗎?♥》
《♥你好你好♥》
《咦—?》
《沒有顯示已讀哦—?♥》
《啊,難道說你不知道操作方法?♥》
《♥》
《我明白—♥》
《♥》
《我♥最初♥也不清楚操作。有過♥聲音♥聯♥絡♥結果對方♥♥完全♥♥♥沒有接聽之類的♥♥♥♥情況呢—♥♥
♥♥♥》
「「…………」」
一連串排列下來的KK的文字列,令我和克里斯緹娜失去了話語。
哇啊,排列著這麼多的心形,這是曾經發給過旅團大夥7個心形以來再次見到的啊……。
「……K、KK大人好像在擔心我的情況」
的確呢。而且好像非常地用心呢。那麼多心形。
不只是KK對克里斯緹娜的執著心,令我在意的還有這文字列的數量。
越是使用聯絡端,端體內儲存的魔力就越會被消耗,並最終枯竭。因此有必要定期補充魔力,而那也花費大量的金錢。
所以一般人在有緊急的重要聯絡以外時,都會控制聯絡端的使用次數……KK,原來你會這樣無意義地使用啊……克里斯緹娜的聯絡端費用就讓KK來付吧……。
「那個,您能教我操作方法嗎?我想給KK大人進行回復」
「啊,嗯。可以哦」
我點頭。
於是克里斯緹娜高興地露出酒窩,像是要靠在我身邊一樣,在同一個摺疊躺椅上坐了下去。理所當然的,從容的行動。
「…………」
我不小心沉默了。
不,確實坐在身邊更容易進行操作說明但是……太近了。而且,說不定KK還給她買了香水吧,她身上傳來了非常好聞的味道。
並且克里斯緹娜光潔的膝蓋輕輕貼了過來,也很……對吧?我那蠢膝蓋也高興了起來。
那是,如果我在意她的香氣和膝蓋這件事暴露了絕對會被她認為噁心,我自己也覺得噁心,冷靜地、自然地行動吧。
「……那麼我請讓我開始進行操作方法的說明」
……幹嘛突然變得像聯絡端專賣店店員一樣啊?我。
☆
「——好的。好的。原來如此呢。我大致明白了」
「除了椎菜小姐以外的大伙兒都知道聯絡端的使用方法,如果你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去問問他們吧」
「好。非常感謝」
我將聯絡端的操作方法從頭教完一遍後,克里斯緹娜一下子站了起來,移動到另一張摺疊躺椅上了。接著她興沖沖地開始給KK發送文字列。
呼,有些依依不捨。……才不對。是結束一件工作了。
感受著小小的成就感,我再次躺到了摺疊躺椅上,重新開始讀書。
這是,我的聯絡端響了起來。
是愛瑪嗎?我這麼想著……。
《謝謝您教我操作♥》
「…………」
我將視線從聯絡端的小屏幕上,移向了旁邊的摺疊椅。
於是我發現克里斯緹娜正坐在那裡,微笑著觀察我的反應。
「……哦」
我拼命按耐下自己害羞想要笑出來的心情,像鴿子一樣只用頭打了個招呼。就將這個文字列,當成一生的回憶吧……。
「…………」
「…………」
……話說,她要在這待到什麼時候呢……。我不是來找我登記聯絡方式的嗎?事情已經做完了吧?啊,她是在欣賞景色?
我這麼想著看向旁邊,結果和看著我的克里斯緹娜對上了視線,我慌忙將眼睛移回書本上。
她為什麼看著這邊呢……冷靜不下來啊……。
書本的內容完全沒有進入腦中,我感到坐立不安時,克里斯緹娜小心翼翼地出聲向我搭話。
「如果您不樂意,拒絕我也完全沒關係不過……」
好。有什麼事呢。
「您能,借我幾本書看嗎」
「……………………誒!?」
☆
從托克斯出發,野營了一晚到了第三天白天,我們到達了下一個城鎮庫巴拉。
午後是各自的自由時間。
椎菜小姐和艾哈特一如既往地去鍛鍊,而今天克里斯緹娜竟然也跟著他們一起去了。要擁有最低限度的體力……好像是這樣。
其實從托克斯到庫巴拉本來步行一天就能到達,但由於和不習慣旅行的克里斯緹娜一起,我們速度有些放慢結果就野營了一晚。
儘管我們說了不用在意,但克里斯緹娜不希望自己礙手礙腳,於是她請求椎菜小姐鍛鍊自己。真有心啊。
路西昂也是,在我看見他被滯留在這個城鎮的其他冒險者旅團的女孩子團團圍住的一幕之後,他就不知道消失到哪兒去了。
至於我,我一直待在旅店的房間裡,讀書度過了一天。這個城鎮中好像沒有書店,因此我沒有出門購書。
然後到了晚餐時。大家再次聚集了起來,在和旅店供設的酒館中召開了酒宴。儘管沒有攻略新的迷宮,但這是為了歡迎旅團新的夥伴。
克里斯緹娜看起來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善於喝酒,因此她帶著小心翼翼的感覺喝著酒……不過她好像意外能喝。
大家都用同樣的速度動著杯子。
「說起來克里斯緹娜,爾難道怕血嗎」
「啊……是的。好像是那樣……。我看見椎菜小姐滿手是血地擊打岩石的場景,就有些眩暈……」
「啊,是發生過那種事呢!看見被椎菜揍得流出鼻血的我,克里斯緹娜一下就把視線移開了呢。我還以為自己被討厭了呀」
「從地龍身上看下牙齒和爪子的時候臉色也變差了喏。本來還打算教爾一些護身術的入門技巧……看你那樣好像學不了啊」
「護身術……如果是這個應該不會流血吧?從印象上看來」
「不,儂的護身術以殲滅敵人為宗旨」
「那已經超越了護身術的範疇的說呢……」
是因為一同鍛鍊而萌生了同伴意識嗎,克里斯緹娜看起來完全和椎菜小姐以及艾哈特和解了。
可能也有酒力作用,不過他們看起來聊得很開心。
「…………」
然後大家聊得越是高興,表現得越是朝氣蓬勃,我就越有種被一個人留下的感覺。
「……那麼,我差不多去休息了」
因此我尋找著時機,照例一個人離開宴席回到了房間。
接著我點亮提燈,和往常一樣沉浸在讀書中。
伴隨著從房門的縫隙間流進入的,樓下酒館中的喧鬧聲——。
哐哐,在我開始讀書不久後,響起了敲門聲。
在我回答請進後,房門慢慢地被打開,探出臉向內窺視的人是克里斯緹娜。她的手中拿著一冊書本。
「那個,在您休息的時候打擾了。雖然我覺得明天再找您也行不過……我來歸還書本」
「啊啊,嗯。怎麼樣?你有沒有想起什麼?——話說你進來沒問題哦?」
我把書借給克里斯緹娜是在三天前。雖然我對她突然說出想要讀書而有些驚訝,但那是她自己思考得出的結論。
克里斯緹娜想要通過讀書尋找自己的記憶。
當然,克里斯緹娜自己也不認為書本中會直接記載有關於她的情報。但是,說不定能從書上寫有的語言、情報、台詞、人物中回想起什麼——她是這麼想的。
我也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想法。所以我非常樂意地把書借給了她,然而克里斯緹娜一邊反手關上房門,一邊柔弱地笑了。
「非常遺憾,從這本書中……。所以,如果可以您能再借給我其他書嗎?」
「啊,嗯。當然當然」
不可能有拒絕的理由。我將手伸向背包,摸索著內部。
「你真熱心呢」
接著我取出書的同時沒有多想輕聲說了一句。我那本來是打算率直地稱讚克里斯緹娜的積極性、態度的。
然而。
「……我很害怕……」
克里斯緹娜無力地,吐露出了那樣一句話。她低著頭,像是不知道該看向何處一樣仿徨著視線。提燈的光亮在她的相貌上,落下了濃厚的陰影。
我馬上注意到自己的輕率、自己的大意而咬緊了牙關。
我是說了多麼愚蠢的話啊。
熱心?不對。她是拼命的。
人類有了對自己的認識才第一次存在於世界上。
然而她並不擁有能將自己認定為自己的東西——也就是「記憶」。
她沒有和這個世界的牽連。游離在世界之外。
她連孤身一人都算不上。因為連能被算作一人的自我都沒有。
究極的孤獨……她現在,正處於那個狀態。
那和不明白自己是什麼人這件事——普通的遺忘有著一線之隔,這是自己自身這一存在的不確定性。
她的擔憂、不安、恐
怖,是我這種人連想都想像不到的。
我擅自以為她是喜歡書本、喜歡空想、想像力豐富,然而完全不對。
我到底是多麼的欠思考,多麼的遲鈍啊。
「……什麼。也對呢。抱歉」
「啊,沒事沒事,沒那麼誇張」
她慌忙帶著笑臉矇混過去的樣子反而更令人心痛,真是抱歉。
不用勉強自己,我明明想這麼告訴她,但又覺得自己沒立場說出這句話,連這種時候都有些過剩的自我意識在阻礙著我,無法出言安慰的自己真可恨。
「…………」
尷尬的沉默降臨於兩人之間,那又令我感到抱歉絞盡腦汁想要說些什麼時,克里斯緹娜先開口了。
「但是,那個,如果我說出這種話,您可能會責怪我輕率但是……雖然最初我是為了尋找記憶而讀書,但結果我完全沉浸在故事本身中了」
「……誒?」
我驚訝得呆住了。
「書本,真的很有趣呢」
她那一句話令我不由得向前探出身子。
「誒……真的嗎?很有趣嗎?」
「是的。女主角瑟蕾娜非常的堅強……。她從奸商手下保護徽因的畫作那一幕讓我非常的感動。明明瑟蕾娜也很飢餓……」
她有好好讀過——克里斯緹娜發出的感想,令我這麼直感到。這並不像是處於客套而說出的感想,我提心弔膽地進一步提出內容。
「……徽因為了瑟蕾娜下跪的場景也非常的棒……?」
於是,
「!非常棒!他捨棄尊嚴向奸商低頭了對吧!?」
克里斯緹娜的臉上綻放出明亮的笑容,緊緊地握住拳興奮地上下揮舞。
看到她那動作的我完全被激發了熱情,打開了話匣子。
「對對!哎呀—,你懂嗎!?那個帥氣之處!果然像畫家這種表現者,都應該或多或少有些自戀,或是有著強烈的自尊心呢!而他將那些全部扔掉也要保護瑟蕾娜。將作為畫家的自己,和作為男人的自己放在天秤上比較,選擇了男人一方……還被要求下跪……但是,在最後他連那也變為了他作為畫家的食糧!」
「是的!那種強大、頑強的精神,想要將一切和創作聯繫起來的氣魄令我深受感動!」
「就是那樣啊!令人熱血沸騰啊!」
對克里斯緹娜說出遲鈍話語而感受到的罪惡感,完全從我的腦海中消失了。
明明我是在和克里斯緹娜兩人獨處交談著,卻完全沒有湧現緊張感。
雖然我不知道那是好事還是壞事,但我忘我地和克里斯緹娜交換著書本的感想。
那句台詞很好呢。那個場景很悲傷呢。被那段文章嚇到呢。討厭那個登場人物結果卻為他的遭遇傷心不已呢……。
我之前還完全以為,克里斯緹娜只是為了尋找記憶而讀書,對書本身的內容不會感到有趣。
可是,她本人也那麼說了,好像確實不是那樣。
她好像在閱讀的途中注意到了書本的魅力。
然後她將對書本的感動全部說給了我。而我也能返回感言。
我們談論著共同的愛好。
沒有比這更令人高興、快樂的事情了。
「於是,我有同一名作者的小說——」
在關鍵時刻噴湧出我對書本無止盡的思念、積累——克里斯緹娜開心地,眼中閃著光芒地聽著我的話語。
然而從旁打算這份幸福時光的是,叮叮的鈴聲。
聯絡端的來信音——像是突然回過神一樣,克里斯緹娜從口袋中取出了聯絡端。
「是KK大人發來的文字列……對不起,我差不多得回去了呢」
啊啊,是嗎,本來克里斯緹娜就是特意偷跑出酒宴來到我這兒的吧。
而且克里斯緹娜還是酒宴的主角。而她離開座位許久沒有返回的話,就算不是KK也會擔心而出來尋找吧。
克里斯緹娜的表情,好像迅速黯淡了下去。
「……嗯。再見」
而我比她還要黯淡,沒能完全釋放的對書本的思念堆積在心中。
誒,
「——啊,書,我差點忘了」
克里斯緹娜羞澀地說著,轉了回來。熱衷於對話,雙方都忘記把書本交給對方了。
克里斯緹娜急急忙忙快步走了過來。於是,
「啊」
應該也有攝取酒精的原因吧,克里斯緹娜崴到了腳。
她踩空一步,摔向了坐在床上的我。
「嗚哇!?」
柔軟的衝擊飛入了我的胸膛。就算是我也能抱住克里斯緹娜華奢的身軀。但是由於對女孩子沒有免疫的男人可悲的性情,我逃跑般的將上身後仰。
結果,床鋪發出嘎吱聲,床墊盪起了波瀾。
我以被克里斯緹娜推到的樣子,被她壓到身上。
她鬆軟的長髮滑過我的臉頰。甘甜的香氣刺激著我的鼻腔。
稍微轉動下腦袋,能看見克里斯緹娜小巧的耳朵。
並且克里斯緹娜好像完全將身體依靠在了我的身上,我的胸膛和她的胸部緊緊相貼像是要融合在一起一樣。明明還隔著雙方的衣服,但那肉感有種淫亂的蠱惑感。
我屏住氣息,繃緊了身體。
我突然沸騰起來的心臟的鼓動,該不會已經傳達給克里斯緹娜了吧。
「啊、啊,對、對不起!我才剛剛吃過飯,一定很重吧!?啊啊討厭,太笨拙了,我……!」
克里斯緹娜慌慌張張從我的身上躲開,看起來打心底感到抱歉地低頭道歉。
「完全沒關係哦」
其實我的心臟跳個不停,但我還是努力的佯裝平靜露出笑容。
「真、真的嗎?但是,我完全就壓到了尤利大人身上……」
「嗯。小菜一碟小菜一碟」
被壓到的不是我而是你啊。是你那豐饒的果實啊。柔軟變形啦。
「比起這個,來給你,書」
「對不起……」
雙方重新交換了書本。拘謹地從我手上結果書本的克里斯緹娜,將那小心翼翼地抱在胸前,有些顧慮的開口。
「那個,這本書我大概也會很快讀完。然後我能再來找你說說書的事嗎?」
那求之不得。我都想主動拜託你。
「嗯!當然!約好了!」
「太好了……。那我走了,晚安」
我迫不及待地點頭後,克里斯緹娜好像終於放下心一樣緩和了表情,靜靜地消失在房門對面。
「…………」
在剩下一個人的房間中,我再次開始讀書。
然而,書的內容完全沒有進入我的腦中。
我有些奇妙的沉不住氣,忍不住取出聯絡端向愛瑪發送了文字列。
《旅團有能和我談論書本的同伴加入了!我十分高興!》
從時間上來看她應該正在工作所以回復會比較慢吧……雖然我這麼想,但大約經過十分鐘我就收到了回復。
《太好了呢。但是尤利不擅長推測和他人間的距離感,要注意點呢。》
……愛瑪又像這樣給我潑冷水了……多管閒事。
我撇著嘴將身體帥到床上,開始回味與克里斯緹娜的對話。
……不,回味的不只是對話。我要懺悔。
不小心也回味了克里斯緹娜胸部的觸感了……。
何止那樣,我還不小心膨脹妄想了進一步的發展……。
——……身體換位,把她按倒,輕輕將手伸向襯衫……。用舌頭溫柔地舔舐著外露的胸部,用空著的手掀起長裙,將手指滑入內衣中,接著……——。
——像這樣,我將那麼純真的克里斯緹娜玷污了……。
這是白魔導士不應有的邪念……神啊對不起……。
☆
旅途順利的進展著。我們到達了目的地威塔利亞前倒數第二個城鎮達農。
那時已經過了午後。因此今天包含晚餐在內,直到明早出發前都是各自的自由行動。
我將行李放在旅店的房間中,在壁掛鏡子前簡單整理好頭髮後,飛奔下了旅店樓下。
接著我坐立不安地等待了一會兒後,克里斯緹娜慢慢從樓上走了下來。克里斯緹娜一看見我,立馬慌忙小跑了過來。
「啊,對、對不起。讓您久等了」
「沒有沒有,我也才剛下來」
「是那樣嗎。太好了」
「嗯。那、那我們走吧」
「好的!」
她如同陶瓷娃娃一樣美麗的面孔上,綻放開孩童般純真的笑
容。
我和克里斯緹娜一起,出發巡訪城鎮的書店。
「——尤利大人!我發現看起來很有趣的書了!從開頭2頁開始就很有趣了!作者是特里·法維拉·普洛丁!標題是『深宅肌肉男』!」
「唔哈—!從標題就有種奇書的味道!確保下來!」
「好的!——啊,但在這本書,價格挺……」
「沒關係!我剛才已經確認過了!貸款的地方!」
和平時一樣——不,帶著比平時還要強烈的興奮感,我沉浸於書本巡訪中。
「啊,尤利大人,這裡有本卡魯魯克·乃庫爾的書哦?『金幣神話』……您知道嗎?」
「『金幣神話』——是卡魯魯克·乃庫爾中期的作品,是以當時卡魯魯克生活的亨內爾國的經濟狀況和被那愚弄的人們為主題創作的通稱「金幣三部曲」的第二部呢。那時卡魯魯克正好也處於貧困時期細緻描寫出貧困階級市民內心頹廢的極具震撼力的文風在他漫長的寫作生涯中也被評價為第一——」
「!您不僅知道還知道得這麼詳細!……那麼,這本就算不買……」
「等下等下。那是第幾版?」
「我看看……底頁寫著五版呢」
「!確保!把那本確保!五版的『金幣神話』是在亨內爾本國印刷的版本,內容上有少許變更哦!當然我也有那個版本……不過我只有保存狀態不太好的書所以想要本較為整潔的!我一直在找那個!太好了!呀嚯!」
「原、原來如此!不愧是尤利大人!十分有講究呢!」
巡訪書店很開心,而今天更是格外開心。
理由當然是因為,多虧了克里斯緹娜這位同行者吧。
在站在整齊排列的書架前眼神發光的我的身旁,克里斯緹娜也和我一樣眼神散發著光芒,興致昂昂地向我提出各種疑問。她願意聽我說話。願意陪著我一起。
「——買了很多呢……」
「買了呢……」
「該怎麼說呢,有種非常厲害的滿足感……」
「就是那樣啊。我簡直像得病了一樣。總有一天,我想要花上數年將從世界各地採買來的書山全部讀塌。早上起來,在庭院內的向陽處讀書,午睡,醒來繼續讀書,吃過晚飯,讀著書本入睡,再次早起,讀書……這樣重讀度日」
「啊啊……那真棒呢」
從書店借來的板車上堆著大量的戰利品,我和往常一樣向郵政馬車站走去。
如果和平時一樣,那當然是我一個人。
然而今天,被夕陽映照到地面延伸出的影子有兩個……還有在板車背後推著車子的克里斯緹娜。
就算是我一個人拉著板車時,也沒有覺得辛苦。反而有種充實感。
但是,今天和平時無法相比。
有著克里斯緹娜奢華小巧的細腕。那力量本身微不足道……然而,確實能感受到背後的推力,怎麼都會騷動著我的內心。
「就算買了這麼多的書,果然還是會想得到那本書呢。『伽內什戰記』」
「嗯,沒錯。得到『伽內什戰記』是我的夢想。……啊哈哈,像笨蛋一樣你,旅團的大夥也對我這個夢想感到驚訝呢」
「不會,沒有那種事。今天和尤利大人一起逛了一天後,我也明白您到底有多麼喜歡卡魯魯克·乃庫爾……我也務必想讀讀看。因為從尤利大人那裡借來的『湖上的星靈歌』非常的有趣呢!」
「……嗯,我一定會找到那本書,然後也讓克里斯緹娜讀讀看」
「是!我非常期待!」
對於不只是旅團的大夥,連青梅竹馬愛瑪都感到驚訝的我的夢想,克里斯緹娜不僅沒有驚訝嘲笑,反而為我加油了。她願意和我同享一個夢。
這種,自己的夢想變得不再是自己一個人的東西的感覺,真是讓人心情舒暢啊……。
「晚飯,要一起去吃嗎?」
將書本寄放到郵政站馬車,並排走在店鋪前開始點燈的街道上,我向克里斯緹娜詢問。
「好的,務必」
這裡達農是三條街道相交的城鎮,因此比較繁榮。不僅有書店,貌似還有會令KK高興的花柳街,也不缺少吃飯的地方,好像連餐館都有。
我偷偷從旅店老闆那兒問出了推薦的店子。那兒好像是這個城鎮中最高級的餐館。
穿過中心街,到達嫻靜的一角。那裡有些像是貴族宅邸一樣的,雅致的建築物。鐵門前有位身著燕尾服的年已不惑的男性,得體挺拔地屹立在那裡。
「…………」
雖然我佯裝平靜,但老實說,遠超預料的高級感令我感到膽怯內心焦慮了起來。不僅有些來到不合身份地點的感覺,而且還是在揮霍很多之後,我的錢還夠嗎……。
接著克里斯緹娜也有些不安地拉住了我長袍的下擺。
「……誒,請問,尤利大人?難道,您打算帶我去那裡嗎?」
「嗯」
我仍然裝作平靜,但點頭的我的聲音有些生硬。
可是既然已經來到了這裡我就不能退縮。算了不管了!在我這麼想打算突擊的那時,拉著我長袍下擺的力量一下增強了。
「雖然您的心情令人感覺,但是不行。我沒有那麼多錢」
「我請你哦?」
畢竟是事先準備好的回答,我立馬就說了出來,但那聲音的僵硬程度……。
於是克里斯緹娜放開了抓著長袍的手。
「非常感謝您。但是,我在這麼高級的店子裡會感到緊張,可能會連食物的味道都嘗不出來了……。比起這裡我剛才看到夜市擺出來了。我們去那邊吃吧」
克里斯緹娜說完迅速折返回來時的道路。
我慌忙追上她。
「誒,那、那裡就行了嗎?」
「那裡就好」
「…………」
儘管並肩走著,我卻無法看向克里斯緹娜那邊。
好像血液沸騰了一樣我的臉頰變熱,湧出的汗水濡濕了衣領。胸口處襲來的強烈痛癢,令我心慌意亂想要滿地打滾。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完—————全搞砸了!好丟臉!
怎麼!?我只是因為和克里斯緹娜兩個人一起出個門就忘乎所以了!?
我幹嘛打算在格調和自己完全不搭的飯店內吃飯啊!?
我打算耍什麼帥啊!?自己擅自在意個什麼勁啊!?為啥笨蛋嗎!?笨—蛋笨—蛋!
克里斯緹娜一定也驚呆了吧。
她內心絕對在想「誒!?誒!?怎麼回事!?只是陪你去買些東西就以為是約會!?好重!尤利輩前好重!不行啊!所以才說童貞接受不來啊!之後給旅團大夥發文字列吧!」,她肯定是這樣感到敗興的同時在內心嘲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想死!
「…………」
啊啊,愛瑪說過的「不擅長推測和他人間的距離感」是指這個嗎……我像這樣絕望著,進入半失神狀態時,不知何時我們已經回到了城鎮的中心街。
從那穿插出的一條道路上林立著攤販形成了夜市,那裡有著邊買邊吃的人們和,將小桌擺在一起張開享受酒宴的人們看起來十分熱鬧。
「人真多呢」
「啊……嗯……是呢……抱歉……。我會帶上幾個人一起消失呢……」
我已經連答話都變得漫不經心……不如說開始自暴自棄漏出「呼呵呵……呼噫」這種乾笑時——。
「——必須得避免走散呢」
我的手中滑入了溫暖柔軟的觸感。
「!」
一瞬,我甚至懷疑自己的眼睛,然而在明白輕輕握住我手掌的是,克里斯緹娜的手時,克里斯緹娜已經開始走了起來。拉著我的手……。
由於恥辱而變燙的身體,再次因為不同意義的羞恥而變熱了。
但是,我沒有打算揮開她的手,反而戰戰兢兢地向著她奢華的小手握了回去。
……畢竟你看,我是那啥,是那個啊。
『不要揮開他人伸出的手。不論那是想要幫助汝的手,還是向汝尋求幫助的手』——畢竟我是被灌輸這個教義養大的,教會出身的白魔導士啊……。
☆
我買了加入許多配菜的炒麵料理和葡萄果汁。
克里斯緹娜則是用薄麵皮包裹蔬菜和雞肉的食物,以及番茄湯。
我們在各個攤販買好食物後,走到了夜市道路內側道路邊流過的小河——那裡架起的一座石橋上,在寬幅的欄杆上坐下。
因為現在是人潮高峰,我們在夜市沒有找到剛好能坐下兩人的桌子,因此才來到了沒什麼人煙顯得寧靜的這裡。
遠處能聽見的夜市的喧囂,和
橋下流淌過的小河的潺潺水聲,從草叢中傳來的蟋蟀聲,相交誕生出不可思議的調和,聽起來十分悅耳。
「啊,有螢火蟲……」
「真漂亮呢」
不只是耳朵,這裡是連眼睛都能享受的場所。
無數微弱的光點,不規則地輕輕搖曳著,不讓我們感到厭倦。
「…………」
「…………」
多虧這樣,我們雖然沉默地吃著晚飯,卻沒有感到焦慮或是緊張。
僅僅只是,感到內心平靜。
「——尤利大人,您不擅長應付女性嗎」
我們到底眺望了螢火蟲多久呢。
突然,克里斯緹娜說出了這句話。
我隱約有種克里斯緹娜沒有看向這邊說話的感覺,因此我也繼續眺望著螢火蟲,臉上露出苦笑。
「能看出來?」
從身旁傳來了,輕輕地笑聲。
「是的,看了就能明白。您連在和椎菜小姐講話時都有些緊張。明明你們是同伴」
「……挺丟臉吧。我因為是在教會長大的。教會有貞淑、禁慾的宗旨有女人禁制……。所以,和女性說話的機會真的很少」(註:女人禁制,禁止女人進入道場的規定)
對我來說女人是異質的存在。是其他世界的存在。
我既不知道該和她們說些什麼好,也不知道該如何接觸。
因為不知道,所以害怕……。
「路西昂或是艾哈特……姑且也算上KK?我很羨慕他們啊。他們竟然能夠那麼堂堂正正地接觸女性」
和因為說給自己的是白魔導士所以沒辦法的藉口相反,我打心底對這樣的自己感到丟臉。如果能像路西昂一樣堂堂地與女人交往就好了,我甚至還抱有這種憧憬的念頭。
我不自覺地,將自己的那種想法說了出來。
「您對我也感到,不擅長嗎?」
對克里斯緹娜突然發出的疑問,我老實地回答。
「……最初是呢,我非常地緊張」
「也是呢」
「你知道?」
「是的」
「好羞恥……」
「沒有那回事哦。尤利大人非常溫柔,一定在腦中考慮了很多呢。然後為了挑選合適的話語,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而感到猶豫了吧」
「……才不是那樣啊」
她太高估我了。我並不是出於溫柔。這只是膽小、自我意識過剩那種類別的情感。
但是……是嗎。就算那樣,克里斯緹娜也打算接下我形跡可疑的反應而對我露出笑容嗎。
她真的是,心胸寬廣的孩子。我覺得她是個非常棒的女孩子。
「但是,我現在已經沒關係囉。不怎麼緊張了」
畢竟還發生了飯店那種失敗一樣的情況,我還遠不能說能夠自然相處。
然而,也再沒有能像這樣在一起覺得心情舒暢的女孩子了。
於是,
「是的……。那我也知道……」
克里斯緹娜來到我的身邊貼近我的身體,接著直接把頭靠上了我的肩膀。
「…………!」
我的心臟漏了一拍。過於緊張而用處了汗水。趁著紊亂的呼吸,香甜的氣息刺激著鼻腔。我明明對依偎在上臂的柔軟觸感感到驚訝,卻無法抵抗那份引力,完全沒有想要活動身體逃離開來。
這是什麼……剛才被握住手的時候我雖然也感到驚訝,但完全沒法和這相比。
女孩子這種生物,難道關係變好就會像這樣進行身體接觸嗎。
還是說,如果是我的自我陶醉或是誤解又或是得意忘形就太令人害臊了,但這說不定有著其他含義——。
像是給混亂中的我進行追擊一樣的感觸,輕輕攀上了我置於膝上的手背上。
克里斯緹娜纖細的手指描繪著我的手型、撫摸著、揉捏著,像是希望我理會她而嬉鬧著一樣,將手指繞了上來。
和之前在也是中牽手的感覺有一線之隔,這是種充滿憐愛感的觸碰方式。
如果讓我毫不遮掩的形容的話,那就是仿佛引誘我一樣的觸碰方式。
「…………!」
「……我,待在尤利大人的身邊也可以吧?」
克里斯緹娜一邊用臉頰蹭著我的肩膀抬起頭,在我的耳邊細語到。
「今夜一整晚,能讓我一直陪伴在您身邊嗎……?」
接著她主動將自己的手覆上我的手,接著將其引到自己的大腿。
隔著單薄的裙子傳到手心的柔軟富有彈力的肉感……那是牽引出我情慾的,淫靡的溫度……在這個時刻我的緊張到達了極致,被克里斯緹娜引導的我的手進一步,沿著她大腿的曲線,緩緩被邀向大腿內側——。
同時,克里斯緹娜恍惚地眯起眼睛。接著微微撅起張開的嘴唇,輕輕向我遞了過來。
「~~~~!」
從小巧的嘴唇間窺見的舌頭……被唾液濕潤的那份嬌艷感,令我的頭腦變得一片空白。
大大地,自己心中的某物動搖了。
腳邊大大地傾斜,我將要向著甜美的深淵摔落。
然而,身為白魔導士的理性,令我在寸步之前止住了腳步。
「抱、……抱歉!」
我強行推開克里斯緹娜。
接著慌忙從石橋的欄杆上跳下,和她拉開了距離。
光是這樣做我就用盡了全力,沒能對克里斯緹娜說出任何安撫的話語。
簡直是在貓咪面前的老鼠一樣,我只能和克里斯緹娜對峙著。
雙方交錯的視線……映照在克里斯緹娜眼中的我,到底是擺著何等丟臉的表情啊。
而映在我眼中的克里斯緹娜,則是用非常受傷的表情,笑了。
「……啊,對不起。好像,我,有些誤會了……因為尤利大人,非常溫柔……」
那是被拒絕、被拋棄的人露出的,走投無路的表情。
「您覺得、麻煩呢。像我這種,不明身份的女人,對尤利大人這樣有名的白魔導士大人……。真的很,對不起。請您忘記,剛才的事情……」
她用強忍悲傷的眼神,拼命地勾起嘴角。她令人心痛的樣子,刺痛著我的胸口。
她轉身打算離去的背影,是何等的脆弱夢幻。
啊啊,是嗎,這既不是我的自我陶醉也不是誤解更不是得意忘形。
原來,你真的有想著我嗎。
那令我高興。非常的高興。謝謝。
但是,不行啊。
因為白魔導士本來就有著,不能和女人結合的宿命……!
所以我現在,不會叫住逐漸遠去的你。
「……克里斯緹娜……」
克里斯緹娜,一次也沒有回頭,步履蹣跚地消失在夜市的喧鬧之中。
我事到如今才發出的有氣無力的聲音,被小河的潺潺流水聲沖刷消逝了。
在威塔利亞東北方向的遺蹟,被雪格改造成了迷宮。
路過大約五個城鎮就能到達威塔利亞。如果路途上發現了迷宮,我們就會順路去逛逛當做賺小費,不過好像途中並沒有迷宮,這次大概會變成一個勁移動的旅途吧。
一大早我們從住宿城鎮·奇拉出發,午後到達了第一個城鎮·托克斯。
接著我被旅店老闆推薦,來到了旅店的屋頂。
那裡風景絕佳。
由於旅店位於平緩的坡道途中,不僅能夠一覽城鎮,如果放眼向城外看去,那裡鋪開著一眼望不見邊的油菜花田。天然絨毯般的色彩看起來鮮明並美麗。
並且屋頂上像是為了讓人能靜靜感受那個景色一樣,並排放置著兩把摺疊躺椅。我試著躺上去,椅子那不過於柔軟也不過於僵硬的帆布支撐著我的身體。
啊啊,這真是欲罷不能。
在頂級的景色前呼出幸福的吐息,我一個人,攤開了帶來的書本。
☆
「——請問。……請問」
由於被呼喚,我從紙面上抬起臉。
讀書時時間前進得很快。回過神來太陽已經傾斜,將要成為夕陽。
我坐起身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發現克里斯緹娜正有些顧慮地站在躺椅背後。
她用纖細的手腕壓下反射著西沉太陽光輝,隨風飄蕩的長髮的動作,簡直如同繪畫一般。
「你好」,由於她禮貌地打了聲招呼並點了點頭,我也「……好」的像鴿子一樣伸出腦袋點頭回應。
……真生硬啊,我。就不能更明朗並自然巧妙地打個招呼嗎。感覺也非常差勁,剛才那樣該不會被她當做奇怪的人了吧。但是,那個,「好」大概是「你好!」的省略還希望你別介意。我在心裡可是非常友好的。
在我想著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時,我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克里斯緹娜的服裝改變了。
她現在不是穿著純白的禮服,而是點綴著些許花紋刺繡的女式襯衫和長裙。腳邊也有著適合進行長距離移動的靴子,靴子上裝飾著皮毛看起來很有女孩子味。
她從宛如偷跑出舞會的公主的著裝,變為了習慣旅途的優雅女孩的著裝。
真在意啊。我問一下也可以嗎。會不會讓她心情變差啊。話說再不說些什麼也很尷尬啊。
我又開始思考這種亂七八糟的事情,額頭上開始滲出汗水。好像注意到了我的視線,克里斯緹娜提起長裙的下擺開口說道。
「這是KK大人買給我的。除了服裝,還有一套旅途必備的各種物品」
「啊、啊啊,是那樣啊。嘿~」
「奇怪……嗎?」
「誒!?不是不是不是,完全不奇怪!」
反而非常得合適。但是,正因如此我突然感到在意。
「難道說,那是KK選的?」
如果是這樣那還真是意外的才能。
於是克里斯緹娜像是稍微有些困惑地笑了。
「不是,那個,其實……最初全部都是KK大人幫我挑選的」
嗯嗯。那也是呢。畢竟是KK嘛。當然會希望她穿上自己喜好的服裝吧。
「但是……,服裝店的姐姐是位能明確說出自己意見的人……。她說KK大人挑選的服裝不適合我,所以全部都由服裝店的姐姐重新挑選了一遍……」
哈—,原來是這樣。難怪品味會這麼好。我表示理解地點點頭,克里斯緹娜鬆了一口氣,慌忙繼續說道。
「我、我就算穿KK大人挑選的衣服也不太在意哦!?畢竟,我也不是能說三道四的立場……就算是比基尼鎧甲也完全沒關係!」
比、比基尼鎧甲!?KK,你竟然打算讓她穿那種東西嗎……?那比起是服裝,更像是在夜店裡工作的大姐姐的扮裝啊……。
總之克里斯緹娜旅行和生活的必需品好像都由KK買給了她。
不過,畢竟KK贊成克里斯緹娜加入旅團,那種程度的照顧也是當然的啊。之後我也給KK一些錢吧。那是,少見地贏了猜拳決定克里斯緹娜入團的人應該盡到的義務。
「…………」
接著克里斯緹娜忽然用認真的眼神,直勾勾地看向我。
……喔嗚,怎麼回事。我本來就不擅長應對女孩子,現在還被這麼可愛的孩子注視,我真的緊張得不知所措……。
在我擦著額頭上往外直冒的汗水,提心弔膽地游離著視線時,克里斯緹娜說話了。
「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感謝KK大人和尤利大人……。我聽說了。KK大人解除封印後,是尤利大人救回我一命的」
啊啊,說起來是有那麼一回事。
我那單純只是給KK擦屁股,也不是什麼困難白魔法。和過去我診視過的重傷者們相比,那種只是抹了口唾沫的程度的事情。
……說起來,現在的旅團剛剛結成時大家的團隊配合完全不行,經常受傷,我當時還挺活躍啊……。再加上大家的身體都非常健壯,受傷的方式也很豪快……。
過去那充實的每日,也變成了過往雲煙……因此這次克里斯緹娜的事情,雖然對我來說只是舉手之勞,但也能算作是久違的像白魔導士的工作。
所以——。
「您不只是贊成我進入旅途,尤利大人還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真的、真的非常感謝您。謝謝您對我的照顧」
再次被她這樣正式地,深深低下頭地表示感謝,老實說,我感到非常高興。
我作為白魔導士的資歷也還算長,但我現在仍然認為成為白魔導士真是太好了。
……嗯嗯。畢竟並不只有診視旅團的夥伴,才是白魔導士的存在意義呢。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我都會去做,還請你儘管吩咐」
「嗯。總之,你別太在意,輕鬆相處吧?」
「好的」
對著說出值得敬佩話語的克里斯緹娜,我輕輕回以微笑,她也柔和的放鬆了表情。
感覺我現在沒有緊張,正自然地笑著。
「——啊,還有一件事。KK大人給我買了聯絡端。因此,我希望能得到旅團大家的聯絡方式」
克里斯緹娜愉快地拍了下手,從口袋中取出了聯絡端。
啊—原來如此。我就覺得她是有什麼事,原來是為了這個來找我的。
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和愛瑪以外的女孩子交換聯繫方式啊—。椎菜小姐因為「雖說便利,但儂不喜歡這種一直和他人維繫著的感覺」的理由而沒有聯絡端。
「……但是會有需要使用聯絡端的情況嗎」
我從懷中拿出自己的聯絡端,突然想到而低語出來。
如果在遠方有熟人那還有使用的意義,但在旅團內有認識的人的克里斯緹娜,真的有拿著聯絡端的意義嗎。
在我那麼想著的時候,克里斯緹娜的聯絡端閃爍著光亮叮叮地響了起來。
「啊,啊,誒—……這個,要怎麼使用來著?咦?咦?」
克里斯緹娜戰戰兢兢地用手指戳著聯絡端。
「從那個光亮和聲音應該是收到文字列(LINE)了呢」
「是這樣嗎。因為聯絡端上還只登陸了KK大人的聯絡方式,我想應該是KK大人發來的文字列……那個,對不起,能請您幫我操作嗎?」
「……我看到也沒關係?」
「是的。我不介意」
由我來操作聯絡端顯示出KK發來的文字列就代表我無論如何都會不小心看到內容,也得到了她的許可我開始進行操作。
於是——,
《小克里斯緹娜?♥》
《現在你在哪裡?♥》
《和我玩捉迷藏嗎?♥》
《♥你好你好♥》
《咦—?》
《沒有顯示已讀哦—?♥》
《啊,難道說你不知道操作方法?♥》
《♥》
《我明白—♥》
《♥》
《我♥最初♥也不清楚操作。有過♥聲音♥聯♥絡♥結果對方♥♥完全♥♥♥沒有接聽之類的♥♥♥♥情況呢—♥♥
♥♥♥》
「「…………」」
一連串排列下來的KK的文字列,令我和克里斯緹娜失去了話語。
哇啊,排列著這麼多的心形,這是曾經發給過旅團大夥7個心形以來再次見到的啊……。
「……K、KK大人好像在擔心我的情況」
的確呢。而且好像非常地用心呢。那麼多心形。
不只是KK對克里斯緹娜的執著心,令我在意的還有這文字列的數量。
越是使用聯絡端,端體內儲存的魔力就越會被消耗,並最終枯竭。因此有必要定期補充魔力,而那也花費大量的金錢。
所以一般人在有緊急的重要聯絡以外時,都會控制聯絡端的使用次數……KK,原來你會這樣無意義地使用啊……克里斯緹娜的聯絡端費用就讓KK來付吧……。
「那個,您能教我操作方法嗎?我想給KK大人進行回復」
「啊,嗯。可以哦」
我點頭。
於是克里斯緹娜高興地露出酒窩,像是要靠在我身邊一樣,在同一個摺疊躺椅上坐了下去。理所當然的,從容的行動。
「…………」
我不小心沉默了。
不,確實坐在身邊更容易進行操作說明但是……太近了。而且,說不定KK還給她買了香水吧,她身上傳來了非常好聞的味道。
並且克里斯緹娜光潔的膝蓋輕輕貼了過來,也很……對吧?我那蠢膝蓋也高興了起來。
那是,如果我在意她的香氣和膝蓋這件事暴露了絕對會被她認為噁心,我自己也覺得噁心,冷靜地、自然地行動吧。
「……那麼我請讓我開始進行操作方法的說明」
……幹嘛突然變得像聯絡端專賣店店員一樣啊?我。
☆
「——好的。好的。原來如此呢。我大致明白了」
「除了椎菜小姐以外的大伙兒都知道聯絡端的使用方法,如果你還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去問問他們吧」
「好。非常感謝」
我將聯絡端的操作方法從頭教完一遍後,克里斯緹娜一下子站了起來,移動到另一張摺疊躺椅上了。接著她興沖沖地開始給KK發送文字列。
呼,有些依依不捨。……才不對。是結束一件工作了。
感受著小小的成就感,我再次躺到了摺疊躺椅上,重新開始讀書。
這是,我的聯絡端響了起來。
是愛瑪嗎?我這麼想著……。
《謝謝您教我操作♥》
「…………」
我將視線從聯絡端的小屏幕上,移向了旁邊的摺疊椅。
於是我發現克里斯緹娜正坐在那裡,微笑著觀察我的反應。
「……哦」
我拼命按耐下自己害羞想要笑出來的心情,像鴿子一樣只用頭打了個招呼。就將這個文字列,當成一生的回憶吧……。
「…………」
「…………」
……話說,她要在這待到什麼時候呢……。我不是來找我登記聯絡方式的嗎?事情已經做完了吧?啊,她是在欣賞景色?
我這麼想著看向旁邊,結果和看著我的克里斯緹娜對上了視線,我慌忙將眼睛移回書本上。
她為什麼看著這邊呢……冷靜不下來啊……。
書本的內容完全沒有進入腦中,我感到坐立不安時,克里斯緹娜小心翼翼地出聲向我搭話。
「如果您不樂意,拒絕我也完全沒關係不過……」
好。有什麼事呢。
「您能,借我幾本書看嗎」
「……………………誒!?」
☆
從托克斯出發,野營了一晚到了第三天白天,我們到達了下一個城鎮庫巴拉。
午後是各自的自由時間。
椎菜小姐和艾哈特一如既往地去鍛鍊,而今天克里斯緹娜竟然也跟著他們一起去了。要擁有最低限度的體力……好像是這樣。
其實從托克斯到庫巴拉本來步行一天就能到達,但由於和不習慣旅行的克里斯緹娜一起,我們速度有些放慢結果就野營了一晚。
儘管我們說了不用在意,但克里斯緹娜不希望自己礙手礙腳,於是她請求椎菜小姐鍛鍊自己。真有心啊。
路西昂也是,在我看見他被滯留在這個城鎮的其他冒險者旅團的女孩子團團圍住的一幕之後,他就不知道消失到哪兒去了。
至於我,我一直待在旅店的房間裡,讀書度過了一天。這個城鎮中好像沒有書店,因此我沒有出門購書。
然後到了晚餐時。大家再次聚集了起來,在和旅店供設的酒館中召開了酒宴。儘管沒有攻略新的迷宮,但這是為了歡迎旅團新的夥伴。
克里斯緹娜看起來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善於喝酒,因此她帶著小心翼翼的感覺喝著酒……不過她好像意外能喝。
大家都用同樣的速度動著杯子。
「說起來克里斯緹娜,爾難道怕血嗎」
「啊……是的。好像是那樣……。我看見椎菜小姐滿手是血地擊打岩石的場景,就有些眩暈……」
「啊,是發生過那種事呢!看見被椎菜揍得流出鼻血的我,克里斯緹娜一下就把視線移開了呢。我還以為自己被討厭了呀」
「從地龍身上看下牙齒和爪子的時候臉色也變差了喏。本來還打算教爾一些護身術的入門技巧……看你那樣好像學不了啊」
「護身術……如果是這個應該不會流血吧?從印象上看來」
「不,儂的護身術以殲滅敵人為宗旨」
「那已經超越了護身術的範疇的說呢……」
是因為一同鍛鍊而萌生了同伴意識嗎,克里斯緹娜看起來完全和椎菜小姐以及艾哈特和解了。
可能也有酒力作用,不過他們看起來聊得很開心。
「…………」
然後大家聊得越是高興,表現得越是朝氣蓬勃,我就越有種被一個人留下的感覺。
「……那麼,我差不多去休息了」
因此我尋找著時機,照例一個人離開宴席回到了房間。
接著我點亮提燈,和往常一樣沉浸在讀書中。
伴隨著從房門的縫隙間流進入的,樓下酒館中的喧鬧聲——。
哐哐,在我開始讀書不久後,響起了敲門聲。
在我回答請進後,房門慢慢地被打開,探出臉向內窺視的人是克里斯緹娜。她的手中拿著一冊書本。
「那個,在您休息的時候打擾了。雖然我覺得明天再找您也行不過……我來歸還書本」
「啊啊,嗯。怎麼樣?你有沒有想起什麼?——話說你進來沒問題哦?」
我把書借給克里斯緹娜是在三天前。雖然我對她突然說出想要讀書而有些驚訝,但那是她自己思考得出的結論。
克里斯緹娜想要通過讀書尋找自己的記憶。
當然,克里斯緹娜自己也不認為書本中會直接記載有關於她的情報。但是,說不定能從書上寫有的語言、情報、台詞、人物中回想起什麼——她是這麼想的。
我也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想法。所以我非常樂意地把書借給了她,然而克里斯緹娜一邊反手關上房門,一邊柔弱地笑了。
「非常遺憾,從這本書中……。所以,如果可以您能再借給我其他書嗎?」
「啊,嗯。當然當然」
不可能有拒絕的理由。我將手伸向背包,摸索著內部。
「你真熱心呢」
接著我取出書的同時沒有多想輕聲說了一句。我那本來是打算率直地稱讚克里斯緹娜的積極性、態度的。
然而。
「……我很害怕……」
克里斯緹娜無力地,吐露出了那樣一句話。她低著頭,像是不知道該看向何處一樣仿徨著視線。提燈的光亮在她的相貌上,落下了濃厚的陰影。
我馬上注意到自己的輕率、自己的大意而咬緊了牙關。
我是說了多麼愚蠢的話啊。
熱心?不對。她是拼命的。
人類有了對自己的認識才第一次存在於世界上。
然而她並不擁有能將自己認定為自己的東西——也就是「記憶」。
她沒有和這個世界的牽連。游離在世界之外。
她連孤身一人都算不上。因為連能被算作一人的自我都沒有。
究極的孤獨……她現在,正處於那個狀態。
那和不明白自己是什麼人這件事——普通的遺忘有著一線之隔,這是自己自身這一存在的不確定性。
她的擔憂、不安、恐
怖,是我這種人連想都想像不到的。
我擅自以為她是喜歡書本、喜歡空想、想像力豐富,然而完全不對。
我到底是多麼的欠思考,多麼的遲鈍啊。
「……什麼。也對呢。抱歉」
「啊,沒事沒事,沒那麼誇張」
她慌忙帶著笑臉矇混過去的樣子反而更令人心痛,真是抱歉。
不用勉強自己,我明明想這麼告訴她,但又覺得自己沒立場說出這句話,連這種時候都有些過剩的自我意識在阻礙著我,無法出言安慰的自己真可恨。
「…………」
尷尬的沉默降臨於兩人之間,那又令我感到抱歉絞盡腦汁想要說些什麼時,克里斯緹娜先開口了。
「但是,那個,如果我說出這種話,您可能會責怪我輕率但是……雖然最初我是為了尋找記憶而讀書,但結果我完全沉浸在故事本身中了」
「……誒?」
我驚訝得呆住了。
「書本,真的很有趣呢」
她那一句話令我不由得向前探出身子。
「誒……真的嗎?很有趣嗎?」
「是的。女主角瑟蕾娜非常的堅強……。她從奸商手下保護徽因的畫作那一幕讓我非常的感動。明明瑟蕾娜也很飢餓……」
她有好好讀過——克里斯緹娜發出的感想,令我這麼直感到。這並不像是處於客套而說出的感想,我提心弔膽地進一步提出內容。
「……徽因為了瑟蕾娜下跪的場景也非常的棒……?」
於是,
「!非常棒!他捨棄尊嚴向奸商低頭了對吧!?」
克里斯緹娜的臉上綻放出明亮的笑容,緊緊地握住拳興奮地上下揮舞。
看到她那動作的我完全被激發了熱情,打開了話匣子。
「對對!哎呀—,你懂嗎!?那個帥氣之處!果然像畫家這種表現者,都應該或多或少有些自戀,或是有著強烈的自尊心呢!而他將那些全部扔掉也要保護瑟蕾娜。將作為畫家的自己,和作為男人的自己放在天秤上比較,選擇了男人一方……還被要求下跪……但是,在最後他連那也變為了他作為畫家的食糧!」
「是的!那種強大、頑強的精神,想要將一切和創作聯繫起來的氣魄令我深受感動!」
「就是那樣啊!令人熱血沸騰啊!」
對克里斯緹娜說出遲鈍話語而感受到的罪惡感,完全從我的腦海中消失了。
明明我是在和克里斯緹娜兩人獨處交談著,卻完全沒有湧現緊張感。
雖然我不知道那是好事還是壞事,但我忘我地和克里斯緹娜交換著書本的感想。
那句台詞很好呢。那個場景很悲傷呢。被那段文章嚇到呢。討厭那個登場人物結果卻為他的遭遇傷心不已呢……。
我之前還完全以為,克里斯緹娜只是為了尋找記憶而讀書,對書本身的內容不會感到有趣。
可是,她本人也那麼說了,好像確實不是那樣。
她好像在閱讀的途中注意到了書本的魅力。
然後她將對書本的感動全部說給了我。而我也能返回感言。
我們談論著共同的愛好。
沒有比這更令人高興、快樂的事情了。
「於是,我有同一名作者的小說——」
在關鍵時刻噴湧出我對書本無止盡的思念、積累——克里斯緹娜開心地,眼中閃著光芒地聽著我的話語。
然而從旁打算這份幸福時光的是,叮叮的鈴聲。
聯絡端的來信音——像是突然回過神一樣,克里斯緹娜從口袋中取出了聯絡端。
「是KK大人發來的文字列……對不起,我差不多得回去了呢」
啊啊,是嗎,本來克里斯緹娜就是特意偷跑出酒宴來到我這兒的吧。
而且克里斯緹娜還是酒宴的主角。而她離開座位許久沒有返回的話,就算不是KK也會擔心而出來尋找吧。
克里斯緹娜的表情,好像迅速黯淡了下去。
「……嗯。再見」
而我比她還要黯淡,沒能完全釋放的對書本的思念堆積在心中。
誒,
「——啊,書,我差點忘了」
克里斯緹娜羞澀地說著,轉了回來。熱衷於對話,雙方都忘記把書本交給對方了。
克里斯緹娜急急忙忙快步走了過來。於是,
「啊」
應該也有攝取酒精的原因吧,克里斯緹娜崴到了腳。
她踩空一步,摔向了坐在床上的我。
「嗚哇!?」
柔軟的衝擊飛入了我的胸膛。就算是我也能抱住克里斯緹娜華奢的身軀。但是由於對女孩子沒有免疫的男人可悲的性情,我逃跑般的將上身後仰。
結果,床鋪發出嘎吱聲,床墊盪起了波瀾。
我以被克里斯緹娜推到的樣子,被她壓到身上。
她鬆軟的長髮滑過我的臉頰。甘甜的香氣刺激著我的鼻腔。
稍微轉動下腦袋,能看見克里斯緹娜小巧的耳朵。
並且克里斯緹娜好像完全將身體依靠在了我的身上,我的胸膛和她的胸部緊緊相貼像是要融合在一起一樣。明明還隔著雙方的衣服,但那肉感有種淫亂的蠱惑感。
我屏住氣息,繃緊了身體。
我突然沸騰起來的心臟的鼓動,該不會已經傳達給克里斯緹娜了吧。
「啊、啊,對、對不起!我才剛剛吃過飯,一定很重吧!?啊啊討厭,太笨拙了,我……!」
克里斯緹娜慌慌張張從我的身上躲開,看起來打心底感到抱歉地低頭道歉。
「完全沒關係哦」
其實我的心臟跳個不停,但我還是努力的佯裝平靜露出笑容。
「真、真的嗎?但是,我完全就壓到了尤利大人身上……」
「嗯。小菜一碟小菜一碟」
被壓到的不是我而是你啊。是你那豐饒的果實啊。柔軟變形啦。
「比起這個,來給你,書」
「對不起……」
雙方重新交換了書本。拘謹地從我手上結果書本的克里斯緹娜,將那小心翼翼地抱在胸前,有些顧慮的開口。
「那個,這本書我大概也會很快讀完。然後我能再來找你說說書的事嗎?」
那求之不得。我都想主動拜託你。
「嗯!當然!約好了!」
「太好了……。那我走了,晚安」
我迫不及待地點頭後,克里斯緹娜好像終於放下心一樣緩和了表情,靜靜地消失在房門對面。
「…………」
在剩下一個人的房間中,我再次開始讀書。
然而,書的內容完全沒有進入我的腦中。
我有些奇妙的沉不住氣,忍不住取出聯絡端向愛瑪發送了文字列。
《旅團有能和我談論書本的同伴加入了!我十分高興!》
從時間上來看她應該正在工作所以回復會比較慢吧……雖然我這麼想,但大約經過十分鐘我就收到了回復。
《太好了呢。但是尤利不擅長推測和他人間的距離感,要注意點呢。》
……愛瑪又像這樣給我潑冷水了……多管閒事。
我撇著嘴將身體帥到床上,開始回味與克里斯緹娜的對話。
……不,回味的不只是對話。我要懺悔。
不小心也回味了克里斯緹娜胸部的觸感了……。
何止那樣,我還不小心膨脹妄想了進一步的發展……。
——……身體換位,把她按倒,輕輕將手伸向襯衫……。用舌頭溫柔地舔舐著外露的胸部,用空著的手掀起長裙,將手指滑入內衣中,接著……——。
——像這樣,我將那麼純真的克里斯緹娜玷污了……。
這是白魔導士不應有的邪念……神啊對不起……。
☆
旅途順利的進展著。我們到達了目的地威塔利亞前倒數第二個城鎮達農。
那時已經過了午後。因此今天包含晚餐在內,直到明早出發前都是各自的自由行動。
我將行李放在旅店的房間中,在壁掛鏡子前簡單整理好頭髮後,飛奔下了旅店樓下。
接著我坐立不安地等待了一會兒後,克里斯緹娜慢慢從樓上走了下來。克里斯緹娜一看見我,立馬慌忙小跑了過來。
「啊,對、對不起。讓您久等了」
「沒有沒有,我也才剛下來」
「是那樣嗎。太好了」
「嗯。那、那我們走吧」
「好的!」
她如同陶瓷娃娃一樣美麗的面孔上,綻放開孩童般純真的笑
容。
我和克里斯緹娜一起,出發巡訪城鎮的書店。
「——尤利大人!我發現看起來很有趣的書了!從開頭2頁開始就很有趣了!作者是特里·法維拉·普洛丁!標題是『深宅肌肉男』!」
「唔哈—!從標題就有種奇書的味道!確保下來!」
「好的!——啊,但在這本書,價格挺……」
「沒關係!我剛才已經確認過了!貸款的地方!」
和平時一樣——不,帶著比平時還要強烈的興奮感,我沉浸於書本巡訪中。
「啊,尤利大人,這裡有本卡魯魯克·乃庫爾的書哦?『金幣神話』……您知道嗎?」
「『金幣神話』——是卡魯魯克·乃庫爾中期的作品,是以當時卡魯魯克生活的亨內爾國的經濟狀況和被那愚弄的人們為主題創作的通稱「金幣三部曲」的第二部呢。那時卡魯魯克正好也處於貧困時期細緻描寫出貧困階級市民內心頹廢的極具震撼力的文風在他漫長的寫作生涯中也被評價為第一——」
「!您不僅知道還知道得這麼詳細!……那麼,這本就算不買……」
「等下等下。那是第幾版?」
「我看看……底頁寫著五版呢」
「!確保!把那本確保!五版的『金幣神話』是在亨內爾本國印刷的版本,內容上有少許變更哦!當然我也有那個版本……不過我只有保存狀態不太好的書所以想要本較為整潔的!我一直在找那個!太好了!呀嚯!」
「原、原來如此!不愧是尤利大人!十分有講究呢!」
巡訪書店很開心,而今天更是格外開心。
理由當然是因為,多虧了克里斯緹娜這位同行者吧。
在站在整齊排列的書架前眼神發光的我的身旁,克里斯緹娜也和我一樣眼神散發著光芒,興致昂昂地向我提出各種疑問。她願意聽我說話。願意陪著我一起。
「——買了很多呢……」
「買了呢……」
「該怎麼說呢,有種非常厲害的滿足感……」
「就是那樣啊。我簡直像得病了一樣。總有一天,我想要花上數年將從世界各地採買來的書山全部讀塌。早上起來,在庭院內的向陽處讀書,午睡,醒來繼續讀書,吃過晚飯,讀著書本入睡,再次早起,讀書……這樣重讀度日」
「啊啊……那真棒呢」
從書店借來的板車上堆著大量的戰利品,我和往常一樣向郵政馬車站走去。
如果和平時一樣,那當然是我一個人。
然而今天,被夕陽映照到地面延伸出的影子有兩個……還有在板車背後推著車子的克里斯緹娜。
就算是我一個人拉著板車時,也沒有覺得辛苦。反而有種充實感。
但是,今天和平時無法相比。
有著克里斯緹娜奢華小巧的細腕。那力量本身微不足道……然而,確實能感受到背後的推力,怎麼都會騷動著我的內心。
「就算買了這麼多的書,果然還是會想得到那本書呢。『伽內什戰記』」
「嗯,沒錯。得到『伽內什戰記』是我的夢想。……啊哈哈,像笨蛋一樣你,旅團的大夥也對我這個夢想感到驚訝呢」
「不會,沒有那種事。今天和尤利大人一起逛了一天後,我也明白您到底有多麼喜歡卡魯魯克·乃庫爾……我也務必想讀讀看。因為從尤利大人那裡借來的『湖上的星靈歌』非常的有趣呢!」
「……嗯,我一定會找到那本書,然後也讓克里斯緹娜讀讀看」
「是!我非常期待!」
對於不只是旅團的大夥,連青梅竹馬愛瑪都感到驚訝的我的夢想,克里斯緹娜不僅沒有驚訝嘲笑,反而為我加油了。她願意和我同享一個夢。
這種,自己的夢想變得不再是自己一個人的東西的感覺,真是讓人心情舒暢啊……。
「晚飯,要一起去吃嗎?」
將書本寄放到郵政站馬車,並排走在店鋪前開始點燈的街道上,我向克里斯緹娜詢問。
「好的,務必」
這裡達農是三條街道相交的城鎮,因此比較繁榮。不僅有書店,貌似還有會令KK高興的花柳街,也不缺少吃飯的地方,好像連餐館都有。
我偷偷從旅店老闆那兒問出了推薦的店子。那兒好像是這個城鎮中最高級的餐館。
穿過中心街,到達嫻靜的一角。那裡有些像是貴族宅邸一樣的,雅致的建築物。鐵門前有位身著燕尾服的年已不惑的男性,得體挺拔地屹立在那裡。
「…………」
雖然我佯裝平靜,但老實說,遠超預料的高級感令我感到膽怯內心焦慮了起來。不僅有些來到不合身份地點的感覺,而且還是在揮霍很多之後,我的錢還夠嗎……。
接著克里斯緹娜也有些不安地拉住了我長袍的下擺。
「……誒,請問,尤利大人?難道,您打算帶我去那裡嗎?」
「嗯」
我仍然裝作平靜,但點頭的我的聲音有些生硬。
可是既然已經來到了這裡我就不能退縮。算了不管了!在我這麼想打算突擊的那時,拉著我長袍下擺的力量一下增強了。
「雖然您的心情令人感覺,但是不行。我沒有那麼多錢」
「我請你哦?」
畢竟是事先準備好的回答,我立馬就說了出來,但那聲音的僵硬程度……。
於是克里斯緹娜放開了抓著長袍的手。
「非常感謝您。但是,我在這麼高級的店子裡會感到緊張,可能會連食物的味道都嘗不出來了……。比起這裡我剛才看到夜市擺出來了。我們去那邊吃吧」
克里斯緹娜說完迅速折返回來時的道路。
我慌忙追上她。
「誒,那、那裡就行了嗎?」
「那裡就好」
「…………」
儘管並肩走著,我卻無法看向克里斯緹娜那邊。
好像血液沸騰了一樣我的臉頰變熱,湧出的汗水濡濕了衣領。胸口處襲來的強烈痛癢,令我心慌意亂想要滿地打滾。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完—————全搞砸了!好丟臉!
怎麼!?我只是因為和克里斯緹娜兩個人一起出個門就忘乎所以了!?
我幹嘛打算在格調和自己完全不搭的飯店內吃飯啊!?
我打算耍什麼帥啊!?自己擅自在意個什麼勁啊!?為啥笨蛋嗎!?笨—蛋笨—蛋!
克里斯緹娜一定也驚呆了吧。
她內心絕對在想「誒!?誒!?怎麼回事!?只是陪你去買些東西就以為是約會!?好重!尤利輩前好重!不行啊!所以才說童貞接受不來啊!之後給旅團大夥發文字列吧!」,她肯定是這樣感到敗興的同時在內心嘲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想死!
「…………」
啊啊,愛瑪說過的「不擅長推測和他人間的距離感」是指這個嗎……我像這樣絕望著,進入半失神狀態時,不知何時我們已經回到了城鎮的中心街。
從那穿插出的一條道路上林立著攤販形成了夜市,那裡有著邊買邊吃的人們和,將小桌擺在一起張開享受酒宴的人們看起來十分熱鬧。
「人真多呢」
「啊……嗯……是呢……抱歉……。我會帶上幾個人一起消失呢……」
我已經連答話都變得漫不經心……不如說開始自暴自棄漏出「呼呵呵……呼噫」這種乾笑時——。
「——必須得避免走散呢」
我的手中滑入了溫暖柔軟的觸感。
「!」
一瞬,我甚至懷疑自己的眼睛,然而在明白輕輕握住我手掌的是,克里斯緹娜的手時,克里斯緹娜已經開始走了起來。拉著我的手……。
由於恥辱而變燙的身體,再次因為不同意義的羞恥而變熱了。
但是,我沒有打算揮開她的手,反而戰戰兢兢地向著她奢華的小手握了回去。
……畢竟你看,我是那啥,是那個啊。
『不要揮開他人伸出的手。不論那是想要幫助汝的手,還是向汝尋求幫助的手』——畢竟我是被灌輸這個教義養大的,教會出身的白魔導士啊……。
☆
我買了加入許多配菜的炒麵料理和葡萄果汁。
克里斯緹娜則是用薄麵皮包裹蔬菜和雞肉的食物,以及番茄湯。
我們在各個攤販買好食物後,走到了夜市道路內側道路邊流過的小河——那裡架起的一座石橋上,在寬幅的欄杆上坐下。
因為現在是人潮高峰,我們在夜市沒有找到剛好能坐下兩人的桌子,因此才來到了沒什麼人煙顯得寧靜的這裡。
遠處能聽見的夜市的喧囂,和
橋下流淌過的小河的潺潺水聲,從草叢中傳來的蟋蟀聲,相交誕生出不可思議的調和,聽起來十分悅耳。
「啊,有螢火蟲……」
「真漂亮呢」
不只是耳朵,這裡是連眼睛都能享受的場所。
無數微弱的光點,不規則地輕輕搖曳著,不讓我們感到厭倦。
「…………」
「…………」
多虧這樣,我們雖然沉默地吃著晚飯,卻沒有感到焦慮或是緊張。
僅僅只是,感到內心平靜。
「——尤利大人,您不擅長應付女性嗎」
我們到底眺望了螢火蟲多久呢。
突然,克里斯緹娜說出了這句話。
我隱約有種克里斯緹娜沒有看向這邊說話的感覺,因此我也繼續眺望著螢火蟲,臉上露出苦笑。
「能看出來?」
從身旁傳來了,輕輕地笑聲。
「是的,看了就能明白。您連在和椎菜小姐講話時都有些緊張。明明你們是同伴」
「……挺丟臉吧。我因為是在教會長大的。教會有貞淑、禁慾的宗旨有女人禁制……。所以,和女性說話的機會真的很少」(註:女人禁制,禁止女人進入道場的規定)
對我來說女人是異質的存在。是其他世界的存在。
我既不知道該和她們說些什麼好,也不知道該如何接觸。
因為不知道,所以害怕……。
「路西昂或是艾哈特……姑且也算上KK?我很羨慕他們啊。他們竟然能夠那麼堂堂正正地接觸女性」
和因為說給自己的是白魔導士所以沒辦法的藉口相反,我打心底對這樣的自己感到丟臉。如果能像路西昂一樣堂堂地與女人交往就好了,我甚至還抱有這種憧憬的念頭。
我不自覺地,將自己的那種想法說了出來。
「您對我也感到,不擅長嗎?」
對克里斯緹娜突然發出的疑問,我老實地回答。
「……最初是呢,我非常地緊張」
「也是呢」
「你知道?」
「是的」
「好羞恥……」
「沒有那回事哦。尤利大人非常溫柔,一定在腦中考慮了很多呢。然後為了挑選合適的話語,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而感到猶豫了吧」
「……才不是那樣啊」
她太高估我了。我並不是出於溫柔。這只是膽小、自我意識過剩那種類別的情感。
但是……是嗎。就算那樣,克里斯緹娜也打算接下我形跡可疑的反應而對我露出笑容嗎。
她真的是,心胸寬廣的孩子。我覺得她是個非常棒的女孩子。
「但是,我現在已經沒關係囉。不怎麼緊張了」
畢竟還發生了飯店那種失敗一樣的情況,我還遠不能說能夠自然相處。
然而,也再沒有能像這樣在一起覺得心情舒暢的女孩子了。
於是,
「是的……。那我也知道……」
克里斯緹娜來到我的身邊貼近我的身體,接著直接把頭靠上了我的肩膀。
「…………!」
我的心臟漏了一拍。過於緊張而用處了汗水。趁著紊亂的呼吸,香甜的氣息刺激著鼻腔。我明明對依偎在上臂的柔軟觸感感到驚訝,卻無法抵抗那份引力,完全沒有想要活動身體逃離開來。
這是什麼……剛才被握住手的時候我雖然也感到驚訝,但完全沒法和這相比。
女孩子這種生物,難道關係變好就會像這樣進行身體接觸嗎。
還是說,如果是我的自我陶醉或是誤解又或是得意忘形就太令人害臊了,但這說不定有著其他含義——。
像是給混亂中的我進行追擊一樣的感觸,輕輕攀上了我置於膝上的手背上。
克里斯緹娜纖細的手指描繪著我的手型、撫摸著、揉捏著,像是希望我理會她而嬉鬧著一樣,將手指繞了上來。
和之前在也是中牽手的感覺有一線之隔,這是種充滿憐愛感的觸碰方式。
如果讓我毫不遮掩的形容的話,那就是仿佛引誘我一樣的觸碰方式。
「…………!」
「……我,待在尤利大人的身邊也可以吧?」
克里斯緹娜一邊用臉頰蹭著我的肩膀抬起頭,在我的耳邊細語到。
「今夜一整晚,能讓我一直陪伴在您身邊嗎……?」
接著她主動將自己的手覆上我的手,接著將其引到自己的大腿。
隔著單薄的裙子傳到手心的柔軟富有彈力的肉感……那是牽引出我情慾的,淫靡的溫度……在這個時刻我的緊張到達了極致,被克里斯緹娜引導的我的手進一步,沿著她大腿的曲線,緩緩被邀向大腿內側——。
同時,克里斯緹娜恍惚地眯起眼睛。接著微微撅起張開的嘴唇,輕輕向我遞了過來。
「~~~~!」
從小巧的嘴唇間窺見的舌頭……被唾液濕潤的那份嬌艷感,令我的頭腦變得一片空白。
大大地,自己心中的某物動搖了。
腳邊大大地傾斜,我將要向著甜美的深淵摔落。
然而,身為白魔導士的理性,令我在寸步之前止住了腳步。
「抱、……抱歉!」
我強行推開克里斯緹娜。
接著慌忙從石橋的欄杆上跳下,和她拉開了距離。
光是這樣做我就用盡了全力,沒能對克里斯緹娜說出任何安撫的話語。
簡直是在貓咪面前的老鼠一樣,我只能和克里斯緹娜對峙著。
雙方交錯的視線……映照在克里斯緹娜眼中的我,到底是擺著何等丟臉的表情啊。
而映在我眼中的克里斯緹娜,則是用非常受傷的表情,笑了。
「……啊,對不起。好像,我,有些誤會了……因為尤利大人,非常溫柔……」
那是被拒絕、被拋棄的人露出的,走投無路的表情。
「您覺得、麻煩呢。像我這種,不明身份的女人,對尤利大人這樣有名的白魔導士大人……。真的很,對不起。請您忘記,剛才的事情……」
她用強忍悲傷的眼神,拼命地勾起嘴角。她令人心痛的樣子,刺痛著我的胸口。
她轉身打算離去的背影,是何等的脆弱夢幻。
啊啊,是嗎,這既不是我的自我陶醉也不是誤解更不是得意忘形。
原來,你真的有想著我嗎。
那令我高興。非常的高興。謝謝。
但是,不行啊。
因為白魔導士本來就有著,不能和女人結合的宿命……!
所以我現在,不會叫住逐漸遠去的你。
「……克里斯緹娜……」
克里斯緹娜,一次也沒有回頭,步履蹣跚地消失在夜市的喧鬧之中。
我事到如今才發出的有氣無力的聲音,被小河的潺潺流水聲沖刷消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