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UNTIL DEATH DO THEM PART ZACK'S MEM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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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好像會抹去一切的強烈大雨,不斷降下。

  殺死那對夫婦後,我逃離位於郊外的那座設施,在持續降下的雨中往城鎮方向走去。我覺得只要一直走,就能抵達城鎮。

  (……可是,到了鎮上又要做什麼?)

  我當然沒有地方可去。

  因為沒怎麼吃東西,猛烈的大雨毫不留情地逐漸奪走我剩餘的少許體力。不過,自從殺了那對夫婦後就一直感覺到的那股不明興奮感,正在持續催動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我。

  我拖著腳步走到半路時,一台紅色的車在我身旁停下。車子裡走出一名穿著高跟鞋,而且畫著濃妝的高大女人。

  「小朋友,你怎麼了?」

  她大概是很在意像我這種小孩,怎麼會在這種大雨中獨自走在黑暗的夜路上吧。

  但是那個女人在近距離看到我的時候,發出了小聲的尖叫。

  這也難免。我的衣服沾到噴濺出來的血,在鬆掉的繃帶底下也殘留著潰爛又明顯的燒傷痕跡。而我的手上,還拿著被那對夫婦的血染紅的菜刀。

  「你……你還是快點回家比較好喔。」

  那個女人快速說出這句話,露出被恐懼圍繞的表情。

  「…………我才沒有家可以回去。」

  這樣啊……──那個女人如此輕聲回答的瞬間,我就把刀指向她。因為那名看著我的女人,表情跟那部電影裡的女人一樣。所以我忍不住想殺她。又或許是想再體驗一次那種興奮感。

  那個女人立刻轉身背對我,想逃到車子裡。可是已經太遲了。

  「呀────!」

  在我跟那部電影的殺人魔一樣揮下菜刀,狠狠砍中她背部的那一瞬間,那個女人就發出尖銳的哀號。那叫聲非常惱人。但我還來不及感到煩燥,那道聲音就立刻被猛烈的大雨蓋過了。之後我再砍了那個女人幾次,她就簡簡單單地死了。

  之後,我坐進那個女人開的車。在這裡面就不會被雨淋到。我也走到開始覺得累了。而且,反正就算到了鎮上我也沒地方可去。

  車子旁邊躺著那女人翻著白眼的屍體。感覺她塗得艷紅的口紅有點奇妙。

  「…………」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對屍體的感覺跟殺死人的瞬間不同,沒什麼興趣。我甚至希望那具屍體不要出現在我的眼前。

  (稍微睡一下吧……)

  我把視線從屍體上面移開,閉上了眼。但是,我一直睡不著。那股不知名的興奮感仍在控制著我的身體。

  出於無奈,我只好不睡覺,就這麼靜靜待在車子裡。

  雨勢漸漸變弱,天空也開始稍微轉白。

  (之後該怎麼辦呢……)

  我透過被雨滴打濕的車窗仰望快要天亮的天空,忽然心想。不過我再也沒有想到其他想法。應該說,我沒辦法思考任何事情。我不喜歡思考。思考這種行為會讓我感到非常煩燥。就算想思考一些事,也只會弄得腦袋亂七八糟,想到一半就懶得再想了。

  「唉……」

  我不禁嘆氣的時候,突然「鏗」的一聲,有什麼東西敲響了車門。

  (什麼……?)

  我抱持警戒並往窗外看,發現外面有個老男人。不知道是不是流浪漢……總之是個裝扮看起來很貧窮的老人。

  「……居然把車停在這裡,真擋路。車主不在嗎?」

  過一段時間後,老人沒有特別看著哪裡說道。不曉得是不是因為看不清楚,感覺他好像一直看著遠方。

  老人的拐杖不經意碰到了倒在地面上的那個女人的屍體。可是老人只是歪了頭,感覺沒有特別在意。我不清楚他是不是痴呆到不知道那是屍體,但總覺得心裡莫名不平靜。

  「有人在裡面是嗎?」

  後來,老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往我這邊看。

  「啊……」

  被他這麼問,我泄漏出細微的聲音。

  「是小孩啊……你是從哪裡來的?」

  老人轉用有些溫柔的語氣詢問。

  「…………」

  不知為何,我無法好好回答他這個問題。我幾乎沒有跟人對話過。而且我也已經不知道那座設施在哪裡了,就算知道,像我這種笨蛋也沒辦法說明位置。

  「……吵死了。」

  我覺得很煩,所以小聲地說道。

  (……我最討厭被大人說三道四的了──)

  接著,我把菜刀對著老人,再次用力握緊刀柄。但是,我不太使得出力氣。大概是因為我在猛烈的大雨下淋了好幾個小時,又一整晚沒睡的關係吧。不過,要殺掉一個像他這樣的老人一定是輕而易舉。

  然而,老人看到拿起菜刀的我,表情卻沒有半點變化。不只這樣,他還面無表情地不知道在想什麼。

  (為什麼……?)

  總覺得他那樣會讓我感覺噁心得想吐。

  「怎麼了?很可惜我的眼睛看不見。你不說話,我也不知道你想表達什麼。」

  再加上睡眠不足跟被車內的空氣弄得頭暈,當我真的開始覺得想吐而低下頭來時,老人如此說道。

  (……眼睛……看不見……)

  我覺得有些掃興。然後在那一瞬間,不知道為何我全身都失去了力氣。

  之後,疲勞跟睡意一口氣涌了上來,然後像是逐漸掉進黑暗之中──失去了意識。

  ▲ ▼

  一醒來,我發現自己身在陌生的地方。這裡是像廢墟一樣破爛的房子。裡頭微微飄著一股類似公眾廁所的骯髒臭味。

  (這是怎樣……?)

  我原本被血跡、雨水和土壤弄髒的身體上,蓋著一件骯髒的風衣。

  「你起來啦?」

  在我起身的同時,到處都是傷痕的門被人打開了。那個老人從看起來像是廚房的地方走進這間房間。老人身上有很重的尿騷味。那股刺鼻的臭味,讓我理解到這個不乾淨的房間就是這個老人住的地方。

  (是他帶我回來的嗎……?)

  我丟著不管的那女人的屍體,還有那對夫婦的屍體……不曉得怎麼樣了。腦袋裡面瞬間閃過屍體的模樣,不過那些事情大概已經跟我無關了。而且,我討厭屍體。連想像屍體的模樣都覺得厭惡……應該說,這世上可能沒有我喜歡的東西。

  「這個拿去吃吧。」

  老人用他滿是黑斑跟皺紋的手,把麵包遞給還沒徹底清醒的我。不知道已經多久沒有人給我食物了……總之,我隨時都很餓。不對,我已經餓到連肚子餓的感覺都消失了。

  我把麵包搶過來,忘我地塞進嘴裡。麵包非常硬。但我沒有怨言。只要能吃,是什麼都好。好不好吃都只是其次。

  老人也一臉沒有任何感想的表情,用他看起來似乎咬不太動的牙齒,吃著跟他拿給我的一樣的麵包。

  「你為什麼會一個人待在那種地方?」

  他跟馬上吃完的我不同,花了特別久的時間才把麵包吃完,然後再次開口對我提問。

  (──為什麼……)

  我……到現在還沒辦法徹底掌握自己的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我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又是為了什麼活到現在?我連這些都不知道。我只是因為不想死才活著,那對夫婦跟那個女人也是,我是因為想殺他們才殺,就只是這樣──

  「……算了……你大概是有什麼特殊的理由,如果你說不出口的話,那也沒辦法。你如果沒有地方可以去,要住在這裡也沒關係。」

  我陷入沉默,而老人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對我說出這番話。

  「……為什麼……」

  我忍不住開口。

  因為我覺得莫名其妙。因為這個老人跟我在今天早上才第一次見面,當然沒有血緣關係,而我也沒有為這個老人做過什麼。可是,他為什麼會對才剛認識的小孩說那種話?莫名其妙。

  「你討厭的話,也隨時都可以離開。」

  老人冷淡地說道。不過他的語氣,或許有點寂寞。

  「……我沒有說不要住。」

  我像是要講給自己聽一般,小聲地低喃。

  (……沒錯,這下有地方可以睡了,這不是很好嗎……)

  「這樣啊。」

  會覺得那時候的老人看起來像在微笑,大概是我的錯覺。如果不是錯覺,那真是再噁心不過了。

  ▲ ▼

  後來,我在那間跟廢墟沒兩樣的房子,跟那個瞎子老人一起住了很短一段時間。

  說是住在那邊,但其實沒做什麼,也沒什麼話題好聊,因此我跟老人大多的時間都在打盹。不知道為什麼,待在老人身邊的時候,我不管怎麼睡都還是很困。

  老人因為眼睛看不

  到,所以不會煮飯也不會打掃。除了早上會出去散步以外,他也不怎麼出門。我也沒有動力到外面去──我不知道該去哪裡──就蹲在飄著尿騷味的房間裡放空腦袋,閉目養神。很神奇的是,我不覺得無聊。

  我第一次像這樣不受任何拘束,不去想任何事情,就只是單純在這世上活著。而且也不會肚子餓。

  「拿去吃吧。」

  因為老人每天都會這麼說著,餵食我一次那種很硬的麵包。

  我雖然有些困惑,但還是把麵包吃掉了。老人也一直是吃那種硬麵包。

  (發霉了……)

  下雨的時候,麵包偶爾也會發霉。生活明顯不富裕的老人,為什麼要給沒做事的我食物?我越來越搞不懂了。

  因為我一直以來都被大人們隨意使喚──

  可是老人從來沒有命令我做什麼。

  他只會不時就像突然想到一樣,跟我說些無聊的話。

  像是「今天天氣真好」、「你以後想做什麼?」或是「要作個好夢喔」之類的……

  他跟我說這些話的瞬間,我的心裡一定都會很不舒服。不舒服得我很想用兩隻手狠抓一番。但是,我不知道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到底是什麼。

  所以,我完全想不出辦法壓下這種噁心的感情。

  ▲ ▼

  「今天真冷啊。」

  「…………」

  不知道為什麼,老人每次跟我講話,我的心裡就不舒服得很。

  (……好噁心。)

  我好想馬上把這種不舒服的感覺吐出來。這麼想的時候──我又被想殺人的衝動驅使。

  (沒錯……殺掉這個老人就好了。)

  這鐵定是最快的解決辦法。

  不過,就算我拿著利刃接近老人,他還是一臉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模樣。他不只眼睛瞎掉,腦袋也痴呆了,當然會擺出那種臉。

  (……啊……)

  突然間,我發覺殺死這種既不幸又悲慘,而且毫無反應的老人非常沒有意義。就算我殺了他,這種不舒服的感覺應該也不會消失吧。

  所以我離開了這間房子。不知道已經幾天沒有到外面來了。但是,這種事根本不重要。

  (好想殺人。)

  內心只有這句話在打轉。只要能殺人,對象是誰都好。

  我離開房子走了一段路後,就毫不猶豫地在蓋在小河上的一座橋上殺了人。我記得是個男的,不過已經不記得他是怎樣的人了。我看到他用手上的手機和某人講話,笑得很開心,所以就殺了他。手機另一頭的人好像很驚恐。也許對方是他的情人之類的。

  我殺掉的那個人光是看到手上拿著菜刀的我,就怕得身體都僵住了。

  他那副模樣,確實給了我足以抹消心裡那種不舒服的興奮感。

  ──對,沒錯。我說不定就是在尋找那一晚的興奮感究竟是什麼。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同時也想起了那個老人。

  老人知道我現在的這種模樣,會怎麼想呢……會很慌張嗎……

  ──……那,就殺掉他吧……

  那樣一來,我就可以弄清楚這股興奮感到底是什麼。我就這麼帶著從不曾對話過的人身上噴出來的血,回到有老人等著的那間房子。

  「你怎麼了?」

  老人就算看不見,也還是察覺到我的異樣了。一定是因為我身上有新鮮的血腥味吧。

  「我殺人了。我想殺人,所以就去殺了。」

  我直盯著老人偏白的眼睛,毫不隱瞞地說出口。

  之後,我更說出在遇見老人之前──我在那個雨夜裡所做的事情──曾殺死那座設施的夫婦,也殺死了之後來跟我說話的女人……我把所有事情都詳細地告訴他。

  我本來以為因為覺得我很可憐,所以才讓我待在這裡的老人絕對會很慌張。

  「這樣啊。」

  但是老人一點也不慌張,也沒感到害怕。他只是用有些悲傷的語氣這麼說。

  (……為什麼?)

  莫名……其妙。

  明明只要他感到慌張,我就會馬上殺掉他了──

  「那,你想怎麼做?」

  老人用平淡的語調問道。

  (──想怎麼做……?)

  我無法回答。我不知道自己想怎麼樣。我沒有想好自己的回答。因為我只是想看老人慌張的模樣。

  而且我本來心想,他只要對我露出半點絕望的表情,就要二話不說地殺了他──……

  「…………」

  老人對身上不斷滴落別人的鮮血,又沉默不語的我說:「你累了吧?快睡吧。」然後把一件髒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搞什麼,這到底是怎樣?

  (我對這個老人而言,是怎麼樣的存在……?)

  我不知道。我看不出來。我說不定在害怕知道答案。

  (我不想再思考任何事情了。)

  我放開因為砍了四個人的肉體而歪掉的菜刀,當場躺下來睡覺。這把菜刀大概不能用了。我知道的,只有這一件事。

  ▲ ▼

  ──隔天,我醒來之後沒有看見老人。

  不過,他早上本來就不會在家。那個老人每天早上一定會去散步。然後就會不知道從哪裡弄來那個乾巴巴的硬麵包,帶回來給我吃。

  我不經意往桌子上一看,發現桌上難得寫了一段紙條。

  『我中午就會回來。在家裡等我。』

  但是我根本看不懂字。也沒學過。所以我不知道上面寫了什麼。

  (是寫給我的嗎……)

  我的心裡又開始覺得不舒服。莫名地在意上面寫著什麼。

  那一天,我懷抱著心裡的不平靜,一直──等著老人回來。

  ▲ ▼

  ……那天早上,那個小孩的身上飄散出血腥味。

  他的聲音沙啞,身上有種極為骯髒的臭味。光是這樣,就能猜出那孩子過得很困苦。一直以來都活在社會邊緣的我看得出來,他過得不好──

  昨天,那孩子去殺了人後回來。

  才在想他難得外出,卻帶著滿身刺鼻的血腥味回來,所以我問他「你怎麼了?」結果那孩子用格外清晰的語氣跟我表明:「我殺人了。我想殺人,所以就去殺了。」他的話聽起來一點也不愧疚,甚至有些自豪。

  他不只講了這些,還把以前殺過人的事情全告訴我。他的口氣像是在威脅我,又或是覺得很開心。

  我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就對他說「這樣啊」。

  那時候──……我該對那孩子說什麼才好?

  那孩子一定是想在從我身上尋求什麼……我只知道這一點。

  那想必是代表著那孩子的存在,不知名的某種東西。那孩子對於被剛認識的我溫柔對待而感到困惑,甚至覺得焦躁。

  那實在很悲哀……也惹人憐愛。

  但是我沒有自信能夠把這份心情傳達給他。因為我雖然一把年紀了,卻不曾有過小孩。

  那一天,我一時興起,就決定讓那孩子住在家裡了。

  或許是因為看著他就像看著以前的自己,所以沒辦法扔下他不管,而我單純覺得他可憐也是事實。

  後來我突然覺得,我或許可以儘可能地做些讓那孩子的人生,多少轉往好方向的事。我在想,自己有沒有辦法至少為他做些什麼。

  反正剩下的人生也不長了。我至今一直過著既無聊,又不負責任的人生。

  今後走上為那孩子付出什麼的人生,應該也不錯吧?

  我用拐杖敲出聲音,確認自己走的路,沐浴在傾注而下的晨曦中,到我每次去的麵包店替那孩子買鬆軟的麵包,而不是麵包店丟掉的麵包。

  回去之後,那孩子會醒著嗎……

  (都這麼久了,應該至少可以問他的名字了吧……)

  一想像那孩子困惑的模樣,我就忍不住微微笑了出來。我緊握著充滿新鮮麵包香味的麵包袋,急忙趕回家。

  ▲ ▼

  ……結果那一天,老人並沒有回來。到了隔天,然後又過了一天,老人都沒有回來。

  我以為老人逃走了。早知道就應該先殺了他──

  我割碎看不懂寫著什麼的紙條,丟到地上。

  這種心情是怎樣啊。我搞不懂。

  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懂。我不想搞懂。

  「────啊啊啊啊啊啊!」

  我大聲喊叫,想吐出心裡所有不舒服的感情,在老人的家裡大搞破壞。反正他也不會再回來了,那也沒必要客氣。能破壞的東西,我全都要破壞掉。我使出渾身的力氣,

  用歪掉的菜刀刺向衣櫃。

  被我砍壞的衣櫃抽屜里,出現一把閃亮的銳利小刀。

  (小刀……)

  啊……──好想殺人。

  好想殺人好想殺人好想殺人好想殺人好想殺人。好想殺人,想殺得不得了。

  無法克制的衝動逐漸控制我的身體。我毫不猶豫地拿起小刀,衝到外面。

  當然,我沒有想好要去哪裡。

  (好想殺人。)

  我的目的只有這個。

  我像個夢遊症患者一樣左搖右晃地走著,結果看到前面出現一座五彩繽紛的霓虹燈正閃閃發亮的夜晚城市。我像被那些光芒吸引般走進了小巷子。接著,我在接近巷子的深處看到一名掛著骷髏頭項煉的高瘦男子,帶著一名穿著迷你裙的捲髮女子,很開心地笑著不知道在聊什麼。

  「那個老頭的錢包裡面居然只有這樣耶。」

  「不會吧,真的假的?」

  搖晃著骷顱頭項煉,露出下流笑容的男子手裡拿著只夠買一片麵包的硬幣,並握著一支很眼熟的拐杖。

  (那是……)

  錯不了。那是那個老人一直拿著的拐杖。

  「感覺殺了他真是白費力氣啊。我一火大,就把他丟到河裡去了。哈哈哈哈!」

  男子發出過火的笑聲,把老人的拐杖折成兩半。

  ──那一天……我第一次殺人的那一天,我看了有生以來的第一部電影。

  我不記得那部電影叫什麼名字。但是殺人魔砍死男女情侶的場面,我記得很清楚。不,不對……那場面已經深深烙印在我的眼裡,永不消失。

  幸福的日常生活才是該破壞掉的怪物──…………對了,就是因為有看起來很幸福的傢伙存在,才會有那種怪物啊。

  (……就讓我……把你們推進絕望吧──!)

  等回過神來,我的小刀已經被血染紅了。捲髮女子躺在我旁邊,身體不斷抽動。

  「你……你幹什麼……!」

  男子雖然在虛張聲勢,聲音卻有些顫抖。

  那一刻,我的心底湧上了那一天感覺到的興奮感,還有比那一天更強烈的某種感覺。

  接著,我的耳里忽然響起那一天老人所說的話。

  『那,你想怎麼做?』

  ……這還用說。

  ──我想要……殺人。

  我不知道這樣有什麼好玩的,但是我想讓一臉幸福地傻笑著的人,表情因痛苦而扭曲,讓他絕望,再殺了那個人。

  我現在,打從心底這麼想著。

  除了那個老人以外,沒有人願意接近我。沒有人需要我。像我這種令人不快的傢伙,存不存在永遠都沒有差別。

  ──不過只要拿起小刀,就能讓人對我露出恐懼、絕望的表情。

  那一瞬間,我就會感到很高興。

  (──……我會這麼想,就代表我是站在殺人這方的人嗎?)

  「……我是怪物。」

  試著這麼說出口,就感覺到一股令人抽搐的痛苦,還有喜悅。

  那或許是從一直被人玩弄的自己得到解放的瞬間,又或者是我認定我就是自己的瞬間。

  (──……我是……站在殺人這方的人……)

  沒錯,一定是那樣──

  我的心中自然而然地湧起笑意。

  「呀哈哈哈哈!」

  我睜開眼,舉起小刀,就用小刀往對我露出絕望的表情,而且怕得不斷發抖的男子的身體、臉,還有心臟砍了無數次。

  叫聲停了下來。眼前有兩具已經落入地獄,只難堪地倒在地上的屍體。我果然對已經死掉的傢伙不感興趣。

  我不經意抬頭仰望,看見有個散發著光芒的巨大黃色滿月,漂浮在沒有半朵雲的夜空中。

  『──今天天氣真好。』

  「……別就這樣被人……殺掉啊……」

  我輕嘆一口氣,嘴裡想起了那個硬麵包的滋味。

  我轉身離開小巷,緊緊握住小刀,拖著腳步走在月光下。為了回到那個老人已經不會再回來的──那間沒有任何人,像廢墟一樣的家睡覺。

  下集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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