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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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惡魔的靈光一閃?

  美哉 9月13日(周六)

  八重學園基本上只有周六是休息日。而因為其漫長的暑假和寒假,所以在第一世界的日本的法定節假制度在學院內並沒有得到採用。

  這個星期六。午後。

  亞洲宿舍四層,美哉和羊子的房間。

  因為亞歷克莎她們的任務的影響,以及一些別的原因,在昨天的證明戰之中美哉和羊子的配合仍然沒有達到完美。因此美哉現在正坐在和室里的桌子旁邊歸納著值得反省的地方和需要改善的地方。這時,出門的羊子回來了。

  「美哉——!」

  她去參加了亞歷克莎召開的「世界的王女」的茶會。

  雖然依然沒能邀請到全員,但是今天包括自己在內已經邀請到了六個人。羊子在出門時這麼說道。

  「聽我說聽我說!不得了,很不得了啦……!」

  羊子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傳來。她竟然會這樣慌張,到底是——。

  「……怎麼了?——唔。」

  放下了鉛筆,警戒著回過了頭的美哉因為羊子以意料之外的勢頭迫近而嚇了一跳。瞬間,羊子的臉、那目不轉睛的眼睛就出現在了眼前。稍遲一步,美哉的鼻子嗅到了羊子的香味。美哉靠自己的精神力忍耐著——不去看在榻榻米之上呈四肢著地的姿勢的羊子的因為被雙臂夾著而更顯突出的胸部。

  無論是美哉的警戒還是動搖羊子都沒有注意到,她繼續說道。

  「美哉,我聽到了不得了的情報!美哉你應該知道吧?這個第一世界的日本在以前好像因為在黑暗之中看屏幕的話視力會變差這樣的理由,所以即使在電影院放電影的時候也是會開燈的!」

  「……嗯?羊子,你在說什麼——」

  「但是,和我們的世界不一樣,第一世界的這個國家的人正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導致的人口減少而困擾著。所以!為了阻止這種趨勢,似,似乎實行了很多便於戀人關係確立的政策。戀人關係的確立,那個,也,也也,也就是說。」

  羊子帶著嚴肅表情的可愛的臉染上了紅色。

  「這和人,人口的,小孩子的,那個,怎麼說呢,那個,……數量增加有著密切關係……。所以,這個政策的其中一條就是電影院在放電影的時候要保持黑暗的環境,在黑暗之中卿卿我我的……甜甜蜜蜜的……關係親密的男女,就,就就,被建議進行像是觸摸胸部這樣的行為,現在已經以此變成了戀人關係確立的決定性的聖地——」

  「——羊子。這個,是假的。……這個世界的電影院以前肯定也是會保持黑暗的。畢竟這樣的話能夠看的很清楚,更容易代入感情,而且直接的光也並不會造成視覺疲勞。」

  「但是。美哉。」

  看著依然不打算放棄的羊子,美哉試著問道。

  「總感覺情報源是雨嘉呢。」

  ……一語中的,羊子的臉上這麼寫著。

  「仔細考慮一下,羊子。這裡是醫療技術最為先進的第一世界。無論是公共衛生還是社會規範都可以說是經過無數次的完善了。你認為會建議別人在這個世界的發達國家的公共場所做這種事情嗎?」

  「…………………………是嗎。」

  羊子像是總算理解了一樣小聲說道,垂下了視線。……不對,美哉在內心自言自語道。羊子只要能夠冷靜下來的話其實是個非常乖的孩子。但是,一旦是遇到和戀愛有關的事情的話就會失去理智。美哉嘆了口氣。

  「……而且呢,羊子——」

  洋室那一邊傳來的通信機的聲音,打斷了美哉的話。

  能夠和作為羊子寢室的洋室進行直接聯絡的人,在八重學園之外就只有一個人。「是父君」,羊子說。這一次美哉啪嗒啪嗒地走向了洋室,而羊子則是腳步平穩地走了過去。顯示器啪呲一聲和第二世界連接了起來。利用第一世界的〈岡古尼古共鳴〉所進行的通信是在平行世界之間進行聯絡的最簡便的手段。而這個設備即使在第一世界似乎也是極其高價的機器。

  「……帝太子殿下……!貴安。」

  「父君。有什麼事情嗎?」

  雖然已經上了年紀,但是他散發著嚴苛的氛圍,那和羊子相似的面容依然保持在了俊朗的青年時代的樣子。嗯,顯示器中映出的帝太子回應了美哉他們的話。

  「抱歉突然打擾你們。羊子,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是的!多虧了美哉,我現在很好。父君也身體安康的樣子呢。」

  「啊。……今園同學也,……那個。」

  不知道是因為在羊子面前,還是因為自身的智慧,帝太子選擇著語言繼續說道。

  「你有在照顧羊子的時候和她保持健全的距離吧?」

  現在羊子都在不經意間接近到了似乎連氣息都可以感覺到的極度接近的距離,此外她還自然而然地在自己眼前突出胸部。……這種話根本說不出口。美哉畏畏縮縮地點了點頭。

  「是,是的。當然了。……內親王根本就沒有需要我去照顧的必要,一直都做的非常好。——……非常對不起。交流課的結果。」

  「沒事。並不是因為這件事聯絡你們的。今天就這樣就好。就算我對你們施以重壓也是得不到什麼好結果的吧。……只是,羊子,我要向你確認一下關於這個月下旬的舞會的事情。我打算把服裝發送給你,正想著是洋裝好呢還是和服比較好呢——」

  看著和帝太子談話的羊子,美哉想到。

  舞會(ball)——「世界的王女」的兩大重要活動之一。而且這不但是兩大重要活動之一,也是八重學園最大的活動,在每兩個月舉行一次的領域戰之間不舉辦領域戰的那個月份的中下旬被主辦的……不,準確的說是「來」主辦。

  輪流由「王女」自己來主辦。

  參加者是「王女」們加上被選出的學生們,以及組織舉行的「王女」所邀請的各個世界的相關人員或者八重學園的人員。雖然名稱是舞會,但是活動內容卻是十分自由的。無論是傳統的歐美舞會的形式,還是完全不同的形式都沒有關係。而會場既可以使用八重學園之內的設施,也可以使用接觸點之外的酒店或者賓館。

  這可以認為是「王女」們組織舉行的規模巨大的派對。對世界的評價不應該是只看其力量與技術,藝術性或者社交文化等方面也應該納入其中,這個舞會正是基於這個宗旨而誕生的活動。然後,有一件事無論是對於美哉來說還是「王女」們來說都是最重要的,那就是在舞會的最後,與會者們將會進行投票,並非是對於主辦者的評價,而是在非主辦者的王女之間會選出那一夜的女王以及准女王。

  規定上,被選上的人的主導權指標會得到加分。

  結束了和帝太子的通話,羊子不禁嘆了口氣。

  「……舞會嗎—」

  終於放鬆了下來的美哉深深吸了口氣,嗯?他看向了羊子。

  「怎麼了?羊子應該是參加過這種隆重的場合的吧?」

  「嗯,嘛……。參加這種場合的機會還是不少的。……但是,還是很不擅長應付這種場合。那個,只要一想到要端莊賢淑的去接受其他人的問候,就會想起十分討厭的回憶。」

  「討厭的回憶?」

  「……怎麼說呢……想到自己什麼都不能做,……總之!對於現在的我來說更適合的是運動。我更適合地是去揮劍。……雖然沒有劍。所以美哉!」

  羊子像是轉移話題一樣說道。

  「下一次的證明戰,應該是第二世界的特別班負責!這次一定要加油有個活躍的表現!真想要讓美哉看到我表現好的一面啊。而且我也從亞歷克莎醬她們那裡收到了『為了能夠在高度集中的協同作戰的同時讓對方被吐息的甜美迷得神魂顛倒,在證明戰之中的對話一定要將嘴唇貼在耳邊進行甜蜜的低語』這樣的新任務。」

  「在耳邊進行的甜蜜的低語,這樣子誰能集中呀……!」

  「但是……!對於我來說如果能夠被美哉在耳邊低語的話就像是獎勵一樣,所以我肯定能夠做到的,而且如果多少能夠使美哉出現心動的動搖的話,這也是向著實現大目標邁進了一步,所以這是十分重要的——……美哉?」

  羊子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這是因為美哉的表情發生了改變。

  美哉回過神來露出了微笑。

  「什麼事都沒有。」

  有什麼……美哉自己無法完全抓住的靈感一瞬間掠過了美哉的腦海。而它的形跡也以一種令人無法釋然的形式留存了下來。是什麼?應該是跟證明戰有關的吧?……對於羊子來說的獎勵,來自於這個?美哉晃了晃腦袋,將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驅逐了出去。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在帝太子聯絡之前自己要問的

  事情。

  「羊子。任務什麼的先放在一邊。……到底有什麼事情呢?」

  表情變得越來越奇怪的羊子的嘴唇顫動著。

  「剛才。你回來的時候。你不是只是因為那個電影院的謠言就變得那樣的興奮嗎?是因為有別的話想要說吧。」

  「……啊!是這樣的。對不起,其實。」

  羊子半分喜悅半分害羞地露出了笑嘻嘻的表情。

  「小弗蘭齊斯卡拜託她朋友買到的,竟然是!電影院——而且還不是在接觸點內的研究機構的裡面,而是在接觸點外面的附近的小鎮上的電影院的電影票送給了我!一起去吧!去約會吧。」

  「……約會?」

  羊子一副無論是喜悅還是害羞都有增無減的樣子。

  「沒錯!我和美哉的第一次的,純潔的,正當的,美好的,甜甜蜜蜜的……並且有一點點色色的……卿,誒嘿嘿,卿卿我我的……約,約會!你應該知道的吧,只要取得許可的話想要去附近的與八重學園有合作關係的小鎮還是沒有問題的。雖然主要是去電影院,但是其他的地方當然也要去!而且還有任務。」

  「什麼,這也是任務嗎!還要同時完成亞歷克莎她們什麼H&M會的玩鬧一樣的任務嗎——」

  美哉正說著——。

  他感到了那朦朧的靈感的輪廓正變的清晰起來。

  約會,加上這個單詞的話。……但是,這個想法——。

  惡魔的交易?

  美哉 9月14日 (周日)

  第二天。星期日。在美洲&大洋洲宿舍的最上層,八樓的特別教室。

  ……亞歷克莎的迎接實在是很有亞歷克莎的風格。

  也不知是通過身為有機納米機械群生物的松鼠奧斯瓦爾德使用〈岡古尼古共鳴〉把握了美哉他們的位置,還是只是單純從門的貓眼進行了確認。(狐狸的須02:貓眼是門鏡的俗稱,就是門上那個用來窺探外面的裝了透鏡的小孔,怕有人不知道還是註明一下。)

  在美哉正要敲門的那個瞬間,門被搶先打開了。

  「——美哉同學!我已經恭候多時了!」

  然後如字面描述的一般,她飛撲了上來。

  美哉因為這個行為太過脫離想像的範疇而沒能及時躲開。如果躲開了的話亞歷克莎的臉就會狠狠撞到對側的牆壁上,那就是這麼一股勢頭。亞歷克莎對著「什麼啊——!?」地驚訝著的美哉愛憐地緊抱了過來。仿若薔薇般,似有似無而又高貴典雅的芬芳包圍了美哉。

  雖然個子比羊子高,但胸前卻薄弱不少。

  這麼想著的時候美哉忽然注意到了。冷汗一下子噴薄而出。

  美哉是在羊子的陪伴下來到這裡的。

  保持著被亞歷克莎緊抱住的姿勢的美哉戰戰兢兢地回頭看向斜後方的羊子,只見羊子正擺著一副他初次看到的表情。

  羊子正因過度的驚訝與衝擊而變得如同石像一般。要加上一個標題的話,那就是,人生最吃驚的表情。眨眼,呼吸,搞不好連心跳也要忘記了一樣。

  「羊——」

  美哉沒能把她的名字說到最後。因為亞歷克莎蠢動了起來。她把臉緊緊地貼到了美哉的胸口。

  「……亞,亞歷克莎?」

  「美哉同學……,撲通撲通的呢。心跳的聲音。暖暖的體溫。清楚地感覺得到……」

  亞歷克莎陶醉了,用滿足似的語調說道。

  對自己的主意。

  她輕快地離開美哉,滿是一副檢查結束似的模樣點了點頭。

  「……很好。果然,在這種事情上攻其不備很有效呢。因為我來做就有這種效果,所以羊子同學來做的話會威力倍增的。兩位,歡迎光臨。……羊子同學!邁向大目標最重要的訣竅就是時不時地讓美哉同學小鹿亂撞從而使他動搖。下一次就活用剛才的實驗結果——……羊子同學?」

  在亞歷克莎那疑惑的視線的前方,解除了石化的羊子顫顫巍巍地抖動著。

  「小亞歷克莎……。難,難道說。」

  美哉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羊子?」

  「在為我的戀愛助攻的時候……。在引導著不知如何是好的我的時候……。看過了美哉之後……。因為美哉實在太有型了……。美哉又很強,又可靠,學習又好,又很認真,還是個努力的人——」

  ……不,那個,總覺得像那樣被過分讚美的話反倒是這邊會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在心中如此念叨的時候,美哉因察覺到羊子的眼眶裡逐漸積蓄起了眼淚而慌張起來。少見的是,亞歷克莎也是一樣。

  「羊,羊子……!?」

  「羊子同學,怎麼了啊!?」

  羊子用強忍著翻湧而上的淚意的表情繼續說道。

  「美哉太優秀了……,所以小,小亞歷克莎也喜歡上他了嗎?雖然我也非常喜歡小亞歷克莎,但是我,唯獨不能把美哉讓給你……。可是,怎麼辦啊。面對像小亞歷克莎這樣在戀愛上和青春上都可愛超群的女孩子,光憑一無所知的我能不能一較高下呢……。協助也,已經……」

  「實驗啊,實驗!羊子同學!實驗實驗!這不過是實驗!」

  「…………實驗?」

  亞歷克莎握緊了拳頭。

  「是啊!是為了思考新的任務而做的實驗!這是第一次由美哉同學那邊提出想見我嘛。我覺得這當然是美哉同學也終於打算死心並將我們的支援全面地接納下去。難得他有了這份想法,我想當然得鼓起點勁頭。」

  對美哉而言那又是「誒?」的一陣衝擊。

  「亞歷克莎……!昨晚,我是讓羊子給你傳話說有正經的話要說吧!?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對亞歷克莎來說羊子的戀愛話題就是正經的話題——似乎就是這麼回事。

  那之後被帶入了室內。屋內的構造與不失簡潔樸素卻又有著優雅品味的羊子的房間又有不同。為了讓八位「世界的王女」在女王競爭中能夠適當地集中精力,似乎有向她們聽取對房間設計的要求。亞歷克莎的房間比起羊子的要更為寬敞,有著休閒的氛圍,客廳等處使用了像是任何時候都能直接開辦家庭聚會一樣的裝潢。牆上則有著第一世界的不知是女演員還是歌手的看起來意志堅強的女性的海報。

  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的亞歷克莎嘴裡咀嚼著東西說了起來。她在吃著的是聽羊子說她愛吃的美哉當做伴手禮買來的漢堡。

  「——總之,就是由我主辦的舞會的詳情嗎。」

  美哉是為了詢問這件事而請求羊子讓亞歷克莎為自己騰出時間。

  美哉初次來到了美洲&大洋洲宿舍。雖然由於適合創設研究機構的接觸點碰巧形成在了第一世界的日本這樣一個地方,因此八重學園的公用語言被定為了第一世界的日本語,但在美洲&大洋洲宿舍等處,則是以根據平行世界的不同而微妙地殘留著差異的英語為主並且也有其他的語言夾雜其中。雖說這也是使疏離感增強的因素,但在被亞歷克莎抱住之前美哉緊張著的最大理由卻另有其他。

  「……是的。場所或者是形式之類的。……還有招待的客人——」

  ……會坦白地告訴我們到什麼程度呢。

  亞歷克莎也是「王女」,她的優先順位中最首位的應該理所當然的是女王競爭。美哉在想就算她對羊子的態度沒有什麼內情,也不知道會直接給敵人送鹽到何種地步。但是,亞歷克莎輕易地就回答了。(狐狸的須02:給敵人送鹽是日本戰國名將上彬謙信的一則典故,寓意給敵人以幫助,有興趣可以百度。嘛雖然我覺得很多人可能都知道。)

  「會場是在八重學園內。因為這既是第一次的舞會,應邀而來的各位相關人士又很想看一看八重學園。所以我考慮借用學園的講堂,舉辦立餐形式的派對。」

  亞歷克莎自己似乎不太喜歡太過拘謹。

  雖說如此但好歹也是稱為舞會的派對。設置了輕度的著裝規範,包含學生在內的男性要求穿西裝或是校服,女性則是雞尾酒會禮服等華麗的服裝或是校服。既然身為投票對象,「王女」們要求盛裝出席是基本的吧。

  考慮到是第一回舞會,首先要進行各位「王女」的介紹,並設置以第一世界的古典樂演奏者的演奏作為BGM的閒談與舞蹈的時間。招待的客人是以身為亞歷克莎的父親的「第一世界之王」沃倫•蓋特塔瓦茲為首的各個世界的權貴們,總計約一百人左右。其中再加上「王女」以及大約三十名被選中的學生。

  總的來說,雖然不如真正的「傳統的舞會」那樣拘謹,但果然還是有著相當的格調與奢華,是要求社交性的場合。

  亞歷克莎所作的大體說明結

  束後,美哉沉思著看向了羊子。感覺是羊子所不擅長的性質的派對啊。從進入室內後一直吐露著「什麼啊,什麼啊,實驗嗎,太好了……」這樣安心的低語聲的羊子注意到美哉的視線後,沒自信似地搖動著雙瞳。

  「……美哉。果然,希望你還是別期待舞會了。」

  羊子把嘴貼到軟飲料的吸管上繼續道。

  「我沒有像小亞歷克莎和小雨嘉那樣的社交能力和話術。感覺沒辦法做得那麼好。作為代替,我會在證明戰中想辦法加油的——」

  沒這回事,美哉這麼想著並在心中搖頭。這比起願望更應該說是確信。美哉無論是隔著媒體還是近在眼前都將羊子一路看了過來所以很清楚。不擅長,這樣的說法是不正確的。羊子自己覺得不擅長,才必定是正確答案。羊子是在「王女」中也為少數的,並非比喻而是真真正正的「公主殿下」。

  雖然她本人也許覺得沒有努力過,但無論是在站姿中也好,舉止間也罷,都隱約可見在第二世界最好的環境中所養成的高貴氣質。那份我見猶憐冰清玉潔的姿容若是籠上凜然之氣的話,便足可稱為公主中的公主了。

  比如說,如果不因和美哉在一起而得意忘形的話。

  在舞會中,不去在意美哉,作為「王女」盡顯莊重的話——

  由於美哉稍稍低頭沉默了起來,因此亞歷克莎大概是理解為話題結束了吧。將漢堡吃完的亞歷克莎忽然將不同的話題拋向了羊子。不,雖然對亞歷克莎來說也許是不同的話題,對美哉而言卻是有關聯的話題了。

  「羊子同學,說起來約會怎麼樣了?就是弗蘭齊斯卡同學準備了票的那個。電影的。」

  「……誒,……啊。嗯。沒決定呢。美哉跟我說,想考慮一下有關舞會的事所以暫時擱置……」

  亞歷克莎不出所料地轉變成了像是要捏碎可樂的杯子一樣的氣勢。

  「為,為什麼呢!?……等一下美哉同學!對H&M會來說電影院約會什麼的可是理所當然的前提條件。因為是在那基礎上設計了任務,所以如果不能和美哉同學的可愛的羊子同學去的話就傷腦筋了——」

  「…………。知道了。」

  實際上大概從昨天想到的時候美哉就已經下定了決心。

  ……但是,可以嗎?這樣的疑念、罪惡感阻礙了決定。羊子投向這邊的思念中是沒有一絲的雜質的吧。這會不會將其踐踏呢。就像是在利用羊子的感情一樣,結果那到底是不是正義的行動呢?

  要是說心不痛的話那就是謊言了。但是,美哉覺得應該這麼做。

  美哉在羊子和亞歷克莎回話之前追加道。

  「但是,有個條件。雖然不是前一段時間失敗的『斷美哉』,但我希望在下一周的舞會上能不要在意我,一直保持凜然莊重並得出成果。」

  「真,真的嗎。美哉!?約會……!」

  雖然羊子是勁頭十足,但亞歷克莎卻說著「即使不加那種條件也(沒關係吧)」插嘴進來。

  「羊子同學。因為美哉同學剛才在羊子同學差點哭起來的時候看著就很慌地高喊起來了,所以半哭著懇求的話肯定能一發入魂的喲!」

  「剛才亞歷克莎也慌張了吧……!?別讓羊子哭啊。」

  ……然後第一次,向著夜間的派對——

  舞會1

  弗蘭齊斯卡 9月21日(周日)

  弗蘭齊斯卡並不知道美哉和羊子的協定。

  所以,她覺得這次舞會又是一個機會。

  之所以沒有從亞歷克莎那裡仔細地打聽美哉他們的事,也是因為有在這一周中,弗蘭齊斯卡自己被舞會的準備占走了時間。考慮服裝和配飾,然後給自從在第四世界的時候就一直近侍身側的瑪喬麗·哈維蘭德(Marjorie Havilland)下令,讓她準備好。

  覺得舞會之類的跟<魔術>沒有直接關係的活動很無聊而想要回絕,這樣的想法弗蘭齊斯卡也是有的。但是,實際上,她也有著對華美的舞會感到歡欣雀躍的感情。雖然這一次並沒有這麼豪華。但她也並不討厭。

  舞會當天。傍晚。

  在專為「世界的王女」準備的更衣室中,各自準備的豪華的衣裝正成排而列著。弗蘭齊斯卡一邊解開便裝的女式襯衫的紐扣,一邊看向與亞歷克莎興高采烈地交談著的羊子。

  「……哇!小亞歷克莎,禮服好可愛……」

  「嘿?……呼呼。是吧?這是母親大人為我準備的東西之一,並且是剛才父親大人親自為我帶過來的。是第一世界有名的設計師的——」

  羊子還在更衣當中。

  在更衣室的角落中害羞地脫著衣服的時候,變身為華麗的雞尾酒禮服姿態的亞歷克莎,「羊子同學沒有選擇和服而是選擇了禮服嗎?」,如此向羊子搭話了。羊子在用剛脫下來的衣服扭扭捏捏地遮掩住高雅的內衣身姿的同時,對亞歷克莎的禮服姿態雀躍了起來。

  望著這樣的羊子,弗蘭齊斯卡內心有種感情徐徐涌了上來。

  ……看著似是害羞,但又透著一股天真的那個身姿,總覺得——

  「我懂我懂。」

  這麼說著。

  擠入弗蘭齊斯卡的思考之中的是與羊子正相反,毫不畏怯地將自己的內衣姿態如同展示著自滿的物品一般驕傲地現於人前的雨嘉。

  的確是如同模特一般,應該說不愧是現下就在第三世界中從事著模特,她有著纖長美麗的身體曲線。只是,相應的胸部就有些嬌小了。內衣本身也是集合了大膽以及波浪褶與蕾絲邊的可愛的,極具雨嘉風格的樣式。

  用銳利的目光抬頭看著雨嘉的弗蘭齊斯卡「哼」了一聲。

  「你說懂,懂什麼啊。」

  「小羊子真是的,明明毫無防備卻像那樣害羞似的扭扭捏捏著。太可愛了,變得讓人想要欺負一下了呢。」

  「……你這傢伙真是,裝的個乖乖女卻又是個抖S呢。」

  「誒~?……但是弗蘭齊斯卡剛才看著羊子的時候在想著的就是這些東西吧?嘛,雖然實際行動的動機不是那種可愛的女孩子之間的感情,而是更加利己的東西呢。如果是弗蘭齊斯卡的話。」

  「啊?你在說什麼啊?」

  弗蘭奇斯卡在發著帶有疑問符號的聲音時注意到了。在雨嘉腰間的側面附近。在那珍珠般的肌膚上,只有那裡有著大大的燒傷傷痕。根據觀察方式的不同也會有點像龍的那個結疤的燒傷傷痕,由於雨嘉表現得坦然自若,反倒也有點像那樣的刺青。

  雨嘉壓低聲音繼續說道。

  「就是應援羊子的戀愛的H&amp;M會的事。弗蘭齊斯卡的動機。」

  「——…………」

  弗蘭齊斯卡看向了雨嘉的臉。

  雨嘉沒有讓人窺見其真意,只是可愛地笑著……

  「雨嘉從最初開始就知道喲,弗蘭齊斯卡在考慮的事情……小羊子順利地為戀愛而心醉神迷,一直在最後一位徘徊的話,即使不做努力女王競爭的對手也會減少一個呢。所以才會一邊在內心中想著『戀愛什麼的……』,但也一邊給小羊子的戀愛做著助推吧。」

  「…………那樣的話。」

  與表里如一的羊子和亞歷克莎不同,果然這個女人不能大意。

  弗蘭齊斯卡保持著加強的警戒,選擇著措詞說了起來。

  「你又是,為什麼啊。像你這種根性不良的傢伙,是不可能用像亞歷克沙那樣純粹的感情去應援的吧?」

  「啊,好過分。雨嘉只是單純的當做娛樂而在應援的喲。小羊子坦率又可愛,美哉同學也是擺著一副小羊子可愛到沒辦法的表情東跑西竄非常有趣。……雨嘉就算不用像弗蘭齊斯卡那樣卑鄙的手段,到最後反正也會成為第一名的。」

  因這一席似是理所當然的話,弗蘭齊斯卡眯起了看向雨嘉的雙眼。

  「啊?」

  恰在這時拿來了給弗蘭齊斯卡穿戴的衣裝的瑪喬麗因弗蘭齊斯卡的表情而哆嗦了一下。但雨嘉的表情卻沒有凌亂。

  「什麼也沒有啦。弗蘭齊斯卡用儘自己所想到的最好的手段這件事本身,不也挺好的嗎?雨嘉也沒有要阻止的打算,雨嘉只是隨雨嘉所想的去行動而已,不管是對誰那都是一樣的。……但是。」

  「話說啊,你是要把那對尺寸並不大的胸部給我們看到什麼時候啊。」

  「閉嘴臭矮子。……但是啊,雨嘉在想,像羊子這樣似乎很認真的,言語間處處都透著背負著第二世界的感覺的女孩子,為美哉同學付出了那麼多,這不是讓人興趣滿滿嗎?……為戀愛而心醉神迷的話小羊子就完蛋了,雖然總覺得不會變成那樣呢。」

  弗蘭齊斯卡又「啊?」地想道。雖然在意那是什

  麼意思,但向雨嘉這種人詢問詳情總覺得讓人不爽。她再次發出一聲鼻音。將視線從雨嘉和羊子身上移開,再次開始了更衣。

  「瑪喬麗。你在發什麼呆啊。快點給我穿上啊。」

  更衣結束之後,馬上就是開幕了。

  身為主辦與主賓的八位「王女」不能和其他的賓客一起,因而去往了作為會場的講堂的演講台上。

  ……舞會的開始。

  在弗蘭齊斯卡她們八人登台的同時,鼓掌喝彩呼嘯而起。

  從演講台上展望平常氣氛嚴肅的講堂。鮮紅色的絨毯鋪展開來,華美程度不至於低俗的裝飾添置四周,罩著純白色桌布的餐桌排列室內,中間則準備著第一世界的大廚大顯身手所做的佳肴。來自各個世界的賓客的身姿光是粗看的話就有大約一百人吧……

  被「王女」所指定或是由八重學園所選出的出席的學生們中的絕大部分身穿的也是西裝或是禮服而非校服。首先是被司儀所催促的身為主辦者的亞歷克莎開始進行開場的問候。弗蘭齊斯卡將視線掃過會場。在幾乎最前列的中央附近站立著的紳士就是在照片上見過的,今日應邀而來的第一世界的「世界之王」,身為亞歷克莎生父的沃倫·蓋特塔瓦茲。

  其次,也能看到在與他正相反的最遠處的角落裡站著的男學生的身姿。那是由於這到底是正式的派對因而今天沒有帶刀的美哉。他正目不轉睛地觀察著演講台上的羊子的風采。

  不錯不錯,這麼想著的弗蘭齊斯卡暗自竊笑起來。

  就算把雨嘉的話放在一邊,順利地披上盛裝的羊子即便忸忸怩怩的也還是無可挑剔的可愛。亞歷克莎比羊子對自己的時候更加雀躍地說著「好可愛!」,雨嘉也給予了「體態不錯體胸部也意外地有料,比想像得更加有模有樣呢。」的評價,弗蘭齊斯卡對此也不是不明白。可是,……美哉也一如預想的受邀至此並像這樣注目著的話,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那麼,敬謝各位來賓。以上,就是來自身為今夜的主辦者的亞歷克莎·紫野·蓋特塔瓦茲的問候。配合初次的這個場合,接下來請由我依次介紹諸位象徵我校的『世界的王女』——」

  反正很快就會像平時一樣凌亂了吧。弗蘭齊斯卡聽著司儀的聲音想著。只要有美哉的視線的話,羊子的集中力就無法保持。別說羊子的主導權指標能在這場舞會中加分了,肯定會被減分並一如以往地以大分差排在最末位——

  「——雖然在剛才的問候之時也已經做過介紹了,首先是第一世界的『王女』亞歷克莎·紫野·蓋特塔瓦茲殿下。身為殿下尊翁的蓋特塔瓦茲公司的沃倫·蓋特塔瓦茲殿下也駕臨了本次夜會。隨後,是第二世界的『王女』天利羊子殿下——」

  被介紹到後,羊子以後移單腳,並微屈單膝方式代替了低頭行禮。

  對側目所見的那個身姿,弗蘭齊斯卡「誒——」地驚訝了。

  在那番行禮之後,自旁邊的階梯登上演講台的羊子的舉止與表情也是。與直到剛才為止的只是天真而又可愛的,或是每天因美哉的事情而嬉鬧時的都不相同。她凜然地注視著前方,嘴角露出隱約的微笑。

  來賓們「哦哦」地滿溢而出的感嘆的吐息聲也傳到了弗蘭齊斯卡這裡。

  做出要將這次舞會參加到結束的覺悟的那份堅定。

  豪華奢侈而又惹人憐愛的禮服,與之相襯的光潔亮麗的黑髮熠熠奪目。那由強大到了誇張級別的運動能力所支撐的腳步有力卻又不失輕柔。儘管如此羊子的瞳孔中卻有某種美麗的東西正在燃燒著。她沒有在看著美哉那邊。

  ……什麼?弗蘭齊斯卡在心中如此困惑道。為什麼她會像那樣擺著和不同於因在意著美哉而惴惴不安的平時的自信的表情呢?

  雖然再一次確認了美哉的身姿,但他仍然站立在角落裡注目著羊子。明明羊子不可能沒注意到這個的——

  「——羅雨嘉殿下在第三世界也以模特身份活躍著,想必各位沒有哪一天不在各種媒體上目睹殿下的身姿吧。接著,是第四世界的『王女』弗蘭齊斯卡•貝婭特麗克絲•阿亨瓦爾殿下。殿下是過往三代輩出國際魔術評議會的評議長的阿亨瓦爾家族的次女——」

  不知不覺間雨嘉的介紹結束,輪到了弗蘭齊斯卡這邊。

  弗蘭齊斯卡慌慌張張的把視線轉回正面,與剛才的羊子一樣微微屈膝行了一禮。……來賓們的反應比起羊子的時候感覺更少一些,是順序的原因嗎,還是因為太過在意樣子的情況而產生的錯覺嗎,又或者是——

  弗蘭齊斯卡一邊走下演講台,一邊緊緊咬起了牙關。

  不,不可能會這樣。美哉在場的話羊子就會在意他的存在,就算不在也還是會在意,她總歸會凌亂的。就算弗蘭齊斯卡不用著急也——

  舞會2

  美哉 9月21日(周日)

  舞會開始後大約一個半小時。美哉注視著落落大方地應酬著的羊子。

  期間,亞歷克莎以與平時無異的明朗氛圍前來叮囑道。

  「羊子同學已經加油努力了。……嗚呼呼,美哉同學。你自己提出的約會的約定,還請不要忘記哦。」

  雨嘉則單手拿著酒杯說著「美哉同學~。有好好享受嗎?」走了過來。

  「……哪有什麼好好享受,我對這種事很不擅長啊。你知道的吧?」

  「啊,是嗎?那麼,要雨嘉來手把手地教你嗎?」

  雨嘉用單手輕觸美哉的手臂,並把身子靠了上去,那份輕快而又甘甜的香氣輕飄飄地擴散開來。因為無論是胸襟大開的禮服姿態,還是撒嬌挑撥似的表情都幾乎讓美哉在不知不覺間小鹿亂撞起來,所以他在不經意間退開了身子。

  「話說雨嘉同學,那是酒嗎?不是不可以的嗎?」

  「這是葡萄汁啊。雖說在雨嘉的世界的,雨嘉的國家的話,十七歲開始酒精就OK了。……話說回來,從亞歷克莎那裡聽說之後我就明白了喲。美哉同學是已經下定了在這次舞會結束後就和小羊子去約會的決心了嗎?」

  「……。那要視今天的結果而定啊。」

  「呼呼。在和小羊子的約會之前呢,雨嘉會好好為你們調查賓館的位置的,所以請偷偷錄下小羊子的呻吟聲之類的讓雨嘉聽一聽——」

  「請務必到別處去。」

  此外,美哉不知為何還總是和弗蘭齊斯卡對上視線。但是,不管怎麼說羊子已經做到用自然的應對方式與來賓以及一般學生們談笑風生了。美哉判斷應該是沒問題了。

  因為無論如何美哉也是要參加舞會的,所以在這幾天裡他都窩在圖書館尋找翻閱與禮儀有關的書籍。可是要習慣這種氛圍並不簡單。羊子她們倒是理所應當,可即便是來賓和一般的外部生們也與美哉並不相同。就算在角落裡老老實實地待著他也會喘不上氣。在現場演奏開始的時候,美哉出於休息的打算而走到了講堂外。

  完全黑了下來的八重學園裡已經開始下起了雨。美哉從講堂出入口的屋檐下仰望起不見星星的夜空。

  ……雨並不是別的世界的東西,而是第一世界的這片土地的東西嗎。

  就在忽而想著這樣的事的時候。

  「雨大概是,這裡的。」

  輕微的聲音幽幽入耳,美哉將視線轉向側面。在出入口邊上,果然有個身著淡色調雞尾酒禮服的少女端坐在巨大的屋檐下。

  「因為不像我的世界的雨那樣渾濁。」

  美哉雖也驚訝於自己沒有察覺到那位少女的存在,但理解到那是誰之後就更加驚訝了。雖然與弗蘭齊斯卡一樣身材嬌小,但與弗蘭齊斯卡的不同在於以胸部為代表的整體性的纖薄與細瘦。她的身體有著一抱緊就會折斷般的奢華感。雖然長著一副眉清目秀的童顏,但卻散發著因欠缺表情而難以捕捉其想法的氛圍。她是個名人。雖然美哉未曾和她交談過。

  日影詩帆。

  沒有加入H&amp;M會的「世界的王女」。在情報最為稀少的奉行秘密主義的第八世界中,被稱為那個世界的未來的指導者,……無論是入學第二日的證明戰的結果,還是本周周一發表的最新順位表,都身處第一位的少女——

  「……那是,什麼意思啊?」

  「…………」

  詩帆既沒有回答,也沒有轉過頭來。

  她只是懷抱布偶端坐,背對舞會的喧囂,凝視著夜晚的黑暗。就像是在等待著時間流去似的。雨勢淅淅瀝瀝地逐漸變大。美哉也重新轉向前方。雨聲,夜晚的靜寂,還有舞會的熱鬧。雖然兩人並排沉默著,但不可思議地沒有感到尷尬。是什麼呢。是因為詩帆有著沉默並非特別的事,保持著沉默才是理所當然這樣一種感覺嗎。

  羊子和亞歷克莎似乎也至今與其幾乎沒有接點的「王女」……

  想著不回答的話那也沒關係,美哉再次試著開口問道。

  「不擅長嗎?對華麗的聚會。」

  慢了一拍後,這次有了非常簡短的回答。

  「……討厭。」

  「這樣啊。和我們家的內親王一樣呢。……但是啊,日影同學現在是第一名呢。就算在舞會上不加努力也還是遊刃有餘,這一點和我們可不一樣……」

  詩帆首次抬頭向著苦笑的美哉望了過來。

  她用滿載著似雨夜般的靜謐的目光,向美哉輕語道。

  「吶,美哉。」

  像是理所當然般地被用名字而非姓氏稱呼了。美哉稍有些不知所措。

  詩帆目不轉睛地向著美哉的眼底窺探而去……

  「我想問。美哉為什麼想提升羊子的順位?」

  「誒,……你問為什麼……。那是——」

  被投以根本性的疑問後,美哉腦中飛舞起了數個思考片段。

  構成美哉這個人的基礎的母親的愛。這位母親為美哉而一路承受的辛勞。以想讓母親輕鬆下來,想把真實擺到自私地蔑視母親的蠢貨們面前為起點,美哉自己在幼時所決定的夢想。除了向著這個夢想努力以外別無他法,也自認為一直以來都是這麼做的。要問為什麼的話那是因為這是自己所決定的事。並非是偶然從天而降的。

  因為這是美哉以「要這樣做」的信念用全身心的力量所選擇的道路——

  「——純粹而又。」

  在如同正與美哉的思考進行著對話般的時機。

  詩帆微乎其微地鬆開了嘴角。

  「一心一意呢。很羨慕。……我想奪過來。」

  「……日影同學——?」

  詩帆忽然「啊」地換上了注意到什麼的表情。再次將視線從美哉身上移開。在美哉納悶著「……什麼啊?」的時候,另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啊!真是的!你在這種地方啊,美哉!」

  是弗蘭齊斯卡的朝氣勃勃的聲音。美哉回頭一看,她正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

  「請快點回來呀。又把羊子放著不管這好嗎?」

  「?啊……」

  美哉回頭看了一眼紋絲不動的詩帆後,便被弗蘭齊斯卡催促回了講堂內。按弗蘭齊斯卡所說是「到跳舞的時間了喲……!?」這麼一回事。

  放著不管什麼的可不好,美哉如此想到。在舞會上,因為羊子是「王女」,所以按規定她的舞伴是不固定的。邀舞的請求大概要多少有多少,而且和來賓儘可能多地交流也會比較有利吧。因為舞會最後的投票是由來賓以自己的世界以外的「王女」為對象進行的——

  第一首舞曲似乎是剛好結束了。鼓掌與行禮充斥在講堂內,氣氛舒心而又熱烈。想著「羊子呢?」而環視四周後,最初映入視野的是身在相對較近處的雨嘉。

  這其中也有她沐浴在來自周圍的格外熱情的掌聲與視線中的原因。她的舞伴是亞歷克莎的父親,第一世界的「世界之王」沃倫·蓋特塔瓦茲。面對輕捏禮服的裙子微微屈膝的雨嘉,第一世界之王以看似高雅的舉止給以了回應。雖然聽說他超過五十歲,但因為有著纖長的體型,所以即使是以雨嘉為舞伴也頗有模樣。

  羊子的身影則在那對面。

  第一曲的舞伴似乎是個相對比較年輕,身著無尾晚禮服的男性西洋人。雖然不知道出身於哪個世界,但毋庸置疑是上流階級的人士吧。並且美哉看到了。

  那個男人誇張地跪下身子,輕吻羊子手背的場面。

  「——…………」

  美哉的心臟噗咚地劇烈跳動的原因,並不只是對那個行為本身湧起了甚至有些出乎意料的鬱積感。

  雖然也有那個原因,但更重要的是羊子的表情——

  今天一直身披凜然的氣場,保持著悠然的微笑的羊子的表情與氛圍,第一次猶如迷路的小孩般動搖了。

  大概不只是對於手背上的禮儀吻。

  雖然羊子本人已經設法去隱藏了,但至少在美哉的眼中還是能明顯地看出來。

  不想與美哉以外的男性挨近身體,挽手起舞。

  那份抵抗感,以及「可是要得出成果的話應該還是接受邀舞比較好」的義務感之間的相互爭鬥。這在第二首曲目的演奏開始時,這從羊子反射性地尋找美哉的身姿,還有尋求幫助而游移起來的視線中表現了出來。與美哉對上視線後,羊子回過了神。她用以意志力壓制住拒絕的窒息般的表情生硬地笑了。目睹了在這之後將視線移了回去的羊子那痛苦似的模樣後,美哉他——

  「美哉,你不跳舞嗎?雖說論是不是非得要跳的話,我才該被這麼問。總之,就算不和羊子跳舞——……美哉?」

  ……美哉將弗蘭齊斯卡的話置於腦後,等注意到的時候雙腳早已動了。

  美哉在對自己的行動困惑不已的同時。「在幹什麼啊,我——?」可是,停不下來。心臟正噗咚噗咚地躍動著。腦袋裡是明白自己應該退後的。只是,無可奈何。身心被激盪著。

  更重要的是,美哉想要改變羊子那痛苦的表情。

  「…………美哉——?」

  察覺到美哉穿過其他的來賓之間走了上來的羊子發出了訝異的聲音。

  美哉向著那邊伸出手說道。

  「羊子。雖然沒有正經跳過,但我會注意不要踩到你的腳的。所以,能不能不要跟別人,……而是跟我跳支舞呢?」

  幹了蠢事了——這樣的自覺是有的。周圍的來賓們也發出了「哦哦哦」的驚訝聲。能看到亞歷克莎擺出了稍稍有些吃驚的表情。美哉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一副怎樣的表情。

  但是。

  羊子的那份,窒息感也好背負的重壓感也好全都在那一瞬間煙消雲散的,極度高興似的,幸福得無以復加的笑容,美哉在比任何人都近的距離看到了。

  「——嗯!!」

  羊子握起美哉的手,配合著四分之三拍的舞曲開始了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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