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4章 開戰
1
雙方整隊結束時，太陽已經升上了高空。
這時候原本覆蓋大半個天空的白雲面積減少，頭頂上晴空占了優勢。
夏末的眩目陽光照耀著大地，氣溫直線上升，看來會是穿著鎧甲的士兵必須忍耐暑熱的一天。
因為暑熱與即將展開決戰的緊張感，士兵們的手心裡直冒汗，能看見有人用鎧甲擦著掌心，或是拭著汗水。
接著時間到了四刻時半——也就是早上九點左右，雙方陣營完成了隊形。
2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遠眺著排列在同盟軍最前面的箱型物體，聯盟軍首領全是一副詫異的神情。
那是個長方形的大箱子，外表呈現銀灰色，或許不是木製而是金屬制。
「如果是鐵製的話肯定很重，那種東西只靠裡面的士兵拉得動嗎？」
由於雙方距離還相當遙遠，聯盟軍首領看不出那只是在木製箱子上面釘了層鐵板。至於那東西是什麼用途，他們就更不明白了。
「那東西遠遠看來像是攻城的武器。」
「可是接下來要展開的是野外戰，如果是我們守在陣地里等待對方發動攻擊的話，倒還容易理解。」
「難道是東方異族使用的某種戰車嗎？」
「戰車是必須活用機動力才有意義的武器吧？那麼龐大的物體根本沒有機動力可言。」
現場議論紛紛，到頭來沒有一個人正確推測出那個箱型物體的用途，也沒有一個人指出魔女在裡面的可能性。
雖然說這種情形很正常，畢竟魔女是以個人的魔法戰鬥，像這樣兩支大軍在天氣晴朗、視野良好的平原上交戰，聯盟軍首領判斷她們必然很難發揮實力。
然而，魔女有各式各樣的類型，魔法也是千差萬別。
聯盟軍首領幾乎不了解魔女與魔法，自然不可能察覺魔女在那個箱子裡面的可能性。
再說他們只是討厭魔女，根本沒有試著了解過她們。
知彼知己百戰不殆。從孫子的兵法看來，不了解敵人的軍隊遑論贏得勝利。
聯盟軍首領最後只得這麼推測——
「那個箱型物體的用途不明，不過外型看來又大又重，毫無疑問肯定很笨重。在野外戰上不會造成多大的威脅，再說從體積看來也載不了幾十名士兵，實在不像讓士兵可以迅速移動到遠處的運輸車。」
然後，他們下了這樣的結論——
「敵人料想我方會建造堅固的陣地，為闖入陣地準備了攻城的武器，遺憾的是他們判斷錯誤了。如果是鐵製，箭沒辦法射穿，只是看來那個箱型物體也沒有攻擊步兵或是騎兵的手段，我方只要讓步兵包圍那個箱型物體再破壞車輪，就能把它變成單純是一個戰場上的障礙物。」
換句話說，他們認為可以無視那個東西的戰力。
對敵人一無所知的軍隊在開戰前就輸了一半，這正是最好的例子。
不只是判斷上的錯誤，面臨必須在決戰上擊敗同盟軍的狀況，聯盟軍在開戰前的策略運用遠遠落後對方。尤其聯盟軍的首領在雙方主力部隊確定將展開決戰的時候，相信兵力龐大的我方占有壓倒性的優勢，以至於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判斷錯誤。
奈迦旗下準備周到的同盟軍，與兵力壯大卻準備不完全的聯盟軍之間的決戰，即將開始。
3
同盟軍擺出防守的陣仗，主力部隊凱薩德拉王國軍呈現三段式隊形，最前面排了十輛攻擊車。
攻擊車裡面，薇妲與艾茵絲搭上的那輛車，比其他九輛車的位置稍微前面一點。
只要艾茵絲拿出真本事，沉重的攻擊車也能高速前進。薇妲就算用跑的也跟不上這樣的速度，所以她站在鋪好的木頭地板上面。
木板上，薇妲身邊放著愛妞希歐妮的斗篷，為了讓斗篷不在攻擊車跳動時滑落，上面用重物壓住。
萬一發生危急狀況，或是任務完成的時候，愛妞希歐妮會移動到這件斗篷，將艾茵絲和薇妲一個個帶走，離開攻擊車。
「艾茵絲你在做什麼？還不快把衣服脫掉。」
薇妲這麼催促著，她身上早已經是脫光衣服全裸的狀態。
「啊，是，您、您說的沒錯。」
另一方面，艾茵絲把衣服脫到一半，手停了下來。
平常的服裝說是半裸比較貼切，脫掉一半幾乎和全裸沒什麼兩樣，不過只是「幾近全裸」的狀態還不行。
「要是不把衣服脫光，愛妞來帶我們脫離這個地方的時候，豈不是會浪費太多時間？」
沒錯，愛妞希歐妮的魔法只能移動人體（魔女），穿著衣服的人無法進行空間轉移。
一旦需要愛妞希歐妮移動過來幫忙逃脫，到時候將是分秒必爭的事態，確實沒有時間讓她們慢慢脫衣服，所以薇妲和艾茵絲決定先把衣服脫下來。
「攻擊車裡面只有我們兩個，不管你是要全裸，還是全裸跳舞，全裸倒立把腳打開，都不會有人看見。居然為了這種事難為情，你以為自己是年輕小女孩嗎！」
「難道我不是嗎？」
「沒錯，你是大女孩，胸部和臀部都大得異常。」
「薇妲族長這話太失禮了！」
「難不成你是想吸引奈迦的注意嗎？如果想，那就別不好意思了，把衣服全部脫光更能吸引他的注意。」
「我一點也不想吸引他的注意！」
「別說那麼多了，快把衣服脫光。再拖拖拉拉下去，敵軍就要開始行動了。」
「這、這種事情我知道，可是……」
「既然你不脫，不如我來幫你脫吧？到時候我可能會不小心手滑，把那個礙眼的胸部扯下來，萬一發生那種事的話純屬意外，可不能怪我。」
「您在說的時候就已經想扯下來了吧，這個樣子哪裡叫意外了？」
「呵呵呵，沒錯，我的確是想這麼做。要是你不希望胸部被人扯下來就趕緊把衣服脫掉，我可不想因為你不脫衣服結果害得我逃不出去。」
遭到薇妲這麼威脅，艾茵絲也無法再繼續抵抗下去。
逃離的時候，必須由艾茵絲先逃。
如果薇妲先逃，周圍的敵軍將能重新開始行動。這麼一來攻擊車將被敵軍包圍，更糟糕的情況是敵軍闖進攻擊車裡面。
萬一敵軍進入攻擊車，愛妞希歐妮將無法移動過來。任憑艾茵絲再厲害，在狹窄的車裡遭遇十幾二十個敵軍攻擊，也必定會陷入走投無路的困境。
她身上沒有鎧甲，手裡也沒有武器。她的魔法是提升自己的臂力、腳力與體力等身體能力，無法攻擊遠處的敵人。
所以最後留在車上的非得是薇妲不可。
如果是薇妲，只要魔法持續發揮效果，就不用怕敵軍闖進車裡。不過就算是薇妲，魔力也有極限。
因為必須持續使出奏之輕重，魔力什麼時候用完都不奇怪。萬一在最後一刻耗盡魔力，情況將慘不忍睹。
除了魔法以外，薇妲可說是完全沒有戰鬥力，只要幾名敵軍闖入車裡，她必死無疑。
一旦發生危急狀況，她們必須儘速逃脫出去。到時候如果因為艾茵絲脫衣服導致拖延了時間，恐怕會提升薇妲魔力耗盡的可能性。
薇妲指出了這個風險。
「為了節省時間，我們早就決定好要先把衣服脫掉了吧。」
「唔，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結果你現在居然不敢脫，你在難為情什麼，又不是純情少女！」
「我是純情少女啊？」
「晃著那麼大的胸部，你在說什麼夢話！」
「薇妲族長說話太過分了。」
和平時不同，艾茵絲受到強力的言語攻擊。要是蕾菈、凱雅和烏琪在場，說不定會因看見難得的景象而欣喜不已。
「好，我脫就是了。」
「喝！」艾茵絲一鼓作氣把脫到一半的衣服整件扯了下來，「唔！」看見那個畫面的薇妲忍不住畏縮。
「雖然早就知道了，但你的胸部像這樣全部露出來還真是大得震撼力十足，很惹人厭。」
「我又不是為了惹薇妲族長生氣才長這麼大的，況且要說大，大姊比我的更大。」
「沒錯，所以說荷麗歌恩那傢伙真是極度礙眼，她那對大胸部要是可以像這樣抓起來，再用我的魔法增加重量，讓它整個下垂到地上，不知道會有多麼爽快。」
艾茵絲露出冰冷的目光看著薇妲。
「薇妲族長，您這些話完全是個人恩怨，而旦根本是記恨了。」
「記恨又怎樣，反正我就是討厭大胸部的女人。」
（簡直是小孩子嘛。）
這種話她絕對不可
能說出口。
艾茵絲嘆著氣，把脫下來的衣服摺好放在木板上。
此時艾茵絲身上穿的只有用來保護腳底，薄皮革製成的足套。因為她必須全力推動攻擊車在戰場上奔走，腳底不能沒有防護措施。
穿上這個足套，萬一遇到危急狀況的時候只要扯下來就能脫下，穿脫不需要耗費多少工夫與時間。
看著自己只穿著足套的光裸身體，艾茵絲羞得滿臉通紅。
（就算不會有人看見，但這樣的打扮實在太丟臉、太難為情了。萬一這副模樣讓奈迦看見該怎麼辦……）
「呵呵呵，艾茵絲，你這個樣子很不錯啊。如果被奈迦看見了，說不定會迷上你喔。」
滿臉通紅的艾茵絲一步步走向薇妲，接著她跳上木板，伸長了雙臂，把手往薇妲細長的脖子伸了過去。
「真是的，薇妲族長您要是說這種話，我怕自己會害羞得腦子裡一片混亂，不小心掐住您的脖子。」
「呃。」
薇妲發出悽慘的慘叫聲，用右手奮力拍打艾茵絲的左臂。
「你已經掐住啦。」
「啊，抱歉，看來我實在太混亂了。」
薇妲用力咳嗽，朝艾茵絲投去譴責的視線。
「你這傢伙分明是故意要掐住我的脖子。」
「絕對沒有這種事情。都是因為薇妲族長您說那些奇怪的話，害我陷入混亂，所以說薇妲族長您也需要負起一半的責任。」
「真、真受不了你這傢伙。」
對方說得如此理直氣壯，薇妲也只能苦笑。
「算了，不跟你計較。艾茵絲，你趕緊就定位觀察外面的情形。」
「遵命，我馬上去。」
艾茵絲站在橫跨攻擊車前半部的橫木前，把蓋住正面與側面小窗的板子移開，臉湊了上去。
這種小窗是為了讓艾茵絲可以在推動攻擊車的時候確認外面的狀況，才會在後方也開了一個。
小窗狹長，因為組成車體的木板厚實，除非從正面瞄準，否則不用擔心箭射進車裡。
艾茵絲從小窗窺探外面，遠遠望見半島聯盟軍的士兵密密麻麻地排在前面。因為雙方距離遙遠，士兵看起來就像一團黑影。
（那些士兵接近後，我方就要用這輛攻擊車發動攻擊……真叫人緊張。）
身體微微顫抖的艾茵絲看著外面，向薇妲報告「敵軍還沒有行動」。
「這樣啊。如果敵軍有什麼行動，在高空監視的烏琪應該會第一個察覺。反正著急也沒用，就靜下心來等吧。」
「大戰當前，薇妲族長您還是一樣沉著呢。」
「嗯？」
薇妲眯起眼睛，看向艾茵絲把臉湊在窗邊往外望的龐大背影。她發現艾茵絲巨大的背影和肩膀正微微發抖。
「怎麼了？你會冷嗎？雖然是裸體，但和平常的打扮不是沒有多大的差別嗎？」
「不，我不是覺得冷，只是有一點，對，只是一點點，有點害怕而已。」
「真想不到啊，在實質層面上扶持海茵朵菈一族的艾茵絲大人，居然會害怕人類的士兵，實在太讓人驚訝了。」
「別鬧我了。」
艾茵絲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薇妲。
「可怕就是可怕，難道薇妲族長您一點也不害怕嗎？」
「說不害怕是騙人的。」
「可是您的態度很冷靜呢。」
「那是因為有能夠戰勝恐懼的希望存在啊。」
「……？」
「戰爭一旦開始，到時候必須全力使出魔法，但是開戰前的這段時間能讓人思考很多事情。我也會想，這次的戰爭是不是能活著回去，我族的女孩是不是能平安生還下來——一想起這些事情就沒完沒了、令人害怕，可是只要想著這一仗一定能贏，自然就不會感到那麼可怕了。」
「……原來是這樣。」
「以前只覺得反正打仗也贏不了，沒有希望也沒有未來，所以大家退到暗黑森林，躲在裡頭。不過現在不一樣，我們有戰勝的希望，也能看見戰勝後的未來，這樣的希望抵銷了面臨戰爭時的恐懼，就是這麼一回事。」
艾茵絲把身體往後轉，正面面對薇妲，接著她把雙手握在胸前，雙眼閃閃發亮地說。
「太厲害了，薇妲族長。」
「什麼？」
「您活那麼久不是活假的呢。」
「別說什麼活那麼久！」
「抱歉，我換個說法。您當魔女那麼久不是當假的呢。」
「意思還不是一樣！」
「不不，我是真心感到欽佩。那副嬌小的身體裡充滿了愛與勇氣與經驗，實在令人尊敬。」
「別說我的身體小！話說回來——」薇妲懷疑地看向艾茵絲。「你嘴裡說尊敬，其實有些調侃的意思吧？」
「沒有這回事，我是真心誠意說出尊敬薇妲族長這句話來的。」
「那就好。」
薇妲的臉色還是一樣懷疑，不過艾茵絲朝她嫣然微笑著。
「多虧薇妲族長，我的身體沒有再發抖了。」
「這樣啊，那太好了。」
「只要有希望就能克服恐懼，這話確實很有道理，所以大家才會全力奮戰呢！」
「沒錯，就是這樣。」
「帶給我們希望的人是奈迦，開拓魔女未來的人也是奈迦，不管再怎麼道謝也不足以表達內心的感激。」
「啊～～的確是這樣。」
「薇妲族長，您認為要怎麼樣，才能表達這種感激的心情呢？」
艾茵絲露出了熱切的眼神這麼詢問，然而薇妲回應的態度十分冷靜。
「這個嘛，等創造出魔女與人類共存的世界後，你就以現在這個姿態進入奈迦的寢室，告訴他要用你自己的身體表示內心的感激。」
「原來有這種方式！」
她以認真的神情回應著嘲諷，令薇妲忍不住露出了嚴厲的目光。
（什麼叫原來有這種方式，這傢伙不要緊嗎？）
「這樣的確能充分表達內心的感激，可是如果只有我過去，像是蕾菈、蕾菈還有蕾菈很有可能會抓狂，整族人一起過去或許比較妥當。」
「如果你們真的這麼做，奈迦恐怕會過勞死。」
「薇妲族長您也一起過去如何？」
「我拒絕。」薇妲立刻回絕。
「您拒絕得真快，您心裡對奈迦沒有感激嗎？」
「有是有，可是我不想脫光衣服到那傢伙的寢室去。」
「果然太小還是會自卑……」
「那種看著可憐小孩子的慈愛眼神是什麼意思？小心我殺了你！」
殺氣高漲的薇妲往她瞪了過去，但是艾茵絲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就在這個時候——
愛妞希歐妮的頭頂從木板上放置斗篷的地方冒了出來，接著她的頭部隨著斗篷一起升高。
放在斗篷上的重物往旁邊滑落，她全身出現在車裡。
雖然說是全身，但脖子以下都在斗篷裡面。
愛妞希歐妮輪流看向瞪著艾茵絲的薇妲，和被薇妲瞪著依然笑容滿面的艾茵絲，神情顯得很納悶。
「你們在做什麼？」
「沒什麼。愛妞，你來是為了那件事吧？」
「是，母親大人。敵人展開行動了，前鋒部隊已經開始前進。」
「這樣啊。」
薇妲把揚起的柳眉垂了下來，恢復平時的表情。
「我們這就走吧，艾茵絲。」
「是，薇妲族長，我們走。」
兩人交談的態度實在過於平靜，愛妞希歐妮感覺有些詫異。
（艾茵絲和母親的語氣好像有了什麼覺悟，完全感覺不到緊張感或是鬥志這類的情緒。）
愛妞希歐妮因為決戰就要爆發而情緒激動，突然感到有些難為情。
「兩位請小心點喔。」
「愛妞，你那種一點緊張感也沒有的態度是什麼意思！」
「拿出一點幹勁來啊，愛妞希歐妮。決戰就要開始囉。」
「奇怪？我這不是正確的態度嗎？」
愛妞希歐妮難看地扭曲著臉，再次向兩人低下頭來。
「兩位請小心，萬一發生狀況我會馬上移動過來，不過還是請凡事小心。」
「我知道。」
「是，我們會努力的。」
愛妞希歐妮朝兩人點頭致意的頭頂緩慢沉了下去，接著她的身體消失，地板上只剩下一件敞開的斗篷。
薇妲把滑落的重物再一次壓在斗篷上面。
「好，我們走吧，艾茵絲。」
「是，我們這就出發，薇妲族長。前往戰場，然後活著回來。」
4
同盟軍的隊形如前面述，由凱薩德拉王國軍的主力部隊以三段式隊形等待敵軍來襲，前面排了十輛攻擊車。
攻擊車上面各自載著兩、三名魔女，其他魔女往左右散開，站在離戰場稍遠的位置。
桑鐸嗣法軍約有一半與這些魔女一起往左右散開，他們負責的是保護魔女不受敵人弓箭攻擊。
其餘士兵留在三段式隊形的主力部隊後方，執政官多蘇卡邑也在那裡。
奈迦已經將本陣從山丘上往下移，與里加亞和馬格雷夫一起移動到凱薩德拉王國軍後方。
戰爭開始後，必須隨機應變下達指令，繼續待在山丘上的話距離太過遙遠。
另一方面，半島聯盟軍判斷同盟軍的兵力薄弱，組成了單箭隊形。
五百人的大隊分別排列在左右兩側，後方各自有四個大隊呈縱隊排成隊形。
縱隊隊形如射出的箭矢前進，攻擊並且擊破敵軍。因為兵力存在極大的差距，只要攻破敵軍隊形就能獲得勝利——他們這麼判斷。
戰略本身並不算差，只是他們都忽視了主力部隊前面的那些攻擊車。
真要說起來，他們根本無視那些攻擊車的存在。
這樣的判斷將大幅左右開戰時的走向，不過這件事暫且不提。
聯盟軍因為是從半島諸國召集來的軍隊，沒有負責指揮全軍的指揮官。為指揮自己國家的部隊，各國指揮官都在自己國家的部隊裡面。
雖然任命率領勒齊索斯王國軍的傑斯托馬亞將軍擔任指揮官，但他同樣也率領自己國家的部隊進入單箭隊形。
缺乏可以觀察整體狀況並負責指揮的人才，這可說是他們的一大弱點。
他們對這件事也有自覺，只是沒有將自己國家軍隊的行動交給其他國家指揮的意思，到頭來就只能落得這種四不像的形式。
另一方面，同盟軍以奈迦為總帥，全軍聽從他的命令行動，形式上簡單明了，應戰時可隨機應變，要修正也容易。
只是在半島聯盟首領看來，他們恐怕會說：「只要展開突擊攻破敵軍隊形，就能贏得這場仗，不需要隨機應變的命令，也不需要修正戰略。」
憑藉著龐大的兵力，認為只要攻擊就能戰勝的半島聯盟軍；與制定戰略，等待敵人來襲，以隨機應變的方式面對這場戰爭的同盟軍。
最後奏響凱歌的究竟會是哪一方——戰役如今正要展開。
5
時間是上午十點前——
縱向組成五段式隊形的大隊排成兩列，半島聯盟軍以這樣的隊形開啟了戰火。
「敵軍隊形很脆弱！敵軍隊形很單薄！衝上去擊破吧！突擊！」
在最前面指揮桑鐸法王國部隊的艾杜拜爾將軍吶喊，兩支大隊的一千兵力開始衝刺。
後面跟著兩支大隊。
那後面又跟著兩支大隊。
再後面又跟著兩支大隊。
最後一列的兩支大隊也跑了起來。
五千大軍以滾滾洪流的氣勢，往敵軍沖了過去。
6
「來了！」
坐在其中一輛攻擊車車頂上，名叫依露薇的魔女大喊。
身為絲雷瑪雅一族的魔女，她的專長是應對魔女的魔法。
她可以削減魔法攻擊的威力，但是因為沒有攻擊敵人的手段，在對人類的戰爭上照理來說沒有多大的用處。
在魔女之間的抗爭時雖然是很有用處的魔女，但在與人類的戰爭上就算在場也沒有意義，因此過去她一直守在暗黑森林的根據地。然而奈迦看見魔女一覽表後，認為她或許可以派上用場，於是薇妲將她從暗黑森林調了過來。
依露薇可以削弱魔法的效果，聽說就算是薇妲的魔法也不例外。
「這樣的話，她絕對是這場戰爭不可或缺的人才。」奈迦這麼表示。
依露薇和薇妲經過再三演練，確認只要在依露薇周圍三到四碼特的距離內，將能大幅減弱薇妲的魔法威力。
「所以就算依露薇搭乘的那輛攻擊車和兩旁的攻擊車，在薇妲的魔法效果範圍內，裡面的魔女還是可以行動。」
奈迦決定讓那三輛攻擊車接在薇妲的攻擊車後面前進，而且讓可遠距離攻擊的魔女進入三輛攻擊車裡面。
薇妲搭乘的是一號攻擊車，依露薇搭乘的是二號攻擊車，配置在兩旁的是三號和四號車，另外六輛分別是五到十號車——奈迦這麼命名。
五到十號車上的成員，以對魔法耐性高的魔女為優先，也就是即使遭到薇妲「奏之輕重」的攻擊也能勉強行動的魔女。
當然她們無法以最佳狀態行動，這點奈迦也知道，只是就算動作變得遲鈍，對魔法發動的效果不會造成什麼太大的影響。
最糟的情況是在車裡動彈不得，不過只要能使出魔法就行了。
即使無法行動，有安全堅固的攻擊車保護魔女們的安全，要阻擋遠距離射來的箭矢不成問題。
萬一敵軍用火箭近距離攻擊，或是步兵集團闖進車內，將會造成相當危急的狀況，不過只要薇妲的魔法持續發揮威力，就用不著擔心敵人接近。
畢竟在薇妲的魔法範圍內，不管人還是馬匹都會因為身體變得沉重而難以行動。
由薇妲的攻擊車先行，使出奏之輕重讓進入範圍內的敵兵無法行動，再讓跟在後面的二到四號車的魔女展開魔法攻擊。
接著從接近奏之輕重效果範圍的地方，由弓兵射箭發動攻擊。以這樣的方式減少敵軍最前面的部隊兵力後，一號車繼續前進，二號車以下的攻擊車跟在後面。
讓進入魔法效果範圍內的敵兵動彈不得，再以魔法和弓箭攻擊——只要反覆進行這樣的攻勢，奈迦認為必定可以在相當程度上削減敵軍的兵力。
「這種攻擊方式的好處在於——」奈迦在軍事會議上表示：「敵人就算掌握了我們的攻擊方式，也無法輕易阻止。因為他們人數多，可以選擇無視攻擊車，繞大半圈到後面攻擊主力部隊，只是我很懷疑在緊急的時候，他們是不是能立即做出這樣的判斷。自軍士兵在眼前接連倒地，他們真的能放著不管，直接繞到後面嗎？一般來說是做不到的吧。不過凡事總有萬一，如果敵軍打算繞行，就由其他埋伏的魔女展開攻擊，同時主力為了防備從左右方來的攻擊而改變隊形，迎擊繞行過來的敵軍。」
進攻流程是先由薇妲擋住敵軍前鋒部隊的行動，後方攻擊車裡的魔女襲擊動彈不得的士兵，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士兵再從魔法效果範圍外射箭。
一號車在觀察攻擊效果的同時前進，讓後續的敵兵進入奏之輕重的範圍內。一號車前進後，二號車以下的攻擊車也跟著前進，同樣以魔法解決再次進入效果範圍的敵兵。
隨著魔法效果範圍往前移，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弓隊也跟著前進，從範圍外持續以弓箭射擊。
奈迦判斷，這樣的戰鬥方式至少可以削減半島聯盟軍數百名的兵力。
敵軍之後將如何行動，就算奈迦料事如神也推測不出來。
他們或許會兵分兩路往左右繞行前進，避開薇妲的魔法，攻擊我方的主力部隊，或是想盡辦法擊退攻擊車，也有可能雙方面分頭進行。
奈迦分析，可能性最高的是第三種方式，次高的或許是第一種。
奈迦推斷他們應該沒有勇氣，對抗發動魔法的攻擊車。
「三種方式里不管是哪一種，我方都有辦法對應，只是為此在戰場上用兵必須隨機應變，本陣要是繼續設在山上勢必應付不來。」
奈迦所在的本陣設在戰場旁未免過於危險，這一點不只是魔女，里加亞和馬格雷夫等人也有相同的疑慮，但是奈迦用這種說法壓下了反對的聲浪。
這場戰役上他唯一也是最大的擔憂，在於薇妲的魔法究竟能維持多久。
唯獨這件事無法在事前確認。
儘管測量過使用奏之輕重後魔力耗盡的時間，只是因為必須同時對幾百名士兵與幾十匹馬使出魔法，魔力的消耗與單純的測試有明顯的差距。
「奏之輕重大約能發揮四個小時的威力，一旦超過這個時間，威力將大幅減弱。實戰上可以發揮威力的時間恐怕會更短，粗估兩個小時再多一點，對薇妲來說比較不那麼吃緊。」
奈迦在事前的作戰會議上這麼表示，薇妲主張：「應該可以維持三個小時。」於是薇妲以外的攻擊車發動攻擊的時間，最後訂為最長三個小時，就這麼決定了下來。
7
「喝啊啊啊——」
一號車裡，握住橫木推動車子前進的艾茵絲怒吼著，沉重又巨大的攻擊車以驚人的速度向前衝刺。
因為速度過快，攻擊車不時會往上彈起來，薇妲使力握住突出木板的棍棒，抵抗前進的速度。
「艾茵絲，速度不會太快了一點嗎？萬一攻擊車壞了，小心得不償失！」
「可是薇妲族長，我們必須儘快逼近敵軍的前鋒，用魔法擋下他們的腳步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如果車輪壞了，到時也接近不了敵軍。再說你要是速度太快，導至其他攻擊車跟不上，這麼做一點意義也沒有。」
聽見薇妲指出這一點，艾茵絲總算稍微放慢速度。
（艾茵絲這傢伙太激動了。）
「冷靜點，艾茵絲。你不是一個人作戰，我們全體魔女都在這場戰役里，你得多信任其他夥伴。」
「是，對不起，薇妲族長您說的沒錯。」
艾茵絲點頭，又把速度放慢了一點。
車子不再激烈地上下顛簸，薇妲鬆了口氣，用手背拭去額頭上的汗水。
「我一時間還以為會出什麼事。」
「薇妲族長！」
「怎麼了？」
「敵軍先行部隊已經接近到大約一百碼特的距離了。」
薇妲咧嘴一笑。
「差不多可以開始了。」
「是！」
艾茵絲放鬆手臂的力氣，停下腳步。
一號車停在平原正中央，薇妲從木板跳到了地上。
她低頭瞪著地面，提升自己體內的魔力。她的身體充滿能量，溢出的魔力在她的腳下捲起漩渦。
艾茵絲瞥向背後，不禁為薇妲的魔力量驚嘆。
（薇妲族長的魔力總是這麼厲害，今天好像又比平常更強大。）
「艾茵絲，敵軍到什麼地方了？」
「啊，是！」
艾茵絲急忙把頭轉回去，從小窗確認外面的情形。
敵軍左前方約有二十名騎兵，右前方也是相同數量的騎兵。
騎兵後面跟著步兵隊，像是為了從外側保護他們，騎兵呈縱隊奔馳。為了配合步兵的突擊速度，騎兵並未使出全力衝刺。
艾茵絲以目測的方式測量與逼近的敵軍之間的距離。
「現在大約是七十碼特！」
敵軍似乎沒有把排列在前面的攻擊車放在眼裡，一整團向前逼近，有如人群形成的海嘯。
如果沒有展開行動，攻擊車將遭到那道人浪吞噬。
製成攻擊車的木板厚實，上面又釘了一層鐵板，遭到長槍攻擊也能反彈回去，但要是讓聚集來的士兵用力推，翻車的可能性很高。
萬一出現這種情形，艾茵絲就算再有蠻力，也躲避不了近距離襲來的數十支長槍。而薇妲本來就是不使出魔法便沒有戰力可言。兩人的腹部、腰部、胸部和雙腳將遭到長槍刺穿，吐出鮮血，當場喪命。
艾茵絲腦中想像起這樣的景象，忍不住全身僵硬襲抖。薇妲敏銳地看穿她的心思，這麼問她：
「怎麼了？難不成你在害怕嗎，艾茵絲？」
「是，我有點怕。」
「老實的傢伙。放心吧，只要有我在，我會讓敵人連一根手指頭也碰不到這輛攻擊車，甚至連接近也沒辦法。」
聽見薇妲這麼說，艾茵絲總算恢復冷靜。
「是，一切就交給您了，薇妲族長！」
艾茵絲再一次把臉湊向小窗，重新測量與敵軍之間的距離。
「不到五十了！四十……三十！」
看著艾茵絲把身體往前窺探著外面的背影，薇妲露出了嚴厲的目光。
（好大的屁股，實在沒有比這更礙眼的東西了。）
薇妲好不容易克制住把艾茵絲露在外面的臀部踢出去這樣的衝動。
「二十！就是現在！」
艾茵絲的大喊聲迴蕩在一號車內，薇妲刻不容緩，立即發動魔法。
「奏之輕重！」
薇妲發動魔法，省略吟誦一大段咒文，這是她最厲害的地方。
咚！
瞬間天搖地動，聯盟軍的士兵紛紛往前倒了下去。
從後方趕來的步兵有些往前倒，有些跪下，有些用長槍代替手杖豎立在地面，勉強支撐住身體。
無論是什麼反應，突擊都忽然被迫中斷。
至少在最前面的兩百人——左右加起來約四百人——不只無法突擊，甚至陷入有一大半倒在地上，剩下的人連站著都很吃力的慘況。
「唔。」
艾茵絲感受著自己的體重忽然增加，奮力站穩了腳步。
她握緊了設在車體內部的棍棒，用雙手雙腳支撐著身體重量，從小窗確認外面的狀況。
最前面的騎兵連人帶馬倒在地上，稍後方的步兵隊也一樣倒地。
其中也有幾個人站著，不過他們只是用長槍撐住身體強忍著不讓自己癱在地上，現場沒有一個人能夠走動。
（真厲害啊，薇妲族長。這次雖然抑制了力道，威力還是一樣驚人。）
艾茵絲放下心來，內心也忍不住稱讚薇妲。
這次因為必須長時間施展魔法，再加上不能讓我方的魔女無法行動，薇妲稍微抑制了魔法威力，不過進入她魔法效果範圍內的騎兵和步兵都停下了動作。
他們不只是動不了，還有半數以上都倒在地上。
這時，後方有箭射了過來。
在接近薇妲魔法效果範圍的地方，同盟軍弓兵往倒地的敵軍射箭展開攻擊。
他們距離敵軍倒地的地方約有四十碼特（大約是一百一十公尺以上），射出的箭速度減慢，無法期待一擊射穿鎧甲的威力。
不過，敵軍密集倒在地上，其中有箭射中鎖甲防禦較薄弱的地方，也有敵軍士兵受到重傷。
如果射中馬，傷到馬匹，之後就算薇妲魔法失效，他們站了起來，騎兵的衝刺力與攻擊力勢必會大大減弱。
雖然數量不多，也有長弓射出的箭混在裡面，但這些箭充分發揮威力，射穿倒地的步兵或是騎兵。
弓箭射擊之後，沒多久有小火球落了下來，那是一號車後面的二號車發動的攻擊。
對薇妲魔法耐性高的魔女紛紛發動魔法，開始攻擊。
因為有依露薇的魔法減輕奏之輕重的效果，二到四號車上的魔女還有辦法行動。依露薇的本領是降低魔法對自己的攻擊威力，我方的魔法攻擊不會對她造成影響正是她過人的地方。
只是從車裡很難在外面使出火球，更重要的是看不見敵人在什麼地方。因此最好是能確保使出火球的空間，同時親眼確認目標的敵人在什麼地方。
所以魔女感受著自己變重的體重，移動到了後方出口。
三號車發射出更巨大的火球。
據奈迦表示，遠距離攻擊手段裡面，威力最強大的還是火攻，於是從各族召集來了使用火系魔法的魔女。
大火球一次只能使出一擊，不過比小火球的威力更大。小火球擊中鎧甲外的臉部或是手部頂多只是燙傷，遭到大火球擊中的士兵則是連帶著鎧甲一同燒了起來。
接著，高空響起了雷鳴聲。電光一閃，落雷打在倒地的士兵身上，這是和莉麗的魔法同體系、以雷擊使出的魔法攻擊。
地面有一部分高高隆起，人形的土塊動了起來。巨型土偶把巨大的拳頭揮向倒地的士兵，遭到毆打的士兵馬上變成一灘爛泥。
其他還有操縱空氣的魔女讓上空的空氣變得稀薄，在稀薄得接近真空狀態的環境中飛行的箭矢，因為來自空氣的抵抗力減輕，射出後依然能維持速度，威力不但不減，甚至拉長了飛行距離。
因為這個魔法的效果，被箭射傷的士兵急速增加。
倒地的敵軍無法抵抗也無法逃脫，只是被同盟軍的攻擊一再削減兵力。
艾茵絲的魔法
利用魔力高度強化並且提升身體能力，在這種狀態下使出的強力拳擊與踢擊，可輕易折斷大樹，這也是奈迦稱她為「人體破城槌」的原因。
雙方整隊結束時，太陽已經升上了高空。
這時候原本覆蓋大半個天空的白雲面積減少，頭頂上晴空占了優勢。
夏末的眩目陽光照耀著大地，氣溫直線上升，看來會是穿著鎧甲的士兵必須忍耐暑熱的一天。
因為暑熱與即將展開決戰的緊張感，士兵們的手心裡直冒汗，能看見有人用鎧甲擦著掌心，或是拭著汗水。
接著時間到了四刻時半——也就是早上九點左右，雙方陣營完成了隊形。
2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遠眺著排列在同盟軍最前面的箱型物體，聯盟軍首領全是一副詫異的神情。
那是個長方形的大箱子，外表呈現銀灰色，或許不是木製而是金屬制。
「如果是鐵製的話肯定很重，那種東西只靠裡面的士兵拉得動嗎？」
由於雙方距離還相當遙遠，聯盟軍首領看不出那只是在木製箱子上面釘了層鐵板。至於那東西是什麼用途，他們就更不明白了。
「那東西遠遠看來像是攻城的武器。」
「可是接下來要展開的是野外戰，如果是我們守在陣地里等待對方發動攻擊的話，倒還容易理解。」
「難道是東方異族使用的某種戰車嗎？」
「戰車是必須活用機動力才有意義的武器吧？那麼龐大的物體根本沒有機動力可言。」
現場議論紛紛，到頭來沒有一個人正確推測出那個箱型物體的用途，也沒有一個人指出魔女在裡面的可能性。
雖然說這種情形很正常，畢竟魔女是以個人的魔法戰鬥，像這樣兩支大軍在天氣晴朗、視野良好的平原上交戰，聯盟軍首領判斷她們必然很難發揮實力。
然而，魔女有各式各樣的類型，魔法也是千差萬別。
聯盟軍首領幾乎不了解魔女與魔法，自然不可能察覺魔女在那個箱子裡面的可能性。
再說他們只是討厭魔女，根本沒有試著了解過她們。
知彼知己百戰不殆。從孫子的兵法看來，不了解敵人的軍隊遑論贏得勝利。
聯盟軍首領最後只得這麼推測——
「那個箱型物體的用途不明，不過外型看來又大又重，毫無疑問肯定很笨重。在野外戰上不會造成多大的威脅，再說從體積看來也載不了幾十名士兵，實在不像讓士兵可以迅速移動到遠處的運輸車。」
然後，他們下了這樣的結論——
「敵人料想我方會建造堅固的陣地，為闖入陣地準備了攻城的武器，遺憾的是他們判斷錯誤了。如果是鐵製，箭沒辦法射穿，只是看來那個箱型物體也沒有攻擊步兵或是騎兵的手段，我方只要讓步兵包圍那個箱型物體再破壞車輪，就能把它變成單純是一個戰場上的障礙物。」
換句話說，他們認為可以無視那個東西的戰力。
對敵人一無所知的軍隊在開戰前就輸了一半，這正是最好的例子。
不只是判斷上的錯誤，面臨必須在決戰上擊敗同盟軍的狀況，聯盟軍在開戰前的策略運用遠遠落後對方。尤其聯盟軍的首領在雙方主力部隊確定將展開決戰的時候，相信兵力龐大的我方占有壓倒性的優勢，以至於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判斷錯誤。
奈迦旗下準備周到的同盟軍，與兵力壯大卻準備不完全的聯盟軍之間的決戰，即將開始。
3
同盟軍擺出防守的陣仗，主力部隊凱薩德拉王國軍呈現三段式隊形，最前面排了十輛攻擊車。
攻擊車裡面，薇妲與艾茵絲搭上的那輛車，比其他九輛車的位置稍微前面一點。
只要艾茵絲拿出真本事，沉重的攻擊車也能高速前進。薇妲就算用跑的也跟不上這樣的速度，所以她站在鋪好的木頭地板上面。
木板上，薇妲身邊放著愛妞希歐妮的斗篷，為了讓斗篷不在攻擊車跳動時滑落，上面用重物壓住。
萬一發生危急狀況，或是任務完成的時候，愛妞希歐妮會移動到這件斗篷，將艾茵絲和薇妲一個個帶走，離開攻擊車。
「艾茵絲你在做什麼？還不快把衣服脫掉。」
薇妲這麼催促著，她身上早已經是脫光衣服全裸的狀態。
「啊，是，您、您說的沒錯。」
另一方面，艾茵絲把衣服脫到一半，手停了下來。
平常的服裝說是半裸比較貼切，脫掉一半幾乎和全裸沒什麼兩樣，不過只是「幾近全裸」的狀態還不行。
「要是不把衣服脫光，愛妞來帶我們脫離這個地方的時候，豈不是會浪費太多時間？」
沒錯，愛妞希歐妮的魔法只能移動人體（魔女），穿著衣服的人無法進行空間轉移。
一旦需要愛妞希歐妮移動過來幫忙逃脫，到時候將是分秒必爭的事態，確實沒有時間讓她們慢慢脫衣服，所以薇妲和艾茵絲決定先把衣服脫下來。
「攻擊車裡面只有我們兩個，不管你是要全裸，還是全裸跳舞，全裸倒立把腳打開，都不會有人看見。居然為了這種事難為情，你以為自己是年輕小女孩嗎！」
「難道我不是嗎？」
「沒錯，你是大女孩，胸部和臀部都大得異常。」
「薇妲族長這話太失禮了！」
「難不成你是想吸引奈迦的注意嗎？如果想，那就別不好意思了，把衣服全部脫光更能吸引他的注意。」
「我一點也不想吸引他的注意！」
「別說那麼多了，快把衣服脫光。再拖拖拉拉下去，敵軍就要開始行動了。」
「這、這種事情我知道，可是……」
「既然你不脫，不如我來幫你脫吧？到時候我可能會不小心手滑，把那個礙眼的胸部扯下來，萬一發生那種事的話純屬意外，可不能怪我。」
「您在說的時候就已經想扯下來了吧，這個樣子哪裡叫意外了？」
「呵呵呵，沒錯，我的確是想這麼做。要是你不希望胸部被人扯下來就趕緊把衣服脫掉，我可不想因為你不脫衣服結果害得我逃不出去。」
遭到薇妲這麼威脅，艾茵絲也無法再繼續抵抗下去。
逃離的時候，必須由艾茵絲先逃。
如果薇妲先逃，周圍的敵軍將能重新開始行動。這麼一來攻擊車將被敵軍包圍，更糟糕的情況是敵軍闖進攻擊車裡面。
萬一敵軍進入攻擊車，愛妞希歐妮將無法移動過來。任憑艾茵絲再厲害，在狹窄的車裡遭遇十幾二十個敵軍攻擊，也必定會陷入走投無路的困境。
她身上沒有鎧甲，手裡也沒有武器。她的魔法是提升自己的臂力、腳力與體力等身體能力，無法攻擊遠處的敵人。
所以最後留在車上的非得是薇妲不可。
如果是薇妲，只要魔法持續發揮效果，就不用怕敵軍闖進車裡。不過就算是薇妲，魔力也有極限。
因為必須持續使出奏之輕重，魔力什麼時候用完都不奇怪。萬一在最後一刻耗盡魔力，情況將慘不忍睹。
除了魔法以外，薇妲可說是完全沒有戰鬥力，只要幾名敵軍闖入車裡，她必死無疑。
一旦發生危急狀況，她們必須儘速逃脫出去。到時候如果因為艾茵絲脫衣服導致拖延了時間，恐怕會提升薇妲魔力耗盡的可能性。
薇妲指出了這個風險。
「為了節省時間，我們早就決定好要先把衣服脫掉了吧。」
「唔，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結果你現在居然不敢脫，你在難為情什麼，又不是純情少女！」
「我是純情少女啊？」
「晃著那麼大的胸部，你在說什麼夢話！」
「薇妲族長說話太過分了。」
和平時不同，艾茵絲受到強力的言語攻擊。要是蕾菈、凱雅和烏琪在場，說不定會因看見難得的景象而欣喜不已。
「好，我脫就是了。」
「喝！」艾茵絲一鼓作氣把脫到一半的衣服整件扯了下來，「唔！」看見那個畫面的薇妲忍不住畏縮。
「雖然早就知道了，但你的胸部像這樣全部露出來還真是大得震撼力十足，很惹人厭。」
「我又不是為了惹薇妲族長生氣才長這麼大的，況且要說大，大姊比我的更大。」
「沒錯，所以說荷麗歌恩那傢伙真是極度礙眼，她那對大胸部要是可以像這樣抓起來，再用我的魔法增加重量，讓它整個下垂到地上，不知道會有多麼爽快。」
艾茵絲露出冰冷的目光看著薇妲。
「薇妲族長，您這些話完全是個人恩怨，而旦根本是記恨了。」
「記恨又怎樣，反正我就是討厭大胸部的女人。」
（簡直是小孩子嘛。）
這種話她絕對不可
能說出口。
艾茵絲嘆著氣，把脫下來的衣服摺好放在木板上。
此時艾茵絲身上穿的只有用來保護腳底，薄皮革製成的足套。因為她必須全力推動攻擊車在戰場上奔走，腳底不能沒有防護措施。
穿上這個足套，萬一遇到危急狀況的時候只要扯下來就能脫下，穿脫不需要耗費多少工夫與時間。
看著自己只穿著足套的光裸身體，艾茵絲羞得滿臉通紅。
（就算不會有人看見，但這樣的打扮實在太丟臉、太難為情了。萬一這副模樣讓奈迦看見該怎麼辦……）
「呵呵呵，艾茵絲，你這個樣子很不錯啊。如果被奈迦看見了，說不定會迷上你喔。」
滿臉通紅的艾茵絲一步步走向薇妲，接著她跳上木板，伸長了雙臂，把手往薇妲細長的脖子伸了過去。
「真是的，薇妲族長您要是說這種話，我怕自己會害羞得腦子裡一片混亂，不小心掐住您的脖子。」
「呃。」
薇妲發出悽慘的慘叫聲，用右手奮力拍打艾茵絲的左臂。
「你已經掐住啦。」
「啊，抱歉，看來我實在太混亂了。」
薇妲用力咳嗽，朝艾茵絲投去譴責的視線。
「你這傢伙分明是故意要掐住我的脖子。」
「絕對沒有這種事情。都是因為薇妲族長您說那些奇怪的話，害我陷入混亂，所以說薇妲族長您也需要負起一半的責任。」
「真、真受不了你這傢伙。」
對方說得如此理直氣壯，薇妲也只能苦笑。
「算了，不跟你計較。艾茵絲，你趕緊就定位觀察外面的情形。」
「遵命，我馬上去。」
艾茵絲站在橫跨攻擊車前半部的橫木前，把蓋住正面與側面小窗的板子移開，臉湊了上去。
這種小窗是為了讓艾茵絲可以在推動攻擊車的時候確認外面的狀況，才會在後方也開了一個。
小窗狹長，因為組成車體的木板厚實，除非從正面瞄準，否則不用擔心箭射進車裡。
艾茵絲從小窗窺探外面，遠遠望見半島聯盟軍的士兵密密麻麻地排在前面。因為雙方距離遙遠，士兵看起來就像一團黑影。
（那些士兵接近後，我方就要用這輛攻擊車發動攻擊……真叫人緊張。）
身體微微顫抖的艾茵絲看著外面，向薇妲報告「敵軍還沒有行動」。
「這樣啊。如果敵軍有什麼行動，在高空監視的烏琪應該會第一個察覺。反正著急也沒用，就靜下心來等吧。」
「大戰當前，薇妲族長您還是一樣沉著呢。」
「嗯？」
薇妲眯起眼睛，看向艾茵絲把臉湊在窗邊往外望的龐大背影。她發現艾茵絲巨大的背影和肩膀正微微發抖。
「怎麼了？你會冷嗎？雖然是裸體，但和平常的打扮不是沒有多大的差別嗎？」
「不，我不是覺得冷，只是有一點，對，只是一點點，有點害怕而已。」
「真想不到啊，在實質層面上扶持海茵朵菈一族的艾茵絲大人，居然會害怕人類的士兵，實在太讓人驚訝了。」
「別鬧我了。」
艾茵絲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薇妲。
「可怕就是可怕，難道薇妲族長您一點也不害怕嗎？」
「說不害怕是騙人的。」
「可是您的態度很冷靜呢。」
「那是因為有能夠戰勝恐懼的希望存在啊。」
「……？」
「戰爭一旦開始，到時候必須全力使出魔法，但是開戰前的這段時間能讓人思考很多事情。我也會想，這次的戰爭是不是能活著回去，我族的女孩是不是能平安生還下來——一想起這些事情就沒完沒了、令人害怕，可是只要想著這一仗一定能贏，自然就不會感到那麼可怕了。」
「……原來是這樣。」
「以前只覺得反正打仗也贏不了，沒有希望也沒有未來，所以大家退到暗黑森林，躲在裡頭。不過現在不一樣，我們有戰勝的希望，也能看見戰勝後的未來，這樣的希望抵銷了面臨戰爭時的恐懼，就是這麼一回事。」
艾茵絲把身體往後轉，正面面對薇妲，接著她把雙手握在胸前，雙眼閃閃發亮地說。
「太厲害了，薇妲族長。」
「什麼？」
「您活那麼久不是活假的呢。」
「別說什麼活那麼久！」
「抱歉，我換個說法。您當魔女那麼久不是當假的呢。」
「意思還不是一樣！」
「不不，我是真心感到欽佩。那副嬌小的身體裡充滿了愛與勇氣與經驗，實在令人尊敬。」
「別說我的身體小！話說回來——」薇妲懷疑地看向艾茵絲。「你嘴裡說尊敬，其實有些調侃的意思吧？」
「沒有這回事，我是真心誠意說出尊敬薇妲族長這句話來的。」
「那就好。」
薇妲的臉色還是一樣懷疑，不過艾茵絲朝她嫣然微笑著。
「多虧薇妲族長，我的身體沒有再發抖了。」
「這樣啊，那太好了。」
「只要有希望就能克服恐懼，這話確實很有道理，所以大家才會全力奮戰呢！」
「沒錯，就是這樣。」
「帶給我們希望的人是奈迦，開拓魔女未來的人也是奈迦，不管再怎麼道謝也不足以表達內心的感激。」
「啊～～的確是這樣。」
「薇妲族長，您認為要怎麼樣，才能表達這種感激的心情呢？」
艾茵絲露出了熱切的眼神這麼詢問，然而薇妲回應的態度十分冷靜。
「這個嘛，等創造出魔女與人類共存的世界後，你就以現在這個姿態進入奈迦的寢室，告訴他要用你自己的身體表示內心的感激。」
「原來有這種方式！」
她以認真的神情回應著嘲諷，令薇妲忍不住露出了嚴厲的目光。
（什麼叫原來有這種方式，這傢伙不要緊嗎？）
「這樣的確能充分表達內心的感激，可是如果只有我過去，像是蕾菈、蕾菈還有蕾菈很有可能會抓狂，整族人一起過去或許比較妥當。」
「如果你們真的這麼做，奈迦恐怕會過勞死。」
「薇妲族長您也一起過去如何？」
「我拒絕。」薇妲立刻回絕。
「您拒絕得真快，您心裡對奈迦沒有感激嗎？」
「有是有，可是我不想脫光衣服到那傢伙的寢室去。」
「果然太小還是會自卑……」
「那種看著可憐小孩子的慈愛眼神是什麼意思？小心我殺了你！」
殺氣高漲的薇妲往她瞪了過去，但是艾茵絲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就在這個時候——
愛妞希歐妮的頭頂從木板上放置斗篷的地方冒了出來，接著她的頭部隨著斗篷一起升高。
放在斗篷上的重物往旁邊滑落，她全身出現在車裡。
雖然說是全身，但脖子以下都在斗篷裡面。
愛妞希歐妮輪流看向瞪著艾茵絲的薇妲，和被薇妲瞪著依然笑容滿面的艾茵絲，神情顯得很納悶。
「你們在做什麼？」
「沒什麼。愛妞，你來是為了那件事吧？」
「是，母親大人。敵人展開行動了，前鋒部隊已經開始前進。」
「這樣啊。」
薇妲把揚起的柳眉垂了下來，恢復平時的表情。
「我們這就走吧，艾茵絲。」
「是，薇妲族長，我們走。」
兩人交談的態度實在過於平靜，愛妞希歐妮感覺有些詫異。
（艾茵絲和母親的語氣好像有了什麼覺悟，完全感覺不到緊張感或是鬥志這類的情緒。）
愛妞希歐妮因為決戰就要爆發而情緒激動，突然感到有些難為情。
「兩位請小心點喔。」
「愛妞，你那種一點緊張感也沒有的態度是什麼意思！」
「拿出一點幹勁來啊，愛妞希歐妮。決戰就要開始囉。」
「奇怪？我這不是正確的態度嗎？」
愛妞希歐妮難看地扭曲著臉，再次向兩人低下頭來。
「兩位請小心，萬一發生狀況我會馬上移動過來，不過還是請凡事小心。」
「我知道。」
「是，我們會努力的。」
愛妞希歐妮朝兩人點頭致意的頭頂緩慢沉了下去，接著她的身體消失，地板上只剩下一件敞開的斗篷。
薇妲把滑落的重物再一次壓在斗篷上面。
「好，我們走吧，艾茵絲。」
「是，我們這就出發，薇妲族長。前往戰場，然後活著回來。」
4
同盟軍的隊形如前面述，由凱薩德拉王國軍的主力部隊以三段式隊形等待敵軍來襲，前面排了十輛攻擊車。
攻擊車上面各自載著兩、三名魔女，其他魔女往左右散開，站在離戰場稍遠的位置。
桑鐸嗣法軍約有一半與這些魔女一起往左右散開，他們負責的是保護魔女不受敵人弓箭攻擊。
其餘士兵留在三段式隊形的主力部隊後方，執政官多蘇卡邑也在那裡。
奈迦已經將本陣從山丘上往下移，與里加亞和馬格雷夫一起移動到凱薩德拉王國軍後方。
戰爭開始後，必須隨機應變下達指令，繼續待在山丘上的話距離太過遙遠。
另一方面，半島聯盟軍判斷同盟軍的兵力薄弱，組成了單箭隊形。
五百人的大隊分別排列在左右兩側，後方各自有四個大隊呈縱隊排成隊形。
縱隊隊形如射出的箭矢前進，攻擊並且擊破敵軍。因為兵力存在極大的差距，只要攻破敵軍隊形就能獲得勝利——他們這麼判斷。
戰略本身並不算差，只是他們都忽視了主力部隊前面的那些攻擊車。
真要說起來，他們根本無視那些攻擊車的存在。
這樣的判斷將大幅左右開戰時的走向，不過這件事暫且不提。
聯盟軍因為是從半島諸國召集來的軍隊，沒有負責指揮全軍的指揮官。為指揮自己國家的部隊，各國指揮官都在自己國家的部隊裡面。
雖然任命率領勒齊索斯王國軍的傑斯托馬亞將軍擔任指揮官，但他同樣也率領自己國家的部隊進入單箭隊形。
缺乏可以觀察整體狀況並負責指揮的人才，這可說是他們的一大弱點。
他們對這件事也有自覺，只是沒有將自己國家軍隊的行動交給其他國家指揮的意思，到頭來就只能落得這種四不像的形式。
另一方面，同盟軍以奈迦為總帥，全軍聽從他的命令行動，形式上簡單明了，應戰時可隨機應變，要修正也容易。
只是在半島聯盟首領看來，他們恐怕會說：「只要展開突擊攻破敵軍隊形，就能贏得這場仗，不需要隨機應變的命令，也不需要修正戰略。」
憑藉著龐大的兵力，認為只要攻擊就能戰勝的半島聯盟軍；與制定戰略，等待敵人來襲，以隨機應變的方式面對這場戰爭的同盟軍。
最後奏響凱歌的究竟會是哪一方——戰役如今正要展開。
5
時間是上午十點前——
縱向組成五段式隊形的大隊排成兩列，半島聯盟軍以這樣的隊形開啟了戰火。
「敵軍隊形很脆弱！敵軍隊形很單薄！衝上去擊破吧！突擊！」
在最前面指揮桑鐸法王國部隊的艾杜拜爾將軍吶喊，兩支大隊的一千兵力開始衝刺。
後面跟著兩支大隊。
那後面又跟著兩支大隊。
再後面又跟著兩支大隊。
最後一列的兩支大隊也跑了起來。
五千大軍以滾滾洪流的氣勢，往敵軍沖了過去。
6
「來了！」
坐在其中一輛攻擊車車頂上，名叫依露薇的魔女大喊。
身為絲雷瑪雅一族的魔女，她的專長是應對魔女的魔法。
她可以削減魔法攻擊的威力，但是因為沒有攻擊敵人的手段，在對人類的戰爭上照理來說沒有多大的用處。
在魔女之間的抗爭時雖然是很有用處的魔女，但在與人類的戰爭上就算在場也沒有意義，因此過去她一直守在暗黑森林的根據地。然而奈迦看見魔女一覽表後，認為她或許可以派上用場，於是薇妲將她從暗黑森林調了過來。
依露薇可以削弱魔法的效果，聽說就算是薇妲的魔法也不例外。
「這樣的話，她絕對是這場戰爭不可或缺的人才。」奈迦這麼表示。
依露薇和薇妲經過再三演練，確認只要在依露薇周圍三到四碼特的距離內，將能大幅減弱薇妲的魔法威力。
「所以就算依露薇搭乘的那輛攻擊車和兩旁的攻擊車，在薇妲的魔法效果範圍內，裡面的魔女還是可以行動。」
奈迦決定讓那三輛攻擊車接在薇妲的攻擊車後面前進，而且讓可遠距離攻擊的魔女進入三輛攻擊車裡面。
薇妲搭乘的是一號攻擊車，依露薇搭乘的是二號攻擊車，配置在兩旁的是三號和四號車，另外六輛分別是五到十號車——奈迦這麼命名。
五到十號車上的成員，以對魔法耐性高的魔女為優先，也就是即使遭到薇妲「奏之輕重」的攻擊也能勉強行動的魔女。
當然她們無法以最佳狀態行動，這點奈迦也知道，只是就算動作變得遲鈍，對魔法發動的效果不會造成什麼太大的影響。
最糟的情況是在車裡動彈不得，不過只要能使出魔法就行了。
即使無法行動，有安全堅固的攻擊車保護魔女們的安全，要阻擋遠距離射來的箭矢不成問題。
萬一敵軍用火箭近距離攻擊，或是步兵集團闖進車內，將會造成相當危急的狀況，不過只要薇妲的魔法持續發揮威力，就用不著擔心敵人接近。
畢竟在薇妲的魔法範圍內，不管人還是馬匹都會因為身體變得沉重而難以行動。
由薇妲的攻擊車先行，使出奏之輕重讓進入範圍內的敵兵無法行動，再讓跟在後面的二到四號車的魔女展開魔法攻擊。
接著從接近奏之輕重效果範圍的地方，由弓兵射箭發動攻擊。以這樣的方式減少敵軍最前面的部隊兵力後，一號車繼續前進，二號車以下的攻擊車跟在後面。
讓進入魔法效果範圍內的敵兵動彈不得，再以魔法和弓箭攻擊——只要反覆進行這樣的攻勢，奈迦認為必定可以在相當程度上削減敵軍的兵力。
「這種攻擊方式的好處在於——」奈迦在軍事會議上表示：「敵人就算掌握了我們的攻擊方式，也無法輕易阻止。因為他們人數多，可以選擇無視攻擊車，繞大半圈到後面攻擊主力部隊，只是我很懷疑在緊急的時候，他們是不是能立即做出這樣的判斷。自軍士兵在眼前接連倒地，他們真的能放著不管，直接繞到後面嗎？一般來說是做不到的吧。不過凡事總有萬一，如果敵軍打算繞行，就由其他埋伏的魔女展開攻擊，同時主力為了防備從左右方來的攻擊而改變隊形，迎擊繞行過來的敵軍。」
進攻流程是先由薇妲擋住敵軍前鋒部隊的行動，後方攻擊車裡的魔女襲擊動彈不得的士兵，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士兵再從魔法效果範圍外射箭。
一號車在觀察攻擊效果的同時前進，讓後續的敵兵進入奏之輕重的範圍內。一號車前進後，二號車以下的攻擊車也跟著前進，同樣以魔法解決再次進入效果範圍的敵兵。
隨著魔法效果範圍往前移，凱薩德拉王國軍的弓隊也跟著前進，從範圍外持續以弓箭射擊。
奈迦判斷，這樣的戰鬥方式至少可以削減半島聯盟軍數百名的兵力。
敵軍之後將如何行動，就算奈迦料事如神也推測不出來。
他們或許會兵分兩路往左右繞行前進，避開薇妲的魔法，攻擊我方的主力部隊，或是想盡辦法擊退攻擊車，也有可能雙方面分頭進行。
奈迦分析，可能性最高的是第三種方式，次高的或許是第一種。
奈迦推斷他們應該沒有勇氣，對抗發動魔法的攻擊車。
「三種方式里不管是哪一種，我方都有辦法對應，只是為此在戰場上用兵必須隨機應變，本陣要是繼續設在山上勢必應付不來。」
奈迦所在的本陣設在戰場旁未免過於危險，這一點不只是魔女，里加亞和馬格雷夫等人也有相同的疑慮，但是奈迦用這種說法壓下了反對的聲浪。
這場戰役上他唯一也是最大的擔憂，在於薇妲的魔法究竟能維持多久。
唯獨這件事無法在事前確認。
儘管測量過使用奏之輕重後魔力耗盡的時間，只是因為必須同時對幾百名士兵與幾十匹馬使出魔法，魔力的消耗與單純的測試有明顯的差距。
「奏之輕重大約能發揮四個小時的威力，一旦超過這個時間，威力將大幅減弱。實戰上可以發揮威力的時間恐怕會更短，粗估兩個小時再多一點，對薇妲來說比較不那麼吃緊。」
奈迦在事前的作戰會議上這麼表示，薇妲主張：「應該可以維持三個小時。」於是薇妲以外的攻擊車發動攻擊的時間，最後訂為最長三個小時，就這麼決定了下來。
7
「喝啊啊啊——」
一號車裡，握住橫木推動車子前進的艾茵絲怒吼著，沉重又巨大的攻擊車以驚人的速度向前衝刺。
因為速度過快，攻擊車不時會往上彈起來，薇妲使力握住突出木板的棍棒，抵抗前進的速度。
「艾茵絲，速度不會太快了一點嗎？萬一攻擊車壞了，小心得不償失！」
「可是薇妲族長，我們必須儘快逼近敵軍的前鋒，用魔法擋下他們的腳步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如果車輪壞了，到時也接近不了敵軍。再說你要是速度太快，導至其他攻擊車跟不上，這麼做一點意義也沒有。」
聽見薇妲指出這一點，艾茵絲總算稍微放慢速度。
（艾茵絲這傢伙太激動了。）
「冷靜點，艾茵絲。你不是一個人作戰，我們全體魔女都在這場戰役里，你得多信任其他夥伴。」
「是，對不起，薇妲族長您說的沒錯。」
艾茵絲點頭，又把速度放慢了一點。
車子不再激烈地上下顛簸，薇妲鬆了口氣，用手背拭去額頭上的汗水。
「我一時間還以為會出什麼事。」
「薇妲族長！」
「怎麼了？」
「敵軍先行部隊已經接近到大約一百碼特的距離了。」
薇妲咧嘴一笑。
「差不多可以開始了。」
「是！」
艾茵絲放鬆手臂的力氣，停下腳步。
一號車停在平原正中央，薇妲從木板跳到了地上。
她低頭瞪著地面，提升自己體內的魔力。她的身體充滿能量，溢出的魔力在她的腳下捲起漩渦。
艾茵絲瞥向背後，不禁為薇妲的魔力量驚嘆。
（薇妲族長的魔力總是這麼厲害，今天好像又比平常更強大。）
「艾茵絲，敵軍到什麼地方了？」
「啊，是！」
艾茵絲急忙把頭轉回去，從小窗確認外面的情形。
敵軍左前方約有二十名騎兵，右前方也是相同數量的騎兵。
騎兵後面跟著步兵隊，像是為了從外側保護他們，騎兵呈縱隊奔馳。為了配合步兵的突擊速度，騎兵並未使出全力衝刺。
艾茵絲以目測的方式測量與逼近的敵軍之間的距離。
「現在大約是七十碼特！」
敵軍似乎沒有把排列在前面的攻擊車放在眼裡，一整團向前逼近，有如人群形成的海嘯。
如果沒有展開行動，攻擊車將遭到那道人浪吞噬。
製成攻擊車的木板厚實，上面又釘了一層鐵板，遭到長槍攻擊也能反彈回去，但要是讓聚集來的士兵用力推，翻車的可能性很高。
萬一出現這種情形，艾茵絲就算再有蠻力，也躲避不了近距離襲來的數十支長槍。而薇妲本來就是不使出魔法便沒有戰力可言。兩人的腹部、腰部、胸部和雙腳將遭到長槍刺穿，吐出鮮血，當場喪命。
艾茵絲腦中想像起這樣的景象，忍不住全身僵硬襲抖。薇妲敏銳地看穿她的心思，這麼問她：
「怎麼了？難不成你在害怕嗎，艾茵絲？」
「是，我有點怕。」
「老實的傢伙。放心吧，只要有我在，我會讓敵人連一根手指頭也碰不到這輛攻擊車，甚至連接近也沒辦法。」
聽見薇妲這麼說，艾茵絲總算恢復冷靜。
「是，一切就交給您了，薇妲族長！」
艾茵絲再一次把臉湊向小窗，重新測量與敵軍之間的距離。
「不到五十了！四十……三十！」
看著艾茵絲把身體往前窺探著外面的背影，薇妲露出了嚴厲的目光。
（好大的屁股，實在沒有比這更礙眼的東西了。）
薇妲好不容易克制住把艾茵絲露在外面的臀部踢出去這樣的衝動。
「二十！就是現在！」
艾茵絲的大喊聲迴蕩在一號車內，薇妲刻不容緩，立即發動魔法。
「奏之輕重！」
薇妲發動魔法，省略吟誦一大段咒文，這是她最厲害的地方。
咚！
瞬間天搖地動，聯盟軍的士兵紛紛往前倒了下去。
從後方趕來的步兵有些往前倒，有些跪下，有些用長槍代替手杖豎立在地面，勉強支撐住身體。
無論是什麼反應，突擊都忽然被迫中斷。
至少在最前面的兩百人——左右加起來約四百人——不只無法突擊，甚至陷入有一大半倒在地上，剩下的人連站著都很吃力的慘況。
「唔。」
艾茵絲感受著自己的體重忽然增加，奮力站穩了腳步。
她握緊了設在車體內部的棍棒，用雙手雙腳支撐著身體重量，從小窗確認外面的狀況。
最前面的騎兵連人帶馬倒在地上，稍後方的步兵隊也一樣倒地。
其中也有幾個人站著，不過他們只是用長槍撐住身體強忍著不讓自己癱在地上，現場沒有一個人能夠走動。
（真厲害啊，薇妲族長。這次雖然抑制了力道，威力還是一樣驚人。）
艾茵絲放下心來，內心也忍不住稱讚薇妲。
這次因為必須長時間施展魔法，再加上不能讓我方的魔女無法行動，薇妲稍微抑制了魔法威力，不過進入她魔法效果範圍內的騎兵和步兵都停下了動作。
他們不只是動不了，還有半數以上都倒在地上。
這時，後方有箭射了過來。
在接近薇妲魔法效果範圍的地方，同盟軍弓兵往倒地的敵軍射箭展開攻擊。
他們距離敵軍倒地的地方約有四十碼特（大約是一百一十公尺以上），射出的箭速度減慢，無法期待一擊射穿鎧甲的威力。
不過，敵軍密集倒在地上，其中有箭射中鎖甲防禦較薄弱的地方，也有敵軍士兵受到重傷。
如果射中馬，傷到馬匹，之後就算薇妲魔法失效，他們站了起來，騎兵的衝刺力與攻擊力勢必會大大減弱。
雖然數量不多，也有長弓射出的箭混在裡面，但這些箭充分發揮威力，射穿倒地的步兵或是騎兵。
弓箭射擊之後，沒多久有小火球落了下來，那是一號車後面的二號車發動的攻擊。
對薇妲魔法耐性高的魔女紛紛發動魔法，開始攻擊。
因為有依露薇的魔法減輕奏之輕重的效果，二到四號車上的魔女還有辦法行動。依露薇的本領是降低魔法對自己的攻擊威力，我方的魔法攻擊不會對她造成影響正是她過人的地方。
只是從車裡很難在外面使出火球，更重要的是看不見敵人在什麼地方。因此最好是能確保使出火球的空間，同時親眼確認目標的敵人在什麼地方。
所以魔女感受著自己變重的體重，移動到了後方出口。
三號車發射出更巨大的火球。
據奈迦表示，遠距離攻擊手段裡面，威力最強大的還是火攻，於是從各族召集來了使用火系魔法的魔女。
大火球一次只能使出一擊，不過比小火球的威力更大。小火球擊中鎧甲外的臉部或是手部頂多只是燙傷，遭到大火球擊中的士兵則是連帶著鎧甲一同燒了起來。
接著，高空響起了雷鳴聲。電光一閃，落雷打在倒地的士兵身上，這是和莉麗的魔法同體系、以雷擊使出的魔法攻擊。
地面有一部分高高隆起，人形的土塊動了起來。巨型土偶把巨大的拳頭揮向倒地的士兵，遭到毆打的士兵馬上變成一灘爛泥。
其他還有操縱空氣的魔女讓上空的空氣變得稀薄，在稀薄得接近真空狀態的環境中飛行的箭矢，因為來自空氣的抵抗力減輕，射出後依然能維持速度，威力不但不減，甚至拉長了飛行距離。
因為這個魔法的效果，被箭射傷的士兵急速增加。
倒地的敵軍無法抵抗也無法逃脫，只是被同盟軍的攻擊一再削減兵力。
艾茵絲的魔法
利用魔力高度強化並且提升身體能力，在這種狀態下使出的強力拳擊與踢擊，可輕易折斷大樹，這也是奈迦稱她為「人體破城槌」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