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二章 白色少女降臨
1
空氣隱約帶有焦味。
帕維爾·加拉德感受到混雜在大氣中的火焰氣息。
那並非尋常的火焰。而是龍族蘊藏體內傾吐而出的——那種火焰的臭氣。難道還有其他同族潛伏在這片土地上嗎？
加拉德以銳利的視線環顧周遭。這裡是人類的城市，離海很近。
沒錯——
雖然身為龍族的加拉德並不知道，但他所在的地方其實是東京新都江戶川區葛西的住宅區。
他正沿著寬廣的四線車道行走於人行道上。
「唔……」
住宅區十分清幽。往來的人車也不多，更不見任何像是龍族的影子。
可是不能就此輕忽大意。如今的他正遭到追殺。非龍王的弒龍之力繼承者被稱為『僭主』，被其他龍族當成眼中釘。加拉德希望避免遇見同族。
不過，能夠看穿他真面目的同族恐怕也很少吧……
帕維爾·加拉德原本是條白銀色的巨龍，可是現在卻化身成人類的青年。
這是為了雌伏潛藏在人類的城市裡。他身上甚至還穿著黑色翻領襯衫配上休閒褲等等人類的衣物及鞋子。這些東西是為避免過於醒目，他施展《催眠》之術讓體格與自己相仿的男人睡著，從他身上搶來的。可是——
「又來了嗎……」
感受到年輕少女的視線，加拉德皺起了眉頭。雖然自己為了不引人注目而變身人型，但不知為何卻還是成了許多目光的焦點。尤其是來自年輕的人類女性的目光。
——其實理由很簡單。
他的變身體是個身材修長，而且肌膚白皙的銀髮美青年。
這外表不僅極為顯眼，還容易受到女性的注目。
不過，這樣的道理並不在龍族勇者的想像範圍之內。加拉德鞭策著虛弱的身體加快腳步。光是這樣他就氣喘吁吁，心臟——不，是心金陣陣抽痛。
「那女孩注意到這裡有弒龍之力嗎……？」
明明已經擦身而過了，少女的目光卻還追著加拉德的背影跑。
那糾纏不清的視線讓加拉德胡思亂想了起來。寄宿在右掌之中的《劍之秘文字》正是他被龍族盯上的理由。
龍族高等種窮其一生追求著弒龍之力。
一旦得知『劍』的下落——他們不是會殺了加拉德，就是只奪走那隻右手吧？然後他們應該會舉行魔術儀式，嘗試將弒龍之力《移植》過去才對。
聽說那種魔術難度很高，成功率不到四成……
不過若是想免於落得那種下場的話，他應該要儘快離開這個地方才是。
「可是現在又不能離開這個城市……」
加拉德咬牙注視著西方的天空。
遠處可以看到舊東京租借地的街道。散發強烈存在感的是高度超過一千公尺的純黑色三角柱。
那是人類喚作巨石碑，龍族稱之為《楔》的巨大建築物。
「若不是這個城市充滿了瘴氣，我這副身體就無法像這樣自由行走，甚至連魔術都施展不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街上的擴音器開始放送廣播。
『發布緊急避難宣導令。龍族小型種入侵東京灣上空。各位區民請保持冷靜，儘速前往指定的避難場所——』
「龍族……這詞的意思是龍的種族吧。」
女性嗓音的廣播一次又一次地反覆。
周圍也騷動起來。好幾輛行駛在道路上的車子突然加快了速度。
相反地，也有不少人把車停在路旁，開始徒步前往避難。這是因為擔心之後可能會塞車的緣故。
此外，住宅區的房子、大廈、集合住宅等等也湧出了大批人潮。
多虧有定期舉行避難訓練，當地居民都很熟悉該往哪裡逃才好。人們迅速往同樣的方向前進，腳步沒有絲毫猶豫。
這時代的人早已習慣龍族的到來了。
他們非但沒有陷入無益的驚慌，反而還整然有序地進行避難。
就連從幼稚園裡出來的孩子們也乖乖聽從老師的引導。
——像這樣寄身於最近的小學，等到過了兩·三個小時避難宣導令解除後，再各自回到原本的地方——
雖然加拉德並不知道，但這是在有拉普多爾飛來的土地上常見的光景。
在鄰近居民暫時躲藏起來的期間內，身為守護者的『蛇』將擊敗拉普多爾，去除人們的威脅。不過這種既定的結果遲早也會破滅——
以這片土地的情況來說，那就是今天。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隻拉普多爾高聲咆哮著飛到了住宅區上空。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一名女性大聲慘叫的瞬間，人群之中爆發了恐慌的浪潮。
人們爭先恐後地拔腿狂奔，四處逃竄。有些起步較慢的人則是慌得手足無措。
就算誰把誰撞飛，誰跌倒在地上，誰用力踩過了誰，都已經無人有餘力去顧及了。
穿著幼稚園制服的孩子們又哭又叫，老師們拚命地試圖安撫他們。
另一方面，拉普多爾不顧混亂的人們，朝著地面降下。
它降落在住商混合大樓的屋頂上，嘴裡吐出藍白色的火焰。一次、兩次，然後三次，火焰不斷噴發。眨眼間住宅區就化為一片火海。
拉普多爾從大樓上俯瞰這片烈火，拉開嗓子高聲長號。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正充分享受著破壞的喜悅。而且，它心中滿是要將眼下移動的生命悉數殺傷的嗜虐意志。
嘖。加拉德咂舌一聲。因為他發現自己也被羽蜥列為攻擊目標了。
明明對現在虛弱的身體而言，戰鬥將會是無比龐大的負擔——
即使如此，他還是無法遏止嘴角浮現微笑。
因為持續過著不符合他本性的潛伏及變裝生活，讓他內心累積了憤悶。
終於可以享受久違的鬥爭了。加拉德將右手貼在胸前，從已經極度衰弱的心金中提取魔力。胸口深處陣陣抽痛。
如果用錐子刺進心臟的話，人類或許也會品嘗到相同的痛楚也不一定。
「哈波聶斯啊，詛咒出現在我面前的不幸吧！」
這麼大喊的瞬間，加拉德朝拉普多爾伸出了右掌。
掌心迸發閃光。光芒形塑出三個『<』串聯起來的符文記號——《劍之秘文字》。這個弒龍文字以光線的形式射了出去。
劍的符文記號不偏不倚地貫穿了翼龍的胸口。
這一擊讓拉普多爾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就這樣一下子斃命了。緊接著它立刻石化，在大樓屋頂上化為一尊無法言語的雕像。
對龍族來說，屍骸的石化就相當於人類的死後僵硬。
獲得勝利後，加拉德露出微笑，但他隨即又因為承受不了心臟的疼痛而跪倒在地上。
「可是這次羽蜥的數量似乎並不尋常啊……」
儘管還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加拉德仍舊這麼低聲說道。
風從海的方向吹了過來。裡頭混雜著火焰——叛逆不羈的哈波聶斯們異常濃厚的氣味。那裡肯定是展開了一場激戰。
對此懷著確信的同時，加拉德『嗚！』地呻吟起來。
他的意識逐漸遠去。那是他用這種身體操使《劍之秘文字》的代價。
2
阿春家位於墨田區的業平橋。距離最近的直升機機場是設於隅田川岸邊的防災用機場。
他跟織姬一同趕往那裡，搭上了前來迎接的直升機。
那是一架掃除水雷作業用的大型直升機，所屬的機關大概就是海上自衛隊吧。機體內空出來的空間是用來裝載物資的。雖然說是客人，但他們坐的卻是形同巴士輔助席的小座位。
阿春跟織姬在那兒坐下，成了為數不多的貨物之一。
在螺旋槳的轟然巨響中，直升機快速飛行，最後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東京灣內的羽田沖——那是一片距離羽田機場只有短短十幾公里的海面。
阿春望向坐在身旁的織姬。到目前為止的飛航中，新手魔女始終閉著眼睛集中精神。因為織姬使用《幽體連結》的魔術，以遠端操縱的方式讓她的搭檔·惡路王進入了現場。
在前方大約一公里處，白色狐狼正以多達三位數的龍族為對手展開了空戰。
此外，羽純跟水無月都不在這個羽田沖。
因為她們在新都沿岸待命，準備在水邊對付拉普多爾。
「十條地，差不多是時候可以解除遠端操控了。」
「嗯、嗯……」
阿春輕聲說完，織姬也低聲回應。由於施展《幽體連結》的關係，她太專注集中精神了。
這時直升機壓低高度，降落在大型護衛艦的甲板上。
那是艘排水量一萬五千噸級的船艦。甲板十分寬敞，可供好幾架直升機順暢地起降。待在附近的兩名海自隊員朝這具機體沖了過來。
由於對方已經從外面把門打開，阿春便拉著織姬的手跳下了直升機。
織姬緩緩抬起頭來，神情恍惚地從護衛艦的甲板上眺望空戰的戰況。
「惡路王……？」
織姬的搭檔正強而有力地躍動著。
九尾狐狼·惡路王。雖然那美麗的毛皮是白色的，但沐浴在陽光下卻反射出紅色的光輝。
惡路王仿佛在大氣之中游泳般輕盈地飛翔。這時她正筆直地直線飛行，並且咬住了某隻拉普多爾的頸子不放。
敵人是俗稱小型種的拉普多爾群。其體長大約七公尺左右。
相較之下，以惡路王為首的利維坦們體格只有將近它們的兩倍大。若是演變成一對多、扭打成一團的局面，她沒有理由贏得過拉普多爾。
惡路王巨大強韌的下顎輕易地咬碎了拉普多爾纖細的脖子。
然而，拉普多爾們的數量估計有兩百隻以上。就算是以這種狀態一隻一隻打倒也來不及。
而且也有不少拉普多爾無視惡路王，逕自朝東京方向飛去。
為了擊斃這些拉普多爾，隸屬於自衛隊及環太平洋防衛機構的戰鬥機小隊正在空中飛來飛去，迎擊艦隊也從海面上發射炮火。
環顧了陷入混戰的羽田沖後，織姬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大概是意識恢復清醒了吧。她立刻叫道：
「惡路王！使用火之魔法，把所有敵人全部打垮！」
惡路王以咆哮回應了契約者的呼喊。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翱翔天際的白色狐狼全身猛烈燃燒，包圍在紅蓮的火焰之中。
火焰直接宛如煙火般爆裂開來，為了將惡路王上下左右的一切全都燒盡而四散飛去。這是因為她使用了《火》的擬似神格。
惡路王製造出來的霰彈化為火星傾注而下。
即使只是身中一點火星，拉普多爾也立即籠罩在爆炎之中，全身仿佛火炬般一邊燃燒一邊朝東京灣墜落而去。
多麼精采的集團殲滅。不過打倒的只有三、四十隻。距離全滅還相去甚遠。
「春賀同學，這次讓她使用『弓』的力量再試一次看看！」
「啊啊，我知道了！」
時隔半個月，這次將再度以《弓之秘文字》強化擬似神格，釋放屠龍的槍擊——
織姬與阿春彼此點了點頭。不過這時背後卻傳來了聲音。
「不要緊的。我想現在還不需要使用秘文字。」
「愛莎同學！？」
回頭一看，只見愛莎已經來到了身後。
學園的制服外披著軍用外套，是青梅竹馬最近的打扮。青梅竹馬迅速往旁邊瞥了一眼。她的視線前方是——另外一位魔女。
一架偵巡用直升機正巧降落在甲板上。
螺旋槳依然緩緩地迴轉著，還沒有完全停止。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輕巧地從機內跳出來。
她踩著小跳躍般的步伐『啪嗒』地踏上了甲板。
察覺到阿春等人的視線後，露娜露出微笑，還輕輕揮了揮手，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配上那套輕飄飄的黑色連身洋裝，看來仿佛是來郊遊的大小姐一般。不過那纖細卻又女性魅力十足的成熟肢體裡，充滿了她身為特級魔女絕不動搖的自信。
「織姬同學，請你仔細看清楚——完好無傷，而且並非處於瀕死狀態的特級『蛇』能發揮多麼強大的力量。雖然個性跟本質有很大的問題，但身為魔女的露娜卻是個不可多得的逸材。」
「那個人就是露娜小姐……？」
在阿春等人的關注中，露娜·弗朗索瓦朗聲唱出召喚之歌。
「星辰啊！將我的魔法使自彩虹彼端帶來！」
巨大的猛獸在護衛艦的甲板上逐漸化為實體。
那是身長十幾公尺的獅子。體格比起惡路王有過之而無不及，還有著漂亮的鬃毛。毛皮顏色帶有濃艷的橘色。
而且右肩上——長著綠色的龍頭。
左肩還掛著黑色的山羊頭！
此外，尾巴是黑蛇的形狀。那仿佛活生生的蛇般揚起了鐮刀狀的脖子。
「那就是格林達……MISS·格雷戈里的『蛇』嗎！」
與過去號稱歐洲最強的蒼之盧薩卡齊名，環太平洋地區的擊墜王。
阿春想起了這個傳聞。愛莎的搭檔擁有《水》與《月》的擬似神格，是珍貴的雙重屬性利維坦。『南方善魔女』格林達也一樣。
其屬性為《幻影》，以及——
「格林達，讓大家見識見識你的魔法。」
指令一出，擁有三顆頭顱的『蛇』立刻用上三張嘴啼叫起來。
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緊接著格林達與阿春等人搭乘的護衛艦上空出現了魔法陣。魔法陣中央描繪著破邪的五芒星，其周圍綴有複雜的圖騰，並繞成了一圈。
而且這個魔法陣是由不祥的黑色光芒畫出來的。
護衛艦甲板上的愛莎見狀立即做出指示。
「織姬同學，請叫惡路王退下！會有危險的！」
「我、我知道了！」
抬頭望去，戰鬥機——我方的機體早已自上空消失。
因為他們在惡路王使用擬似神格的時候就已經去避難了。這是為了讓『蛇』能夠毫無顧忌地施展廣範圍攻擊。此外，也是為了避免遭受波及。
九尾狐狼也依樣畫葫蘆地從黑色魔法陣附近撤退後——
「打垮它們！」
露娜·弗朗索瓦朗隨即下達了指示。
於是魔法陣突然脹大，並且開始膨脹為球狀，最後變成了直徑約一公里左右的巨大球體。
被困在裡面的拉普多爾們無疑有一百隻以上——
「Gravity Control！」
露娜高聲吶喊後，黑色球體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接下來非常單純。被囚禁在球體內部的拉普多爾全都嘩啦嘩啦地墜落東京灣內。不過，翼龍們的肉體卻受到了令人慘不忍睹的損傷。
翅膀、脖子、四肢、軀幹、背骨、尾巴——
肉體的各個部位全被折斷扭曲，強行擠壓，甚至是被壓扁。
這是格林達的擬似神格《重力》造成的傷害。
獅子型利維坦施加超重力『壓殺』了這些龍族！
「重力操作……我是有聽說過傳聞，不過這也太誇張了。」
「我跟盧薩卡是奉優美的戰鬥為信條，露娜她們則是靠著力量蠻幹。可是她卻老是誹謗人家，說人家野蠻什麼的……」
「春賀同學，還有敵人殘存喔。我們也上吧！」
雖然阿春猶豫著要不要吐槽愛莎的自言自語。
但因為織姬開口邀約了，阿春決定把這件事情拋在腦後。留在上空的拉普多爾數量約四、五十隻。而操控這些傢伙的龍族高等種應該就躲在某個地方才對。
要試著讓『弓』狙擊躲起來的龍嗎——
心中做此盤算的同時，阿春暫且先將魔槍給召喚出來。
（現在……先別動手。）
「咦？」
阿春突然聽到低語聲，於是中斷了動作。
那是火之迦具土的意念。為什麼她要提出這種忠告？就在阿春感到疑惑的瞬間，意料外的現象發生了。他的右掌中浮現了《弓之秘文字》。
阿春直覺認為弒龍之弓想告訴自己什麼。
成對的武器就在這附近——錯不了的。
（如果汝厭倦了俗世企圖自殺的話，那就繼續吧。別白白召喚出『杖』刺激那傢伙。那女孩可是有汝的一百倍好戰啊……）
聽著火之迦具土的聲音，阿春再度抬頭仰望天空。
來了。金黃色的光芒自天空彼端落下。雖然一開始只看得到一個小點，但卻漸漸變得越來越大。
「那、那是什麼……？」
織姬的喃喃細語恐怕是在場所有人心中抱持的疑問吧。
今天天氣十分晴朗。金黃色的光芒——不，是可怕的巨大生物掃除了藍天中的少量浮雲，宛如流星般往東京灣落下。
說得直白一點，那就是一隻全長一百公尺的超巨型烏龜。
而且大烏龜駭人的龐大身軀還籠罩著金色光芒。
就是這種超乎常理的生物降落到了東京灣。
從一開始發現光到現在也不過短短几分鐘。落下的速度相當快。
不過隨著接近海面，黃金的龜型巨大生物也展現出流暢得驚人的平順感來減速。然後就這樣靜靜地往東京灣的水面降落。
儘管是超巨大的身軀，卻又具備了出奇靈活的空中機動性。
「那、那也是龍嗎！？」
「是有這種可能。過去曾有報告指出龍族高等種使用魔術變身成特異形狀的例子。只不過——」
「只不過那種大小跟魔力強度有點太超乎尋常了……」
愛莎回應了經驗尚淺的織姬。不知不覺來到旁邊的露娜·弗朗索瓦也插嘴說。兩位特級認證者交換了眼色。
「莫非是傳說中的龍王級駕臨了？」
「紅之漢尼拔、黑之雷帝……是指這些地表上最強的龍族吧。」
「你們的推測大概有一半是錯的喔。」
阿春輕聲說完，三位魔女嚇了一跳。
這時，金黃色的光芒消失了。就是剛才包圍著飄浮空中的龜型怪異生物的光。如今那龐大的體表及甲殼呈現出偏綠的黑色。
出乎意料地，漆黑的巨龜降落在護衛艦附近的水面上。
雙方僅隔數十公尺遠。近距離一看，巨龜的面容帶有合乎怪獸稱號的威嚴及神聖。
此外，巨龜寬大的額頭上站著一位黑髮少女。
她身穿白色連身洋裝，從容不迫地盤起雙手，仿佛金剛力士般站得直挺挺的。從她身上可以發現有如雪之妖精的可愛及靜謐之美。
不過阿春卻指著美少女警告夥伴。
「據我的秘文字跟杖表示，龍王似乎是那邊——就是那個女孩子。」
倖存的拉普多爾們在空中尖聲咆哮。
它們察知位於種族頂點的王降臨而感到害怕，於是漫無目的地四處亂飛。
「那個大得亂七八糟的烏龜是她的眷屬……只是區區的手下罷了……」
3
「你說那是龍王——可是她的外表是人類耶！？」
仿佛代表一行人發言般，愛莎喊出了最大的疑問。
不過在阿春準備回答什麼之前，挺立在眷屬額頭上的少女有了動作。她對拉普多爾們喧嚷吵鬧的天空投以嚴峻的視線。
「羽蜥們嘰哩呱啦地吵死了……」
美少女不悅地輕啟雙唇低聲說完，隨即尖聲一喝。
「雖然不知道你們的飼主是哪裡的誰，不過快滾。從雪風的面前消失吧！」
少女的恐嚇效果十分驚人。
在她一聲喝斥下，數十隻拉普多爾們有如樹倒猢孫散似的各自飛開，朝不同方向全力飛行逃走了。
「……愛莎，感覺到了嗎？她明明只是喝斥一聲而已——」
「……是。支配拉普多爾群的魔力完全消失了。」
看了剛才那一幕，愛莎和露娜·弗朗索瓦低聲咬起了耳朵。
她們已經不再提及任何像是質疑龍王頭銜的話了。不愧是特級魔女，不是依循理論，而是靠著自己的感覺看清那女孩——雪風的破天荒之處。
在這同時，織姬愕然地喃喃說道：
「欸，春賀同學，那女孩……是不是有點像迦具土小姐啊？」
「啊啊，與其說外表像，倒不如說氣質像吧。畢竟她們都是女王大人啊……」
回想起紅白龍王進行搏鬥的夢，阿春這麼回答。
夢裡白龍被喚作『雪風公主』。而如今站在那邊的黑髮美少女也道出了雪風這個名字。這兩者果然是指同一個存在吧。明明外表跟身形一點也不像——
另一方面，雪風公主則是看著拉普多爾消失後的天空，滿意似的點了點頭。
那表情好像在說『唬到你們了吧』，令身為龍王的少女顯得格外孩子氣。和有著女童外表卻一點也不像女童的火之迦具土完全相反。
「好了，接下來輪到飼主了吧。」
雪風公主瞥了東京灣的海面一眼。
「我只說一次。若是有意向雪風我磕頭跪拜的話，那就出來吧。」
『既然身為龍王的您都下令了，老朽也不能說不了。』了。』了。』
破海而出的是有著奇怪聲音及樣貌的怪物。
其大小及身形確實屬於龍族高等種，可是卻只有骨頭而已。沒有皮肉，更沒有龍鱗。就只是一副龍族的骨骼。
而且他嘴裡發出的聲音仿佛從地底深處響起般帶有回音。
『剛才的羽蜥確實是老朽的眷屬。對於冒犯您的地方，老朽致上深深的歉意。』意。』意。』
老朽——阿春看出了這句話的含意。
肉體大部分都已腐朽，只剩下白骨而已。不過即使如此，這頭老龍卻還是多活了很久吧。
另外，阿春發現他身上也有並非是白骨的部分。
那就是背上的雙翼。只有這裡由鋼鐵製成，是為鋼鐵之翼。
（或許是用了什麼魔術來延長壽命也說不定。聲音會那麼奇怪大概是魔術的副作用吧。）
（有沒有可能是用《操縱死靈（necromancy）》的魔術讓早已死去的龍族又動起來呢？我賭這種可能性一百美金好了。）
（不愧是露娜，想法既低級又下流。）
（不、不過只有骨頭而已啊。的確很像從棺材裡跑出來的殭屍呢……）
織姬也以一副感到毛骨悚然的模樣加入兩名特級魔女的悄悄話。
在這段期間內，雪風公主依然朗聲宣告：
「長老啊。接下來雪風要將前方的島嶼——日本國納入版圖之中。若是你也懷有相同的目的，那就在死或逃走之中選一個吧。」
『既然如此，老朽選擇第三條路——臣服於您。』
「喔，你的意思是要當雪風的走狗嗎？」
『正是。只要此地有我等欲撲殺的獵物。』物。』物。』
面對若無其事地宣告侵略日本的雪風公主，僅剩白骨的老龍表達了臣服的意願。
於是公主用鼻子『哼』地嗤笑一聲，高傲地呢喃著：
「繼承了劍之文字的銀龍是嗎？他好像還潛藏在那個都市裡呢。」
『您所言甚是。』是。』是。』
繼承了劍的銀龍。阿春、織姬，以及愛莎面面相覷。
那指的是帕維爾·加拉德。他還活著嗎！？
『雖說勉強保住了一命，但那位僭主大人恐怕也淪為無法隨心所欲行動的德行吧。一旦移駕瘴氣稀薄的土地就會立即變得衰弱無力，處境窘迫到連拙劣的魔術都施展不出來——』』』
「這個嘛，應該是那樣沒錯。」
聽到公主傲慢地表示贊同，阿春回想起來了。
火之迦具土曾說過這樣的話。舊東京租借地的巨石碑正逐漸成熟，讓周邊地區的魔力順利活化——
而加拉德已經衰弱到不得不待在這樣的土地上了。
「畢竟也經歷了一次大爆炸啊……」
無視自言自語的阿春，僅剩骨頭的老龍繼續懇求：
『那傢伙不知耍了什麼手段，像只老鼠似的潛伏在地上。老朽及羽蜥們願意代替龍王您擔起獵鼠的工作。』作。』作。』
「嗯，我的確是覺得挺麻煩的。」
雪風公主頂著十五歲美少女的面孔，噗哧地露出微笑。
不過那笑容與其說可愛倒不如說美麗，比起少女反而更像個武人。這時，阿春嚇了一跳。
帶著王者威嚴從容不迫地與老龍對峙的公主——
因為在那一瞬間，他可以看到她的身影跟那隻白色龍王莊嚴的英姿重疊了起來。
「好吧，我答應你。你就以我軍先鋒的身分完成你的使命吧。」
『感謝您的恩准。我拉·艾古索斯定會盡忠職守。』守。』守。』
「那麼長老艾古索斯啊，順利收拾掉劍之繼承者之時——你打算成為新的劍手嗎？」
公主惡作劇似的笑了笑，同時試探著問。老龍立刻回答：
『這個嘛，聽說弒龍之力很難移植……不過若是事情進展順利——演變成如此事態或許也不壞。』壞。』壞。』
「喔——」
『屆時還請准許老朽對尊為王者的您做出叛逆之舉。』
「哈！好啊，我准了。你就盡力成為新任僭主吧。把這僅存骨頭的削瘦身軀打得粉碎也別有樂趣啊！』
聽到老龍艾古索斯恭敬有禮地請求造反的許可，公主短促地笑著答應了。
這段非人類的應答真是合乎戰鬥種族的風範。就在阿春聽完絲毫無法產生共鳴的對談而皺起眉頭時，雪風公主冷不防地抬
起了頭。
「再來……讓你們久等了，人類啊。」
雪風公主昂然地挺起貧瘠的胸部，緩緩地環顧周遭。
映入她視野之中的，大概是人類方排成一列聚集在這面海域上的諸多戰力吧。
離她最近的是阿春等人搭乘的船艦。此外還有近二十艘護衛艦，以及從木更津、橫田、硫磺島等各基地出擊的戰鬥機小隊約十組。然後是身為『蛇』的惡路王和南方善魔女格林達——
「龍王·雪風公主要親自跟你們說話，注意聽了。」
雖然龍王的語氣嚴肅，但音量絕不算大。
明明是如此，帶有魔力的聲音卻輕易地傳進了阿春等人的耳中。而且肯定也傳進了艦艇與戰鬥機內部才是。
因為她說話的對象是聚集在這片海洋上的所有人類。
「你們居住的日本國……東方的日出之國不久將成為雪風的版圖。確實理解我的意圖，然後清楚地傳達給其他人民知道吧。」
之前帕維爾·加拉德也做出了類似的宣言。不過公主的宣言卻比他更隨興大方——換個說法就是充滿了餘裕。
錯不了的。她相當習慣這種事情。
「一開始先去接收矗立著黑色楔子的城市一帶好了。」
黑色楔子。那大概是指矗立在舊東京租借地的巨石碑吧。
火之迦具土應該也是稱作《楔》才對。阿春回想起來。
「順序上或許會任意調動也說不定，不過這點就包涵一下吧。因為我——雪風公主是很容易改變心意的。況且能夠成就此等霸業的大將軍當然就是雪風我了。而我剛才已經決定將那位長老做為先鋒派往那片土地了。」
公主以仿佛已經成功占領日本般的口吻悠悠地告知。
那洋溢自信的美貌不僅充滿霸氣，還隱約帶點稚氣。阿春認為那是她獨特的魅力。
「此外，我必須告訴你們，雪風的直屬臣下玄武王也會在此隨時待命。」
GOAHAAAAAAAAAAAAAAYH……
額頭上載著雪風公主的龜型巨大生物低聲嗚吼。雖然那聲音並沒有激熱到能夠稱作咆哮，但卻有如地鳴般廣泛地微微轟響。
這隻全長一百公尺的黑色巨龜正是『玄武王』。
「以上是來自雪風的宣言。若有任何異議，無須贅言，直接用武力表示吧。無力的造反沒有價值可言，此乃龍王的作風。這點就連我雪風也不例外！」
把要說的話說完後，雪風公主突然揮動一下右手。
於是一塊流線型白板以目不可視的速度自遠方的天空飛來。那東西很像是人類世界所謂的衝浪板。
公主猛然一躍，從巨龜——玄武王的額頭上跳了下來。
然後在她即將直接掉進海里前安然降落在飛來的仿衝浪板上。
看到白色流線型物體的瞬間，阿春右掌中的《弓之秘文字》熱了起來。寄宿其中的魔槍告訴他那也是魔導之杖。
而且那個不明飛行物體也是『屠龍之箭』的一部分。
「再會。可別忘了雪風的名字喔。那是遲早會被你們奉為主君的名字！」
白色流線型物體載著高聲斷言的雪風公主飛走了。
那仿佛要以雲海盡頭為目標似的直線上升。不過當公主即將從眼前消失時——阿春感到毛骨悚然。
因為在那短短的一瞬間，他覺得雪風公主好像看了自己一眼。
還來不及甩開當時的戰慄感，有人便開口發言。
『接下來輪到老朽說了。剛才白之公主表明要占據的地帶，就是你們稱為「東京」的城市沒錯吧？』』』
明明身為龍族，老龍拉·艾古索斯卻道出了日本的地名。
雖然雪風公主也是如此，但龍族之中也有對人類方的情況瞭若指掌的傢伙存在。
『為了獵捕潛伏在那個地方的同族——即《劍之秘文字》的持有者，老朽要儘速占據「東京」。希望你們能以保持沉默不加抵抗的形式乖乖配合。這已經是既定事實了。』了。』了。』
而且老龍甚至還提出了這種要求。
阿春等人在羽田沖與『龍王的勢力』對峙的時候。
白坂羽純正置身在新木場的海埔新生地上。目的是迎擊與防衛。
考慮到敵人來襲的規模，以及交戰地點位於羽田沖，拉普多爾必然會現身突破這裡。
為了儘可能在水邊將之擊墜，她才會在海邊的海埔新生地上待命。
此外，陸海空各部隊也基於同樣的目的緊急從關東地區的自衛隊基地——木更津、松戶、習志野、大宮、朝霞、練馬、品川、橫須賀、橫田等地出動，並築起了防衛線。不過還是以羽純的搭檔戰鬥力格外特出。
當然，她們必須表現得最為活躍才行。
「不過以作業性質來說，這就跟『按個按鈕的簡單差事』一樣單純呢。輕鬆做也沒關係哦？」
「我、我覺得不可以那樣啦……」
在現場迎接她的見城玄也胡扯了些有的沒的，害羽純慌了手腳。
這種惡質的玩笑很有《S.A.U.R.U.》職員的風格。
總之，在前來支援的警視廳機動隊人員及見城的環繞下，羽純於視野良好的碼頭上召喚出新生的水無月。
然後，龍族駕臨的消息終於傳來。
她立刻笨手笨腳地施展《索敵》和《掌握空間》。那是找出位於遠方的敵人，以及有如俯瞰地圖般掌握遠處狀況的魔法。然後她將水無月派至已經有拉普多爾入侵的土地上，全神貫注地反覆進行遠距離戰鬥。
無論是羽純還是新生的水無月都跟過去不同了。
她們即便對上拉普多爾也不再陷入苦戰，在各地不斷地贏得勝利。
如同見城所言，那些戰鬥的確是相當『簡單』。
反倒是使用魔法還比較費力。戰鬥再度告一段落時，羽純已經累得要倒下來了。
這是一味地讓水無月轉戰東京新都、神奈川、千葉沿岸地區的代價。
不過，她的耗損沒有到像過去那樣需要打點滴的程度。雖然這點是她跟以前比起來稍微成長的地方——
羽純無力地躺著，悶不吭聲。
是見城借用了警視廳的巡邏車，然後放下副駕駛座讓她躺下的。
「要是我能做得更好的話，損害也會再稍微減輕一點吧……」
派遺水無月過去的地方，一定會目擊到慘遭破壞的市容。
一旦拉普多爾入侵就必定會造成損害。這是莫可奈何的事情。
況且就算有了那個秘文字，今天的結果應該也不會改變。在遠距離戰鬥里費盡全身精力的理由，就是因為自己身為魔女的力量不足……
羽純心裡明白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可是即使如此——
嘆著氣的瞬間，羽純突然感覺到周圍展開了利維坦的加護。這是為了逼退邪惡的魔力。
「怎、怎麼了？水無月……」
『蛇』搭檔似乎是在擔心自己。羽純吃了一驚。
以前被龍族高等種襲擊時也發生過同樣的事情。難道這次也是嗎？她鞭策著虛弱的身體，拚了命地起身走出警車。
「各、各位！請小心，龍族打算施展大型魔法！水無月，不要只顧著我，也要保護大家啊——！」
聚集在新木場海埔新生地上的警視廳機動隊人員及見城等人。
因為想要保護他們，所以羽純竭盡全力地呼喚已經隱去實體的搭檔。
可是她卻全身發軟，使不上力。她出現了疑似貧血的症狀。耗損得這麼嚴重是無法讓『蛇』化為實體的。
龐大的魔力正從大海——東京灣的另一頭直逼而來！
感受到這股氣息，羽純渾身顫抖了起來。
而在羽田沖這邊——
『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啊！借給我成就秘法的力量！』
老龍艾古索斯展開鋼鐵翅膀高高地飛到空中。
其頭蓋骨的視線投往東京的方向。此外，近三十個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像是圍繞著他的身體似的顯現出來。
他打算對東京那邊施展什麼大魔術嗎——！？
「格林達，快阻止他施術！」
露娜·弗朗索瓦一聲令下，格林達用力蹬著護衛艦的甲板。
儘管擁有龍與山羊的頭顱，她依然像貓科的獅子那樣輕盈地跳躍。然後她開始朝上空的艾古索斯飛去，一口氣加速起來。
「我們也上吧！拜託你，十條地，快叫惡路王過來！」
「嗯！交給我吧，春賀同學！」
阿春火速召喚出魔槍，並對同伴呼喊。
織姬也馬上回應，讓在遠處空域待命的惡路
王飛起來追趕格林達。兩人打算用《弓之秘文字》擊穿老龍。
不過這時載著阿春等人的護衛艦卻開始劇烈搖晃。
因為附近的龜型巨大眷屬·玄武王用身體輕輕撞了過來。
「呀啊！？」
織姬大聲慘叫著跌倒了。
阿春、愛莎、露娜·弗朗索瓦，以及包含海自隊員在內所有置身甲板上的人都遭遇了同樣的災難。甚至連直升機的機體都激烈震動起來。
以身體衝撞過來的玄武王全長約一百公尺。
阿春等人搭乘的船艦全長則是兩百公尺。尺寸上我方是壓倒性地勝利。
不過再怎麼樣也不可能跟這種怪物扭打。雖然艦尾的機關炮已經持續開火，但即便遭受多門炮火同時攻擊，玄武王依然聞風不動。
而且大烏龜嘴裡還發出駭人的重低音。
GOAHAAAAAAAAAAAAAATH！
緊接著空中突然出現四個意指『障壁』的魯魯克·松溫秘文字，阻擋了飛行中的格林達及惡路王的去路。
兩隻『蛇』猛力撞上這些秘文字，隨即被彈開朝海面墜落。
「這傢伙居然還會使用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
儘管感到驚訝，阿春還是舉起魔槍以三發點放開槍射擊。是為三連射。不過子彈命中的瞬間，玄武王全身亮起黃金的色澤，散發神聖莊嚴的光輝。
於是屠龍的三發槍彈全被光芒給彈開了。
「這該不會是『箭』的——弒龍之力吧！？」
這時，上空的老龍已經完成了魯魯克·松溫的神秘儀式。
艾古索斯召喚出來的近三十個秘文字以驚人的速度飛往陸地。那是東雲、有明——東京新都及舊東京租借地的方向。
然後，就在下個瞬間。
阿春等人從遙遠的海面上目擊到那幕前所未有的光景。
濃密的白霧以駭人的速度瀰漫了新舊東京，眨眼間覆蓋了整片陸地——
4
她的全名叫武藤夏美。
綽號阿春的春賀晴臣稱她為『武藤同學』，是阿春的同班同學兼社團夥伴。另一位同樣稱之為『船木同學』的同班同學，其全名則是船木京香。
學校、年級及班級相同是這兩人的共通點。
其實她們連住的地方也很近。兩人都是江戶川區葛西的居民。
不過住家本身倒是相隔了一定的距離。即使如此，兩人還是常在車站前或街上碰見，像這次這樣全體居民前往地區指定避難所避難時巧遇等等，這都是很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奇怪，這不是船木同學嗎？好巧喔。」
「哎呀哎呀，這就是所謂鄰居的緣分啊。」
個性直爽的短髮女孩·武藤同學『嗨』地打了聲招呼後，總是笑臉迎人的雙馬尾女孩，船木同學便回以笑容。
這就是兩人在地區指定避難所的小學體育館裡的相會。
因為聚集了超過一千人的群眾之中，熟識的人湊巧就在附近。這大概要歸功於運氣及住在附近的緣分吧。再來大概就是因為現在已經過了下午六點，正值學生們回家了也不奇怪的時段吧？
「這個時候，龍族們應該已經來到關東附近了吧。」
明明正在避難當中，船木同學卻以格外悠哉的語氣說。
關東地方長年來都受到『翡翠色的蛇』保護。附近也有很多自衛隊基地。就算龍族小型種來襲也有好一陣子沒發生過演變成大慘劇的情況了。因此，居民們的緊張感也很薄弱。
不過身為UF0研社員且消息靈通的武藤同學卻搖了搖頭。
「嗯——……既然都像這樣發布了避難宣導令，我想東京灣內應該已經被入侵了。與其說關東附近，或許更有可能是東京附近喔。」
「呃，你說的附近是多近啊！？」
「搞不好已經來到新木場或有明一帶了。」
不過，武藤同學並不是神。
她不曉得龍族不僅入侵東京灣，甚至抵達了新都內部，只是開玩笑地嚇唬同學而已。大概是突然害怕起來了吧，船木同學眼眶微微泛淚。
這時，一床擔架抬進了體育館裡，讓兩人嚇了一跳。
「武、武藤同學，好帥！那個人好帥喔！」
「呃，你驚訝的點是那個嗎？不過這也的確令人驚訝就是了。」
船木同學伸手指向躺在擔架上的青年。
那是個銀髮美男子。輪廓深邃的白皙面孔顯然不是日本人。此外身材也高挑苗條。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傷，只見他臉上浮現痛苦的表情，意識似乎也模糊不清。
抬著擔架進來的不是救護人員，而是兩名普通男性。而且他們喋喋不休地對附近的人說些什麼，一副束手無策的樣子。
——聽說葛西那邊被龍族襲擊了。對，這個人好像在那邊受了傷，所以被送來救治。有誰可以幫他看看嗎——？
聽聞情況後，附近的大人們紛紛聚集到中年男性的身邊。
武藤同學原本也想跟著湊過去，不過因為人太多了只好放棄。相反地，她朝放在體育館地板上的擔架接近。
船木同學已經自己先去了那邊。她擔心地注視著銀髮美男子。
「這、這個人是哪裡在痛嗎？可是乍看之下又沒有流血……」
「這個嘛，可能是骨折、內臟受損、頭部遭到撞擊，或是原本就有病在身。嗯，這樣就只能四處問問看有沒有醫生在了——」
同班同學說得沒錯，青年身上確實看不到外傷。
儘管武藤同學也非常驚慌失措，她還是試圖處理這種急迫的情況——不過她注意到青年正嘀哩咕嚕地念著什麼。
「嗚……雖然不曉得是哪來的吉茲——但別以為你可以稱心如意……！」
聽了這段詭異的內容，武藤同學困惑地「咦？」了一聲。
這時，青年將右掌貼到了心臟上。於是從他的身上發出『啪嘰！』的聲音，一旁的武藤同學與船木同學的全身也像是觸電般微微顫抖。
「剛、剛才那是靜電嗎……？」
就在船木同學狐疑地歪著頭的時候，隨即又發生了神秘靜電無法相提並論的離奇現象。
周圍的人突然一個接著一個倒下。而且不是只有幾人或幾十人而已。這個體育館內的數百人全都——
「大、大家是怎麼了……？」
突如其來的異變令武藤同學發自心底嚇了一跳。
不過即使如此，她還是靠近倒在最近處的老人，並伸手貼在對方的脖子上。
「好冰！？」
由於老人的肌膚就像冰一樣冷，武藤同學不禁感到愕然。
她連忙確認手腕的脈搏，並將耳朵湊在他嘴巴旁邊——這才鬆了口氣。雖然弱得嚇人，但脈搏姑且有在跳動，也還有些微微的呼吸。
「可、可是照這樣下去還是很不妙啊。您還好嗎！？」
武藤同學試著搖晃老人的肩膀。沒醒。
她又試著輕輕拍打老人的臉頰。還是沒醒。她再試著搖晃得比剛才更大力。對方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
武藤同學內心湧現一抹不明所以的不安，同時緩緩地環顧體育館。
不是所有人都昏倒了。船木同學就沒事。雖然那位美青年仍舊為原因不明的疼痛所苦，但眼裡還散發出帶有意識的光芒。
而跟武藤同學一樣為突如其來的異變感到驚訝的還有六、七人——
除此之外，其他人全都倒在地上。跟武藤同學一起過來避難的家人也全都昏倒了。大約一千人之中，安然無恙的人居然不到十個……
「我、我去外面看看！」
「武藤同學！？」
武藤同學也沒理會船木同學的叫喚，就這樣頭也不回地跑出了體育館。
外頭已經是夜晚了。而且還瀰漫著白霧。霧濃得可怕，連五公尺外都看不清楚。
不過在視線不良的霧氣之中，她定睛一看。
只見操場那邊的幾百個人全部倒在地上，陷入昏睡當中。
武藤同學嘗試叫醒幾個人。可是結果卻跟剛才一模一樣。沒有人醒過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雖說消息靈通，但武藤同學並非對付龍族的專家。
她愕然不知所措，怎麼樣也得不出『高等種的高等魔術』這種結論。
「學長、姊姊、愛莎學姊！大家都沒事嗎！」
「雖然說險些喪命也不大對，但我們好歹是活下來了……」
「羽純看起來也很有精神，這下我總算放心了。」
和安然無恙的羽純會合後，阿春跟織姬分別這麼說。
從駛入新木場碼頭的大型護衛艦下船後，一行人立即前往海埔新生地。
無論港口還是這裡全都瀰漫著白色濃霧。此外，身穿警察機動隊制服的數十名隊員們也倒臥地面沉沉睡去。
「因為有水無月保護我……可是見城先生跟警察他們就——」
羽純淚眼汪汪地向表姊報告。
「我沒能保護好大家……」
「這也沒辦法啊。就算我跟露娜在這裡，應該也是什麼都辦不到吧。」
愛莎拍著學妹的肩膀安慰她。
因為老龍艾古索斯放出的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喚來了白色濃霧。
濃霧範圍內的人類幾乎都陷入了意識不清的狀態。
為了支援羽純及水無月，而守在這裡的警視廳機動隊員們跟見城也多半犧牲，昏迷不醒。現在負責搶救他們的是跟阿春等人一同入港的海自及空自隊員。
新木場的海埔新生地突然變得吵鬧起來。
另一方面，露娜·弗朗索瓦自個兒帶著悠哉的表情說：
「看來似乎已經查明被這片濃霧吞噬的地區了。」
她邊說邊確認手機。電話線路依然正常運作，所以可以跟外界取得聯絡來統整情報。
尤其露娜身為擊墜王，跟環太平洋防衛機構關係匪淺。
再加上她身為《S.A.U.R.U.》幹部的立場。她應該有相當強大的情報收集能力才對。
「聽說似乎是——舊東京租借地幾乎全部，東京新都則是除了足立區荒川以北之外的所有區域，另外還有千葉縣市川市及浦安市的部分地區。因為不知道這裡的地區分布，所以我完全不了解白霧的影響有多大呢。」
「哎呀，也就是說範圍挺大的呢。」
「然後置身當地的人類大多都『凍結』了。」
「你說凍結？」
「是的。意識完全喪失，生命跡象也極為微弱，呈現仿佛冷凍睡眠般的假死狀態。所以我才說凍結。順帶一提，不只是人類，連貓狗、鳥類、牛馬、爬蟲類、魚類好像也部遭殃了喔。」
「原來如此。迫使生物陷入假死狀態的魔術是嗎……」
「不過似乎也有一些人倖免於難——並未受到魔術的侵襲。」
「東京新都的人口是不是大約有七十萬？」
聽了露娜·弗朗索瓦提供的情報，愛莎喃喃說道。
過去東京超過一千萬的人口如今減少了許多。
「因為魔術的目標是超大範圍內的不特定多數吧？這就跟傳染病再兇猛也會有人不被傳染的道理一樣。」
「那、那有多少人平安無事呢！？」
「正確數量當然不得而知。不過聽說好像不到兩成。」
爽快地回覆了一臉擔心的羽純後，露娜接著說：
「我們就算留在這裡也無濟於事，不如去情報匯集的地方吧。哎呀？那個地方叫什麼來著？哈利。就是這個城市的警察本部。」
「你說的該不會是鍾淵的警視廳吧？」
「嗯，就是那個。不愧是哈利，你這話真是搔著癢處了呢。」
順帶一提，鍾淵附近被重新開發成現代化的商業辦公區。
舊世紀充滿下町風情的街道已不復存，變成有如過去新宿副都心那樣的都市空間。
阿春聳了聳肩，開口詢問露娜·弗朗索瓦。
「我再多問一件事情，那個唐突到不行的綽號果然是在說我嗎？」
「當然。春賀晴臣（Haruga Haruomi），通稱哈利。不覺得挺好的嗎？」
「只要不是像剛才那樣，毫無條理地冒出來的話。是說那種稱呼，好像某個在人渣傾向強烈的老爸威能庇佑下被捧上天的魔法師，感覺有點討厭呢。」
「啊啊，波特先生家的兒子也挺雜碎的呢。不過放心吧。」（注3 此處影射《哈利波特》。）
露娜·弗朗索瓦莞爾一笑。
「我想像的是那位骯髒的哈利先生喔。」（注4 出自一九七〇～八〇年代的警匪系列電影《緊急追捕令》（Dirty Harry）。）
「雖然這傢伙並不雜碎，但他不是個品行大有問題的廢人嗎？」
「又沒關係。我好不容易才想到的呢。」
「不愧是露娜，真是有夠不正經的。在這麼急迫的狀況下還開這種玩笑……」
「不過愛莎，我看到了喔。十五分鐘前，你躲起來狼吞虎咽地吃了七個軍用口糧的俄式酸乳牛肉罐頭吧。」
「你，你是什麼時候發現少女的秘密——！？」
「呵呵呵呵，正所謂隔牆有眼啊♪」
「那個，我明白春賀同學你們基本上是這種調調，而且你們腦袋裡正認真思考著許多事情——因為這麼認為，我是不會在意啦。」
聽了阿春與魔女前輩們的對話，織姬輕輕嘆了口氣。
同時她將顯然不知該對年長者們不正經的德行作何反應的羽純一把抱了過去。
「不過希望你們別在咱們羽純面前說些有害教育的話……」
「又沒關係。現在的情況反而算得上幸運，幾乎都可以開派對慶祝了。畢竟在被高等種施加了高等魔術的情況下，被害者們卻只是睡著了而已。瞬間虐殺所有居民才是最糟糕的情況。」
這番極端又切中要點的評論，很像個性充滿缺陷的特級魔女會說的話。
然後露娜·弗朗索瓦露出沉思的表情低聲說道：
「那隻高等種大概是想對新都及舊東京全區施術，所以降低了魔術的層級吧。結果施展出來的不是死亡詛咒，而是冷凍睡眠這種半吊子的東西。」
看來露娜·弗朗索瓦果然是個很有本事的人。
怪不得青梅竹馬會說她『黑心』。這樣事情就好談了。阿春開口說：
「可以問個問題嗎？我想接下來就要開始調查受害狀況或展開救援行動了——不過我希望可以最優先搜索、保護十條地及白坂的家人。」
「了解。包在我身上。」
露娜回答得真是爽快，連理由都沒有過問。
聽了剛才的對話，羽純反倒慌張了起來。
「不、不行啦，不能只有我們受到這種特別待遇。」
「你還真老實呢。不過沒關係啦，這點程度的特權沒什麼大不了的。」
「說得……也是。我們就接受人家的好意吧，羽純。」
「姊、姊姊！？」
「我們不像愛莎同學跟露娜小姐那樣，總是能保持沉著冷靜。既然會因為擔心家人而分散注意力的話——我們就應該借用特權去除擔憂的因素才對。」
關懷家人的心情與公德心，正義感與責任感。
織姬調適好這一切後斬釘截鐵地說。竟然展現了這種清濁能容的堅強，她果然也是個不簡單的人物。
見夥伴如此值得信賴，連阿春自己也對羽純點了點頭。
正直的學妹悶不吭聲地陷入沉思，最後終於用力點頭答應了。
「羽純同學，身為冒險犯難的魔女，這種小事是理應享有的特權。你不必放在心上。話說回來，織姬同學剛才的發言好像有點問題……」
「咦？我說錯什麼了嗎？」
面對摸不著頭腦的後輩魔女，愛莎開始抱怨起來。
「就是把我跟露娜混為一談。只要和露娜的黑心及邪惡程度相比，佛教的四天王也成了最微不足道的人物，更何況是像我這種人呢？我就只是個柔弱的少女。所以說呢——」
「那、那個，春賀同學怎麼想呢……？」
「別問我的意見，你照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就好了。」
「那、那麼，我還是覺得愛莎同學跟露娜小姐兩人給我印象是不分軒輊呢。」
「晴臣！請不要做出可能會讓女人的友情產生裂痕的發言！」
就在眾人聊得正熱烈的時候，羽純突然指向天空。
「各、各位，那是——！」
藍色的拉普多爾翱翔在霧氣重重的夜空之中。
拉普多爾一般是鋼鐵色的。不過這隻拉普多爾體表卻是以宛如藍寶石般耀眼的碧玉色，塗上了相當引人注目的顏色。
低頭觀望過地上的情況後，藍色的拉普多爾便飛走了。
「也就是說東京已經被龍族們占領了啊……」
阿春回想起發生在海上的最後一幕。
那是新舊東京湧現白霧不久的事情——
『那片霧會引發什麼樣的神秘現象，你們就用自己的眼睛去確認吧。老朽想告訴你們這些猿猴近似種的事情其實很單純。』純。』純。』
老龍艾古索斯回到了阿春等人的護衛艦旁。
他張開鋼鐵翅膀靜止在空中說：
『任何人都不能離開被那片霧封鎖的『東京』。若是你們能夠遵守這點，老朽也會用有分寸的舉止來回應你們。』們。』們。』
艾古索斯的頭部是龍族的頭蓋骨。
原本應該有眼球的地方是凹陷的眼窩，僅剩空洞的窟窿。不過兩個眼窩卻對準了護衛艦的甲板——手持魔槍的春賀晴臣。
『因為除了劍之僭主外，似乎還有應當小心提防的人存在吶！老朽既不會輕侮也不會小看弒龍之力的權威。就讓老朽秉持應有的敬意相待吧。』吧。』吧。』
這時，化為白骨的老龍像是對事態進展很滿意似的竊笑起來。
『呵呵。當然，老朽也能選擇先把你們收拾掉——』。』。』
GOAHAAAAAAAAAAAAAATH。
這時，玄武王突然鳴吼起來。仿佛在告誡著同胞一般。於是老龍艾古索斯突然改用嚴肅的語氣說：
『老朽明白了，黑之眷屬啊。玩笑就到此為止吧。那麼各位，再會了。』了。』了。』
這麼說完，艾古索斯便施展《瞬間轉移》的魔術倏地消失。
然後玄武王也跟著一同消失了。
不過一直到消失之前，巨大魁梧的烏龜雙眼像是在檢視一般，緊盯著阿春的魔槍瞧的舉動，也是不可能搞錯的事實——
5
羽田沖發生戰鬥，且東京籠罩在假死之霧中的隔天早上。
上午九點左右，阿春開著小客車行駛在足立區北千住一帶。副駕駛座上坐著愛莎，露娜·弗朗索瓦也坐在后座上。
「過了一晚之後，霧也消散了不少呢。」
如同露娜所言，瀰漫全東京的濃霧變得十分稀薄。
現在只起了淡淡的一層霧氣而已。因此視野不至於遭到遮蔽，可以順暢駕駛。可是。
東京新都的樣貌經過一晚卻有了大幅的轉變。
人車從街上徹底消失，城市化為一座鬼城。如今還在道路上行駛的只有阿春的小客車而已（順帶一提，這輛車為見城玄也所有。由於持有者昏迷不醒，阿春便擅自借用了）。
「又有拉普多爾飛來了呢……」
「雖然只是暫定的數字，但目前推測有六十隻拉普多爾在新都內來回盤旋。」
愛莎透過副駕駛座的窗戶眺望著天空這麼說完，露娜也加以補充。
正如青梅竹馬所言，阿春也看到了在足立區——在東京新都內的天空悠然飛行的藍色拉普多爾。
取代消失的人車，如今他們成了鬼城的主人。
「一直到昨天明明還是人類的城市說。」
阿春握著方向盤呢喃自語。這時，他注意到。
雖然車子正行駛在國道上，但路旁卻棄置著一輛壞掉的小客車。那輛車猛力撞上護欄，車頭部分毀損得不成原形。車裡沒有人在。
總之，車內乘客應該在昨晚的時候被救出來了吧。不過是生是死當然不得而知……
「看來起霧時駕駛不巧正在開車呢。」
「要是能早點去避難就好了……」
不曉得是幸或不幸，這類事故之所以不常發生，大概要歸功於龍族來襲時發布的緊急避難宣導令吧。
「中間報告好像也傳來囉，聽說未凍結的都民不到一成呢。」
「因為居民們幾乎都集中在避難所，所以算起來也很快嗎……？」
「總之，可以直接在避難所內進行收容及觀察工作倒是省去了搶救的功夫。不過諷刺的是，這也是多虧了龍族啊。」
「只不過負責這類工作的相關人員也只有一成左右倖免於難。這樣不是會因為人手不足，馬上就演變成陷入困境而束手無策的局面了嗎？」
「那就從外面拉人手過來——果然還是不可能吧。」
「畢竟如今東京成了被龍族占領的魔都，無論是哪裡的態度都會變得曖昧消極吧……」
雖然聽到的儘是令人頭痛的消息，但也有喜訊傳來。
織姬的祖父及羽純的雙親昨晚已被尋獲，並送至淵鐘的警視廳本部。雖然同樣陷入昏睡狀態，但無論如何是平安無事。
新都的兩名魔女現在都陪在家人身邊。
因此，這次才會只有《S.A.U.R.U.》的三人出發前往偵查。
「對了，露娜。你跟人在橫濱的柊小姐取得聯繫了嗎？」
「嗯。就讓她為我們在外頭盡情工作吧！」
由於已經來到了荒川附近，阿春把車開上河岸。
三人下了車，爬上荒川的堤岸。這片寬敞的河岸坐擁著好幾座運動場及自行車道。
剛才阿春等人沿路開過來的是荒川南側，也就是被稱為右岸的那邊。
過了這條河便能脫離『凍結』的影響範圍。
可是架設在數十公尺外的大橋·千住新橋卻遭到了破壞。雖然看起來像是被炸毀，不過肇因無疑是拉普多爾集團。
此外，這座橋所在的河岸附近——
有輛被壓爛的輕型卡車沉在荒川之中。
「那個大概就是了吧。昨晚深夜有輛車載著十三人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私自離開足立區的避難所。他們果然是想要逃離新都呢……」
「結果，任何人都不能離開東京啊……」
露娜·弗朗索瓦輕聲說完後，愛莎引用了老龍艾古索斯說過的話。
「明明已經公告過，叫居民不要輕舉妄動了才對啊……」
「不過也難怪他們會著急。畢竟那些傢伙到處飛來飛去。」
阿春指向上空。
兩隻拉普多爾不知何時飛了過來，緩緩地盤旋空中窺探地面——恐怕是在窺探阿春等人的動向。它們是在監視。
「聽說昨晚田端和龜有也發生了同樣的事件喔。」
「關於這次的異變，政府及媒體都宣稱『目前正在努力調查當中』。不過『東京被龍族占領了！？』的未證實情報早就在口耳相傳當中鬧得沸沸揚揚了。」
露娜·弗朗索瓦和愛莎查看手機後說道。
阿春也發動魔術視覺看著某個方向。
那是舊東京租借地——過去的中央區銀座方向。矗立在那裡的純黑色正四角柱，高度超過一千公尺的巨石碑。
從視野開闊的荒川堤岸可以清楚看見它。阿春就這樣目不轉睛地凝視著。
不久，他看到了某個東西。那就是飄浮在巨石碑上空，由三個『<』串聯而成的符文記號《劍之秘文字》。由於秘文字正逐漸消失，不集中精神是看不到的。
不過弒龍之劍的紋章還是勉強存留下來了。
「之前都沒發現……是我們的疏失嗎？」
「雖然被你這樣一講，我是很想反駁說『誰會發現那種機關！』啦。」
阿春召喚出魔槍。他不是要開槍射擊，而是要查看被神秘男子索福克里斯稱之為『王者之道』的遊戲規則。
「……加拉德、我，還有龍王們要像那樣刻下弒龍的符文記號，藉此獲得該土地的支配權。而那個權力只有『死亡』時才會失去。支配的土地魔力越強，弒龍之力的威力也會越大……」
朗誦出浮現在心裡的字句後，阿春察覺到了。
「原來如此。只要加拉德還活著，那個叫雪風的龍王就無法成為東京的支配者。所以她才會想要找出那傢伙將之抹殺。」
「不過她已經是實質上的支配者就是了。」
愛莎聳了聳肩，一副疲憊的樣子。
「這麼多的拉普多爾以一副旁若無人的態度飛來飛去，全世界哪裡都找不到這種城市呢。」
「雖然還有讓格林達分別擊破這個辦法，但我不太想動用這招。總覺得好像會有什麼陷阱。如果是我肯定會這麼做。」
「不愧是露娜，很像是設陷阱名人會有的見解。」
「該說是陷阱嗎——」
聽了露娜·弗朗索瓦的自言自語，阿春開口說道：
「我的槍從那些傢伙——從藍色拉普多爾的身上感覺到了弒龍之力的氣息。只要使用所謂的屠龍之技，便能賦予自己的眷屬弒龍之力。之前那個叫蘇司的高等種也這麼做過，所以八成……」
雖然拉可·阿爾·蘇司並非弒龍之力的繼承者，但他卻創造出仿造品，暫時性地賦予眷屬的拉普多爾們屠龍權威。
大概是想起了跟那隻青銅之龍的戰鬥吧，愛莎嘆了口氣。
「你的意思是……只剩下骨頭的高等種或許也能使用擬似的弒龍之力嗎？」
「既然如此，最好還是避免讓格林達和水無月直接跟藍色種交手。如果哈利的報告無誤，利維坦們的動作應該會遭到封鎖才對
。」
露娜·弗朗索瓦才剛點頭表示贊同。
一隻藍色拉普多爾隨即朝這邊飛落。不過只要阿春手裡握著魔槍，要將之秒殺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就在眾人決定暫時觀察拉普多爾的動向時——
『又見面了呢，僭主殿下。』下。』下。』
翩然而落的拉普多爾以老龍拉·艾古索斯的聲音說。
阿春恍然大悟。這也是龍族的魔術。驅使小型種將其眼、耳、鼻、口納入自身支配之下，當作自己的來使用——
「難不成你正在找帕維爾·加拉德嗎？」
『弓之僭主殿下真聰明。正是如此。若是可以順利催眠劍之僭主殿下，大概只消一晚的時間就能找到吧。』吧。』吧。』
艾古索斯=拉普多爾笑著回答阿春的問題。
『那位大人似乎還頑強地死拖活撐。迫於無奈，老朽只得派出追兵。不過偶爾從事這種狩獵活動或許也不錯呢。哈哈哈哈。』哈。』哈。』
英國貴族與獵犬共享獵狐的樂趣。在艾古索斯的認知中，這一切大概就像在玩遊戲吧。
對於龍族味十足的嗜虐喜好，阿春嗤之以鼻地哼了一聲。
『弓之僭主殿下，若您願意靜觀老朽的狩獵，老朽也會履行先前的諾言，以有分寸的舉止相應喔。』喔。』喔。』
「以有分寸的舉止紳士地占領這個城市是嗎？」
『哈哈哈哈，正是如此。老朽也會要羽蜥們節制無謂的破壞及殺戮。不過誰也不准離開這個城市。不遵守這項規定者——』者——』者——』
拉普多爾轉動雙眼，望向遭到破壞的千住新橋。
這是趕盡殺絕的意思。然後也不等阿春回答，負責傳遞訊息的拉普多爾就飛走了。
「所以我才說龍族這些傢伙真是……」
正當他咒罵著這個種族的好戰性時。
阿春和愛莎的手機同時響起了鈴聲。是不是收到電子郵件了呢？兩人一起拿出手機確認——然後大大地吃了一驚。
「你們沒事我就放心了。」
「這也是我們想說的話……」
「社長和武藤同學也是，你們居然都平安無事呢……」
「不是只有我喔。我們班的船木同學跟我在同一個避難所里，人也安然無恙喔。」
胡月學園內的文化性社團大樓。
聚集在三樓UFO研社團教室里的成員們有了這段對話。陣容為M社長、愛莎、阿春，以及武藤同學。
『平安無事的人如果可以就到學校集合！這是社長命令！』
響應社長傳來的這封電子郵件，一行人才像這樣火速趕來。
此外，由於胡月學園是《S.A.U.R.U.》的設施，因此並沒有被指定為避難所。待在學校里的人現在應該就只有這四個人才對。
「我們認識的人當中還有十條地跟她表妹也都平安無事喔。」
「喔——太棒了太棒了。其實我們運氣都很好吧？」
阿春告知這個消息後，武藤同學興高采烈地拍起手來。
不過魔女們有『蛇』庇佑，而阿春則是受到了《弓之秘文字》的保護。真正運氣好的只有武藤同學一人而已吧。至於M社長——她肯定是靠著與生具來的生命力擊退了凍結的詛咒。大概吧。
「話說回來，外面的腳踏車是武藤同學的嗎？」
「對啊。畢竟電車也不開了，我只好從西葛西大老遠趕來兩國。不過因為路上完全沒有車行駛，一路騎來真是驚人地輕鬆呢～～」
愛莎開口確認後，武藤同學道出了振奮人心的事跡。
停在社團大樓外的越野公路車果然是她的愛車。
「哎，雖然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挺棘手的，不過有夥伴在就好。你們接下來打算做什麼呢？」
「我要先回原本的避難所去。」
面對M社長的提問，武藤同學率先回答。
「聽前來救援的自衛隊隊員說，他們好像會把每區平安無事的人集合起來設立新的避難所。等會兒我打算過去那裡，社長呢？」
「我要——去修行。」
社長突然這麼宣布。三名一般社員同時「咦？」地反問。
「我說修行。看來東京似乎已經被龍族占領了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緣故，我體內有個聲音正悄悄對我說『現在正是讓新力量覺醒的時候』。」
M社長或許是接收到宇宙意識或地球生命體之類的訊息也說不定。通常這種胡言亂語只會令人噴飯，不過出自她口中卻意外地有說服力，真是不可思議。雖然一點都不真實就是了。
而受到社長一席話的鼓舞，阿春也不禁有種想要仿出類似宣言的想法。
「我也有些例行公事——不，是有些雜事要處理，所以暫時會住在這所學校里。」
「咦？你要住在這所學校嗎？」
「嗯。我需要的東西剛好全都在這裡。」
阿春對驚訝的愛莎點了點頭。
藍色拉普多爾以一副旁若無人的態度在東京新都內四處盤旋。可是不曉得是不是提防著屠龍之弓，它們始終堅守著有分寸的態度。
這樣的話就還有緩衝時間。阿春想趁現在做些事情。
「你好像有什麼考量呢。好吧。你就跟我住在這裡，舉辦緊急強化合宿！」
不顧詫異的青梅竹馬與武藤同學，M社長鄭重地宣布。
不過阿春卻搖了搖頭，道著歉說道：
「對不起。我的合宿地點在隔壁。」
然後他伸手指向矗立在社團大樓隔壁的圖書館。那是地下有著臨時『魔女之館』的建築物。
照常理來說，在這種情況下他應該要協助愛莎跟露娜專心奪回東京吧。
可是阿春還有必須先完成的工作要處理。
空氣隱約帶有焦味。
帕維爾·加拉德感受到混雜在大氣中的火焰氣息。
那並非尋常的火焰。而是龍族蘊藏體內傾吐而出的——那種火焰的臭氣。難道還有其他同族潛伏在這片土地上嗎？
加拉德以銳利的視線環顧周遭。這裡是人類的城市，離海很近。
沒錯——
雖然身為龍族的加拉德並不知道，但他所在的地方其實是東京新都江戶川區葛西的住宅區。
他正沿著寬廣的四線車道行走於人行道上。
「唔……」
住宅區十分清幽。往來的人車也不多，更不見任何像是龍族的影子。
可是不能就此輕忽大意。如今的他正遭到追殺。非龍王的弒龍之力繼承者被稱為『僭主』，被其他龍族當成眼中釘。加拉德希望避免遇見同族。
不過，能夠看穿他真面目的同族恐怕也很少吧……
帕維爾·加拉德原本是條白銀色的巨龍，可是現在卻化身成人類的青年。
這是為了雌伏潛藏在人類的城市裡。他身上甚至還穿著黑色翻領襯衫配上休閒褲等等人類的衣物及鞋子。這些東西是為避免過於醒目，他施展《催眠》之術讓體格與自己相仿的男人睡著，從他身上搶來的。可是——
「又來了嗎……」
感受到年輕少女的視線，加拉德皺起了眉頭。雖然自己為了不引人注目而變身人型，但不知為何卻還是成了許多目光的焦點。尤其是來自年輕的人類女性的目光。
——其實理由很簡單。
他的變身體是個身材修長，而且肌膚白皙的銀髮美青年。
這外表不僅極為顯眼，還容易受到女性的注目。
不過，這樣的道理並不在龍族勇者的想像範圍之內。加拉德鞭策著虛弱的身體加快腳步。光是這樣他就氣喘吁吁，心臟——不，是心金陣陣抽痛。
「那女孩注意到這裡有弒龍之力嗎……？」
明明已經擦身而過了，少女的目光卻還追著加拉德的背影跑。
那糾纏不清的視線讓加拉德胡思亂想了起來。寄宿在右掌之中的《劍之秘文字》正是他被龍族盯上的理由。
龍族高等種窮其一生追求著弒龍之力。
一旦得知『劍』的下落——他們不是會殺了加拉德，就是只奪走那隻右手吧？然後他們應該會舉行魔術儀式，嘗試將弒龍之力《移植》過去才對。
聽說那種魔術難度很高，成功率不到四成……
不過若是想免於落得那種下場的話，他應該要儘快離開這個地方才是。
「可是現在又不能離開這個城市……」
加拉德咬牙注視著西方的天空。
遠處可以看到舊東京租借地的街道。散發強烈存在感的是高度超過一千公尺的純黑色三角柱。
那是人類喚作巨石碑，龍族稱之為《楔》的巨大建築物。
「若不是這個城市充滿了瘴氣，我這副身體就無法像這樣自由行走，甚至連魔術都施展不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街上的擴音器開始放送廣播。
『發布緊急避難宣導令。龍族小型種入侵東京灣上空。各位區民請保持冷靜，儘速前往指定的避難場所——』
「龍族……這詞的意思是龍的種族吧。」
女性嗓音的廣播一次又一次地反覆。
周圍也騷動起來。好幾輛行駛在道路上的車子突然加快了速度。
相反地，也有不少人把車停在路旁，開始徒步前往避難。這是因為擔心之後可能會塞車的緣故。
此外，住宅區的房子、大廈、集合住宅等等也湧出了大批人潮。
多虧有定期舉行避難訓練，當地居民都很熟悉該往哪裡逃才好。人們迅速往同樣的方向前進，腳步沒有絲毫猶豫。
這時代的人早已習慣龍族的到來了。
他們非但沒有陷入無益的驚慌，反而還整然有序地進行避難。
就連從幼稚園裡出來的孩子們也乖乖聽從老師的引導。
——像這樣寄身於最近的小學，等到過了兩·三個小時避難宣導令解除後，再各自回到原本的地方——
雖然加拉德並不知道，但這是在有拉普多爾飛來的土地上常見的光景。
在鄰近居民暫時躲藏起來的期間內，身為守護者的『蛇』將擊敗拉普多爾，去除人們的威脅。不過這種既定的結果遲早也會破滅——
以這片土地的情況來說，那就是今天。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隻拉普多爾高聲咆哮著飛到了住宅區上空。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一名女性大聲慘叫的瞬間，人群之中爆發了恐慌的浪潮。
人們爭先恐後地拔腿狂奔，四處逃竄。有些起步較慢的人則是慌得手足無措。
就算誰把誰撞飛，誰跌倒在地上，誰用力踩過了誰，都已經無人有餘力去顧及了。
穿著幼稚園制服的孩子們又哭又叫，老師們拚命地試圖安撫他們。
另一方面，拉普多爾不顧混亂的人們，朝著地面降下。
它降落在住商混合大樓的屋頂上，嘴裡吐出藍白色的火焰。一次、兩次，然後三次，火焰不斷噴發。眨眼間住宅區就化為一片火海。
拉普多爾從大樓上俯瞰這片烈火，拉開嗓子高聲長號。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它正充分享受著破壞的喜悅。而且，它心中滿是要將眼下移動的生命悉數殺傷的嗜虐意志。
嘖。加拉德咂舌一聲。因為他發現自己也被羽蜥列為攻擊目標了。
明明對現在虛弱的身體而言，戰鬥將會是無比龐大的負擔——
即使如此，他還是無法遏止嘴角浮現微笑。
因為持續過著不符合他本性的潛伏及變裝生活，讓他內心累積了憤悶。
終於可以享受久違的鬥爭了。加拉德將右手貼在胸前，從已經極度衰弱的心金中提取魔力。胸口深處陣陣抽痛。
如果用錐子刺進心臟的話，人類或許也會品嘗到相同的痛楚也不一定。
「哈波聶斯啊，詛咒出現在我面前的不幸吧！」
這麼大喊的瞬間，加拉德朝拉普多爾伸出了右掌。
掌心迸發閃光。光芒形塑出三個『<』串聯起來的符文記號——《劍之秘文字》。這個弒龍文字以光線的形式射了出去。
劍的符文記號不偏不倚地貫穿了翼龍的胸口。
這一擊讓拉普多爾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就這樣一下子斃命了。緊接著它立刻石化，在大樓屋頂上化為一尊無法言語的雕像。
對龍族來說，屍骸的石化就相當於人類的死後僵硬。
獲得勝利後，加拉德露出微笑，但他隨即又因為承受不了心臟的疼痛而跪倒在地上。
「可是這次羽蜥的數量似乎並不尋常啊……」
儘管還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加拉德仍舊這麼低聲說道。
風從海的方向吹了過來。裡頭混雜著火焰——叛逆不羈的哈波聶斯們異常濃厚的氣味。那裡肯定是展開了一場激戰。
對此懷著確信的同時，加拉德『嗚！』地呻吟起來。
他的意識逐漸遠去。那是他用這種身體操使《劍之秘文字》的代價。
2
阿春家位於墨田區的業平橋。距離最近的直升機機場是設於隅田川岸邊的防災用機場。
他跟織姬一同趕往那裡，搭上了前來迎接的直升機。
那是一架掃除水雷作業用的大型直升機，所屬的機關大概就是海上自衛隊吧。機體內空出來的空間是用來裝載物資的。雖然說是客人，但他們坐的卻是形同巴士輔助席的小座位。
阿春跟織姬在那兒坐下，成了為數不多的貨物之一。
在螺旋槳的轟然巨響中，直升機快速飛行，最後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東京灣內的羽田沖——那是一片距離羽田機場只有短短十幾公里的海面。
阿春望向坐在身旁的織姬。到目前為止的飛航中，新手魔女始終閉著眼睛集中精神。因為織姬使用《幽體連結》的魔術，以遠端操縱的方式讓她的搭檔·惡路王進入了現場。
在前方大約一公里處，白色狐狼正以多達三位數的龍族為對手展開了空戰。
此外，羽純跟水無月都不在這個羽田沖。
因為她們在新都沿岸待命，準備在水邊對付拉普多爾。
「十條地，差不多是時候可以解除遠端操控了。」
「嗯、嗯……」
阿春輕聲說完，織姬也低聲回應。由於施展《幽體連結》的關係，她太專注集中精神了。
這時直升機壓低高度，降落在大型護衛艦的甲板上。
那是艘排水量一萬五千噸級的船艦。甲板十分寬敞，可供好幾架直升機順暢地起降。待在附近的兩名海自隊員朝這具機體沖了過來。
由於對方已經從外面把門打開，阿春便拉著織姬的手跳下了直升機。
織姬緩緩抬起頭來，神情恍惚地從護衛艦的甲板上眺望空戰的戰況。
「惡路王……？」
織姬的搭檔正強而有力地躍動著。
九尾狐狼·惡路王。雖然那美麗的毛皮是白色的，但沐浴在陽光下卻反射出紅色的光輝。
惡路王仿佛在大氣之中游泳般輕盈地飛翔。這時她正筆直地直線飛行，並且咬住了某隻拉普多爾的頸子不放。
敵人是俗稱小型種的拉普多爾群。其體長大約七公尺左右。
相較之下，以惡路王為首的利維坦們體格只有將近它們的兩倍大。若是演變成一對多、扭打成一團的局面，她沒有理由贏得過拉普多爾。
惡路王巨大強韌的下顎輕易地咬碎了拉普多爾纖細的脖子。
然而，拉普多爾們的數量估計有兩百隻以上。就算是以這種狀態一隻一隻打倒也來不及。
而且也有不少拉普多爾無視惡路王，逕自朝東京方向飛去。
為了擊斃這些拉普多爾，隸屬於自衛隊及環太平洋防衛機構的戰鬥機小隊正在空中飛來飛去，迎擊艦隊也從海面上發射炮火。
環顧了陷入混戰的羽田沖後，織姬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大概是意識恢復清醒了吧。她立刻叫道：
「惡路王！使用火之魔法，把所有敵人全部打垮！」
惡路王以咆哮回應了契約者的呼喊。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翱翔天際的白色狐狼全身猛烈燃燒，包圍在紅蓮的火焰之中。
火焰直接宛如煙火般爆裂開來，為了將惡路王上下左右的一切全都燒盡而四散飛去。這是因為她使用了《火》的擬似神格。
惡路王製造出來的霰彈化為火星傾注而下。
即使只是身中一點火星，拉普多爾也立即籠罩在爆炎之中，全身仿佛火炬般一邊燃燒一邊朝東京灣墜落而去。
多麼精采的集團殲滅。不過打倒的只有三、四十隻。距離全滅還相去甚遠。
「春賀同學，這次讓她使用『弓』的力量再試一次看看！」
「啊啊，我知道了！」
時隔半個月，這次將再度以《弓之秘文字》強化擬似神格，釋放屠龍的槍擊——
織姬與阿春彼此點了點頭。不過這時背後卻傳來了聲音。
「不要緊的。我想現在還不需要使用秘文字。」
「愛莎同學！？」
回頭一看，只見愛莎已經來到了身後。
學園的制服外披著軍用外套，是青梅竹馬最近的打扮。青梅竹馬迅速往旁邊瞥了一眼。她的視線前方是——另外一位魔女。
一架偵巡用直升機正巧降落在甲板上。
螺旋槳依然緩緩地迴轉著，還沒有完全停止。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輕巧地從機內跳出來。
她踩著小跳躍般的步伐『啪嗒』地踏上了甲板。
察覺到阿春等人的視線後，露娜露出微笑，還輕輕揮了揮手，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配上那套輕飄飄的黑色連身洋裝，看來仿佛是來郊遊的大小姐一般。不過那纖細卻又女性魅力十足的成熟肢體裡，充滿了她身為特級魔女絕不動搖的自信。
「織姬同學，請你仔細看清楚——完好無傷，而且並非處於瀕死狀態的特級『蛇』能發揮多麼強大的力量。雖然個性跟本質有很大的問題，但身為魔女的露娜卻是個不可多得的逸材。」
「那個人就是露娜小姐……？」
在阿春等人的關注中，露娜·弗朗索瓦朗聲唱出召喚之歌。
「星辰啊！將我的魔法使自彩虹彼端帶來！」
巨大的猛獸在護衛艦的甲板上逐漸化為實體。
那是身長十幾公尺的獅子。體格比起惡路王有過之而無不及，還有著漂亮的鬃毛。毛皮顏色帶有濃艷的橘色。
而且右肩上——長著綠色的龍頭。
左肩還掛著黑色的山羊頭！
此外，尾巴是黑蛇的形狀。那仿佛活生生的蛇般揚起了鐮刀狀的脖子。
「那就是格林達……MISS·格雷戈里的『蛇』嗎！」
與過去號稱歐洲最強的蒼之盧薩卡齊名，環太平洋地區的擊墜王。
阿春想起了這個傳聞。愛莎的搭檔擁有《水》與《月》的擬似神格，是珍貴的雙重屬性利維坦。『南方善魔女』格林達也一樣。
其屬性為《幻影》，以及——
「格林達，讓大家見識見識你的魔法。」
指令一出，擁有三顆頭顱的『蛇』立刻用上三張嘴啼叫起來。
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緊接著格林達與阿春等人搭乘的護衛艦上空出現了魔法陣。魔法陣中央描繪著破邪的五芒星，其周圍綴有複雜的圖騰，並繞成了一圈。
而且這個魔法陣是由不祥的黑色光芒畫出來的。
護衛艦甲板上的愛莎見狀立即做出指示。
「織姬同學，請叫惡路王退下！會有危險的！」
「我、我知道了！」
抬頭望去，戰鬥機——我方的機體早已自上空消失。
因為他們在惡路王使用擬似神格的時候就已經去避難了。這是為了讓『蛇』能夠毫無顧忌地施展廣範圍攻擊。此外，也是為了避免遭受波及。
九尾狐狼也依樣畫葫蘆地從黑色魔法陣附近撤退後——
「打垮它們！」
露娜·弗朗索瓦朗隨即下達了指示。
於是魔法陣突然脹大，並且開始膨脹為球狀，最後變成了直徑約一公里左右的巨大球體。
被困在裡面的拉普多爾們無疑有一百隻以上——
「Gravity Control！」
露娜高聲吶喊後，黑色球體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接下來非常單純。被囚禁在球體內部的拉普多爾全都嘩啦嘩啦地墜落東京灣內。不過，翼龍們的肉體卻受到了令人慘不忍睹的損傷。
翅膀、脖子、四肢、軀幹、背骨、尾巴——
肉體的各個部位全被折斷扭曲，強行擠壓，甚至是被壓扁。
這是格林達的擬似神格《重力》造成的傷害。
獅子型利維坦施加超重力『壓殺』了這些龍族！
「重力操作……我是有聽說過傳聞，不過這也太誇張了。」
「我跟盧薩卡是奉優美的戰鬥為信條，露娜她們則是靠著力量蠻幹。可是她卻老是誹謗人家，說人家野蠻什麼的……」
「春賀同學，還有敵人殘存喔。我們也上吧！」
雖然阿春猶豫著要不要吐槽愛莎的自言自語。
但因為織姬開口邀約了，阿春決定把這件事情拋在腦後。留在上空的拉普多爾數量約四、五十隻。而操控這些傢伙的龍族高等種應該就躲在某個地方才對。
要試著讓『弓』狙擊躲起來的龍嗎——
心中做此盤算的同時，阿春暫且先將魔槍給召喚出來。
（現在……先別動手。）
「咦？」
阿春突然聽到低語聲，於是中斷了動作。
那是火之迦具土的意念。為什麼她要提出這種忠告？就在阿春感到疑惑的瞬間，意料外的現象發生了。他的右掌中浮現了《弓之秘文字》。
阿春直覺認為弒龍之弓想告訴自己什麼。
成對的武器就在這附近——錯不了的。
（如果汝厭倦了俗世企圖自殺的話，那就繼續吧。別白白召喚出『杖』刺激那傢伙。那女孩可是有汝的一百倍好戰啊……）
聽著火之迦具土的聲音，阿春再度抬頭仰望天空。
來了。金黃色的光芒自天空彼端落下。雖然一開始只看得到一個小點，但卻漸漸變得越來越大。
「那、那是什麼……？」
織姬的喃喃細語恐怕是在場所有人心中抱持的疑問吧。
今天天氣十分晴朗。金黃色的光芒——不，是可怕的巨大生物掃除了藍天中的少量浮雲，宛如流星般往東京灣落下。
說得直白一點，那就是一隻全長一百公尺的超巨型烏龜。
而且大烏龜駭人的龐大身軀還籠罩著金色光芒。
就是這種超乎常理的生物降落到了東京灣。
從一開始發現光到現在也不過短短几分鐘。落下的速度相當快。
不過隨著接近海面，黃金的龜型巨大生物也展現出流暢得驚人的平順感來減速。然後就這樣靜靜地往東京灣的水面降落。
儘管是超巨大的身軀，卻又具備了出奇靈活的空中機動性。
「那、那也是龍嗎！？」
「是有這種可能。過去曾有報告指出龍族高等種使用魔術變身成特異形狀的例子。只不過——」
「只不過那種大小跟魔力強度有點太超乎尋常了……」
愛莎回應了經驗尚淺的織姬。不知不覺來到旁邊的露娜·弗朗索瓦也插嘴說。兩位特級認證者交換了眼色。
「莫非是傳說中的龍王級駕臨了？」
「紅之漢尼拔、黑之雷帝……是指這些地表上最強的龍族吧。」
「你們的推測大概有一半是錯的喔。」
阿春輕聲說完，三位魔女嚇了一跳。
這時，金黃色的光芒消失了。就是剛才包圍著飄浮空中的龜型怪異生物的光。如今那龐大的體表及甲殼呈現出偏綠的黑色。
出乎意料地，漆黑的巨龜降落在護衛艦附近的水面上。
雙方僅隔數十公尺遠。近距離一看，巨龜的面容帶有合乎怪獸稱號的威嚴及神聖。
此外，巨龜寬大的額頭上站著一位黑髮少女。
她身穿白色連身洋裝，從容不迫地盤起雙手，仿佛金剛力士般站得直挺挺的。從她身上可以發現有如雪之妖精的可愛及靜謐之美。
不過阿春卻指著美少女警告夥伴。
「據我的秘文字跟杖表示，龍王似乎是那邊——就是那個女孩子。」
倖存的拉普多爾們在空中尖聲咆哮。
它們察知位於種族頂點的王降臨而感到害怕，於是漫無目的地四處亂飛。
「那個大得亂七八糟的烏龜是她的眷屬……只是區區的手下罷了……」
3
「你說那是龍王——可是她的外表是人類耶！？」
仿佛代表一行人發言般，愛莎喊出了最大的疑問。
不過在阿春準備回答什麼之前，挺立在眷屬額頭上的少女有了動作。她對拉普多爾們喧嚷吵鬧的天空投以嚴峻的視線。
「羽蜥們嘰哩呱啦地吵死了……」
美少女不悅地輕啟雙唇低聲說完，隨即尖聲一喝。
「雖然不知道你們的飼主是哪裡的誰，不過快滾。從雪風的面前消失吧！」
少女的恐嚇效果十分驚人。
在她一聲喝斥下，數十隻拉普多爾們有如樹倒猢孫散似的各自飛開，朝不同方向全力飛行逃走了。
「……愛莎，感覺到了嗎？她明明只是喝斥一聲而已——」
「……是。支配拉普多爾群的魔力完全消失了。」
看了剛才那一幕，愛莎和露娜·弗朗索瓦低聲咬起了耳朵。
她們已經不再提及任何像是質疑龍王頭銜的話了。不愧是特級魔女，不是依循理論，而是靠著自己的感覺看清那女孩——雪風的破天荒之處。
在這同時，織姬愕然地喃喃說道：
「欸，春賀同學，那女孩……是不是有點像迦具土小姐啊？」
「啊啊，與其說外表像，倒不如說氣質像吧。畢竟她們都是女王大人啊……」
回想起紅白龍王進行搏鬥的夢，阿春這麼回答。
夢裡白龍被喚作『雪風公主』。而如今站在那邊的黑髮美少女也道出了雪風這個名字。這兩者果然是指同一個存在吧。明明外表跟身形一點也不像——
另一方面，雪風公主則是看著拉普多爾消失後的天空，滿意似的點了點頭。
那表情好像在說『唬到你們了吧』，令身為龍王的少女顯得格外孩子氣。和有著女童外表卻一點也不像女童的火之迦具土完全相反。
「好了，接下來輪到飼主了吧。」
雪風公主瞥了東京灣的海面一眼。
「我只說一次。若是有意向雪風我磕頭跪拜的話，那就出來吧。」
『既然身為龍王的您都下令了，老朽也不能說不了。』了。』了。』
破海而出的是有著奇怪聲音及樣貌的怪物。
其大小及身形確實屬於龍族高等種，可是卻只有骨頭而已。沒有皮肉，更沒有龍鱗。就只是一副龍族的骨骼。
而且他嘴裡發出的聲音仿佛從地底深處響起般帶有回音。
『剛才的羽蜥確實是老朽的眷屬。對於冒犯您的地方，老朽致上深深的歉意。』意。』意。』
老朽——阿春看出了這句話的含意。
肉體大部分都已腐朽，只剩下白骨而已。不過即使如此，這頭老龍卻還是多活了很久吧。
另外，阿春發現他身上也有並非是白骨的部分。
那就是背上的雙翼。只有這裡由鋼鐵製成，是為鋼鐵之翼。
（或許是用了什麼魔術來延長壽命也說不定。聲音會那麼奇怪大概是魔術的副作用吧。）
（有沒有可能是用《操縱死靈（necromancy）》的魔術讓早已死去的龍族又動起來呢？我賭這種可能性一百美金好了。）
（不愧是露娜，想法既低級又下流。）
（不、不過只有骨頭而已啊。的確很像從棺材裡跑出來的殭屍呢……）
織姬也以一副感到毛骨悚然的模樣加入兩名特級魔女的悄悄話。
在這段期間內，雪風公主依然朗聲宣告：
「長老啊。接下來雪風要將前方的島嶼——日本國納入版圖之中。若是你也懷有相同的目的，那就在死或逃走之中選一個吧。」
『既然如此，老朽選擇第三條路——臣服於您。』
「喔，你的意思是要當雪風的走狗嗎？」
『正是。只要此地有我等欲撲殺的獵物。』物。』物。』
面對若無其事地宣告侵略日本的雪風公主，僅剩白骨的老龍表達了臣服的意願。
於是公主用鼻子『哼』地嗤笑一聲，高傲地呢喃著：
「繼承了劍之文字的銀龍是嗎？他好像還潛藏在那個都市裡呢。」
『您所言甚是。』是。』是。』
繼承了劍的銀龍。阿春、織姬，以及愛莎面面相覷。
那指的是帕維爾·加拉德。他還活著嗎！？
『雖說勉強保住了一命，但那位僭主大人恐怕也淪為無法隨心所欲行動的德行吧。一旦移駕瘴氣稀薄的土地就會立即變得衰弱無力，處境窘迫到連拙劣的魔術都施展不出來——』』』
「這個嘛，應該是那樣沒錯。」
聽到公主傲慢地表示贊同，阿春回想起來了。
火之迦具土曾說過這樣的話。舊東京租借地的巨石碑正逐漸成熟，讓周邊地區的魔力順利活化——
而加拉德已經衰弱到不得不待在這樣的土地上了。
「畢竟也經歷了一次大爆炸啊……」
無視自言自語的阿春，僅剩骨頭的老龍繼續懇求：
『那傢伙不知耍了什麼手段，像只老鼠似的潛伏在地上。老朽及羽蜥們願意代替龍王您擔起獵鼠的工作。』作。』作。』
「嗯，我的確是覺得挺麻煩的。」
雪風公主頂著十五歲美少女的面孔，噗哧地露出微笑。
不過那笑容與其說可愛倒不如說美麗，比起少女反而更像個武人。這時，阿春嚇了一跳。
帶著王者威嚴從容不迫地與老龍對峙的公主——
因為在那一瞬間，他可以看到她的身影跟那隻白色龍王莊嚴的英姿重疊了起來。
「好吧，我答應你。你就以我軍先鋒的身分完成你的使命吧。」
『感謝您的恩准。我拉·艾古索斯定會盡忠職守。』守。』守。』
「那麼長老艾古索斯啊，順利收拾掉劍之繼承者之時——你打算成為新的劍手嗎？」
公主惡作劇似的笑了笑，同時試探著問。老龍立刻回答：
『這個嘛，聽說弒龍之力很難移植……不過若是事情進展順利——演變成如此事態或許也不壞。』壞。』壞。』
「喔——」
『屆時還請准許老朽對尊為王者的您做出叛逆之舉。』
「哈！好啊，我准了。你就盡力成為新任僭主吧。把這僅存骨頭的削瘦身軀打得粉碎也別有樂趣啊！』
聽到老龍艾古索斯恭敬有禮地請求造反的許可，公主短促地笑著答應了。
這段非人類的應答真是合乎戰鬥種族的風範。就在阿春聽完絲毫無法產生共鳴的對談而皺起眉頭時，雪風公主冷不防地抬
起了頭。
「再來……讓你們久等了，人類啊。」
雪風公主昂然地挺起貧瘠的胸部，緩緩地環顧周遭。
映入她視野之中的，大概是人類方排成一列聚集在這面海域上的諸多戰力吧。
離她最近的是阿春等人搭乘的船艦。此外還有近二十艘護衛艦，以及從木更津、橫田、硫磺島等各基地出擊的戰鬥機小隊約十組。然後是身為『蛇』的惡路王和南方善魔女格林達——
「龍王·雪風公主要親自跟你們說話，注意聽了。」
雖然龍王的語氣嚴肅，但音量絕不算大。
明明是如此，帶有魔力的聲音卻輕易地傳進了阿春等人的耳中。而且肯定也傳進了艦艇與戰鬥機內部才是。
因為她說話的對象是聚集在這片海洋上的所有人類。
「你們居住的日本國……東方的日出之國不久將成為雪風的版圖。確實理解我的意圖，然後清楚地傳達給其他人民知道吧。」
之前帕維爾·加拉德也做出了類似的宣言。不過公主的宣言卻比他更隨興大方——換個說法就是充滿了餘裕。
錯不了的。她相當習慣這種事情。
「一開始先去接收矗立著黑色楔子的城市一帶好了。」
黑色楔子。那大概是指矗立在舊東京租借地的巨石碑吧。
火之迦具土應該也是稱作《楔》才對。阿春回想起來。
「順序上或許會任意調動也說不定，不過這點就包涵一下吧。因為我——雪風公主是很容易改變心意的。況且能夠成就此等霸業的大將軍當然就是雪風我了。而我剛才已經決定將那位長老做為先鋒派往那片土地了。」
公主以仿佛已經成功占領日本般的口吻悠悠地告知。
那洋溢自信的美貌不僅充滿霸氣，還隱約帶點稚氣。阿春認為那是她獨特的魅力。
「此外，我必須告訴你們，雪風的直屬臣下玄武王也會在此隨時待命。」
GOAHAAAAAAAAAAAAAAYH……
額頭上載著雪風公主的龜型巨大生物低聲嗚吼。雖然那聲音並沒有激熱到能夠稱作咆哮，但卻有如地鳴般廣泛地微微轟響。
這隻全長一百公尺的黑色巨龜正是『玄武王』。
「以上是來自雪風的宣言。若有任何異議，無須贅言，直接用武力表示吧。無力的造反沒有價值可言，此乃龍王的作風。這點就連我雪風也不例外！」
把要說的話說完後，雪風公主突然揮動一下右手。
於是一塊流線型白板以目不可視的速度自遠方的天空飛來。那東西很像是人類世界所謂的衝浪板。
公主猛然一躍，從巨龜——玄武王的額頭上跳了下來。
然後在她即將直接掉進海里前安然降落在飛來的仿衝浪板上。
看到白色流線型物體的瞬間，阿春右掌中的《弓之秘文字》熱了起來。寄宿其中的魔槍告訴他那也是魔導之杖。
而且那個不明飛行物體也是『屠龍之箭』的一部分。
「再會。可別忘了雪風的名字喔。那是遲早會被你們奉為主君的名字！」
白色流線型物體載著高聲斷言的雪風公主飛走了。
那仿佛要以雲海盡頭為目標似的直線上升。不過當公主即將從眼前消失時——阿春感到毛骨悚然。
因為在那短短的一瞬間，他覺得雪風公主好像看了自己一眼。
還來不及甩開當時的戰慄感，有人便開口發言。
『接下來輪到老朽說了。剛才白之公主表明要占據的地帶，就是你們稱為「東京」的城市沒錯吧？』』』
明明身為龍族，老龍拉·艾古索斯卻道出了日本的地名。
雖然雪風公主也是如此，但龍族之中也有對人類方的情況瞭若指掌的傢伙存在。
『為了獵捕潛伏在那個地方的同族——即《劍之秘文字》的持有者，老朽要儘速占據「東京」。希望你們能以保持沉默不加抵抗的形式乖乖配合。這已經是既定事實了。』了。』了。』
而且老龍甚至還提出了這種要求。
阿春等人在羽田沖與『龍王的勢力』對峙的時候。
白坂羽純正置身在新木場的海埔新生地上。目的是迎擊與防衛。
考慮到敵人來襲的規模，以及交戰地點位於羽田沖，拉普多爾必然會現身突破這裡。
為了儘可能在水邊將之擊墜，她才會在海邊的海埔新生地上待命。
此外，陸海空各部隊也基於同樣的目的緊急從關東地區的自衛隊基地——木更津、松戶、習志野、大宮、朝霞、練馬、品川、橫須賀、橫田等地出動，並築起了防衛線。不過還是以羽純的搭檔戰鬥力格外特出。
當然，她們必須表現得最為活躍才行。
「不過以作業性質來說，這就跟『按個按鈕的簡單差事』一樣單純呢。輕鬆做也沒關係哦？」
「我、我覺得不可以那樣啦……」
在現場迎接她的見城玄也胡扯了些有的沒的，害羽純慌了手腳。
這種惡質的玩笑很有《S.A.U.R.U.》職員的風格。
總之，在前來支援的警視廳機動隊人員及見城的環繞下，羽純於視野良好的碼頭上召喚出新生的水無月。
然後，龍族駕臨的消息終於傳來。
她立刻笨手笨腳地施展《索敵》和《掌握空間》。那是找出位於遠方的敵人，以及有如俯瞰地圖般掌握遠處狀況的魔法。然後她將水無月派至已經有拉普多爾入侵的土地上，全神貫注地反覆進行遠距離戰鬥。
無論是羽純還是新生的水無月都跟過去不同了。
她們即便對上拉普多爾也不再陷入苦戰，在各地不斷地贏得勝利。
如同見城所言，那些戰鬥的確是相當『簡單』。
反倒是使用魔法還比較費力。戰鬥再度告一段落時，羽純已經累得要倒下來了。
這是一味地讓水無月轉戰東京新都、神奈川、千葉沿岸地區的代價。
不過，她的耗損沒有到像過去那樣需要打點滴的程度。雖然這點是她跟以前比起來稍微成長的地方——
羽純無力地躺著，悶不吭聲。
是見城借用了警視廳的巡邏車，然後放下副駕駛座讓她躺下的。
「要是我能做得更好的話，損害也會再稍微減輕一點吧……」
派遺水無月過去的地方，一定會目擊到慘遭破壞的市容。
一旦拉普多爾入侵就必定會造成損害。這是莫可奈何的事情。
況且就算有了那個秘文字，今天的結果應該也不會改變。在遠距離戰鬥里費盡全身精力的理由，就是因為自己身為魔女的力量不足……
羽純心裡明白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可是即使如此——
嘆著氣的瞬間，羽純突然感覺到周圍展開了利維坦的加護。這是為了逼退邪惡的魔力。
「怎、怎麼了？水無月……」
『蛇』搭檔似乎是在擔心自己。羽純吃了一驚。
以前被龍族高等種襲擊時也發生過同樣的事情。難道這次也是嗎？她鞭策著虛弱的身體，拚了命地起身走出警車。
「各、各位！請小心，龍族打算施展大型魔法！水無月，不要只顧著我，也要保護大家啊——！」
聚集在新木場海埔新生地上的警視廳機動隊人員及見城等人。
因為想要保護他們，所以羽純竭盡全力地呼喚已經隱去實體的搭檔。
可是她卻全身發軟，使不上力。她出現了疑似貧血的症狀。耗損得這麼嚴重是無法讓『蛇』化為實體的。
龐大的魔力正從大海——東京灣的另一頭直逼而來！
感受到這股氣息，羽純渾身顫抖了起來。
而在羽田沖這邊——
『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啊！借給我成就秘法的力量！』
老龍艾古索斯展開鋼鐵翅膀高高地飛到空中。
其頭蓋骨的視線投往東京的方向。此外，近三十個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像是圍繞著他的身體似的顯現出來。
他打算對東京那邊施展什麼大魔術嗎——！？
「格林達，快阻止他施術！」
露娜·弗朗索瓦一聲令下，格林達用力蹬著護衛艦的甲板。
儘管擁有龍與山羊的頭顱，她依然像貓科的獅子那樣輕盈地跳躍。然後她開始朝上空的艾古索斯飛去，一口氣加速起來。
「我們也上吧！拜託你，十條地，快叫惡路王過來！」
「嗯！交給我吧，春賀同學！」
阿春火速召喚出魔槍，並對同伴呼喊。
織姬也馬上回應，讓在遠處空域待命的惡路
王飛起來追趕格林達。兩人打算用《弓之秘文字》擊穿老龍。
不過這時載著阿春等人的護衛艦卻開始劇烈搖晃。
因為附近的龜型巨大眷屬·玄武王用身體輕輕撞了過來。
「呀啊！？」
織姬大聲慘叫著跌倒了。
阿春、愛莎、露娜·弗朗索瓦，以及包含海自隊員在內所有置身甲板上的人都遭遇了同樣的災難。甚至連直升機的機體都激烈震動起來。
以身體衝撞過來的玄武王全長約一百公尺。
阿春等人搭乘的船艦全長則是兩百公尺。尺寸上我方是壓倒性地勝利。
不過再怎麼樣也不可能跟這種怪物扭打。雖然艦尾的機關炮已經持續開火，但即便遭受多門炮火同時攻擊，玄武王依然聞風不動。
而且大烏龜嘴裡還發出駭人的重低音。
GOAHAAAAAAAAAAAAAATH！
緊接著空中突然出現四個意指『障壁』的魯魯克·松溫秘文字，阻擋了飛行中的格林達及惡路王的去路。
兩隻『蛇』猛力撞上這些秘文字，隨即被彈開朝海面墜落。
「這傢伙居然還會使用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
儘管感到驚訝，阿春還是舉起魔槍以三發點放開槍射擊。是為三連射。不過子彈命中的瞬間，玄武王全身亮起黃金的色澤，散發神聖莊嚴的光輝。
於是屠龍的三發槍彈全被光芒給彈開了。
「這該不會是『箭』的——弒龍之力吧！？」
這時，上空的老龍已經完成了魯魯克·松溫的神秘儀式。
艾古索斯召喚出來的近三十個秘文字以驚人的速度飛往陸地。那是東雲、有明——東京新都及舊東京租借地的方向。
然後，就在下個瞬間。
阿春等人從遙遠的海面上目擊到那幕前所未有的光景。
濃密的白霧以駭人的速度瀰漫了新舊東京，眨眼間覆蓋了整片陸地——
4
她的全名叫武藤夏美。
綽號阿春的春賀晴臣稱她為『武藤同學』，是阿春的同班同學兼社團夥伴。另一位同樣稱之為『船木同學』的同班同學，其全名則是船木京香。
學校、年級及班級相同是這兩人的共通點。
其實她們連住的地方也很近。兩人都是江戶川區葛西的居民。
不過住家本身倒是相隔了一定的距離。即使如此，兩人還是常在車站前或街上碰見，像這次這樣全體居民前往地區指定避難所避難時巧遇等等，這都是很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奇怪，這不是船木同學嗎？好巧喔。」
「哎呀哎呀，這就是所謂鄰居的緣分啊。」
個性直爽的短髮女孩·武藤同學『嗨』地打了聲招呼後，總是笑臉迎人的雙馬尾女孩，船木同學便回以笑容。
這就是兩人在地區指定避難所的小學體育館裡的相會。
因為聚集了超過一千人的群眾之中，熟識的人湊巧就在附近。這大概要歸功於運氣及住在附近的緣分吧。再來大概就是因為現在已經過了下午六點，正值學生們回家了也不奇怪的時段吧？
「這個時候，龍族們應該已經來到關東附近了吧。」
明明正在避難當中，船木同學卻以格外悠哉的語氣說。
關東地方長年來都受到『翡翠色的蛇』保護。附近也有很多自衛隊基地。就算龍族小型種來襲也有好一陣子沒發生過演變成大慘劇的情況了。因此，居民們的緊張感也很薄弱。
不過身為UF0研社員且消息靈通的武藤同學卻搖了搖頭。
「嗯——……既然都像這樣發布了避難宣導令，我想東京灣內應該已經被入侵了。與其說關東附近，或許更有可能是東京附近喔。」
「呃，你說的附近是多近啊！？」
「搞不好已經來到新木場或有明一帶了。」
不過，武藤同學並不是神。
她不曉得龍族不僅入侵東京灣，甚至抵達了新都內部，只是開玩笑地嚇唬同學而已。大概是突然害怕起來了吧，船木同學眼眶微微泛淚。
這時，一床擔架抬進了體育館裡，讓兩人嚇了一跳。
「武、武藤同學，好帥！那個人好帥喔！」
「呃，你驚訝的點是那個嗎？不過這也的確令人驚訝就是了。」
船木同學伸手指向躺在擔架上的青年。
那是個銀髮美男子。輪廓深邃的白皙面孔顯然不是日本人。此外身材也高挑苗條。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傷，只見他臉上浮現痛苦的表情，意識似乎也模糊不清。
抬著擔架進來的不是救護人員，而是兩名普通男性。而且他們喋喋不休地對附近的人說些什麼，一副束手無策的樣子。
——聽說葛西那邊被龍族襲擊了。對，這個人好像在那邊受了傷，所以被送來救治。有誰可以幫他看看嗎——？
聽聞情況後，附近的大人們紛紛聚集到中年男性的身邊。
武藤同學原本也想跟著湊過去，不過因為人太多了只好放棄。相反地，她朝放在體育館地板上的擔架接近。
船木同學已經自己先去了那邊。她擔心地注視著銀髮美男子。
「這、這個人是哪裡在痛嗎？可是乍看之下又沒有流血……」
「這個嘛，可能是骨折、內臟受損、頭部遭到撞擊，或是原本就有病在身。嗯，這樣就只能四處問問看有沒有醫生在了——」
同班同學說得沒錯，青年身上確實看不到外傷。
儘管武藤同學也非常驚慌失措，她還是試圖處理這種急迫的情況——不過她注意到青年正嘀哩咕嚕地念著什麼。
「嗚……雖然不曉得是哪來的吉茲——但別以為你可以稱心如意……！」
聽了這段詭異的內容，武藤同學困惑地「咦？」了一聲。
這時，青年將右掌貼到了心臟上。於是從他的身上發出『啪嘰！』的聲音，一旁的武藤同學與船木同學的全身也像是觸電般微微顫抖。
「剛、剛才那是靜電嗎……？」
就在船木同學狐疑地歪著頭的時候，隨即又發生了神秘靜電無法相提並論的離奇現象。
周圍的人突然一個接著一個倒下。而且不是只有幾人或幾十人而已。這個體育館內的數百人全都——
「大、大家是怎麼了……？」
突如其來的異變令武藤同學發自心底嚇了一跳。
不過即使如此，她還是靠近倒在最近處的老人，並伸手貼在對方的脖子上。
「好冰！？」
由於老人的肌膚就像冰一樣冷，武藤同學不禁感到愕然。
她連忙確認手腕的脈搏，並將耳朵湊在他嘴巴旁邊——這才鬆了口氣。雖然弱得嚇人，但脈搏姑且有在跳動，也還有些微微的呼吸。
「可、可是照這樣下去還是很不妙啊。您還好嗎！？」
武藤同學試著搖晃老人的肩膀。沒醒。
她又試著輕輕拍打老人的臉頰。還是沒醒。她再試著搖晃得比剛才更大力。對方完全沒有醒來的跡象。
武藤同學內心湧現一抹不明所以的不安，同時緩緩地環顧體育館。
不是所有人都昏倒了。船木同學就沒事。雖然那位美青年仍舊為原因不明的疼痛所苦，但眼裡還散發出帶有意識的光芒。
而跟武藤同學一樣為突如其來的異變感到驚訝的還有六、七人——
除此之外，其他人全都倒在地上。跟武藤同學一起過來避難的家人也全都昏倒了。大約一千人之中，安然無恙的人居然不到十個……
「我、我去外面看看！」
「武藤同學！？」
武藤同學也沒理會船木同學的叫喚，就這樣頭也不回地跑出了體育館。
外頭已經是夜晚了。而且還瀰漫著白霧。霧濃得可怕，連五公尺外都看不清楚。
不過在視線不良的霧氣之中，她定睛一看。
只見操場那邊的幾百個人全部倒在地上，陷入昏睡當中。
武藤同學嘗試叫醒幾個人。可是結果卻跟剛才一模一樣。沒有人醒過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雖說消息靈通，但武藤同學並非對付龍族的專家。
她愕然不知所措，怎麼樣也得不出『高等種的高等魔術』這種結論。
「學長、姊姊、愛莎學姊！大家都沒事嗎！」
「雖然說險些喪命也不大對，但我們好歹是活下來了……」
「羽純看起來也很有精神，這下我總算放心了。」
和安然無恙的羽純會合後，阿春跟織姬分別這麼說。
從駛入新木場碼頭的大型護衛艦下船後，一行人立即前往海埔新生地。
無論港口還是這裡全都瀰漫著白色濃霧。此外，身穿警察機動隊制服的數十名隊員們也倒臥地面沉沉睡去。
「因為有水無月保護我……可是見城先生跟警察他們就——」
羽純淚眼汪汪地向表姊報告。
「我沒能保護好大家……」
「這也沒辦法啊。就算我跟露娜在這裡，應該也是什麼都辦不到吧。」
愛莎拍著學妹的肩膀安慰她。
因為老龍艾古索斯放出的魯魯克·松溫的秘文字喚來了白色濃霧。
濃霧範圍內的人類幾乎都陷入了意識不清的狀態。
為了支援羽純及水無月，而守在這裡的警視廳機動隊員們跟見城也多半犧牲，昏迷不醒。現在負責搶救他們的是跟阿春等人一同入港的海自及空自隊員。
新木場的海埔新生地突然變得吵鬧起來。
另一方面，露娜·弗朗索瓦自個兒帶著悠哉的表情說：
「看來似乎已經查明被這片濃霧吞噬的地區了。」
她邊說邊確認手機。電話線路依然正常運作，所以可以跟外界取得聯絡來統整情報。
尤其露娜身為擊墜王，跟環太平洋防衛機構關係匪淺。
再加上她身為《S.A.U.R.U.》幹部的立場。她應該有相當強大的情報收集能力才對。
「聽說似乎是——舊東京租借地幾乎全部，東京新都則是除了足立區荒川以北之外的所有區域，另外還有千葉縣市川市及浦安市的部分地區。因為不知道這裡的地區分布，所以我完全不了解白霧的影響有多大呢。」
「哎呀，也就是說範圍挺大的呢。」
「然後置身當地的人類大多都『凍結』了。」
「你說凍結？」
「是的。意識完全喪失，生命跡象也極為微弱，呈現仿佛冷凍睡眠般的假死狀態。所以我才說凍結。順帶一提，不只是人類，連貓狗、鳥類、牛馬、爬蟲類、魚類好像也部遭殃了喔。」
「原來如此。迫使生物陷入假死狀態的魔術是嗎……」
「不過似乎也有一些人倖免於難——並未受到魔術的侵襲。」
「東京新都的人口是不是大約有七十萬？」
聽了露娜·弗朗索瓦提供的情報，愛莎喃喃說道。
過去東京超過一千萬的人口如今減少了許多。
「因為魔術的目標是超大範圍內的不特定多數吧？這就跟傳染病再兇猛也會有人不被傳染的道理一樣。」
「那、那有多少人平安無事呢！？」
「正確數量當然不得而知。不過聽說好像不到兩成。」
爽快地回覆了一臉擔心的羽純後，露娜接著說：
「我們就算留在這裡也無濟於事，不如去情報匯集的地方吧。哎呀？那個地方叫什麼來著？哈利。就是這個城市的警察本部。」
「你說的該不會是鍾淵的警視廳吧？」
「嗯，就是那個。不愧是哈利，你這話真是搔著癢處了呢。」
順帶一提，鍾淵附近被重新開發成現代化的商業辦公區。
舊世紀充滿下町風情的街道已不復存，變成有如過去新宿副都心那樣的都市空間。
阿春聳了聳肩，開口詢問露娜·弗朗索瓦。
「我再多問一件事情，那個唐突到不行的綽號果然是在說我嗎？」
「當然。春賀晴臣（Haruga Haruomi），通稱哈利。不覺得挺好的嗎？」
「只要不是像剛才那樣，毫無條理地冒出來的話。是說那種稱呼，好像某個在人渣傾向強烈的老爸威能庇佑下被捧上天的魔法師，感覺有點討厭呢。」
「啊啊，波特先生家的兒子也挺雜碎的呢。不過放心吧。」（注3 此處影射《哈利波特》。）
露娜·弗朗索瓦莞爾一笑。
「我想像的是那位骯髒的哈利先生喔。」（注4 出自一九七〇～八〇年代的警匪系列電影《緊急追捕令》（Dirty Harry）。）
「雖然這傢伙並不雜碎，但他不是個品行大有問題的廢人嗎？」
「又沒關係。我好不容易才想到的呢。」
「不愧是露娜，真是有夠不正經的。在這麼急迫的狀況下還開這種玩笑……」
「不過愛莎，我看到了喔。十五分鐘前，你躲起來狼吞虎咽地吃了七個軍用口糧的俄式酸乳牛肉罐頭吧。」
「你，你是什麼時候發現少女的秘密——！？」
「呵呵呵呵，正所謂隔牆有眼啊♪」
「那個，我明白春賀同學你們基本上是這種調調，而且你們腦袋裡正認真思考著許多事情——因為這麼認為，我是不會在意啦。」
聽了阿春與魔女前輩們的對話，織姬輕輕嘆了口氣。
同時她將顯然不知該對年長者們不正經的德行作何反應的羽純一把抱了過去。
「不過希望你們別在咱們羽純面前說些有害教育的話……」
「又沒關係。現在的情況反而算得上幸運，幾乎都可以開派對慶祝了。畢竟在被高等種施加了高等魔術的情況下，被害者們卻只是睡著了而已。瞬間虐殺所有居民才是最糟糕的情況。」
這番極端又切中要點的評論，很像個性充滿缺陷的特級魔女會說的話。
然後露娜·弗朗索瓦露出沉思的表情低聲說道：
「那隻高等種大概是想對新都及舊東京全區施術，所以降低了魔術的層級吧。結果施展出來的不是死亡詛咒，而是冷凍睡眠這種半吊子的東西。」
看來露娜·弗朗索瓦果然是個很有本事的人。
怪不得青梅竹馬會說她『黑心』。這樣事情就好談了。阿春開口說：
「可以問個問題嗎？我想接下來就要開始調查受害狀況或展開救援行動了——不過我希望可以最優先搜索、保護十條地及白坂的家人。」
「了解。包在我身上。」
露娜回答得真是爽快，連理由都沒有過問。
聽了剛才的對話，羽純反倒慌張了起來。
「不、不行啦，不能只有我們受到這種特別待遇。」
「你還真老實呢。不過沒關係啦，這點程度的特權沒什麼大不了的。」
「說得……也是。我們就接受人家的好意吧，羽純。」
「姊、姊姊！？」
「我們不像愛莎同學跟露娜小姐那樣，總是能保持沉著冷靜。既然會因為擔心家人而分散注意力的話——我們就應該借用特權去除擔憂的因素才對。」
關懷家人的心情與公德心，正義感與責任感。
織姬調適好這一切後斬釘截鐵地說。竟然展現了這種清濁能容的堅強，她果然也是個不簡單的人物。
見夥伴如此值得信賴，連阿春自己也對羽純點了點頭。
正直的學妹悶不吭聲地陷入沉思，最後終於用力點頭答應了。
「羽純同學，身為冒險犯難的魔女，這種小事是理應享有的特權。你不必放在心上。話說回來，織姬同學剛才的發言好像有點問題……」
「咦？我說錯什麼了嗎？」
面對摸不著頭腦的後輩魔女，愛莎開始抱怨起來。
「就是把我跟露娜混為一談。只要和露娜的黑心及邪惡程度相比，佛教的四天王也成了最微不足道的人物，更何況是像我這種人呢？我就只是個柔弱的少女。所以說呢——」
「那、那個，春賀同學怎麼想呢……？」
「別問我的意見，你照自己的想法說出來就好了。」
「那、那麼，我還是覺得愛莎同學跟露娜小姐兩人給我印象是不分軒輊呢。」
「晴臣！請不要做出可能會讓女人的友情產生裂痕的發言！」
就在眾人聊得正熱烈的時候，羽純突然指向天空。
「各、各位，那是——！」
藍色的拉普多爾翱翔在霧氣重重的夜空之中。
拉普多爾一般是鋼鐵色的。不過這隻拉普多爾體表卻是以宛如藍寶石般耀眼的碧玉色，塗上了相當引人注目的顏色。
低頭觀望過地上的情況後，藍色的拉普多爾便飛走了。
「也就是說東京已經被龍族們占領了啊……」
阿春回想起發生在海上的最後一幕。
那是新舊東京湧現白霧不久的事情——
『那片霧會引發什麼樣的神秘現象，你們就用自己的眼睛去確認吧。老朽想告訴你們這些猿猴近似種的事情其實很單純。』純。』純。』
老龍艾古索斯回到了阿春等人的護衛艦旁。
他張開鋼鐵翅膀靜止在空中說：
『任何人都不能離開被那片霧封鎖的『東京』。若是你們能夠遵守這點，老朽也會用有分寸的舉止來回應你們。』們。』們。』
艾古索斯的頭部是龍族的頭蓋骨。
原本應該有眼球的地方是凹陷的眼窩，僅剩空洞的窟窿。不過兩個眼窩卻對準了護衛艦的甲板——手持魔槍的春賀晴臣。
『因為除了劍之僭主外，似乎還有應當小心提防的人存在吶！老朽既不會輕侮也不會小看弒龍之力的權威。就讓老朽秉持應有的敬意相待吧。』吧。』吧。』
這時，化為白骨的老龍像是對事態進展很滿意似的竊笑起來。
『呵呵。當然，老朽也能選擇先把你們收拾掉——』。』。』
GOAHAAAAAAAAAAAAAATH。
這時，玄武王突然鳴吼起來。仿佛在告誡著同胞一般。於是老龍艾古索斯突然改用嚴肅的語氣說：
『老朽明白了，黑之眷屬啊。玩笑就到此為止吧。那麼各位，再會了。』了。』了。』
這麼說完，艾古索斯便施展《瞬間轉移》的魔術倏地消失。
然後玄武王也跟著一同消失了。
不過一直到消失之前，巨大魁梧的烏龜雙眼像是在檢視一般，緊盯著阿春的魔槍瞧的舉動，也是不可能搞錯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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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田沖發生戰鬥，且東京籠罩在假死之霧中的隔天早上。
上午九點左右，阿春開著小客車行駛在足立區北千住一帶。副駕駛座上坐著愛莎，露娜·弗朗索瓦也坐在后座上。
「過了一晚之後，霧也消散了不少呢。」
如同露娜所言，瀰漫全東京的濃霧變得十分稀薄。
現在只起了淡淡的一層霧氣而已。因此視野不至於遭到遮蔽，可以順暢駕駛。可是。
東京新都的樣貌經過一晚卻有了大幅的轉變。
人車從街上徹底消失，城市化為一座鬼城。如今還在道路上行駛的只有阿春的小客車而已（順帶一提，這輛車為見城玄也所有。由於持有者昏迷不醒，阿春便擅自借用了）。
「又有拉普多爾飛來了呢……」
「雖然只是暫定的數字，但目前推測有六十隻拉普多爾在新都內來回盤旋。」
愛莎透過副駕駛座的窗戶眺望著天空這麼說完，露娜也加以補充。
正如青梅竹馬所言，阿春也看到了在足立區——在東京新都內的天空悠然飛行的藍色拉普多爾。
取代消失的人車，如今他們成了鬼城的主人。
「一直到昨天明明還是人類的城市說。」
阿春握著方向盤呢喃自語。這時，他注意到。
雖然車子正行駛在國道上，但路旁卻棄置著一輛壞掉的小客車。那輛車猛力撞上護欄，車頭部分毀損得不成原形。車裡沒有人在。
總之，車內乘客應該在昨晚的時候被救出來了吧。不過是生是死當然不得而知……
「看來起霧時駕駛不巧正在開車呢。」
「要是能早點去避難就好了……」
不曉得是幸或不幸，這類事故之所以不常發生，大概要歸功於龍族來襲時發布的緊急避難宣導令吧。
「中間報告好像也傳來囉，聽說未凍結的都民不到一成呢。」
「因為居民們幾乎都集中在避難所，所以算起來也很快嗎……？」
「總之，可以直接在避難所內進行收容及觀察工作倒是省去了搶救的功夫。不過諷刺的是，這也是多虧了龍族啊。」
「只不過負責這類工作的相關人員也只有一成左右倖免於難。這樣不是會因為人手不足，馬上就演變成陷入困境而束手無策的局面了嗎？」
「那就從外面拉人手過來——果然還是不可能吧。」
「畢竟如今東京成了被龍族占領的魔都，無論是哪裡的態度都會變得曖昧消極吧……」
雖然聽到的儘是令人頭痛的消息，但也有喜訊傳來。
織姬的祖父及羽純的雙親昨晚已被尋獲，並送至淵鐘的警視廳本部。雖然同樣陷入昏睡狀態，但無論如何是平安無事。
新都的兩名魔女現在都陪在家人身邊。
因此，這次才會只有《S.A.U.R.U.》的三人出發前往偵查。
「對了，露娜。你跟人在橫濱的柊小姐取得聯繫了嗎？」
「嗯。就讓她為我們在外頭盡情工作吧！」
由於已經來到了荒川附近，阿春把車開上河岸。
三人下了車，爬上荒川的堤岸。這片寬敞的河岸坐擁著好幾座運動場及自行車道。
剛才阿春等人沿路開過來的是荒川南側，也就是被稱為右岸的那邊。
過了這條河便能脫離『凍結』的影響範圍。
可是架設在數十公尺外的大橋·千住新橋卻遭到了破壞。雖然看起來像是被炸毀，不過肇因無疑是拉普多爾集團。
此外，這座橋所在的河岸附近——
有輛被壓爛的輕型卡車沉在荒川之中。
「那個大概就是了吧。昨晚深夜有輛車載著十三人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私自離開足立區的避難所。他們果然是想要逃離新都呢……」
「結果，任何人都不能離開東京啊……」
露娜·弗朗索瓦輕聲說完後，愛莎引用了老龍艾古索斯說過的話。
「明明已經公告過，叫居民不要輕舉妄動了才對啊……」
「不過也難怪他們會著急。畢竟那些傢伙到處飛來飛去。」
阿春指向上空。
兩隻拉普多爾不知何時飛了過來，緩緩地盤旋空中窺探地面——恐怕是在窺探阿春等人的動向。它們是在監視。
「聽說昨晚田端和龜有也發生了同樣的事件喔。」
「關於這次的異變，政府及媒體都宣稱『目前正在努力調查當中』。不過『東京被龍族占領了！？』的未證實情報早就在口耳相傳當中鬧得沸沸揚揚了。」
露娜·弗朗索瓦和愛莎查看手機後說道。
阿春也發動魔術視覺看著某個方向。
那是舊東京租借地——過去的中央區銀座方向。矗立在那裡的純黑色正四角柱，高度超過一千公尺的巨石碑。
從視野開闊的荒川堤岸可以清楚看見它。阿春就這樣目不轉睛地凝視著。
不久，他看到了某個東西。那就是飄浮在巨石碑上空，由三個『<』串聯而成的符文記號《劍之秘文字》。由於秘文字正逐漸消失，不集中精神是看不到的。
不過弒龍之劍的紋章還是勉強存留下來了。
「之前都沒發現……是我們的疏失嗎？」
「雖然被你這樣一講，我是很想反駁說『誰會發現那種機關！』啦。」
阿春召喚出魔槍。他不是要開槍射擊，而是要查看被神秘男子索福克里斯稱之為『王者之道』的遊戲規則。
「……加拉德、我，還有龍王們要像那樣刻下弒龍的符文記號，藉此獲得該土地的支配權。而那個權力只有『死亡』時才會失去。支配的土地魔力越強，弒龍之力的威力也會越大……」
朗誦出浮現在心裡的字句後，阿春察覺到了。
「原來如此。只要加拉德還活著，那個叫雪風的龍王就無法成為東京的支配者。所以她才會想要找出那傢伙將之抹殺。」
「不過她已經是實質上的支配者就是了。」
愛莎聳了聳肩，一副疲憊的樣子。
「這麼多的拉普多爾以一副旁若無人的態度飛來飛去，全世界哪裡都找不到這種城市呢。」
「雖然還有讓格林達分別擊破這個辦法，但我不太想動用這招。總覺得好像會有什麼陷阱。如果是我肯定會這麼做。」
「不愧是露娜，很像是設陷阱名人會有的見解。」
「該說是陷阱嗎——」
聽了露娜·弗朗索瓦的自言自語，阿春開口說道：
「我的槍從那些傢伙——從藍色拉普多爾的身上感覺到了弒龍之力的氣息。只要使用所謂的屠龍之技，便能賦予自己的眷屬弒龍之力。之前那個叫蘇司的高等種也這麼做過，所以八成……」
雖然拉可·阿爾·蘇司並非弒龍之力的繼承者，但他卻創造出仿造品，暫時性地賦予眷屬的拉普多爾們屠龍權威。
大概是想起了跟那隻青銅之龍的戰鬥吧，愛莎嘆了口氣。
「你的意思是……只剩下骨頭的高等種或許也能使用擬似的弒龍之力嗎？」
「既然如此，最好還是避免讓格林達和水無月直接跟藍色種交手。如果哈利的報告無誤，利維坦們的動作應該會遭到封鎖才對
。」
露娜·弗朗索瓦才剛點頭表示贊同。
一隻藍色拉普多爾隨即朝這邊飛落。不過只要阿春手裡握著魔槍，要將之秒殺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就在眾人決定暫時觀察拉普多爾的動向時——
『又見面了呢，僭主殿下。』下。』下。』
翩然而落的拉普多爾以老龍拉·艾古索斯的聲音說。
阿春恍然大悟。這也是龍族的魔術。驅使小型種將其眼、耳、鼻、口納入自身支配之下，當作自己的來使用——
「難不成你正在找帕維爾·加拉德嗎？」
『弓之僭主殿下真聰明。正是如此。若是可以順利催眠劍之僭主殿下，大概只消一晚的時間就能找到吧。』吧。』吧。』
艾古索斯=拉普多爾笑著回答阿春的問題。
『那位大人似乎還頑強地死拖活撐。迫於無奈，老朽只得派出追兵。不過偶爾從事這種狩獵活動或許也不錯呢。哈哈哈哈。』哈。』哈。』
英國貴族與獵犬共享獵狐的樂趣。在艾古索斯的認知中，這一切大概就像在玩遊戲吧。
對於龍族味十足的嗜虐喜好，阿春嗤之以鼻地哼了一聲。
『弓之僭主殿下，若您願意靜觀老朽的狩獵，老朽也會履行先前的諾言，以有分寸的舉止相應喔。』喔。』喔。』
「以有分寸的舉止紳士地占領這個城市是嗎？」
『哈哈哈哈，正是如此。老朽也會要羽蜥們節制無謂的破壞及殺戮。不過誰也不准離開這個城市。不遵守這項規定者——』者——』者——』
拉普多爾轉動雙眼，望向遭到破壞的千住新橋。
這是趕盡殺絕的意思。然後也不等阿春回答，負責傳遞訊息的拉普多爾就飛走了。
「所以我才說龍族這些傢伙真是……」
正當他咒罵著這個種族的好戰性時。
阿春和愛莎的手機同時響起了鈴聲。是不是收到電子郵件了呢？兩人一起拿出手機確認——然後大大地吃了一驚。
「你們沒事我就放心了。」
「這也是我們想說的話……」
「社長和武藤同學也是，你們居然都平安無事呢……」
「不是只有我喔。我們班的船木同學跟我在同一個避難所里，人也安然無恙喔。」
胡月學園內的文化性社團大樓。
聚集在三樓UFO研社團教室里的成員們有了這段對話。陣容為M社長、愛莎、阿春，以及武藤同學。
『平安無事的人如果可以就到學校集合！這是社長命令！』
響應社長傳來的這封電子郵件，一行人才像這樣火速趕來。
此外，由於胡月學園是《S.A.U.R.U.》的設施，因此並沒有被指定為避難所。待在學校里的人現在應該就只有這四個人才對。
「我們認識的人當中還有十條地跟她表妹也都平安無事喔。」
「喔——太棒了太棒了。其實我們運氣都很好吧？」
阿春告知這個消息後，武藤同學興高采烈地拍起手來。
不過魔女們有『蛇』庇佑，而阿春則是受到了《弓之秘文字》的保護。真正運氣好的只有武藤同學一人而已吧。至於M社長——她肯定是靠著與生具來的生命力擊退了凍結的詛咒。大概吧。
「話說回來，外面的腳踏車是武藤同學的嗎？」
「對啊。畢竟電車也不開了，我只好從西葛西大老遠趕來兩國。不過因為路上完全沒有車行駛，一路騎來真是驚人地輕鬆呢～～」
愛莎開口確認後，武藤同學道出了振奮人心的事跡。
停在社團大樓外的越野公路車果然是她的愛車。
「哎，雖然這種莫名其妙的狀況挺棘手的，不過有夥伴在就好。你們接下來打算做什麼呢？」
「我要先回原本的避難所去。」
面對M社長的提問，武藤同學率先回答。
「聽前來救援的自衛隊隊員說，他們好像會把每區平安無事的人集合起來設立新的避難所。等會兒我打算過去那裡，社長呢？」
「我要——去修行。」
社長突然這麼宣布。三名一般社員同時「咦？」地反問。
「我說修行。看來東京似乎已經被龍族占領了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緣故，我體內有個聲音正悄悄對我說『現在正是讓新力量覺醒的時候』。」
M社長或許是接收到宇宙意識或地球生命體之類的訊息也說不定。通常這種胡言亂語只會令人噴飯，不過出自她口中卻意外地有說服力，真是不可思議。雖然一點都不真實就是了。
而受到社長一席話的鼓舞，阿春也不禁有種想要仿出類似宣言的想法。
「我也有些例行公事——不，是有些雜事要處理，所以暫時會住在這所學校里。」
「咦？你要住在這所學校嗎？」
「嗯。我需要的東西剛好全都在這裡。」
阿春對驚訝的愛莎點了點頭。
藍色拉普多爾以一副旁若無人的態度在東京新都內四處盤旋。可是不曉得是不是提防著屠龍之弓，它們始終堅守著有分寸的態度。
這樣的話就還有緩衝時間。阿春想趁現在做些事情。
「你好像有什麼考量呢。好吧。你就跟我住在這裡，舉辦緊急強化合宿！」
不顧詫異的青梅竹馬與武藤同學，M社長鄭重地宣布。
不過阿春卻搖了搖頭，道著歉說道：
「對不起。我的合宿地點在隔壁。」
然後他伸手指向矗立在社團大樓隔壁的圖書館。那是地下有著臨時『魔女之館』的建築物。
照常理來說，在這種情況下他應該要協助愛莎跟露娜專心奪回東京吧。
可是阿春還有必須先完成的工作要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