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為了終將來臨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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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學長。已經早上了唷?該起床囉。」

  與清爽早晨十分相襯的可愛呼喚傳來。

  那是阿春——春賀晴臣獨一無二的學妹,白坂羽純的聲音。她那可愛的嗓音刺激著聽覺,使阿春的意識逐漸醒轉。

  不過,這種時候果然還是想說出那句慣例的台詞呢。

  「嗚~嗯……拜託,再給我五分鐘……」

  「不可以唷。再不起床準備可是會遲到呢。」

  明明沒有預先說好,羽純還是像在履行約定般溫柔地喚他起床。

  多麼完美的幼妻啊。不,她此刻的表現在『青梅竹馬角色』領域或許也堪稱具備完美以上的完成度……正在賴床的阿春被難以言喻的幸福感衝擊,瞬間睜大眼睛。

  也許是和羽純的互動,讓他分泌了某種腦內物質吧。

  但這也是理所當然——一睜開雙眼,枕邊那張令人這麼認為的清純笑臉便映入眼帘。

  「呼呼呼。早安呀,學長。」

  「嗯,早安。還麻煩你特地來叫醒我,真不好意思。」

  「怎麼會呢,因為我是學長的助手嘛。這點小事是應該的。」

  躺在床上、蓋著薄被的阿春就這樣和羽純進行晨間會話。

  陽光自窗外灑入,照亮了阿春的寢室。然而室內卻有另一道更明亮的光源——也就是羽純天使般的笑容。

  淺笑盈盈的少女所展露的純潔,對阿春而言比陽光更加耀眼。

  「明天起用手機morning call就可以了啦。」

  「是。不過要是時間許可的話……還能來叨擾嗎?」

  「那還用說。」

  面對羽純帶點客套的撒嬌,阿春不假思索回答。

  心思純潔的學妹高興地頷首。明明再怎麼想也應該是不中用的學長——春賀晴臣該道謝才對。

  阿春的心中再次被幸福感填滿。

  若再繼續過著讓羽純每天早上叫他起床的生活,搞不好身體會因為過量的幸福感產生副作用,就這麼升天也說不定。

  正當阿春還這麼妄想著,羽純便走出了房間。

  是考慮到阿春接下來要更衣吧。他於是俐落地脫去睡衣、換上制服,腦中閃過近期發生的種種事件。

  自從雪風公主來襲,已過了將近一個月。

  時值期末考結束的七月,學園的學生們都在等著放暑假。這段時間,春賀晴臣陷入嗜睡狀態。

  或許是六月種種動盪所引發的後遺症吧。

  犧牲睡眠時間調查線索、與雪風公主相遇並戰鬥、和火之迦具土締結新的盟約、擊敗真·玄武王以及進行各種戰後處理……

  好不容易打理完這些事,阿春的起床時間也往後延了一大截。

  到了早上八、九點仍呼呼大睡,就算鬧鐘響個不停依舊爬不起來。

  原因是過勞——尤其是精神上累積的疲勞格外嚴重。阿春自己如此分析。

  而說起春賀晴臣這個人,當然不會為了早起做任何努力。

  取而代之地,他偽造了一份文件,打算向校方提交原發性嗜睡症的診斷書,想說這樣就能好好睡個痛快。

  阻止了這項計畫的,是聽聞此事的羽純的一句話:

  「既然這樣,往後每天早上就讓我來負責叫學長起床吧!」

  而今天正是第一天。

  換裝完畢後,阿春走到客廳和羽純會合。

  「呼呼呼呼。只要在這個時間出門,今天上學就不會遲到了唷。」

  「嗯。那就快點出發吧。」

  阿春對同樣身穿胡月學園制服的羽純答道。

  隨後他將手伸向客廳的桌子上,抓起銀色包裝的營養補給果凍,以及用來墊胃分量剛好的巧克力棒。

  就算是快遲到時為了填飽空腹,咬著吐司上學什麼的也太不合理了——

  眼前就是阿春基於此項判斷,預先購置的糧食。這些東西不但足以應付每天消耗五、六千卡的自行車競速選手需求,還能邊移動邊食用。

  但阿春所選擇的合理早餐卻遭到推翻。

  「啊,學長。可以的話,請把那些放著好嗎?」

  「是可以啦,為什麼?」

  「呼呼呼。秘密。」

  既然羽純都露出了這樣的笑容,阿春除了乖乖聽話之外也沒有別的選擇。

  他將糧食重新放回桌上,接著提起書包,就這樣踏出了被稱為鬼屋的春賀家玄關,出發前往學校。

  先步行前往最近的車站——業平橋站。

  搭乘新都環線,在兩站之後的兩國站下車。

  接著從兩國站徒步走到胡月學園。順帶一提,從兩國再繼續坐三站才是離羽純和十條地織姬家最近的門前仲町站。

  學妹是特地早起搭電車,一大早便拜訪阿春家。

  「唔。白坂真是位可愛的學妹呢。」

  「請、請您別突然說這種奇怪的話。」

  說著說著兩人跨過了兩國站的剪票口,一名身穿制服的友人已在不遠處等著他們。

  留著一頭美麗長發的女學生,正是十條地織姬。

  身著夏季短袖制服的織姬,就算在人潮眾多的車站前也釋放出過人的存在感。

  「早安,春賀同學。看來讓羽純特地去接你的成果十分顯著呢。」

  織姬邊向表妹羽純揮手邊說道。

  隨後她從另一隻和書包一起拎著的托特包中掏出一個包裹,長約二十五公分,呈現細長棒狀。

  包裝紙上印著仿英文報紙風格的花紋。

  織姬將包裹遞給阿春後,用視線催促他『打開看看』。

  「莫非這是要給我的早餐?」

  「嗯。之前說好的,我也做了羽純的份。」

  「呼呼。謝謝姊姊!」

  阿春打開包裝,裡頭是一份潛艇堡。

  小尺寸的法國麵包從中切開,夾著生火腿、培根、起司、萵苣、甜椒丁、番茄片、橄欖等餡料。

  不只阿春,織姬也遞給羽純一個同樣的包裹,微微露出笑容。

  「因為羽純說要早起去春賀同學家,我才提議『那麼早餐就由我來準備吧』。」

  「如此貼心而周到,實在令我傀不敢當。」

  「這段時間春賀同學真的非常拚命,這點程度的犒賞根本不算什麼。況且——」

  織姬意味深長地眨了眨眼。

  「看你好像還在準備些什麼,睡眠不足也該有個限度喔。」

  「…………」

  「要是再繼續亂來,我和羽純就要到春賀同學府上叨擾了。為了不讓你熬夜,我們會每晚監視你。」

  「令人感恩的話語,我會銘記於心。」

  「不能只是銘記於心,得好好實踐才行。睡眠不足到頭來反而會降低工作效率,這不是你說的嗎?」

  「哎,是沒錯啦……」

  除非遇到真正的緊急狀況,否則連續熬夜的確是有害無益。

  說起來阿春個性本來就有些懶散,因此也打從心底贊同這位古道熱腸的同學年女孩的提議。一邊聊著這些話題,三人一同朝胡月學園前進。

  和平的早晨上學光景。

  阿春、羽純和織姬以外的眾多學生,也走在同一條路上。

  但——與一個月前的上學時間相比,學生數量看在阿春眼中確實減少了。這並非毫無根據的猜想。

  胡月學園的學生總數,如今已減少了一成左右。

  二十一世紀,人類飽受Dragons Strike威脅。

  然而最初襲擊發生的頻率並不高。即使以日本列島整體為範圍,應該也只是一年遭遇拉普多爾二至三度的襲擊罷了。

  但,近來關東地區——尤其是東京十分異常。

  自初春起龍族便頻繁出現。拉可·阿爾·蘇司、帕維爾·加拉德、拉·艾古索斯,以及其喚來的大量拉普多爾,甚至還有玄武王和雪風公主……

  老百姓並不清楚襲擊的詳細情況。

  原因在於日本政府進行了情報管制。龍族高等種、龍王級以及與利維坦相關的情報普遍不公開,這次也不例外。

  但可想而知,民眾逐漸開始對龍族過於異常的出現次數心生警戒。

  就在此時,發生了六月的『新都占領』事件。以此為契機,評估是否該離開東京地區的人不在少數,倒不如說反而占多數。

  來到七月上旬的現在,很快已經出現決定移居其他區域的居民了。

  「只要龍族的公主還盤踞著舊東京,或許乾脆點疏散新都和西東京全體都民也不失為一種選擇吧。」

  走在高中部校舍的走廊,阿春說道

  。

  羽純念的是國中部,因此先一步和他們分開了。他與織姬兩人單獨走在一起。

  「果然,之後還會發生比現在更多的戰鬥?」

  「這個嘛,也許相反也不一定。」

  「相反?」

  阿春和織姬一邊閒聊,一邊來到教室門前。

  兩人都是一年F班的學生,而曾活躍於歐洲的特級魔女愛莎——愛娜斯塔西亞·魯班什維利,也和他們同班。

  「早安,織姬小姐。哈利也早啊,今天有好好來上學了呢。」

  另一位特級魔女早已等在教室前。

  露娜·弗朗索瓦·格雷戈里。

  生於美國俄勒岡州,操縱利維坦『南方善魔女』格林達成為環太平洋擊墜王的才女。

  擁有洋娃娃般美貌的金髮少女,身上穿著夏季制服。

  「早安,露娜小姐。特地到一年級的教室來有什麼事嗎?」

  「我把計畫書和資料整理好,打算交給哈利罷了。」

  露娜·弗朗索瓦回答了織姬的問題。

  上個月轉學到胡月學園的她,制服領口上佩戴著二年級的校章。實際上她比阿春等人大了一歲。

  順帶一提,兩名少女只是在走廊上交談而已。

  光是這樣,路過學生們的目光便大量聚集過來。不僅織姬,露娜·弗朗索瓦同樣也擁有過人的存在感。

  再怎麼說,她可是日本高中少見的金髮白人美少女。

  何況還是在這種時期翩然現身的轉學生,就話題性而言甚至更勝織姬。

  「所以囉,哈利。這就是我們野心的第一步唷。」

  露娜·弗朗索瓦遞過來的是一隻厚重的A4信封。

  裡頭裝著一疊列印的相關文件。辦事周到的露娜,想必已將相同內容的檔案寄到阿春的電子信箱了。他深深點了點頭。

  「明明一個禮拜前才拜託你,還真有效率呢。」

  「總之,這裡是第一批。之後我會讀哈利你當作參考資料借給我的日本漫畫(Japanese comic),一點一滴地著手進行。」

  「真是可靠啊。」

  「春賀同學借了什麼給露娜小姐嗎?」

  「說了你不曉得知不知道呢,《野心的王國》。」

  「……那是什麼?」

  「好幾十年前的漫畫。兩名東大學生為了實現以暴力稱霸日本的野心,從流氓組織內部開始發展的故事。過去我也是讀了那個才明白的——支配他人的流程,以及掌握權力的方法。」

  「對於有朝一日將徹底洞悉這個社會的權力構造,在抗爭終點實現野心、迎接黎明的我們而言,那部作品肯定會成為聖經呢。」

  「……春賀同學和露娜小姐,你們兩個有什麼野心嗎?」

  「不,真要說起來也沒那麼了不起啦。」

  「可以算是距離野心只差一步的東西呢,該說明日的藍圖或是未來的計畫?」

  「總之,就是兩位打算搞些什麼惡作劇——的意思吧。」

  隱約察覺到真相的織姬微微苦笑,聳了聳肩。

  春賀晴臣——就讀高一。過去身為研究機關《S.A.U.R.U.》的成員,為了回收陪葬品而奔走於世界各國,並負責制定魔女與利維坦之間的盟約。

  而如今,阿春已成為人類之中唯一擁有弒龍秘文字的存在。

  目前他正摸索著如何活用這項新特技,開拓出新的事業。

  織姬以夥伴的身分從旁協助,此外羽純、露娜·弗朗索瓦也都是可靠的幫手;再加上青梅竹馬愛莎,以及那個懶惰的前龍族·火之迦具土——

  這些仍然不夠。

  「做為實現野心的第一步,是不是該雇幾個人呢?時薪一千二左右吧。」

  內容雖然荒誕,但阿春喃喃自語的語氣還是相當悠哉。

  2

  距離朝會還有十五分鐘。

  時值七月上旬,期末考已經結束,接下來就只有等結業式和暑假到來而已,一年F班因此洋溢著懶洋洋的氣氛。同班同學有的閒聊、有的傳閱漫畫、有的把玩手機,甚至有人一大清早就開始打瞌睡。

  然而,愛莎卻不在教室里。阿春小聲嘀咕了一句:

  「該不會是在哪間速食店或牛井屋裡吃早餐吧?」

  「我也準備了跟春賀同學一樣的早餐要給愛莎同學……看來得當成下課時間的零食了。」

  「也有在上課時偷偷吃掉的選項喔。」

  阿春邊和織姬說話,邊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坐在靠窗最後排的位子,右邊則是十條地織姬的座位。現在想想,和初春與她第一次交談時相比,自己的境遇可說是一百八十度轉變……

  一邊感慨,阿春翻找著書包。

  接著取出兩罐稍早在販賣機買來的盒裝咖啡歐蕾。

  「這個就當作早餐的回禮。」

  「不用客氣。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囉。」

  接過咖啡歐蕾時,織姬露出了惡作劇般的微笑。

  見到這笑容,令阿春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最近這陣子,每當與這位開朗體貼、才貌兼備、身材一流、行動力旺盛加上善解人意的十條地織姬在一起時,心跳加速可說是家常便飯,雖然他並不清楚原因。

  現在也是如此。但這種心跳數上升的現象並未令人感到不可思議,也沒有不舒服的感覺。

  阿春維持小鹿亂撞的狀態,取出織姬為他準備的早餐。

  「那麼,我也不客氣了。」

  「嗯,請用……味道怎麼樣?」

  「唔。就跟一般的培根生菜番茄三明治一樣好吃,謝謝你囉。」

  「評價還是一如往常敷衍呢。」

  「不然為了對親自料理的你表示最大的感謝之情,我來行個五體投地之禮吧。我以前在西藏學過正式的做法。」

  阿春開始回想步年時期的記憶。

  「首先雙手合十,接著高舉過頭、以頭部滑壘的姿勢撲倒在地,額頭豪邁撞擊地面到出血更有效果。」

  「沒關係,倒也不用做到那種程度。」

  織姬輕輕露出微笑,一邊說道。

  「不用流血下次也還是會幫你準備的。春賀同學雖然不至於餓死,但要是放著不管,三餐一定會吃得很不正常呢。」

  「希望你能說那是重視效率的飲食生活……咦?」

  此時阿春才注意到。坐在附近的幾名同學紛紛頂開椅子、喀噠喀噠地站了起來,匆匆離開座位。

  最先動身的是坐在阿春前方的男學生·高山。

  接著起身的五、六名同學也都是男生。其中幾人朝黑板走去,也有人直接走出教室,飛快地遠離阿春和織姬。

  而且不知為何怒容滿面、不斷咂舌,眾人都一副心有不甘的樣子……

  「大家是怎麼了?」

  「這麼說來,之前好像也有過類似的情況。到底怎麼回事?」

  織姬不明所以地歪著頭,阿春也陷入沉思。

  然而在解答浮現之前,某位女生「啊哈哈」地笑了出來。

  「哎呀,那是因為你們之間的氣氛正好嘛——」

  「眼看身邊有男生和人見人愛的十條地同學卿卿我我,當然會一肚子火囉。」

  「「卿卿我我?」」

  說出這番讓阿春和織姬大吃一驚的話的,是同班的兩位女生。一位是坐在織姬前面、短髮的武藤同學,以及坐她隔壁、綁雙馬尾的船木同學。

  全名分別是武藤夏美和船木京香。

  以六月的事件為契機,與她們之間的關係也變得比以前親近了。

  「是嗎。大家還像之前一樣以為我和十條地在交往啊。」

  阿春感嘆地點點頭。

  「這陣子實在太忙,害我完全忘記有這回事了……謠言還沒解除嗎?比起我們,關心藝人的八卦明明更有趣吧。」

  「還以為傳不過七十五天,想不到這麼長壽呢……」

  「因為,你們兩位總是會定期補充新的燃料嘛。」

  面對一臉困惑的織姬,似乎知道原因的船木同學提出自身看法。她不僅對班上的八卦十分熱中,也是位消息靈通的包打聽。

  「我聽說了喔——十條地同學今早在上學途中提出了要住到春賀同學家中的計畫吧?」

  「那、那不是計畫,只是說今後也有這個可能性而已!」

  「以緋聞強度來說,兩邊根本沒差啦——」

  「明明只是在開玩笑而已耶!?」

  船木同學的看法,令意外少根筋的學園偶像不禁愕然。

  看來十條地織姬又自掘墳墓了。話雖如此,上學

  途中隨口說的話都會被附近的學生給聽見,這點還是值得同情。

  另一方面,同為UF0研究社社員的武藤同學開口向阿春問道:

  「可以請教一個問題嗎?我想問的不是身為男同學,而是身為那方面的專家的春賀老師。」

  「可以是可以,但我的三圍可是最高機密喔?」

  「沒關係。想知道三圍的話我會來硬的啦。比起這個,這是我們武藤家那對有點粗線條的雙親毫無根據的擔憂——這個事故頻傳的東京新都究竟還能不能住下去之類的。」

  本來笑咪咪的武藤同學逐漸收斂神情,壓低了嗓音。

  沒錯——六月發生的東京占領事件。

  當時武藤、船木兩名女生逃過了冷凍睡眠的詛咒,也因此撞見銀龍帕維爾·加拉德的『變身』,以及織姬和愛莎以魔女身分召喚出『蛇』的情景。

  在那之後,阿春自作主張地向兩人公開了部分情報。

  (但與阿春身為弒龍者有關的真相,因為會變得很麻煩於是省略。)

  這是考慮到春賀晴臣是那方面的「專家」而進行的諮詢。

  身旁的織姬頗有興趣地側身看著阿春,健談的船木同學也露出期待眼神而暫時沉默下來,大家都在等待阿春的回答。

  「說的也是。之前我也稍微提到過,這陣子,有數頭龍族為了取得東京地區的支配權而發動了侵略……這姑且可以算是事實吧。」

  思考了片刻後,阿春續道:

  「當然也有新的龍族再度朝東京來襲的可能性。不過,目前東京近郊被一位就算在龍族之中也是相當有實力的強者盤踞。視情況而定,或許反而會變得比之前更加和平。」

  上個月,舊東京的「楔」落入了白色龍王手中。

  雪風公主。《箭之秘文字》持有者,惹人憐愛又無比威武的霸主。

  「你們知道嗎?在龍族代表·紅之漢尼拔的勢力圈——紐約一帶,Dragon Strike甚至可說完全不曾發生過。」

  「漢尼拔……你說的是一九九九年七月現身的『龍族之王』!」

  「沒錯,就是他。想必是因為龍族的低等種也畏懼漢尼拔,所以不會輕易進入他的領地。」

  「同樣的情況說不定也會發生在東京——春賀同學是這個意思吧。」

  應該說真不愧是UFO研究會的下任王牌嗎?

  武藤面對阿春粗淺的說明也能舉一反三,織姬和船木同學以佩服的表情看著這樣的她。

  「當然我無法百分之百斷言喔。畢竟,如今不論是去地球上的任何地方都會有龍從天而降。」

  阿春頗為無奈地補了一句。

  「幾年之後回頭想想——說不定會覺得當初留在東京反而更安全。所以不管就這麼留下,或是馬上遷居別處都可以。就現狀來看我能說的只有這樣了。」

  其實,不久前他才剛對織姬做了同樣的說明。

  阿春話聲未落,武藤同學就用力點了點頭。

  「因為沒辦法馬上得出結論,不妨再觀望一陣子嗎……」

  「哎,但這只是我的個人意見,因應狀況變化,也要做好隨時都能遷居的準備。」

  阿春伸手從書包里取出手機。

  「話說,先前拜託我的事,加上附帶條件的話答案是0K喔。對不安分的龍群進行迎擊的『蛇』——用我們的專業術語叫做利維坦,你希望能得知詳情的那件事。」

  「咦?真的嗎?」

  「嗯。只要武藤同學同意,我就把匯整好的『人造生物利維坦與世界的超真實,入門篇』這份文件寄到你的手機和電腦上。」

  「……想得真周到呢。你打算提什麼條件?」

  聽到阿春的提議,武藤同學不懷好意地笑了笑。

  「春賀同學的組織叫做SAURU吧?是要叫我也加入這個秘密結社?還是威脅我萬一公開這個秘密會被黑衣人帶走?」

  「正好相反呢。武藤同學,你想不想在我的個人事務所里打工?」

  時薪暫定一千兩百日圓,另附危險加給。

  當然也有保密義務,一旦違反會受到法律及魔法上的報復,但可以充分學習所謂「世界的秘密」。將來也不排除會協助發表因此而得到的知識。

  阿春以在教室里閒聊似的氣氛詳細說明了條件。

  因為周圍沒有別的男生,只有織姬、武藤同學和船木同學,所以這是一次很有希望的招募。

  突如其來的提議讓織姬和武藤同學嚇了一跳。

  另一方面,在場的第三位女生船木氣勢十足地舉起了手。

  「有、有有有!我也想要應徵這份打工!開給女高中生一千兩百圓的時薪很大手筆呢。其他地方最多也只有八百左右而已!」

  「我正需要幾位能協助釐清詳情的幫手,所以十分歡迎。」

  「太棒了!」

  「春、春賀同學,真的可以嗎?」

  「沒問題的,十條地,之前我就在打算要某種程度地組織人手了。」

  面對織姬的確認,阿春爽快地點了點頭。

  於是,最初的招募對象——武藤同學也提出了問題:

  「既、既然你會向我招手,想必也打算邀請UF0研的其他成員囉?」

  「是啊。除了我以外唯一有在參與的男社員——就是櫻庭學長了吧。我想把他也拉進來,M社長就更不用說,但那個人應該不只是來打工,乾脆把整間店頂下好了,由我全額出資。」

  阿春在三個女生面前興致勃勃地說道。

  「視行業不同,說不定營業額會很驚人喔。」

  「也對,她要是經營一家人生諮詢的店,肯定會生意興隆呢……」

  「小酒館或酒吧也很適合的樣子……雖然社長明明那樣卻還沒成年。」

  織姬和武藤紛紛表示同意後,上課的預備鈴聲隨即響起。

  再五分鐘就要開班會了。織姬在教室內四處張望。

  「愛莎同學還是沒來呢,難道是代替春賀同學賴床了嗎?」

  「啊,你們還不知道?那個人最近總是早早就來學校,似乎很多事要忙的樣子。今天早上也看到了。」

  喜歡八卦的船木同學爽快地告知兩人。

  不只織姬,就連阿春也是第一次聽說。

  「那傢伙,一大早在學校里做什麼呢?」

  「練習——不,她好像是說特訓。這麼看來今早應該也會遲到吧?」

  「特訓!?」

  出乎意料的詞讓阿春睜大了眼睛。

  3

  「吃、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和尚端湯上塔,塔滑湯灑湯燙塔!黑化肥發灰會揮發灰化肥揮發會發黑!」

  在春賀睛臣和十條地織姬來到教室的一小時前。

  愛莎——也就是愛娜斯塔西亞·魯班什維利,今天也致力於發聲練習。這是劇團和話劇社熟悉的基礎課程。

  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的,當然還是那個人——

  「咬字還不夠清晰……哎,不過今早就練到這裡吧。」

  體重估計有一百四十公斤的M社長,以凝重的語氣評論道。

  身上穿著素色的白T恤,以及古羅馬賢者的白色長袍。現今只能在以某時代劍鬥士或澡堂為題的電影中才能看到這種古代裝扮。

  仿佛cosplay的效果,令M社長今天也存在感十足。

  兩人在學園的樹林中進行一對一特訓。

  「柔軟操和發聲練習後,照慣例來朗讀劇本吧。要開始囉?」

  「是……但是社長,為什麼要上關於演戲的課程呢?」

  愛莎果斷應答後,突然歪了歪頭。

  「不是有句話說『女人是天生的演員』?就算不刻意學習演技,我也具備成為大銀幕明星的美貌,就資質而言不是很足夠了嗎?欸嘿。」

  「明明完全沒有活用這份資質的技巧,你還真大言不慚呢。」

  「怎麼會!在這五天特訓中一直對我演技讚譽有加的,不就是社長嗎!?」

  「那是因為,在這之前一直都是配合你的條件來挑選角色和劇本。森林之王泰山、劍鬥士斯巴達克斯、火星大元帥還有狼王羅勃都是。」

  「咦?是這樣嗎!?」

  愛莎大吃一驚,沒想到社長還有這層考量。

  「我還以為,社長是為了測試我是否擁有連性別、職業甚至種族高牆都能超越的演技,才會淨選一些極端的劇本呢!」

  「哎呀,不過有些角色確實比我想像中更適合你……」

  M社長將手伸向放在地上的手提箱。

  喀鏘一聲打開後,裡頭放著數十本劇本。性別、真實身分均不詳的M

  社長身兼UFO研究會、文藝社、新聞媒體研究會、科學特搜社以及話劇社——五個文化系社團的社長。

  這堆劇本就是從話劇社的社辦拿來的。

  今天M社長選的是《羅密歐與朱麗葉》。

  「磨練演技可以提升你的女子力——計畫終於要進入第二階段了呢。今天就來挑戰這齣經典吧。」

  「Sir,Yes Sir!」

  「……可以糾正一件事嗎?嚴格說來,這裡應該回答『Yes,Ma'am』才對吧?」

  Sir是英語中對男性的敬稱,對女性則為Ma'am。向女長官回答『遵命』當然就是『Yes,Ma'am.』。但愛莎開口反駁:

  「可是,這種說法在日本對那些非軍事迷的一般人而言更容易理解,況且說到社長的實際性別,究竟是男是女……」

  「我是母親!既然說了是你們的母親當然是母的!」

  「Yes,Ma'am!」

  閒聊之餘,愛莎也開始默背起劇本。在旁靜靜觀望的M社長突兀地轉移了話題:

  「話說回來,你們似乎度過了許多難關呢。」

  「武藤同學告訴社長的嗎?」

  「稍微聽她提過,但主要是我個人的直覺。我在之前的合宿中睡著時,學校里似乎出了什麼事。」

  「唔,其實只是發生了一場頗合胃口的戰鬥……」

  上個月,鎖定春賀睛臣的龍王——雪風公主來襲。

  眾人迎擊白色龍王的戰場,正是這座胡月學園。

  當時產生的衝擊波和爆風,對包含學園在內的墨田區一帶造成巨大災情。雖然失去意識,但M社長當下正好也身處中心位置。

  社長的可怕之處,不僅止於充滿衝擊性的外貌和性格。

  除了思慮清晰,還擁有如同神靈附體一般的敏銳直覺,愛莎等人的內情會被察覺也是預料中的事。

  但虛懷若谷的M社長不會擅自輕舉妄動,這點令人感到安心。

  乾脆將社長也拉入《S.A.U.R.U.》,讓她(?)來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技術……認真考慮著此事的愛莎,思緒突然遭到打斷。

  一邊讀著劇本的她,突然發現了奇怪的地方。

  「這個《羅密歐與朱麗葉》,不覺得怪怪的嗎?」

  「哎呀,是嗎?」

  「羅密歐十七歲,朱麗葉才十三歲?兩人一見鍾情,在相遇當晚互許終身,於是決定私奔。之後朱麗葉偽裝身亡,絕望的羅密歐因此服毒自殺,女方醒來後也隨他而去……」

  「沒什麼奇怪的吧。這個故事打從四百年前就一直是這樣。」

  「只要兩個人都稍微再慎重一點,這場悲劇就不會發生了吧?演變成私奔的前因後果也很輕率。說實話,這兩位都令人感覺相當遺憾……」

  「這麼嚴肅地吐槽未免太沒情調了。」

  「是那個嗎?時代劇中只要讓侍女轉來轉去,腰帶就會自動解開的定型美之類的。不過,一旦注意到這些就很難代入感情了呢,不能換個劇本嗎?」

  「你也太挑三揀四了。」

  M社長氣呼呼地抱怨道。

  「說起戀愛故事的登場角色啊,多少都有點笨——不,應該說思慮單純、慌慌張張的更容易推動劇情。這也就是所謂戀愛是盲目的道理。與真實世界戀愛總讓人七葷八素不是挺相似的嗎?」

  「哎呀呀,這畢竟是我邁向影后之路的第一步,請多少優待一下吧。」

  「真是……那麼,這個怎麼樣?」

  愛莎接過M社長遞來的新劇本,稍做瀏覽。

  「哦……舞台是某國高中一貫制的學校嗎。女主角是國中部二年級的學生,個性內向的她以某件事為契機,和高中部的學長熟稔起來。兩人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順利地受到彼此吸引……」

  開頭部分有附上劇情簡介,愛莎於是繼續讀下去。

  「然而,不久後便揭曉了令人震驚的真相——兩人其實是出生就分隔兩地的兄妹。得知這是一段禁忌之愛的哥哥與妹妹,決定斬斷對彼此的思念。但愛戀之火非但沒有熄滅,兩人最終還發展成不被允許的關係——『只要能和哥哥在一起,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要』……混蛋!」

  愛莎激動得把劇本摔在地上。社長理所當然皺起眉頭。

  「喂,我說你啊。到底在搞什麼?」

  「抱、抱歉。這故事對我的心靈造成難以名狀的壓力,不小心就……這個也change吧?」

  過去曾在歐洲以擊墜王稱號馳騁沙場的愛莎。

  諸多妄想縈繞在這位身經百戰的強悍魔女心頭。

  『晴臣學長,我們兩人其實是兄妹呢。』

  『往後請把我當成真正的妹妹疼愛好嗎……?』

  『不可以。我們是親兄妹,怎麼能變成這種關係!』

  『可、可是,老實說,羽純也對學長……不,是對哥哥——!』

  『就算是哥哥,只要有愛就沒問——』

  為了打破種種愚蠢妄想,愛莎「嗯呀啊啊啊啊——!」地激烈搖頭,哈啊哈啊地喘著大氣,一邊低語道:

  「……羽、羽純本來就不是這種角色,也沒理由和睛臣那個笨蛋在禁忌之愛的道路上狂奔。雖然我很清楚,但這劇本還是對精神衛生有害,所以我希望能change!」

  「精神面意外脆弱呢。真不愧是對戀愛一竅不通的廢柴女。」

  「咕——」

  「這樣吧,做為參考姑且問一下,什麼樣的故事才合你口味?」

  「唔……果然還是那種描寫時髦瀟灑的都會戀愛,充滿實際感並以成年人為取向的愛情故事吧。我自認為很適合這樣的故事。」

  「不可能吧。就算睜著眼睛說夢話仍舊是在做夢,請認清現實。」

  「不、不試試看怎麼會知道嘛!?」

  「既然你都把話說到這了,就試試吧。」

  M社長本日第三次翻找手提箱。第三部劇本於是現身。

  「最合乎你要求的劇本,大概就是這個了吧。」

  「呣嗯……呃,開頭部分就出現令人在意的地方了耶。」

  愛莎指著劇本上令她起疑的位置問道。

  「兩名四十歲左右的職業婦女在西班牙風的酒吧里喝著紅酒——突然就出現了這麼不時髦的場景……」

  「是嗎?兩名獨立自主的女性邊飲酒邊暢談戀愛情事,不是很棒的場景嗎?」

  「正確說法應該是像在淋浴似的以瓶口對嘴豪飲,一邊抱怨自己缺乏戀愛運。不只這樣,說起這兩個人的的對象——」

  把向男公關進貢視為人生意義的職員·和美(三十九歲單身)。

  以及用三十年貸款買下公寓養小白臉,對方卻從不工作整天泡在柏青哥店的摯友,今日子(四十歲單身)。

  啪啦啪啦地翻著頁讀下去,愛莎又發現了新的吐槽點。

  「此外第三名主要角色——健太郎(三十五歲,離過一次婚),是個每天上酒店因此花掉公司三千萬資金的罪犯喔!?一點都不時髦嘛!」

  「呼呼呼呼。這就是這次課程的精髓唷。」

  M社長露出了可疑的笑容說道。

  「今天給你這份劇本中的角色,不論誰都可以,你就試著扮演看看吧。如此一來就能從中學到為愛犧牲奉獻、甚至不惜自我毀滅的精神!」

  「用、用意是!?」

  「雖然至今為了提升女子力和戀愛偏差值,而替你開了許多課程……但老實說,距離完成教學計畫大概還得花上二十年吧。」

  「還那麼久嗎!?我都變成老婆婆了!」

  「所以我試著反向思考。暫時中斷讓你成為正統派美女的修行,把化身為了愛義無反顧、擁有戀愛依存體質的女孩子當成目標怎麼樣?之類的。」

  「戀愛依存體質!」

  「沒錯。這堂課應該就能教會你最匱乏的東西。對戀愛來說,最重要的就是『不顧一切』!」

  「雖、雖然社長已經親口說出來了。」

  「光用耳朵聽可不行。要能舉一反三,讓這觀念像牢牢刻進靈魂中一樣根深柢固才行。你那窩囊個性要是聽幾堂課就能治好,早就俘虜一兩名美男子或美少年,當上少女向遊戲的女主角了。」

  「您所言極是……」

  「言歸正傳,你打算選擇哪個角色?你的話我推薦養著人渣小白臉的服飾店老闆·今日子。不覺得相當適合你嗎——」

  「至少推薦十幾歲的角色吧!」

  愛莎泫然欲泣地埋怨道。

  「那就朱麗葉吧!我演朱麗葉就可以了。她是個『有點

  遺憾的女人』這種話我不會再說了!」

  「請便。那麼,開始對劇本吧。」

  「……噢噢~羅密歐,你為什麼是羅密歐呢~!?」

  「不行。完全不行。絲毫沒有表現出陷入熱戀的心境。今天暫時放水,繼續往下念吧。」

  「不、不可以向月亮起誓,若你的愛也像那圓缺不定的明月般變換無常就糟了~」

  在早晨的雜木林中,戲劇課程今天也還在繼續。而到M社長宣布練習結束,已經是聽見班會前五分鐘的預備鈴聲後的事了。

  時間來到七月上旬。

  東京新都遭到占領,已過了將近一個周。

  在那之後,雪風公主未有新的動向,一行人姑且維持著平穩的生活。

  愛莎、M社長,還有春賀睛臣與十條地織姬皆然。眾人無不細細品嘗著這份寧靜與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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