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章 姑息療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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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庭元忽然驚醒。

  首先映入他眼帘中的業曾見過的天花板裝潢,以及耀眼的陽光。由於自家附近興建了一棟以最新魔學建築技術蓋成的高聳大廈,導致朝陽根本照不進住處,因此很明顯他此此刻並非睡在自己的家裡。

  元撐起了上半身,卻感受到自己的大腦尚未完全甦醒。他重新環視了房間內部。這個房間約三坪大,周圍牆壁貼上了沒什麼花紋的全新壁紙。房內只有一張床鋪以及一組桌椅,外加上一面小小的窗戶,可說是空洞到毫無生活感的房間。元此時就坐在位於此房間角落的床鋪上。

  「這裡是哪裡?」

  要回想起所有事情需要花上一點時間。其實這裡是文部魔學省大廈內的住宿設施。既然已經知道有再次遭到敵人襲擊的風險,回到玄關遭到破壞的家也不太妥當,所建議留在這裡過夜。

  元看了一下掛在牆壁上那面款式單純的掛鍾。現在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

  (我記得御崎說過,會在早上九點來叫我起床吧?)

  想起此事的元腦中浮現出美羽的臉龐,這時忽然聽見了一陣安穩的呼吸聲,而且就近在咫尺。於是他坐在床上探頭,往聲音來源處看過去。

  睡眼惺忪的元睜大雙眼。因為御崎美羽•弗洛雷斯正以<字型的姿勢捲曲著身體,睡在地毯上。她的身上穿著宛如長風衣般的魔學使制服,那頭金色長髮灑落於地毯上,穿著長襪的那雙細長美腿從長風衣底下延伸出來,顯得格外誘人。

  「是說,為什麼會睡在這裡啊?」

  坐在床上的元歪著頭不解地俯視著美羽。她那長有纖長眼睫毛的雙眼緊閉著,感覺上還在熟睡。那張櫻桃小嘴微微地張了開來,令人覺得可愛。

  「餵——」

  元從床上伸出手輕碰美羽的肩膀,但是美羽只有稍微動了動嘴巴。

  「餵——餵——」

  元將臉稍稍靠近她,同時又喊了兩聲。結果美羽忽然發出「唔」的呻吟聲,接箸便靜開了雙眼。

  「嗯嗯?」

  當美羽失焦的雙眼與低頭俯視她的元四目相交時,頓時像是十分驚訝般地坐起上半身。由於這動作來得十分突然,導致兩人的頭互相撞在一起。

  「唔——」

  「痛死我了!」

  兩人同時各自抱住頭。

  「你、你在做什麼呀!?」

  「不是我做什麼!使出頭槌的人是你耶。」

  「誰叫你把臉湊在那麼奇怪的位置上。」

  「沒想到你除了無視自己的不小心以外,竟然還敢說出這種話。」

  元一邊揉著自己的下巴,一邊起身離開床鋪。

  「話說你為什麼會睡在這裡啊?」

  元盤坐在地上,看向一臉怨恨瞪著自己的美羽。

  「居然還問我……那個……這是為什麼呢?」

  美羽將手指抵在自己下唇上,開始回想。接著她像是終於想起般地拍了一下手,然後害臊得滿臉通紅。

  「我原先一如當初說好的那樣,準時在早上九點到這裡想叫醒你。」

  「然後呢?」

  「因為來到這裡之後發現你好像睡得很香,讓我也感受到一陣困意。」

  「就算遠樣,哪有女孩子會在不熟的男人身旁睡得這麼熟啊?」

  「總、總之就是這樣!」

  美羽的白皙臉頰稍稍染上了一抹紅暈。

  「真是,真搞不懂現代少女的貞操觀念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唔,我的貞操觀念標準可是很高的。畢竟我是光榮的弗洛雷斯家的一份子。」

  美羽不滿地嘟起嘴唇。

  「很有貞操觀念的女生會像這樣睡在有男生在的房間裡嗎?」

  「那是因為我很相信你。」

  美羽一臉認真地說道。

  「我、我們並沒有熟識到能夠如此信賴彼此吧!」

  「這與時間長短無關,因為我二度承蒙了你的相救之恩,所以你對我來說當然是相當可信的人。」

  「這、這兩件事不能混為一談,你真是太不懂何謂男性了。」

  「因為我有打扮人生都在女子魔學使養成學校的女子宿舍里度過,所以確實不太清楚同世代男性的事情……」

  美羽露出了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

  「若是我睡在旁邊的話,你會有什麼反應嗎?」

  她一臉認真地問出了這個問題。

  「不,就算你這樣問我……」

  「會怎麼樣呢?」

  元不知該如何回答。而美羽露出十分真摯的表情,把臉貼近到元的面前。

  「……沒事,我並不會有什麼反應。」

  「那就無所謂了。」

  看著神情滿足且笑臉盈盈的美羽,元的腦中冒出「這人還真令人難以招架」的想法。

  「雖然這麼說有點像是在找藉口,不過我之所以會睡著,也是因為近來經常睡眠不足。」

  「聽你這麼說,到底是睡了多久呢?」

  「六小時。」

  「那樣就已經很足夠了吧?」

  「我是指這三天以來喔?」

  「三天?所以一天只睡兩小時嗎?」

  「是的。」

  美羽聳了聳肩。

  「文、文部魔學省是個這麼忙碌的地方嗎?」

  「最近的情況比較特殊。我接下就要帶你前往工作地點。」

  語畢,美羽便站了起來。

  「我知道了,那我這就立刻換套衣服,可以麻煩你在房間外等一下嗎?」

  「我知道了。」

  等到美羽走出房間之後,元嘆了一口氣。

  「沒想到生性認真的天然呆還挺難應付的呢。J

  元一邊如此喃喃自語,一邊從運動背包中取出了學校制服的襯衫與長褲。這是他昨晚從公園回到公寓後所準備的行囊。但是當他換好衣服走出房間之後,美羽臉上卻露出了有些微妙的表情。

  「那個……你沒有其他的衣服了嗎?」

  「說起公家單位的職員,都是穿著西裝吧?所以我才想說身為學生的自己穿著制服會比較恰當。」

  「需要幫你借一套魔學使的制服嗎?我想應該挺適合你的。」

  「不必了,反正我又不是魔學使。」

  「哎呀,但是你都已經使出兩次那種招式……還救了我。」

  美羽露出莫名開心的表情說著。

  「就說那些未必是魔學吧。」

  「你對某些事情特別頑固呢。總之請跟我來。」

  美羽搖了搖頭之後便朝著門口走去,元則是不悅地嘟起嘴巴,跟在美羽的身後。

  住宿設施位於文部魔學省大廈的地底下。得先搭乘魔動升降梯至一樓,然後改搭其他的魔動升降梯才能夠前往位在上層的辦公室。

  當兩人來到一樓的入口大廳時,只見身穿西裝的大人們相當匆忙地來來往往。其中有幾個人在發現美羽之後,便走上前打招呼。

  「早安,室長。」

  「早安。」

  所有人皆露出溫和的眼神看著美羽,美羽也十分禮貌地回應。看著年長的大人們客氣地跟年紀與自己差不多的美羽打招呼,讓元感到有些新鮮。

  「他們都是你的部下嗎?」

  當兩人走進魔動升降梯內獨處時,元便提出了這個問題。

  「不,並不是這樣的。他們都是一般公務員,簡單來說,就是負責處理行政方面的工作。」

  「你說的一般是指……?」

  「文部魔學省的職員之中,魔學使只占了一小部分而已。基本上大多都是穿著西裝的公務員,通稱西裝組,專門處理行政方面的工作。像我這種魔學使是特殊公務員,被稱為制服組或角色扮演組,人數並沒有很多……魔學使在省內也是屬於異類的存在,還曾經被永田町分部的教會取笑過呢。」

  「嗯——雖然我不是很懂,但總之你們是很突兀的存在吧。」

  「我是因為從小學時就來到省內而較受人矚目,因此負責行政工作的公務員也知道我的名字,大家才會像剛剛那樣來跟我打招呼。」

  「原來如此,畢竟你那頭金髮很引人注目嘛。」

  美羽聽見這句話之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我的頭髮果然跟大家格格不入嗎?會很奇怪嗎?」

  「不、不會啦,並不會奇怪,只是在極東日本比較罕見。」

  「畢竟這個發色是遺傳自母親大人的。」

  美羽眯起雙眼露出一臉柔和的表情。

  (那頭金髮果然是天生的。)

  元如此想著。

  最後魔動升降梯終於停在十五樓,也是此大廈的最頂層。第十五層里設有服務台以及一扇看起來彷佛一片堅不可摧的牆壁的金屬門。門邊則貼著一面寫有「魔學使課」的牌子。

  「前方區域就只有魔學使以及大臣等級的人物才能進出。」

  美羽將ID卡稍微貼在門前一下之後,金屬大門便不聲不響地以橫移的方式打開。

  「真厲害。」

  「這扇自動門的SAM到時候也將無法使用,因此得趕在變成手動以前,汰換成比較輕的門板才行。」

  美羽邊感慨地說著,一邊往室內走進去。元則繼續跟在美羽的身後。

  當元跨入門內一步,眼前便出現一片十分奇特的光景。在這片宛如學校演講廳的寬敞區域裡,擺放著好幾列桌子,雖然這部分很有一般辦公室的感覺,但是現場就只看見身穿魔學使制服,感覺上應該是高中生或大學生的年輕男女在裡面走來走去,景象非常奇異。

  (能夠理解他們為何會被人稱為角色扮演組了。)

  元的心中暗自冒出了上述想法。

  「這就是你的工作地點?」

  「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這裡的職員年齡整體上看起來都很年輕耶。」

  「因為絕大多數的人在年滿三十歲之後,就會轉到民間了。」

  美羽悠然自得地走在此區域的中央通道上,元緊跟在後的同時也在偷瞄四周。這裡面每一位職員看起來都莫名忙碌。辦公桌上,甚至能夠看見好幾罐精力飲料。每個人的表情都顯得既僵硬又心煩氣躁,其中也有不少魔學使雙眼充血。

  「總覺得現場氣氛很緊繃啊。」

  元在美羽的耳邊低語。

  「雖然我之前已經說過了,不過目前這狀況真的給大家帶來極大的負擔。」

  美羽的神情隨即變得很陰暗。

  「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下個月——教皇就會向全世界公布『福音矛盾』的事實。不難想像到時將會爆發混亂,因此我們正在提前與相關單位進行協調。」

  「喔——」

  兩人來到辦公室最深處,站在寫有特別會議室幾個字的房間前。就在美羽準備推開門時,一名魔學使打扮的男子走了過來。對方的年紀看起來是三十歲左右,外貌眉清目秀,擁有一雙鳳眼,將髮型梳成了油頭。

  「早安,箒先生。」

  美羽恭敬地鞠躬。看來他是美羽的上司。箒在瞥了元一眼後,便重新看向美羽說道:

  「我已經看完你的報告了。看來水銀確實一如你的預測,前去襲擊『相庭結花』了。」

  「是的。」

  「你這次也順利逼退敵人了呢。」

  箒稍稍眯起他的鳳眼。

  「嗯……最後算是有順利保住我自己與結花的性命。」

  美羽淡然地回答。

  「你們兩人能夠平安回來就是再好不過的事了。如此看來,結花小姐就暫時別住在養成學校的宿舍,改在省內的設施里過夜會比較好吧。」

  「我正打算這麼做。」

  「先不提這些……」

  箒眯起雙眼看向元繼續說道:

  「這位少年是?」

  「這位是相庭結花的兄長。由於他也一起遭到敵方的襲擊,因此我將他們兩人都帶來這裡以便保護。」

  「這樣啊,原來如此。」

  男子露出笑容,朝著元伸出手。

  「我叫箒智弘,職務是事務次長。」

  「我叫做相庭元。」

  「結花小姐從今年四月起就隸屬於文部魔學省,我十分期待她未來能夠像御崎室長這般活躍。」

  「喔,謝謝。」

  元鞠躬向對方道謝。由於是結花得到別人的讚賞,因此元倒也不會感到不快。

  「那麼,我這就去向大臣報告昨晚的事情。因為依照現在的狀況來看,必須好好考慮保護室長你和結花小姐的事,所以到時我們也會一併討論。」

  「有勞事務次長了。」

  等箒離開現場之後,元與美羽便走進了會議室。會議室採用了圓桌式的配置,桌子則是使用十分堅固的木頭所製成,另外地板上鋪的並不是地墊,而是絨毛地毯。牆邊放著一個看似是外國制的飾品櫃。這裡一如其名稱,似乎是來賓專用的特殊會議室。

  「事務次長的地位很高嗎?」

  元坐在椅子上之後,便對著正在打開百葉窗的美羽如此提問。

  「在省內的地位就僅次於大臣而已,算是公務員的首長。在文部魔學省里,是由魔學使與一般公務員輪流擔任這個職位。」

  「喔,所以他很有一套羅。」

  「他身為魔學使的實力也相當優秀。你有聽說過極東日本的現任祭司•獨樂戶祭司嗎?」

  「我幾乎不看影像傳送機,也沒有訂閱報紙,所以對於這類事情都很陌生。」

  「那個祭司發現了好幾個未知的福音,相傳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他與事務次長於養成學校時恰好是同期,兩人是該屆的雙巨頭。」

  「喔——」

  「我一直以來都很想跟他交手看看。」

  美羽說出此話的同時,也在元的對面找了一張椅子坐下來

  「你要來一杯美味的紅茶嗎?」

  「沒關係,不用了。」

  「你不用跟我客氣喔。」

  「不是的,我對紅茶有點……」

  「這可是道地的英國口味,我相信會很合你的口味。」

  「道地的意思就樂很苦吧。」

  「正確說來是苦裡回甘。」

  「……我知道了,但是我要加很多砂糖。」

  「這部分任君決定。」

  美羽一臉開心地從牆邊柜子里拿出了茶具和熱水壺。

  「話說回來,結花跑哪去了?」

  看見美羽前往會議室外替熱水壺裝水回來之後,元便如此提問。

  「她一早就去工作了,明明我都告訴過她今天可以稍微休息了。我想她等以下就會來這個房間。」

  「這樣啊。也罷,在這裡的話應該很安全吧。」

  「應該比你的公寓安全……但依然不能掉以輕心。因為『水銀』能夠入侵任何地方,加上目前無法正常使用魔學,我們根本沒有方法能夠阻止科法使。」

  「意思是為了結花著想,必須趕緊想辦法解決『福音矛盾』啊。」

  元將雙手交疊於自己的後腦勺上。

  「雖然這句話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不過我相信你握有解決這件事的關鍵。」

  美羽一邊把熱水倒入裝有茶葉的茶壺裡,一邊說道。

  「話說,我看你似乎沒有將我的事情透露給箒? 」

  「!」

  美羽驚訝地睜大雙眼看向元。

  「真沒想到你有注意到呢。」

  「也還好啦,憑感覺而已。」

  「……不知道是基於何種原因,你能夠在『福音矛盾』的狀況下正常使用魔學。若是讓上層或教會得知有像你這樣的人物存在,事情或許會變得很複雜。所以直到我能夠肯定之前,都不打算向任何人報告這件事。」

  「你說的複雜是指?」

  「你有可能會被帶到梵蒂岡,然後被神學者們當成白老鼠也說不定。假如教會因為找不出符合教會的解釋而將你帶去進行異端審問的話,最後甚至可能會把你處死。」

  「等等!原來教會是這麼恐怖的地方嗎?」

  「既然我身為魔學使,就等於是教會的相關人士。而且弗洛雷斯家世世代代皆與英國敎會有箸密切的關係,所以實在不願針對教會多做評論……不過教會十分重視自身在歷史上所代表的權威性。假如並非魔學使的你可以不必詠唱福音就產生現象的話,有可能會被他們視為威脅,因此我暫時不想讓第三者知道你的力量。」

  「嗯——雖然聽不太懂,但是我目前願意相信你。」

  元點了點頭。

  就在這個時候,傳來一陣敲門聲。美羽回答「請進」後,推開房門走進來的人正是結花。

  「結花————」

  元以充滿寵溺的語氣開口,慢慢地展開笑容。此舉讓美羽微微皺起眉頭露出狐疑的眼神。

  「哥哥,你昨天有睡好嗎?」

  身穿魔學使制服的結花,帶著微笑來到元的身旁。

  「嗯,睡得挺安穩的。反倒是你還好嗎?晚上會不會覺得冷?」

  「都很好。不過真是可惜,原本今天早上我能夠嚐到哥哥特製的火腿蛋鬆餅的。」

  「

  不用失望啦,若是下次還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做給你吃的。」

  「嗯。」

  看著眼前這對兄妹相視而笑,美羽露出有些錯愕的表情。

  「結花……我昨晚有跟你提過,令兄會暫時待在文部魔學省內接受保護。」

  「是的。」

  「原因是令兄或許會成為解決『福音矛盾』的關鍵。我當前的目標就是研究並且查明這件事。」

  「我知道了,請盡情地研究哥哥。」

  「為什麼是由結花來替我答應啊!」

  「呵呵呵。」

  結花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元也跟著被逗笑,美羽的表情卻變得更加誰異。

  「然後,結花你這段期間都不必處理業務,請你在房間裡待命。」

  「咦?這是為什麼呢?」

  「既然教會已經提出正式要求,我們不清楚他們何時會下達作戰命令。因此請你在那之前,先在房間裡養精蓄銳。」

  「但是……」

  結花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

  「將身體健康維持在最佳狀態,讓自己保持在接獲命令時能立即出動的狀態也是工作之一,這是命令。而且你目前正處於『勤務時間』對吧?」

  「……我知道了。」

  美羽起身來到結花的旁邊,她伸出手輕輕地摸著結花的臉頰,露出溫柔的笑容。

  「到時候就要辛苦你了,結花。」

  「不會的,我不要緊……姐姐大人。」

  「我們當初有約定過,只有在養成學校里才能夠這樣稱呼我吧。」

  雖然美羽如此出言糾正,她的神情卻依然非常溫柔。

  「那麼,室長,我先失陪了。」

  結花向美羽敬禮,並對元揮了揮手之後,便走出房間。

  等到妹妹的身影以消失,元立刻露出有些不悅的表情看著美羽。

  「……你跟結花是什麼關係?」

  「當結花還就讀於養成學校的時候,我曾經以現役魔學使的身分,被派去學校擔任特別講師。」

  「既然如此,她應該稱呼你為老師吧……?為什麼剛才卻是叫你姐姐大人?」

  「我就是在當時發現她擁有白福音使的才能。」

  「居然完全無視我的提問。」

  「我之所以會特別關注她,也許是因為在某種氣質上……她跟小時候的我有些相似。」

  美羽一邊眯起雙眼,露出十分懷念般的神情,一邊將畫有藍色圖樣的白瓷茶杯放在元的面前。接著她便端起自己的杯碟,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我家妹妹可沒有你這樣顯眼的金髮喔。」

  「我指的並不是外表。」

  美羽先是搖了搖頭,接著像是說出答案般,將手貼在自己豐滿的胸部上。

  「可是我並不清楚這麼做,對她而言算不算是幸福。」

  美羽以十分悲傷的表情如此說著。

  「我想應該算是幸福吧?」

  元聳了聳肩。

  「咦?」

  「因為結花最近露出的笑容比以前更加燦爛,所以我才會這麼想。雖然對我來說是一種困擾,不過我認為結花很高興你看出她所擁有的才能。」

  語畢,美羽暫時陷入沉思,接著露出溫柔的笑容說了一句「謝謝」。

  「那麼,剛剛已經介紹了我們的工作環境,而且也見到結花了,接下來就輪到你了。」

  「輪到我了?」

  「等喝完茶之後,請讓我調查你的能力吧。」

  美羽再次露出微笑,不過她這次露出的笑容卻給人一種近似於虐待狂的感 元一邊冒冷汗,一邊開口說道:

  「能幫我把砂糖拿過來嗎?」

  ☆

  「呼……」

  元在空無一物的密閉房間中央坐了下來,並且不斷地大口喘氣。他汗流浹背,身上制服也變得濕答答的。

  此處是美羽口中的實驗室。元直到剛剛都在這個沒有一扇窗戶、宛如一間小型體育館的木頭地板房間裡接受測試。

  當元坐下來休息之後,牆上的厚重金屬門便被打開,美羽走了進來。她的表情有些凝重。

  「測驗結束了?」

  「……基本上算是結束了。」

  「有查出什麼嗎?」

  「不,那個……」

  「你怎麼了?為什麼要擺出那種不乾不脆的態度?」

  「請問你真的有在認真接受測驗嗎?」

  「啥?」

  元聽完此話後,感到有些憤怒地站起身來。

  「我可是一下子被火烤,一下子又被冰凍,甚至還不斷閃躲從空中落下的茶壺等等,忍受各種不人道的待遇,我怎麼可能不認真啊。」

  「但是全程都沒有產生任何現象。」

  「那只是以結果而言,我可是非常認真在接受測驗喔。」

  「你這句話……是真的嗎?」

  美羽不悅地嘟起嘴唇。

  美羽表示兩人現在所在的地方是讓魔學使練習魔學的房間。為了能夠確認現象,房間內加裝了多種魔動裝置。比方說能夠將溫度從絕對零度調整至上百度的裝置,或是從天花板扔下物理性障礙物的裝置都有。此次實驗就是希望能透過這類的外界刺激,進而激發出元的潛能。

  「總之,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草草了事。」

  「你之前說的那些象形文字與聲音有出現嗎?」

  「完全沒有。」

  「這樣啊……」

  美羽露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難道是剛才的情況都不夠危急嗎?那就繼續提高強度……但假如到時沒有順利發動的話,有可能會沒命……不過確實有時候會因為情況不夠危急而無法使出力量……」

  「你是在碎念什麼恐怖的事啊!?」

  「哎呀,你聽見了嗎?」

  「哎呀你個頭啦!我先聲明,我說什麼都不能死在這裡。因為我下定決心要活著親眼看見結花穿上結婚禮服喔!」

  「……」

  美羽聽見元的這番發言之後,像是感到非常錯愕般地皺起眉頭。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元稍稍地舉起手。

  「什麼事?」

  「我至今順利發揮出力量的時候,兩次都是你身陷危險時。」

  「咦……?好像的確是這樣耶。」

  「或許是沒有看見其他人陷入危機的話,我就沒辦法使出力量。」

  「是這樣嗎?」

  「肯定是這樣沒錯。大概是因為我這個人是當看見有人身陷危

  沒辦法見死不救的類型吧。」

  「原來如此,這麼說也有道理。」

  美羽雙手盤胸。

  「我明白了,那就來試試看吧。」

  語畢,美語便將一塊小石板拿在手上。她表示這是可以遠端遙控房間內各種SAM的控制器。

  「那請你仔細看清楚喔,我接下來將會身陷很危險的狀況,請你一定……一定要來救我喔。拜託你了。」

  「嗯,我知道了。」

  元從地上起身之後,美羽忽然紅著一張臉看向元。

  「?」

  「雖然我並不排斥與人競爭……」

  「哦……」

  「但其實也非常喜歡被人拯救的那種情境。應該說,是我有所謂的獲救癖吧……」

  「什麼?」

  「那麼,開始測驗。」

  美羽用手指在石板上一揮,接著元便聽見頭頂傳來了「咻——」的聲音。等他抬頭一看,才發現有個大水盆正朝著美羽的頭頂砸下來。下個瞬間,便傳來一陣「鏘————」的輕脆聲響,這個大水盆就這麼直接砸在美羽的頭上,場面相當精彩。美羽瞪大雙眼,在慢了一拍之後,滿臉通紅地……

  「痛、痛、痛、痛死我了————————————————————!!」

  她淚眼汪汪地以雙手抱住自己的頭頂。

  「為、為什麼你沒有來救我嘛!?」

  「不是啊,因為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

  「明明我昨天從五樓摔落時,情況比剛剛緊急不知道多少倍,但你依然成功救下我不是嗎?即使這畫面看起來很可笑,可是被砸到還是非常痛呢!」

  「看來似乎是這樣沒錯耶。」

  「不是似乎!而是千真萬確!剛才有出現你說的綠色象形文字或聲音嗎?」

  「完全沒有。」

  「這是為什麼啊!?真是完全搞不清楚!明明我都表明自己有被救癖了!」

  「抱歉,我未能

  滿足你的特殊愛好。」

  「真是太丟人了。」

  美羽就這樣樣抱著自己的頭頂,癱坐在地板上。接著她露出怨恨的眼神,看向元夾在腋下的厚重書籍說道:

  「剛才實驗時先讓你看的那本書,裡面記載著文部魔學省管轄的所有福音。換言之教會允許極東日本魔學使能夠使用的福音,就只有那些而已。」

  「喔,沒想到還挺少的。」

  「雖然讓你念完了裡面所有的福音,卻沒有任何一個福音對你的聲音產生反應。」

  「那當然,因為我又沒有適合成為魔學使的天份。」

  「可是,既然如此,你之前為什麼能夠產生現象呢?」

  「所以我們才在調查不是嗎?」

  「是這樣沒錯啦……」

  美羽不滿地鼓起雙頰。

  「……不好意思,我想問一下,話說回來,這個世上為什麼會存在著魔學使與非魔學使?這中間的差異是什麼?是血統嗎? J

  「若是單純以血統來決定的話,結花是魔學使而你卻不是,這樣太奇怪了吧。」

  「說的也是。既然不是這樣的話,那又是為什麼?」

  「相傳是因為『聲音』的關係。」

  「聲音?」

  「教會的解釋是,每個人的聲音類型都不同,只有某些特定的嗓音在詠唱福音時,才會讓魔學產生反應。」

  「咦?這又是為什麼?是怎樣的機制產生出這樣的結果?」

  「那種事情只能請教創造天地的神明了。所以有些非魔學使在經過變聲期之後就突然成為了魔學使,當然有些人則是恰恰相反。」

  「嗯——」

  結花成為魔學使的時候,確實就是她變聲後的隔年。

  「聲音的類型也會因為血統而較為相似,所以雖然這種說法好像跟我剛才的言論互相矛盾,不過世上依舊存在著魔學使輩出的家族。比方說,我母親那邊的弗洛雷斯家,過去就出現了好幾位十分有名的魔學使。」

  美羽得意地如此說著。元心想「她果然是菁英人士。」

  「當特定聲線的人詠唱福音時,就會發生相對應的現象。另外我們還知道因為聲音的不同,對於各種福音的適性也會有所差異。」

  「適性?」

  「沒錯,比方說結花所使用的白福音,就只對少部分魔學使的聲音才會產生反應。還有雖然弗洛雷斯家的人能夠將『火』現象做最大發揮,但是對於其他福音就無法做到那種境界。」

  「喔——」

  「不過所有福音對於你的聲音都沒有任何反應。也就是說,你完全沒有身為魔學使的資質。」

  「我之前就一直這麼說啊……」

  「既然如此,當時拯救我的現象又是如何產生的呢?」

  美羽定眼凝視著元。

  「難道那不是魔學,而是所謂的科法嗎?該不會你是『科法使』吧?」

  「你說的『科法使』是什麼啊?」

  「沒事,我只是在開玩笑。」

  美羽擺了擺手。

  「你知道科法嗎?」

  「嗯,就是一種神秘學吧。那些全都是唬人的。」

  「事實上並不能一概將那些全都歸類成唬人的學說。直到四百年前,世界對於科法的研究幾乎與魔學並駕齊驅。教會鑽研魔學,而科法使研究科法,就這樣分成了兩派。」

  「不過那都是因為魔學技術還不發達的關係吧?」

  「話也不能這麼說。比方說魔動車『車體』的基本構造,就是利用了很久以前的科法所製成。之後再加上魔學,才演變成現在這……另外,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美羽從口袋中拿出了一個看似小型陀螺的東西,大小能夠放在指尖上,周圍帶有鋸齒。

  「那是什麼?」

  「這個東西叫做『齒輪』。」

  「齒輪?」

  「將好幾個齒輪組裝在一起之後,便能夠以互相連帶的方式進行轉動。科法使所擁有的『時鐘』就有使用這個東西。」

  「時鐘?咦?那不是只靠SAM來帶動指針的嗎?」

  「雖然我們平常所使用的時鐘,是透過魔學遵循一定的法則來帶動指針,但是科法的時鐘,就是將好幾顆這種齒輪組裝在一起,藉由機械式的構造來進行運作。其他還有利用螺絲使物品互相連接,進而打造出堅固的組裝物等等,相傳科法擁有能夠與魔學匹敵的技術。」

  「哦——」

  元發出驚嘆。因為世界史的課程中根本沒提到這些內容。

  「……不過教會於四百年前發起了『獵殺科法使行動』,導致科法與魔學共存的時代畫下了句點。被教會認定為與『科法相關』的研究及文獻全數遭到燒毀,發言偏向科法方面的人則是在遭受異端審判之後,被處以極刑,於是科法至此宣告滅亡。這部分在歷史教科書上有提到。」

  「嗯。」

  「但是科法實際上並沒有完全滅亡。」

  美羽露出微妙的表情繼續說道:

  「於四百年前遭到肅清之後,科法使便躲到台面下繼續發展科法,將該技術昇至能夠與『魔學』互相抗衡。如今的『科法使』就是使用了進化後的科法,擁有能夠與魔學使匹敵的戰力。」

  「……這麼荒誕的內容真的存在於現實之中嗎?」

  「這一點都不荒誕。他們堅信地動說,並且否定世界是由神明所創造的。襲擊你與結花那位發色宛如水銀般的少女,就是通稱『水銀』的『科法使』。」

  「真的嗎!?」

  「你也看到那位少女拿著一把金屬制的漆黑炮管吧?」J

  「嗯。」

  「那也是『科法』之一。那個武器就是從炮管高速射出金屬子彈,藉此來傷害目標。至於他們是如何發射子彈,我們魔學使就搞不清楚了。因為那是使用有別於『魔學』的技術,也就是『科法』所製成的武器。」

  「……」

  「而且魔學使與科法使互相對立。因此也有人提出,『福音矛盾』是科法使針對四百前的事進行復仇所造成的。」

  「原來如此……所以她會襲擊魔學使,是基於這個原因啊?」

  元一直認為對方是襲擊自家妹妹的可恨敵人,但在了解前因後果之後,他也不是無法理解對方的感受。不過因為結花是魔學使,他無法同情那幫人。

  「言歸正傳,看來我跟『科法』也同樣無緣吧。」

  元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即使聽完你的說明,我依然難以理解。我無法相信真的有能與魔學匹敵的力量。」

  「說的也是。畢竟教會的力量如今已遍及全世界,關於科法的知識也徹底遭到封鎖了。」

  美羽靜靜地搖了搖頭。

  「如此一來,或許你使用的是不屬於魔學或科法的力量。看來想要查明此事,果然還得花上不少時間呢。」

  美羽大聲地嘆了一 口氣。

  「雖然我是很想儘早親眼看見你發動現象的瞬間,不過今天還是先到此為止吧。」

  美羽瞥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指針顯示目前接近下午兩點,時間還早。

  「你接下來要做什麼嗎?」

  「我打算稍作休息至黃昏時分。因為之前接連與水銀進行戰鬥』所以到現在還是有些疲倦。」

  「那我該怎麼辦?我手邊沒錢,連想去吃頓午餐都辦不到。」

  「去找結花呢?」

  「結花目前在待命中吧。而且這裡的房間很狹窄,我不想去妨礙她休息。」

  聽元如此說完之後,美羽彷佛想到什麼好主意似地雙手合十。

  「既然如此,你乾脆就來我家如何? J

  「啥?」

  「反正這裡距離我家很近,雖然時間偏晚,但我能夠幫你準備簡單的餐點。」

  「但是這樣會打擾到你吧?」

  「我的住處比這裡寬敞多了,即使多個人依然有足夠的空間休息……而且跟你一起行動的話,感覺有助於揭開你身上的秘密。」

  美羽一邊說一邊露出微笑。元莫名有種遭人蠱惑的感覺,不過他依然點頭接受對方的邀請。

  美羽的住處確實一如先前所言,就位在文部魔學省附近的某棟大廈里。

  「真壯觀耶。」

  房間內有一面很大的玻璃窗,能讓人眺望戶外的景致。而且這棟大廈十分高聲,甚至可以以俯視樓層數不少的文部魔學省大樓的屋頂。

  「這裡的房租應該很貴吧。」

  元說完這句話後——

  「我記得是每個月六十萬左右。」

  他背後傳來了剛才跑去沖澡的美羽的回答聲。

  「六、六十萬?換算成我家的房租是……一年半的租金耶!!」

  「這裡是專門提供給文部魔學省幹部居住的地方,我每個月只需要付兩萬圓左右。」

  「意思是我們小老百姓納稅的血汗錢,全都花在這種地方嗎……」

  元一邊喃喃自語一邊轉過身,然後不禁倒抽了一口氣。因為美羽的身上只包著一條純白色的浴巾而已。她胸口的事業線一覽無遺,赤裸的雙腳從長度大約與七分裙差不多的浴巾下擺延伸出來,這些都帶給元強烈的刺激。

  「果然還是家裡的浴室最棒了。」

  美羽的身上正不停地冒著熱氣,並且像是感到肩膀酸痛般地扭了扭脖子。正當元的視線自然地緊盯在美羽那明顯的乳溝上時——

  「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就只是覺得你的打扮有點輕鬆過頭了。」

  「真是不好意思,因為我平常洗完澡時都是這身打扮,一不小心就忘了你也在這裡。」

  美羽就這樣一邊說著,一邊從廚房的魔動冰箱內拿出一瓶玻璃罐裝的礦泉水,將水倒進杯子裡。美羽把水一飲而盡的模樣,明顯顯露出她的身材與一般同齡的高中女生相差甚遠。而她那頭有別於日本人的金色長髮,更是讓人感受到她擁有外國人的血統。

  「那麼,我這就去做點吃的。義大利面可以嗎?雖然醬料就只有調理包而已。」

  美羽略顯害羞地問道。

  「既然是吃別人準備好的,我不會挑三揀四。」

  「那我這就去準備了。」

  美羽先是拿出一個大鍋子放在調理器上,接著在鍋里倒入許多水並且點火加熱,之後便想刻把乾燥的麵條丟入鍋中。

  「暫停!」

  元迅速衝進了廚房裡。

  「怎麼了嗎?」

  美羽睜著一雙水汪汪大眼睛,不解地歪著頭。

  「現在又不是要做水煮蛋!不能在水還沒沸騰之前就把麵條加進去啦。」

  「是、是嗎?但我平常都是這麼做的。」

  「依照你那種做法,麵條應該煮爛了吧?」

  「聽你這麼一提,確實是比我在店裡吃到的稍微軟了一點。」

  「我實在不覺得只有軟一點而已!麵條要等水煮沸之後才可以放進去!」

  「因為家事平常都是交由女僕在處理,所以我不是很擅長料理。」

  美羽的臉頰染上一片緋紅。

  「為什麼今天女僕不在呢?」

  「她因為休假所以回英國了……」

  「我說你啊,煮義大利面時使用愈大的鍋子愈好,等水沸騰之後再迅速把麵條放進去。另外若是再加入鹽巴的話,水的溫度會上升,而且能讓麵條的表面更容易變硬。」

  元一邊說著,一邊把鹽巴加入正在煮水的鍋子裡。

  「你挺熟練的呢。」

  「一個人獨居久了,自然而然就會變成這樣。還有,雖然吃調理包是無所謂,不過也能自己做些簡單的醬料吧?」

  元伸手打開了冰箱。

  「嗚哇啊啊!這是什麼啊!?」

  冰箱裡只放著一些生魚片、雞蛋、牛奶以及少量的調味料,剩下的空間則是全塞滿了礦泉水。

  「難道你喝礦泉水喝到上癮了嗎?」

  「我從小生活在鄉村,喝不慣東京這種使用SAM消毒過的水。」

  「總而言之,即使是單身上班族家中的冰箱,裡面裝的東西都比你家正常多了。」

  「裡面有什麼適合製作義大利面的材料嗎?如果需要礦泉水的話還很充足,你儘管拿去用。」

  「礦泉水完全不能當成食材。不過因為有生魚片、雞蛋以及牛奶,可以用來製作醬料。」

  「真的嗎?需要我來幫忙嗎?」

  「不必了,你以那身模樣來幫忙的話,只會害我分心而已。」

  「咦?這是為什麼呢?」

  「那個,不是……」

  元反射性地將視線移至美羽的胸部上。

  「總而言之,剩下的交給我就好。」

  「 雖然我不太懂是為什麼,但我就接受你的好意了。」

  美羽有些受到打擊地走向客廳,接著又露出十分擔心的模樣回頭看向元。

  「放心交給我就好,要不然你先去換好衣服休息一下如何?」

  「我知道了。」

  美羽不甘不願地點頭之後,便走出了客廳。之後她換上一套淡紅色的無袖連身裙,重新回到客廳里。她朝著放在牆邊的黑色箱子彈了一聲手指,鑲在黑色箱子上的玻璃便開始出現影像。

  「我還以為那是什麼,原來是影像傳送機(電視)的接收器啊!」

  「這是我在去年尾牙時抽獎抽中的。」

  「這台太大了,我完全沒看出來。」

  元再次因美羽的奢華生活嚇傻了。影像傳送機目前在播放新聞。畫面上出現了一男一女兩位主播,正針對當前所施行的SAM使用限制進行說明。

  「梵蒂岡似乎準備公布某些消息,就讓我們期待到時是否會提出最根本的解決辦法吧。」

  男主播說出了以上這段話。

  「難道剛才新聞中所提到的事情,就是導致你們那間辦公室這麼忙的原因嗎?」

  「嗯,另外他說的那段發言也不太對。」

  美羽搖了搖頭繼續解釋著:

  「到時候會公布我們根本無力改善的消息。面對即將到來的末日之戰,我們必須冷靜以對。」

  「聽起來真是絕望啊。」

  「距離勵起波動耗盡只剩下兩個月了。若是這段期間未能找出對策的話,SAM將會全數無法使用。」

  「等到那個時候,你們應該已經找出一、兩種解決辦法了吧?」

  「倘若真是那樣就好了……」

  元與美羽如此交談的同時,仍持續做著義大利面。他將煮好的麵條放入平底鍋內與醬料一起攪拌。

  「來,這是和風鯛魚培根蛋汁義大利面。」

  元把淋上濃稠半生蛋的義大利面端至沙發前的長桌上。這道義大利面添加了和風醬,並且以牛奶與蛋汁來增加稠度,另外還使用奶油與醬油香煎鯛魚生魚片,接著把鋪在生魚片下的紫蘇稍微川燙、切絲,最後加入面中再撒上芝麻就完成了 。

  「看起來真美味。」

  美羽看得雙眼發亮。

  「那就快吃吧。」

  當元準備拿筷子過來時——

  「可以幫我拿叉子與湯匙嗎?」

  「因為是和風的,我覺得用筷子會比較有氣氛哦。」

  「其實是因為我長期住在國外,所以不太習慣使用筷子……」

  「這樣的話就沒辦法了。」

  美羽看似害羞地如此說道,元姑且拿了叉子與湯匙交給她。兩人雙手合十地說出「我開動了」,之後便開始享受眼前的餐點。

  「這個義大利面……真好吃。」

  美羽將沾滿醬汁的義大利面放入嘴中之後,立刻開心地將手貼在自己的臉頼上。

  「好歹我也自己做菜長達十年以上了。幾乎是每天放學之後,就會立刻趕往超市購賈食材回家做飯。」

  「既然如此,你只要買超市內販賣的熟食就好了吧?」

  「那麼做很花錢,而且我也想讓結花吃得營養一點,因此一直以來都會努力想辦法將便宜的食材做成美味佳肴。這一切都是為了結花。」

  元說完後,美羽露出訝異的表情。

  「我從之前就一直有這種感覺,你其實有……戀妹情節對吧?」

  「噗呼!」

  元差點把嘴裡的義大利面噴出來。

  「而且還十分嚴重……我沒說錯吧?」

  「嗯,對啊,我確實有戀妹情節!」

  「果然是這樣。」

  「不過我之所以會有戀妹情節,都是基於守護結花的使命!」

  「意思是你除了有戀妹情節以外,還是個中二病患者羅?」

  「才不是!」

  元用力地搖頭否定。

  「話說回來,為什麼你們兄妹倆會單獨住在外面呢?」

  「這種事情你不是應該早就知道了嗎?」

  元不解地皺起眉頭。

  「對於那種私事,我是不會隨意調查的。雖然基本上是查得出來。」

  「我爸媽在十年的那場意外中過世了。就在我七歲那年。」

  「這樣啊。」

  「當唯一的親人也過世後,我便與結花相依為命。我爸媽的遺言就是要我好好照顧結我只是遵守著這個承諾而已。」

  「原

  來如此。」

  美羽一邊淡然地回應,一邊繼續把義大利面送入口中。

  「沒想到你的反應還挺平淡呢。大多數的人在聽完這件事之後,都會明顯對我表示同情。」

  「你希望我同情你嗎?」

  「不,我並不是這個意思,就只是感到不可思議而已。」

  「我也在那個『血之星期日事件』中失去了哥哥。」

  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的美羽坦率地說道。

  「這樣啊。」

  「雖然我與他並沒有血緣關係,但是他當時為了保護我而被火包圍,然後就這樣下落不明了。」

  「……」

  儘管元覺得這情況跟自己的經歷很相似,不過他並沒有說出口。

  「我則是在那之後才變得能夠使用魔學。似乎是因為我當時痛哭尖叫,導致聲音產生變化,所以才成為了魔學使。換句話說,我目前的成就全都拜哥哥所賜。」

  「這樣啊,不過你是誕生自魔學使世家吧?」

  「就像我之前所說的那樣,光靠血統是無法成為魔學使的。尤其我的血統是,母親雖然來自於魔學使輩出的英國名門弗洛雷斯家,父親卻是在極東日本擔任歷史學家的非魔學使。」

  「嗯——沒想到你的父母會結婚耶。」

  「聽說是母親對父親一見鍾情,而且祖父母也十分中意父親,於是便邀請父親住進了弗洛雷斯家。因此我小時候一直生活在英國的弗洛雷斯家,與我的義兄住在一起。」

  「感覺你的身世背景還挺複雜的。那你為什麼會來到日本?」

  「因為父親從英國大學被調職到日本大學,我就跟著父親一起來了。」

  「原來如此……」

  「自從那起事件之後,我也經常受到他人的同情,所以明白那種感覺其實並不好受。」

  「……嗯,我了解了。」

  元感戚到有些意外。他沒想到美羽這個教養良好、個性宛如天然呆大小姐的人,竟然有著這樣的過去。

  (我說御崎啊……)

  「你偶爾會改口直呼我的姓氏呢。」

  美羽顯得一臉開心。

  「這句話輪不到你來說吧,你也很少直接叫我的姓名啊。」

  「既然如此,從現在起我就直呼你的名字,也請你直接喊我的名字吧。」

  美羽露出微笑,讓元不禁覺得自己差點被吸入她那雙碧藍色的眼眸之中,所以立刻將臉撇向一旁。

  「突然就直呼名字啊。算了,反正我無所謂……」

  「話說回來,你剛才打算說什麼呢,元?」

  「也沒什麼啦,就是你剛才說到自己是拜你哥所賜才成為魔學使……意思是你很慶幸自己能成為魔學使嗎?」

  「為什麼你會想問這個問題呢?」

  「呃,因為那起意外不是魔學使所造成的嗎?」

  「我記得那起意外是因為組成多重福音的實驗失敗,未能阻止現象暴走而造成的吧。」

  「總之不管內情為何,就是因為那起事件的關係,導致我對於『魔學使』沒什麼好印象,所以才想問你有什麼想法。」

  「原來是這麼回事。」

  美羽在吃下最後一口義大利面之後,一邊把叉子放下來一邊點了個頭。

  「我至今一次都沒有慶幸過自己成為了魔學使。」

  「真的假的?完全看不出來耶,感覺你總是充滿活力地使用魔學啊?」

  「即便如此,但我確實從未因擔任魔學使而感到慶幸。雖說在養成學校的近戰選拔賽中獲勝時,我的確很開心,但我認為即便自己不是魔學使也無妨。只是……」

  「只是?」

  「只是這個世界與魔學都是由神明所創造的。若是神明希望我能夠使用魔學的話,我願意去鑽研魔學。即便魔學曾引起讓我痛苦的事——我也認為這是身為弗洛雷斯家一員的責任。」

  「嗯——原來是這樣啊。」

  元默默地盯著美羽。雖然美羽乍看之下是個被榮耀與自信所驅使的少女,可是元現在開始覺得自己得稍稍改變對她的認知才行。

  「感覺氣氛變得有些沉重呢。等吃完飯之後,先稍作休息,到傍晚再回文部魔學省吧。」

  「嗯,這樣也好。」

  「元做的義大利面很好吃。原來麵條要等水沸騰之後才能夠放進去呀。」

  「若你感到疑惑的話,就先看一下商品包裝上的說明吧。」

  元無奈地聳了聳肩。

  在太陽逐漸西沉之際,元隨著美羽回到了位於文部魔學省最上層的魔學使課。當兩人穿過了堅固的門走進辦公室里時,前方有一位身材略微發福的中年男子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元總覺得那張臉好像曾在哪裡看過。

  「御、御崎小姐。」

  「發生了什麼事嗎,大臣?」

  元在聽見美羽這句話之後便想起來了。他就想說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人,原來是現任的文部魔學大臣。雖然元不記得大臣的名字,但至少也在車站前的影像傳送機上看過。略顯圓潤的臉型配上汗如雨下的禿頭,這就是大臣平日給人的感覺。這樣的大人物此刻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讓元莫名感到有些不可思議。

  「你剛才是跑哪去了?」

  「我稍微回家休息了一下。」

  「這樣啊,總之你平安回來就好。」

  大臣擦拭著臉上的汗水,同時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發生了……什麼事嗎?難道『水銀』又出現了?」

  美羽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凝重。

  「不,不是這件事。呃,該從何說起呢……」

  「待會獨樂戶祭司將會前來文部魔學省一趟。」

  正當大臣不知該如何解釋之際,事務次長——箒從背後走了過來,簡潔扼要地說明。

  「祭司要來這裡嗎!?」

  「想必是為了結花小姐的事吧。」

  (為了結花!?)

  雖然元差點大喊出聲,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或許很快就要派結花小姐出動了。」

  聽完箒的說明之後,美羽倒吸了一口氣。

  「話說結花小姐在哪裡呢?好像四處都沒看見她。」

  「為了讓她隨時都能夠出任務,我吩咐她在自己的房間待命。」

  「我知道了。那麼,記得帶她一起來接見祭司。要是讓教會誤以為文部魔學省不願意配合,事情將會一發不可收拾。」

  「我知道了,我立刻去叫她過來。」

  美羽敬完禮之後,隨即右轉向前走去。元則緊跟著她。

  「這是怎麼回事?祭司來訪究竟代表著什麼意思?為什麼大臣會這麼緊張?」

  當兩人走進升降梯之後,元;立刻開口發問,美羽把背部依靠在升降梯的牆面上,焦慮地咬著指甲。」

  「若是我們對祭司稍有怠慢的話,松島大臣就會被迫請辭去文部魔學大臣一職。到時或許還可能會導致內閣改組。」

  「祭司有這麼偉大啊?」

  「至少在文部魔學省里,最偉大的人物就是教會極東日本分部的分部長,也就是祭司。」

  「祭司的地位比大臣更高嗎?」

  「關於魔學使的部分,若是沒有教會的話根本不能做任何事。包含防衛軍的魔學使或是文部魔學省的魔學使,所有的魔學使全都隸屬於教會。聽說全世界無論哪裡,都是這麼比照辦理。」

  「這樣啊。」

  「既然位高權重的祭司會親自登門拜訪,表示他們那邊準備執行某種具體行動了。」

  「……這件事與結花有關嗎?」

  「很有可能。」

  他們就這樣一邊聊著,一邊來到地下樓層的住宿區。兩人繼續沿著螺旋狀的走廊向下走,最後在某個房間前停下腳步。

  美羽伸手敲了敲門。

  「結花,祭司即將來訪文部魔學省,請你在三分鐘之內換上正裝——」

  她還未說完,自動門便以橫移的方式打開來。

  結花穿著一身毫無皺褶的魔學使制服,並且擺出敬禮的姿勢站在原地。她的眼神中散發決心與緊張感。

  「本人相庭結花,立刻前往報到。」

  ☆

  位在文部魔學省頂樓的魔學使課里,此時瀰漫著一股詭譎的氣氛。從入口至特別會客室的 通道上有人正動作倉皇地打掃,整個樓層的魔學使則是沿著通道站成兩排,而且每個人的表情都嚴肅到十分詭異。不過全體魔學使都有個共通的特徵,就是都顯得異常緊張。因為即將來到此處的人,堪稱是全日本魔學使的首長。

  站在隊列前方最接近門口的人,正是省內公務員

  的首長箒事務次長,然後依序是美羽以及相—花。至於身為兄長的元則是站在她們的旁邊。

  多數的魔學使都有些神經質地不斷看向牆上的時鐘,事務次長露出一副與他無關的模樣、直挺挺地站著,而美羽跟結花的表情則是有些僵硬。只是並非魔學使的元完全無法理解現場的氣氛為何會如此緊張,一個人顯得有些無所適從。

  「餵。」

  元小聲呼喚之後,美羽僅轉移視線看著他。

  「有什麼事嗎?」

  「雖然這句話我剛才已經問過好幾遍了……不過祭司真的有這麼偉大嗎?」

  「他是『魔學使』必須服從的對象。如果以君臣來比喻的話,他就像是君王或皇帝般的存在。」

  「這麼偉大嗎!?既然如此,我居然還能待在這裡啊。」

  公務員法有一條規定,未滿十六歲的特別公務員在即將參與危險活動之際,必須與其監護人進行聯絡。美羽就是以這條法令當作藉口,讓箒特別允許元也能一起參與。

  「獨樂戶祭司已經抵達一樓了。」

  透過通訊器接獲聯絡的事務次長靜靜地公布了此消息之後,排成兩列的魔學使全都馬上立正站好,不敢亂動。當現場眾人的緊張感達到最高峰時,辦公室的大門慢慢地打開來,一名身穿祭司服的男子在大臣的帶領之下走進室內。魔學使們見狀後,立刻同時將右手抵在額頭上擺出敬禮的姿勢,想常然耳,美羽跟結花也不例外。

  祭司一邊對著所有魔學使露出溫和的笑容,一邊沿著通道向前走去。

  (這個人就是祭司嗎……)

  對方遠比元想像中還要年輕許多。因為聽說他是全魔學使的首長,所以元一直覺得會是以名老者。不過如今仔細回想,美羽曾說過祭司與箒是同期的魔學使。

  祭司的長相有如外國人般輪廓較深,是個身材高姚的美男子。依照各方面的條件來看,他給人的感覺實在不像是一名祭司,與站在他身旁的松島大臣那一臉阿諛奉承的模樣完全形成對比。

  接著祭司來到了美羽等人的面前。

  「此次勞煩您遠道而來蒞臨本單位,實在是令我們擔待不起,獨樂戶祭司。」

  箒以單膝跪地的方式鞠躬敬禮,祭司則是將手放在箒的頭上。

  「看見箒先生依然如此神采奕奕,我深感欣慰。」

  祭司露出一張皮笑肉不笑的獨特表情如此回答著。

  「御崎小姐也別來無恙呢。」

  「謝謝祭司的關心。」

  而後祭司來到了結花的面前。

  「你就是相庭結花小姐吧。」

  「很、很榮幸見到您,我的名字叫做相庭結花。」

  結花立刻屈膝跪下,與箒同樣以最恭敬的方式敬禮。

  「你好,我的名字叫做獨樂戶猛。」

  祭司將手放在結花的頭頂上說道:

  「我能夠從你身上感受到一股很強大的力量。確實一如大臣所言,你不愧是文部魔學省的得意門生。我很期待你的表現。」

  「是。」

  結花以堅定的語氣開口回應。

  「那麼,這名男子是誰呢?感覺上不像是魔學使的相關人士。」

  祭司朝著元瞥了一眼。

  「!為什麼你還在這裡?」

  大臣露出十分厭惡的表情向箒問道。

  「這位是結花的哥哥,名字叫相庭元。」

  箒冷靜地開口應對。

  「那種事情我當然知道。我是在問他為什麼也站在這裡。」

  「公務員法第十條第七項規定,未滿十六歲的特別公務員在即將參與危險戰鬥之際,必須與其監護人聯絡。由於他是相庭結花唯一的親人兼監護人,因此純粹只是讓他參與這場迎賓儀式。關於接下來的會議,當然不會讓他參加。」

  「這樣啊,那就好。」

  雖然松島的嘴上這麼說,卻明顯露出無法接受這種說詞的樣子。其實元也很想參加接下來的會議,不過為了避免給結花等人帶來困擾,還是決定忍住這股衝動。

  「不,就讓他也一起參加吧。」

  祭司忽然說出了這句話,讓大臣、美羽以及結花紛紛露出驚訝的表情。

  「我能夠理解身為兄長,必定很想知道自己的親生妹妹接下來會被派去從事何種任務的心情。」

  獨樂戶說完之後,便來到了元的面前。

  「請原諒我們讓你的家人參與這種潛藏危險性的作戰計畫。」

  語畢,獨樂戶便彎下腰。

  「呃,該怎麼說呢……」

  「我們擁有神明的庇護,所以我相信神明一定會引導我們化險為夷的。」

  「喔……」

  低頭回禮的元沒想到獨樂戶是這麼明理的人,令他對對方有些另眼相看。」

  「那麼,相庭先生也一起往這邊請。」

  在箒的帶領之下,祭司、大臣、美羽、結花以及元走進了位在深處的會客室。

  會客室內放有圓桌形式的會議桌,祭司被引導至最裡面、看起來原先應該是由大臣所坐的座位,而依序坐在旁邊座位上的人是大臣、美羽、結花,然後是元。

  「那麼,我今日會來到這裡,是有一事相求。」

  等所有人都坐在位子上之後,祭司便環視著眾人如此說道。

  「我的部下們終於順利找出邪惡異教徒的潛伏地點了,也就是『水銀』的所在之處。」

  在場眾人聽見祭司的這句話,紛紛倒吸了一口氣。

  「……您說的是我等至今完全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的那位『水銀』的下落嗎?」

  「因為我們這邊有我們自己的聯絡網。」

  相較於美羽大感訝異的發言,獨樂戶則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教會已有數名同胞因該名異教徒而殉教。我還聽說此人也驚擾到各位了。」

  「……是的,我們已經三度讓她逃掉了。」

  「這沒什麼好意外的,因為她的實力在至今所出現的『科法使』里算是佼佼者。」

  獨樂戶說完之後,便扭頭看向箒。

  「當我們兩人還站在第一線時,也出現過一名相當厲害的『科法使』。那人是以過去的罪犯之名『哥白尼』來稱呼自己。」

  「……」

  事務次長默默地點了點頭。

  「依照我所聽來關於『水銀』的情報,她的戰鬥方式與『哥白尼』十分相相似,所以我猜想他們兩人或許有所關聯。」

  「哥白尼……」

  美羽在嘴裡重複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不好意思有些離題了。總而言之,我們已經查明『水銀』的潛伏地點了。雖然原先應當派遣教會的聖騎士前往處理,但因為目前正處於無法正常使用福音的狀況,所以此任務對於聖騎士而言負擔有點太重了。」

  元很清楚獨樂戶所說的狀況,就是『福音矛盾』。現在就連教會的人都無法正常使用『魔學』。

  「因此關於捕獲『水銀』一事,我想拜託御崎小姐與相庭結花小姐你們負責。若是被譽為『無敵霸王姬』的御崎小姐,以及罕見的白福音使結花小姐聯手的話,相信一定能夠順利逮捕『水銀』的。如何?你們願意接受這個請託嗎?」

  獨樂戶朝著在場的兩位女性看過去。在經過一小段時間之後,美羽點頭答應了。

  「既然是祭司親自下令,我等當然義不容辭……不過在我方無法使用黑福音的狀況下,逮捕『水銀』一事勢必會困難重重,能懇請祭司指導我們一些戰鬥方法嗎?」

  「嗯,這當然沒有問題。」

  「!感謝祭司願意傾囊相授。那麼,究竟是要用什麼方法呢?」

  當美羽提出這個問題後,箒代替祭司開口說出了答案。

  「您打算將『TEM•DOT SHELL』傳授給她嗎?」

  美羽聽完此話後,一臉驚訝地扭頭看向結花。

  「請問『TEM•DOT SHELL』是什麼呢?」

  大臣不解地皺起眉頭。元也抱持著相同的疑問。

  「被稱為『艾爾特拉希爾』的世界樹上,寫有福音與其對應的現象,而世界樹的正式名稱就是『DOT SHELL』。」

  箒繼續解釋著眼下所面臨的狀況。

  「造成目前這個狀況的原因,就是『DoT SHELL』的對應法則不知為何發生故障。至於『TEM•DOT SHELL』說穿了就是『DOT SHELL』的替代品,是一種能夠在限定的時間與範圍內,讓福音與現象產生出全新對應法則的白福音。這是教會所負責管理的隱藏福音之一。意思是敎會願意將

  這個福音傳授給結花小姐。」

  祭司點頭表示同意。

  「現在正是『TEM•DOT SHELL』發揮功用的時候,很遺憾的是,教會裡目前並沒有優秀到能夠使用『TEM•DOT SHELL』的白福音使。即使找遍整個極東日本境內也幾乎無人能夠使用,所以我們才會想將此任務交給身為最優秀白福音使的你。結花小姐,你願意接受這個請託嗎?」

  獨樂戶維持著臉上溫柔的笑容如此說道。

  「好的……請務必讓我負責這個任務。」

  當結花毫不猶豫地答應之後,美羽也堅定地點頭回答「我知道了」。

  「感謝兩位。結花小姐的兄長,請問這樣可以嗎?」

  獨樂戶扭頭看往元的方向。

  「……既然結花都這麼說了,我也不會開口反對。但是當她參與危險的任務時,我也會一起……」

  元話說到一半便停了下來,原因是坐在旁邊的美羽正以眼神提醒自己。她那碧藍色的眼眸中明顯寫著「別再說了」這四個字。

  「呃、我是說,結花都這麼說了,我想應該沒問題吧。」

  聽見元這麼說,獨樂戶滿足似地點了點頭。

  「請問逮捕計畫預計在何時執行呢?」

  箒翻開了寫有行程表的筆記本。

  「就訂在今晚吧,畢竟異教徒隨時可能會更換根據地。」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就立刻開始進行準備。」

  「那麼,請隨我來,結花小姐。」

  獨樂戶對箸結花招了招手。

  「是。」

  當結花露出微妙的表情走上前去之後,獨樂戶便從祭司服中取出了一塊寶玉,這顆藍色水晶球恰好是能夠一個手掌握住的大小。結花戰戰兢兢地從獨樂戶手中接下這顆寶玉。

  「這顆水晶球里刻有教會秘藏的福音『TEM•DOT SHELL』。將它扔至地板使之碎裂後,地面上便會出現相關的福音,不過時間只能維持三秒。你就趁著此期間將內容記下來。由於機會只有一次,請務必慎重處理。」

  「是!」

  「那麼,之後聖騎士的使者將會來到這裡,關於『水銀』的潛伏地點請到時再向使者提問。」

  獨樂戶說完之後,便轉身朝著出口的方向走去。

  「您要回去了嗎?」

  松島大臣迅速上前,箒也從座位上起身。

  「我接下來會前往政廳一趟,向總理說明公布消息當天的事宜。」

  獨樂戶拒絕了大臣想幫忙帶路前往政廳的好意。

  「那麼,願上帝保佑各位。」

  他露出一臉平靜的笑容,環視在場的每一個人。

  ☆

  「元,很抱歉剛才打斷你繼續發問……」

  待獨樂戶離開之後,在陷入一片寂靜的會客室里,美羽以十分內疚的語氣說道。目前房間內就只有美羽、元以及結花三個人。

  「沒關係,不過當結花參與危險任務時我也要同行的約定,現在還算數吧?」

  「嗯,這是當然。其實我當時會阻止你說下去,是因為如果讓大臣跟箒先生聽見的話,他們勢必會反對。」

  「這樣啊,反正只要美羽你沒有反對就好……只不過,結花啊……」

  元看向自己的妹妹。

  「雖然你當下那麼答應對方了,不過真的沒問題嗎?到時你可是得站在魔學使對抗科法使的第一線上喔?」

  「嗯,畢竟我是一名魔學使嘛。」

  結花堅定地點了個頭,她的臉上毫無一絲迷惘。

  「這樣啊……既然如此,我就不再多說什麼了。但是到時候我也會一起去。」

  元一臉難以釋懷地點頭。

  「話說回來,室長……」

  結花神情緊張地看向美羽。

  「為什麼祭司只命令我們兩人前往襲擊呢?考慮到以『水銀』作為目標的風險來看的話,應該要指派更多人來參與這場作戰才對吧?」

  「雖然我也不懂祭司真正的用意,不過或許是為了避免『TEM•DOT SHELL』外流吧。既然演變成作戰,勢必需要詠唱福音,即使利用『腹語詠唱』,擅長讀唇語的人遺是能偷學去。」

  「這麼重要的福音交給我來保管,不要緊嗎?」

  「或許這也是他們考量到今後的狀況後,當成是神的旨意吧。假如順利完成這個任務,他們說不定會徵召結花去擔任『聖騎士』喔。」

  「我只想擔任一名文部魔學省的職員,繼續陪伴在室長的身邊。」

  「我很高興你有這份心,可是如今幾乎沒有任何優秀的白福音使存在……如果『矛盾福音』繼續持續下去的話,你的重要性只會有增無減。」

  美羽神情凝重地搖了搖頭。

  「意思是結花將會更容易捲入危險之中羅?」

  「若是結花正式成為『聖騎士』,元你幾乎不可能有辦法繼續陪同結花去參與作戰了。」

  「唔——」

  元將右手緊握成拳,然後輕輕打向左掌中。

  「我覺得這種事等成真之後再思考也不遲,現在只要專心思考該如何順利完成任務。」

  美羽指著會客室桌上的地圖說道。

  「『水銀』的潛伏地點位在五十年前開發的多摩美新城。雖然那裡當初是為了要讓人口持續增加的帝都居民能有更多居住空間而建造的,不過因為該處距離最近的車站需徒步二十分鐘以上,所以荒廢了。而『水銀』就躲在此處某棟公寓最頂樓的一間套房裡。」

  美羽伸手指向有好幾棟公寓並立的社區。

  「我有聽過多摩美這個地方,記得那裡幾乎是一片廢墟吧。」

  「嗯,那裡一共有十棟公寓,最多能容納五千人,這社區就只住著祖父母輩的居民,而且好像全都十分年長。由於『水銀』潛伏的五號公寓中似乎沒有其他住戶,所以到時即使爆發戰鬥也不會波及無辜。因此本次的作戰計畫是要於五號公寓內完成任務,若是目標逃離該處的話就放棄追捕。因為與其害平民捲入戰鬥,倒不如讓任務失敗、回來挨罵。更何況『水銀』也不會去危害平民。」

  結花也表示同意般地點了個頭。

  「我們的目標是活捉『水銀』,但是當目標進行抵抗或我方成員有性命之憂時,不得以可以殺死目標……」

  「殺死目標……」

  元露出了有些凝重的表情。他確實能理解一旦爆發戰鬥的話就有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加上對方又殺了好幾名魔學使,同時也是打算謀害結花與美羽的敵人。假如不殺掉對方的話,喪命的將會是自己人,根本沒有兩全其美的做法。然而元在聽完美羽解釋科法使的過往之後,實在在沒辦法將對方視為敵人。再說元實際上也不希望自家妹妹捲入魔學與科法的惡鬥之中。

  「實戰方面就交給我在負責。不過因為『TEM•DOT SHELL』的有效範圍只有以詠唱者為中心的半徑十公尺之內,,而我也有義務要保護你們,所以到時請儘可能別離我太遠,作戰時問是十分鐘,這也是『TEM•DOT SHELL』的有效時間。」

  「我知道了。」

  「至於最關鍵的『TEM•DOT SHELL』,你要現在學習嗎,結花?」

  「好、好的,我這就開始。」

  結花把祭司交給自己的寶玉擺放在桌上。

  「這東西該怎麼使用呢?雖然祭司叫我把它摔破……」

  「我也沒有使用過這種東西……」

  美羽跟結花看著桌上的藍色水晶。

  「你就依照祭司的指示,試著把水晶用力扔向地板摔破它吧。如此一來,福音應該會在短時間之內顯現於地面上,你就趁著那段時間把福音記下。你辦得到吧?」

  「咦?是、是的,沒問題。」

  「我不會看的,畢竟那福音只有傳授給你而已。」

  「我知道了。」

  結花一臉緊張地舉起寶玉,然後用力地將之扔向地板。儘管對於當事人而言似乎已經十分用力地砸出去了,不過看在旁人眼中,就只是輕輕從手中把寶玉拋向地面罷了。

  「喂,以那種力道砸得破嗎?」

  就在元喊出這句話的同時,寶玉恰好落在地上,並且碎成粉末。接著粉末落卜的地點便開始逐一浮現出藍色文字。

  「這是福音!」

  結花慌慌張張地仔細閱讀每一個字。至於元看著排列在地板上的文字,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

  (對喔……這跟我拯救美羽時,浮現在眼前的象形文

  字很相似吧。換句話說,那果真與魔學有關?)

  就在元冒出以上想法的時候,地上的文字消失了。

  「……我記住了。」

  「這樣啊。」

  美羽隨即轉過身來。

  「不必記在紙上嗎?」

  元擔心地提問,結花聽見後搖了搖頭。

  「因為不能隨意告知他人,所以基本上我們不會把福音抄寫在紙上。」

  元覺得這對於記性差的自己來說有點難以做到。

  「利用『TEM•DOT SHELL』這個福音,我想應該能夠重新定義福音與其對應的現象吧。」

  「是的,裡面的文法確實是如此。」

  「你這次只要定義『火劍』、『火球』、『飛翔』與『空氣牆』四種現象就可以了。就算定義太多也用不到,只是增加風險而已。」

  「我知道了。那麼,到時候定義的福音敘述該怎麼辦呢?原則上我都能夠重新定義。」

  「我覺得用習慣的福音在危急時刻比較能派得上用場,所以你只要沿用刻在艾爾特拉希爾上的內容,也就是現今所使用的福音敘述就好。」

  「我知道了。」

  結花點頭答應。

  「那就來練習一次吧。結花,準備好詠唱福音了嗎?」

  「……好了。」

  「那就開始吧。」

  結花先是點頭,之後深吸了一口氣。

  她詠唱出的福音是元至今聽過的福音中,內容最長的。當福音詠唱完的瞬間,結花的身體迸射出十字狀的光芒,而這道光輝接下來也一直存在於結花的胸口上。

  「你、你沒事吧!?會不會痛?」

  「我、我沒事。」

  結花一臉困惑地掩住自己的胸口。

  「這樣就好了嗎,室長?」

  「你目前成為了在一定時間與範圍內能發揮出與『艾爾特拉希爾之樹』同等力量的存在。目前你附近的範圍里,應該沒有『福音矛盾』了。」

  美羽也略顯興奮地說道。

  「那我就來試試看羅。」

  美羽把曾經用來對抗『水銀』的劍柄握在手上,開始詠唱福音。

  「我以全能管理者之名定義,在此定義火炎之劍(#IL ADMIRA BETCREA #FAL SWOR)」

  下個瞬間,劍柄立刻產生出『炎之刃』,並不斷地散發出強烈的光亮與熱能。利用SAM所形成的一般劍刃根本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真的是好久不見呢……」

  美羽憐愛似地想將火劍抱入懷中。

  「噗,你幹嘛對著魔學劍看到雙眼發直啊?」

  「我就是喜歡火劍到難以自拔。你快看這美麗的光亮,還有它能夠自由改變的形體……和容易發生延遲且效果極差的SAM相比,根本天差地遠。」

  「你這種特殊癖好,有什麼資格批評我的戀妹情節啊?」

  就在元鄙視地皺起眉頭時——

  「唔……」

  結花忽然抱住自己發亮的胸口蹲了下來。

  「結花!?」

  元跟美羽立刻蹲坐在結花的身邊。結花此時的臉色十分蒼白,呼吸也很急促。

  「你怎麼了?」

  正當元為了安撫結花而伸手摸向她的背部時,結花隨即以虛弱的語氣回了一句「我沒事」。然而結花的臉色與這句話恰恰相反,看起來非常糟糕。

  「或許是我詠唱福音,透過結花產生現象時,對她造成了負擔。」

  美羽也擔心似地咬緊下唇。

  「怎麼辦?之後與『水銀』對決時,不只會詠唱一次福音而已吧?假使每次都會讓結花這麼痛苦的話,她的身體會撐不住……」

  「嗯……這個我知道。」

  美羽臉色蒼白地點頭。

  「總之,我會將此事報給事務次長,請他延後執行今晚的作戰。若是結花能透過訓練而逐漸習慣的話也就無所謂,但假使不行,就只能採取其他方法了。」

  「我、我不要緊!」

  結花忽然站了起來。

  「我只是因為第一次體驗到這種感覺,有點嚇到而已。這個福音並沒有對我的身體造成負擔。」

  「可是……」

  「結花,別勉強自己,美羽都說要延期了……」

  「不行。」

  結花露出泫然欲泣的模樣看著元。

  「但是……」

  「我不要緊,我絕對沒問題的。」

  結花彷佛在安慰自己般地如此說著。

  「不過……」

  「這點小事根本不算什麼。」

  「……」

  結花很明顯是在逞強,元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反觀美羽則是露出十分嚴厲的眼神看向結花。

  「雖然我能夠理解結花的感受,不過你真的沒問題嗎?執行任務中或許會不斷發動福音,你撐得住嗎?」

  「可以。」

  「若是結花的身體發生異狀,甚至會令我跟元置身於危險之中。明白這點,你依然能堅稱自己承受得了嗎?」

  「是,我一定會撐住的!」

  結花露出真摯的眼神看向美羽。

  兩人默默對視了一小段時間之後,美羽點頭說道: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元應該也沒意見吧?」

  「……嗯,雖然我其實很反對,不過……」

  「不過?」

  「就像我之前說的,既然結花決定要那麼做的話,我也沒有辦法。因為我想尊重她的心情。至於我……只要能一起去就好……」

  聽見元無力地說完之後,美羽輕笑了一聲,點頭說道:

  「為了避免給結花帶來太多負擔,我會儘可能地在短時間內完成任務。若是途中發生問題的話,我們就立刻撤離現場。結花也沒有意見吧?」

  「當然。」

  「任務一如原定計畫,於今夜九點搭乘三線車前往現場,凌晨十二點執行任務。在此之前,就先到我家吃晚餐吧。至於準備晚餐的工作,可以拜託元嗎?」

  「嗯,畢竟是我的妹妹準備上戰場。我會多做一些補充體力的料理。」

  「這部分的支出全數由文部魔學省支付,去超市添購喜歡的高級食材也沒問題喔。」

  「嗯,我知道了。」

  「另外,元。」

  美羽露出了萬夫莫敵的笑容看向元。

  「嗯?怎麼了嗎?」

  「雖然我之前總是承蒙你的救助,不過今晚我會讓你見識大家稱呼我為,『無敵霸王姬』的原因喔。」

  說出此話的美羽臉上充滿了自信。

  三線車是一種移動於三條軌道上的固定路線交通工具,兩條軌道用來支撐車輪,還有一條則是提供勵起波動。由於驅動SAM的勵起波動並非透過無線傳送,而是直接由軌道提供,因此擁有很高的輸出效率。由於行駛速度很快,所以包含極東日本在內,是許多國家的主要交通工具。

  從帝都東京的中心搭乘三線車向西行駛五十分鐘左右,就會抵達『多摩美新城站』。

  逮捕『水銀』的作戰計畫確立後經過了四個小時,此刻正值晚上十點。元、美羽以及結花三人出現在多摩美新城站里。

  即便乘載通勤族的三線車不斷地駛入月台,卻也只有三三兩兩的乘客從車廂中走出來。這裡雖然是於五十年前開山闢地建設而成的住宅區,不過如今的居民數量已經少到讓外界稱呼這裡為廢墟的地步。

  「這身打扮真不適合你耶。」

  在車站的角落,元看著眼前的美羽如此說道。

  「你很煩耶。」

  美羽有些不悅地開口回應。此刻的她並非穿著平常那套魔學使制服,而是一身水手服。由於魔學使的服裝太過引人注目,因此美羽才會為了配合元而換成這身裝扮。但在這麼晚的時間,也就只有通勤族會出現在車站裡,身穿制服的三個年輕人終究還是十分引人側目。

  「再說要不是為了配合你,我才不想穿成這樣呢。」

  「是說金髮配上水手服還真是奇怪耶?總覺得你這副模樣簡直就像是戀愛喜劇漫畫裡,為了促進劇情發展而臨時追加的歸國子女角色。到最後終究還是敗給真正的女主角,然後暗自落淚……」

  「完全不懂你在說些什麼!」

  美羽氣呼呼地扭頭看向一旁。

  「我反而覺得這身打扮很適合室長喔,很有時下高中女生的感覺。」

  結花穿著國中制服站在一旁,面帶笑容如此說著。

  「結花,你不必因為她是你的上司,就說出這種客套

  話喔。」

  「才沒有那回事呢,我是真心覺得室長無論穿什麼都很合適喔。」

  「結花的嘴巴就是這麼甜。」

  美羽一邊如此說著,一邊把結花的臉埋進自身那豐滿的胸部中,讚許地摸了摸她的頭。元基於各種含意,露出了有些羨慕的眼神盯著眼前的景象。

  「所以咧,教會的人什麼時候才要過來?若是再不來的話,不就枉費美羽特地以一身角色扮演的模樣在這裡等嗎?」

  「我想應該就快來了,若是情況允許的話,我實在很不想見到那個人。」

  美羽邊看著驗票口的方向,一邊不悅地哪起嘴巴。

  「你認識要來的人嗎?」

  「基本上算是認識……啊,就在那邊……咦!」

  美羽錯愕到說不出話來,一旁的相庭兄妹也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那是怎麼回事……」

  驗票□附近出現了一群裝扮詭異的人。他們之中大約有十名左右身穿黑色修道服的男性,還有一名修女打扮的少女。這群人因為服裝的關係,導致他們十分引人側目,其中又以領頭的少女特別招搖。這位身材矮小的美少女擁有一頭烏溜長發,看起來年紀應該與結花差不多。

  少女在發現美羽之後,立刻露出憋笑的表情走了過來。

  「我說御崎啊,你這身裝扮是怎麼回事?是在搞笑嗎?簡直就跟戀愛喜劇漫畫裡,負責推動劇情的歸國子女一樣呢。」

  少女以十分男性化的用詞說道。

  「假如我是歸國子女的話,那你又是什麼呢!?裝扮這麼招搖,而且還一大群人過來……請問你有搞清楚此次的作戰目標嗎?」

  「你根本沒有資格批評我吧。聖騎士本來就必須隨時維持這身裝扮啊。再說我們也有派人負責監視目標,已經確認過她就待在房間裡,所以就算我們在這裡十分引人側目也無傷大雅。」

  少女說完之後,便看向結花。

  「這個女生就是報告中提到的白福音使?」

  「我叫相庭結花。」

  「我是鈴原五十鈴,職位是聖騎士團長。」

  鈴原一臉高傲地朝結花伸出手。

  「那麼,旁邊這位眼神兇惡的男生是誰啊?」

  「你說誰眼神兇惡啊?」

  「他叫相庭元,是結花的兄長。」

  美羽簡短地回答。

  「哥哥?我沒聽說他會參加。」

  「有他在身邊的話,能夠讓結花的白福音現象更加安定,因此我便讓他一起參加了。」

  「局外人參與這種高度機密的作戰計畫,可是一大問題,之後我會向上呈報的。」

  「無所謂。比起這個,你怎麼帶了這麼多人?你們應該沒有參加這場圍捕作戰吧? 」

  「我們聖騎士當然不會參與此次作戰。我們只負責監視此次計畫是否有順利執行。」

  「即使是擔任監視人員,這人數也……」

  美羽質疑般地眯起了雙眼。

  「因為『水銀』的關係,導致我們有六名同伴殉教了。」

  鈴原不悅地吐出這句話。

  「是在那場『科法使殲滅作戰』里……是嗎?」

  「沒錯。所以若是情況許可的話,我們很想親自執行這場聖戰,但既然祭司親自下令,我們也只能配合。只是假如你們失手的話,我們就會採取行動。」

  「所以才帶了這麼多人嗎……」

  「嗯,所以麻煩你告訴我,你們預定在『TEM•DOT SHELL』登錄哪些福音?」

  「這有經過祭司的允許嗎?」

  「許可書在這裡。」

  鈴原拿出一張羊皮紙。美羽在瞥了一眼其中的內容之後,便有些不滿地回了一句「有火球、火劍、飛翔以及空氣牆四種,至於福音則是照舊。」

  「我知道了。總之接下來就分頭行動,到時在現場碰頭吧。」

  語畢,鈴原便領著修道服隊伍轉身離去。

  「那麼,我們也出發吧。」

  美羽點了一下頭後,元和結花也跟著點頭表示同意。

  從車站朝著小山丘走二十分鐘左右,便能夠看到『水銀』所潛伏的多摩美新城。現場沒有其他人影,而且除了大馬路旁的魔學路燈以外,周圍完全沒有其他光源。社區內沒有任何住家有點亮魔光,這是因為這裡根本無人居住。

  三人來到多摩美新城的五號公寓,也就是被稱為『水銀』的科法使所躲藏的建築物,他們隨即躲進了一旁的垃圾放置區。

  「……這裡對於『水銀』而言確實是很不錯的根據地。除了沒有任何人以外,只要稍加意時間行動的話,也就不會引人注目了。」

  美羽看著五號公寓說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在將犯人交給教會之前,先讓文部魔學省打聽一下關於『福音矛盾』與科法使之間的關係,但我想鈴原應該不會答應吧。」

  「你跟剛才那位角色扮演女是什麼關係?」

  「我們在養成學校時是同期學生。」

  「但是我看你們的交情似乎不太好啊?」

  「那是因為我跟她的風格不太一樣。」

  美羽說完之後,把身上的運動背包放了下來,接著開始脫掉制服上衣。

  「喂!你忽然之間在做什麼啊!?」

  美羽無視元的抗議直接脫下上衣,露出底下的魔學使制服上半身。接著她又把裙子脫了下來,平常那件長風衣就此從中出現。原來她用別針把裙擺固定在膝蓋位置,呈現出迷你裙的狀態。等到別針解開來之後,就變回她以往的裝扮了。

  「原、原來你把魔學使制服穿在裡面啊!?」

  「嗯?為什么元要這麼驚慌呢?」

  「呃,這個……」

  面對美羽歪著頭看向自己的模樣,元反而驚慌到說不出話來。

  「哥哥,你升上高中之後有交到女朋友嗎?」

  結花也一邊脫掉外衣露出魔學使的制服,一邊如此問道。

  「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問我這種問題啊!?雖然我並沒有交女朋友就是了。」

  「這點小事不必放在心上,哥哥。」

  「……」

  元板起一張臉用力地甩了甩頭。

  「那麼,事前準備都已經完成,接下來我們就往五號公寓的一樓前進吧。記得一旦開始移勤,直到作戰開始之前,全面禁止說話。等時間一到,結花你就立亥詠唱『TEM•DOT SHELL』,然後我們一起走樓梯前往五樓。要搶在目標察覺我們之前展開突擊。你們兩人請跟緊我。」

  「嗯。」

  「好的。」

  「另外……元。」

  美羽露出十分認真的表情看著元。

  「請你今天不要使出那股力量。若是讓聖騎士他們看見的話,情況會變得很棘手。」

  「就算你這麼說,那股力量也不是我能夠控制的啊。如果結花遭遇危險的話,我一定會盡全力去保護她的。」

  「你放心,我賭上『無敵霸王姬』與弗洛雷斯家之名,絕對不會讓對方傷到結花的一分一毫。」

  美羽點頭說著。

  「嗯,到時就拜託你羅。」

  元雖點頭回應,卻看向妹妹。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一定會保護你。)

  元再次覺得妹妹真的長大了。在不知不覺之中,她甚至擁有自己的目標,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經常哭哭啼啼的結花了。

  結花希望自己能夠幫上其他人的忙,而這也是她給自己訂定的使命。元願意以哥哥的立場尊重她的想法,即使這麼做會讓她走上殺人的道路。不過元也在心中做出決定,假如結花因此而身陷危險的話,就算會違背結花的意願,他說什麼都一定要保護結花。

  當時間來到作戰開始前十分鐘,三人便移動至五號公寓的一樓階梯前。

  周圍一片漆黑,空無一人,僅有美羽所攜帶的魔學提燈散發出藍色的光源。三個人就這樣集中於光源附近。

  在這片昏暗的環境之中,只有不時吹拂過臉頰的溫暖氣息,讓人感受到時間的流動。在這片令人喘不過氣的緊張感之中,元想起以前的事情。

  (我還想說自己怎麼會這麼焦躁不安,原來是因為現在與當時的氣氛很相似啊。)

  十年前的夏天,救難隊在港灣區的避難裝置里發現元跟結花之前,他們兩人就是在這種昏暗的瓌境中待了六個小時。雖然此處周圍的景致與當時截然不同,但是現在和當時明明非得主動開口找點題不可,卻什麼話都無法說出口的氣氛非常相似。

  等元重新回神時,這才發現

  結花正露出莫名哀傷的眼神看著自己。或許她也回想起當時的事情了。

  作戰開始的時刻漸漸逼近。

  美羽看了看懷表,然後朝著結花點了個頭——

  結花舉起右手,開始詠唱『TEM•DOT SHELL』的福音。

  隨後結花的身體便與在辦公室時一樣,散發出了十字狀的光芒。那個瞬間,相庭結花成為堪稱是支撐此世界的『艾爾特拉希爾之樹』的分身。她所散發出來的光芒,正是作戰開始的信號。

  美羽以手勢下達指令之後,便沿著階梯向上衝去,結花跟元也緊追在後。他們三人就這樣一口氣踏著階梯直奔五樓,迅速穿過走廊。『水銀』所住的房間就在走廊的最深處。

  三人來到了房門前,但是最接近階梯處的窗戶卻一片漆黑,看起來根本不像有人住在這裡。

  美羽先是瞥了結花一眼,接著伸手準備推開房門,但是——

  「通通退後!」

  美羽忽然驚叫出聲。

  在傳來一陣噠噠噠噠噠的聲—後,房門上隨即出現了無數個黑色小孔。與此同時,伸手摸向房門的美羽身前接連有好幾顆金屬子彈落在地上。

  這是之前曾經見過的、被科法使稱為『槍』的武器所射出的子彈。但是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些子彈全都被美羽所施展出來的屏障擋了下來。美羽透過詠唱福音,在自己的身前形成一道氣體密度比正常環境高上一萬倍的空氣牆。

  元反射性地看向結花。儘管結花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不過並沒有像之前那樣直接癱坐在地上。她的模樣看起來應該是正在忍耐此刻所感受到的痛苦。

  槍聲忽然中斷。美羽趁著對方再次開槍的空檔發動反擊。

  「我以全能管理者之名定義,在此定義擴大的球體火炎向前移動(#IL ADMIRA BETCREA #FAL SPHY LAOB MOB)」

  美羽施放出火球,而且是一顆十分巨大的火球,朝著已變成蜂窩狀的房門轟過去,隨著一陣閃光與爆炸聲,房門當場被吹飛。

  「『水銀』」

  美羽大喊。如她所言,打扮成陶瓷娃娃的少女就站在玄關另一端的走廊深處。她的手中握著一把炮管比之前更長的黑色槍枝。少女露出些許驚訝的表情看著美羽,不知道她究竟因為什麼原因嚇到,是因為子彈被擋下來了?還是看見美羽能正常使用福音呢?

  原先站在室內走廊深處的『水銀』往右方躲避,消失無蹤。

  美羽不加思索地衝進室內,結花與元也緊跟在後。

  不過,美羽迅速跑到走廊底端後卻又立刻向重開。接著傳來一陣槍響,面向陽台的窗戶玻璃杯轟成碎片四散開來。槍聲中斷之後,美羽舉起手準備反擊,此時,一顆看似黑色球體的東西忽然廢了過來,掉在美羽等人的面前。

  「唔!」

  美羽先是微微地發出驚呼,接著再次詠唱控制空氣密度的福音。幾乎與此同時,黑色球體當場炸開。襲向三人的強烈聲響與衝擊波,都被一道隱形牆壁擋了下來。

  「追進去把她困住!」

  美羽維持著『空氣牆』,再次衝進了位在深處的房間裡,元與結花也立刻跟上。

  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一個很奇特的房間。整面牆上都堆滿了鑲有一片玻璃的木製箱子。雖然大多數的木箱都在剛才的爆炸中遭到破壞,不過倖存的部分木箱,其玻璃上正播放著某處鬧區的影像。

  「『水銀』呢!?」

  「在那裡!」

  元伸手指向陽台。銀髮少女此時正站在陽台的欄杆上,轉眼間便從欄杆爬上屋頂,失去了蹤影。

  「她跑到頂樓了!我們從樓梯上去!」

  正當美羽準備折返時,頭頂上忽然傳來了某種爆炸聲響。接著整棟建築物就彷佛發生地震般搖晃,天花板也開始崩塌。

  「請你們兩人到我這邊來!」

  美羽將手伸向逐漸落下的天花板,開始詠唱福音。元與結花則進入她所施展出來的隱形空氣牆底下。

  在崩落的天花板將放置於柜子上的剩餘木箱全數壓毀,許多玻璃與混泥土碎片在周圍四散之際,元等人在空氣牆的保護之下全都毫髮無傷。

  「她把天花板炸了嗎!?」

  「爆破是『水銀』的拿手絕活!」

  幾乎被炸光的天花板呈現露天狀態,而在天花板的角落有一位宛如人偶般的少女泰然自若地俯視著美羽等人。

  「看來是想要我們過去找她吧。」

  美羽詠唱『飛翔』的福音向天花板飛去,結花則是往玄關跑,元見狀後也立刻追去。

  「喂!結花!你的身體還好嗎?」

  元返回走廊,沿著通往頂樓的階梯跑上去,同時開口關切跑在前方的自家妹妹。雖然結畫回了一句「我沒事」,不過這句話卻說得有氣無力,加上她的動作搖搖晃晃,感覺上上完全是憑著自身的意志力在跑。

  (剛次施展了三次魔學……不對,是四次。她的身體真的吃得消嗎)

  元一邊住前跑,一邊拿出美羽交給自己的懷表確認時間。距離作戰開始已經過了五分鐘。 待兩人衝上頂樓時,美羽跟『水銀』早已展開另一輪的對決。美羽將透過福音所製造出來的『火劍』向前劈去,『水銀』則以短劍擋下攻擊。美羽從頭到尾都沒有試圖跟『水銀』拉開距離,始終與對方短兵相接,似乎是不想讓對方有機會開槍攻擊。看在元的眼裡,美羽的劍術與『水銀』揮舞短劍的技巧幾乎是平分秋色。

  「室長為了我,在儘可能地避免使用福音。」

  結花站在頂樓角落一邊看著這場戰鬥,一邊不甘心地如此說著。

  「是這樣嗎?」

  「室長最擅長的就是在肉搏戰中搭配中距離的範圍攻擊。明明在這麼寬闊的空間裡,最適合活用這種戰術,但她卻刻意沒有那麼做。」

  「原來如此。」

  「室長!請使出福音吧!」

  結花大喊出聲。

  美羽宛如想回應般地瞥了一眼結花,接著她向後一跳,拉開與對手的距離。美羽朝著結花的所在方向伸出手,擺出了詠唱福音的姿勢。『水銀』則彷佛在回應般,將短槍握在手中。

  雖然兩人在元的眼中霞來幾乎是同時做出反應,不過似乎是美羽快了一步。『水銀』迅速地往側面一跳,躲開了美羽所施展出來的火球。接著她一邊在地上翻滾,一邊不斷朝著美羽開槍射擊。

  美羽隨即橫向跑開躲避攻擊,就這樣以圓弧狀的路徑接近『水銀』。她舉起火劍,砍向站起身的『水銀』。

  『水銀』以短劍擋下攻擊,並使用另一隻手拔出彎刀。接著她一邊以短劍撥開美羽的斬擊,一邊將彎刀揮向火劍的劍柄。

  失去魔學火焰的金屬劍柄成了普通的握柄,隨著一陣金屬聲響,就這樣與彎刀一起被擊飛至半空中。『水銀』趁此機會抽出短槍,對準了手無寸鐵的美羽。

  「糟了!」

  就在元如此大喊的時候——

  劍柄自正上方朝向『水銀』右手中的短槍落下,噴發出紅蓮之火。炎刃一劍刺穿短槍,將其固定在水泥地面上。與此同時,美羽使出了一記掃堂腿,把露出破綻的『水銀』端倒在地。 而後,美羽拔出刺在地上的火劍,抵住『水銀』的脖子。

  「放下武器!」

  「……」

  『水銀』露出有些錯愕的表情,接著把短劍扔在地上。

  「是我贏了。我現在依公務員法第十二條的規定逮捕你。」

  美羽迅速拿出手銬,將『水銀』的雙手銬上。『水銀』沒有做多餘的抵抗,乖乖接受逮捕。

  「……回答我一個問題。」

  『水銀』說道。

  「你想問什麼?」

  「你最後是如何在沒有詠唱福音的狀況下發動火劍的?」

  「詠唱過後,火劍在一定時間內,會遵照使用者的指示產生或消除火焰。」

  「換句話說,那一連串的攻防都在你的預測之中嗎?」

  「這個嘛……就當作是這麼回事吧。」

  美羽頑皮地眨了 一邊的眼睛。

  「作戰結束。」

  美羽對著跑向自己的元與結花豎起大拇指,然後把『水銀』給扶了起來。

  元扭頭看向『水銀』。『水銀』此刻並沒有露出任何不甘心的表情,依然維持著先前那種面無表情的模樣,站在原地。儘管她一看到元後好像想說些什麼,不過到頭來還,是沒有開口。

  「我至今已經與你交手四次……基本上算是一勝一敗兩平手吧?」

  「……你這這個方法下次就不管用了。」

  聽完『水銀』的這番發言,美羽感到高

  興之餘,心裡也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因為這句話聽起來像是『水銀』確信今後還有機會與她交手。

  「原來美羽是真的很厲害呢。」

  元也坦率地開口稱讚她。

  「這就是我在福音能夠正常使用時的實力喔。」

  美羽一臉得意地挺起胸膛。

  「嗯,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我也很高興自己在你的面前沒有丟了弗洛雷斯家的臉。」

  「真不愧是室長。」

  「這全都多虧有結花你的幫忙,真的是辛苦你了。」

  美羽溫柔地摸了摸泫然欲泣的結花的頭。

  此時,階梯處的方向傳來人的氣息。身穿修道服的男女接連走了過來。原來是鈴原與她所率領的聖騎士。

  「你們這麼快就趕來了嗎?不過犯人藏匿地點的情報本來就是來自於你們,這也沒辦法吧。」

  美羽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現在只能把你交給教會了。」

  『水銀』依然是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

  「負責監視的你們也辛苦了。」

  美羽等人朝著聖騎士們走了過去。然而對方非但沒有說些慰勞的話語,取而代之還朝著 『水銀』扔了一個袋狀物。當袋子撞擊到『水銀』與地面時,便噴灑出某種黑色的液體,周圍立刻瀰漫一股濃郁的臭味。

  「這氣味是……烈火水!?」

  美羽像是十分驚訝似地大喊出聲。

  「若是你們不想死的話,就趕快離開吧。」

  鈴原以冷酷的眼神緊盯著『水銀』如此說道。

  「難道說……!?結花、元!快跑啊!」

  美羽如此大喊之後,立刻拉著元與結花的手奔離現場。聖騎士們則宛如接手似地,以半圓形的陣型包圍『水銀』,異口同聲地開始詠唱福音。

  「這是……火球福音!」

  當聖騎士們詠唱結束的瞬間,躲到頂樓角落避難的結花,隨即發出一聲慘叫,昏了過去。

  「結、結花!」

  元蹲坐在一旁呼喚著。結花已經徹底失去意識,對於元的呼喚完全沒有任何反應。美羽蹲下來為結花測量脈搏。

  「雖然昏過去了,不過心跳跟呼吸都沒有異狀!」

  「這樣啊。」

  元安心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那麼多人一口氣同時詠唱福音的話,會對結花造成相當嚴重的傷害!」

  美羽十分惱怒地瞪向鈴原。

  「現在就讓我們為殉教者報仇雪恨!」

  鈴原說出此話的同時,聖騎士們便一齊將手中的火球射向『水銀』。下個瞬間,『水銀』周圍就被熊熊烈火包圍住了。

  「!」

  元錯愕地注視著眼前的光景。他的視線內滿紅蓮之火,渾身著火的『水銀』就在一片灼熱的火海之中痛苦掙扎著。

  元驚恐到瞳孔也隨之放大。十年前的光景重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在避難裝置外渾身著火的父母,以及她們兩人逐漸燒成焦炭的身影,還有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卻無力改變此事而躲在避難裝置里的自己。

  被大火吞噬而痛苦掙扎的『水銀』此刻已跪倒在地。由於火光太亮的關係,因此就只能看對方的剪影。元不禁把她的身影與十年前被大火燒死的雙親重疊在一起。

  「住、住手——」

  元發出怒吼。

  他到渾身發燙,不斷微微地顫抖著,而他的雙手也緊握到指甲已深深地剌入肉里。

  (我非得救她不可!)

  元有股強烈的衝動,想朝著大火衝去。

  正當他準備跨出步伐時——

  「元!」

  他的肩膀被人抓住,元這才重新回過神來。他扭頭看去,發現美羽正一臉凝重地看著自己。

  「已經太遲了……『水銀』已經沒救了。」

  「放開我!」

  「現在不能讓聖騎士發現元的那股力量!」

  「我叫你放手!」

  元想要掙脫美羽的手,不過等他再次向前望去時,『水銀』很明顯已經回天乏術了。烈火水一旦點著,就連鐵塊都能燒熔,接下來只要等它將『水銀』徹底燒盡為止。

  「唔!」

  元懊惱地咬緊下唇。

  (我又什麼都做不到了嗎?)

  一股無力感蔓延至元的全身。這是他不願再次體驗到的感受……

  等到火焰平息下來之後,聖騎士們手持釘錘,同時朝著『水銀』走去。他們就這樣逐漸小包圍網,慢慢地接近大概被燒成黑炭的『水銀』。

  「難道他們還想對她做出致命一擊嗎!?」

  就在元瞪著的視線前方,其中一名聖騎士在接近『水銀』之後,便高高舉起手中的釘錘。 不光只有元,就連美羽也不忍心地把視線撇開之際,聖騎士們忽然開始大呼小叫。於是元再度看向該處,卻發現渾身焦黑的『水銀』居然從地上站了起來。

  「趕快給她致命一擊!」

  就在鈴原驚慌地喊出這句話時,『水銀』立刻抓住舉起釘錘的聖騎士。隨後,現場發生爆炸,爆炸點在『水銀』身上,那位聖騎士的手腳就這麼被炸飛,然後應聲倒下。

  「立、立刻救治傷患!快啊!」

  旁邊的同伴們隨即將倒地的聖騎士,以及其被炸斷的手腳一起抬走。

  「自爆!?」

  元親眼見證『水銀』在場大火中仍然保持著意識的事實,與其悽慘結局,不禁啞然失聲。此時忽然有個東西慢慢地滾到他的面前。

  乍看之下,像是一顆呈現鋸齒狀的陀螺。

  「這、這是齒輪!」

  元驚呼出聲。這東西的尺寸比美羽之前拿給自己看的那個又再大上一圈。

  「不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說……!」

  美羽驚訝地看向聖騎士們。

  「被擺了一道!」

  鈴原喊出了這句話。她手上握著一個看似肱骨的漆黑東西。但是該物不管怎麼看,感覺都像是使用金屬所製成的。

  「這是怎麼回事?美羽……」

  元茫然地低語著。

  「剛才那個人不是『水銀』。」

  「不是『水銀』!?」

  「先前與我交手的是一具機械人偶……簡單說來,就是科法透過金屬所製造出來,外觀狀似人類的存在。」

  「居、居然有這種東西!?」

  方才那位乍看之下與人類沒有差別的女性居然是機器,此事令元著實大吃一驚。

  但是他同時也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幸好不是人類……)

  元的這句話並不是指機器被打壞就無所謂。而是比起眼睜睜看著活人死去,這種情況下無法救助對方所產生的懊悔較為緩和幾分。

  就在此時——

  「可惡——!」

  鈴原再次大吼出聲。她將金屬制的骨骼扔在地上,立刻下達撤退命令。當鈴原率領聖騎士們走過美羽的身旁時——

  「為什麼你要做出這種事?即使對方只是機械人偶,但終究還是『福音矛盾』的重要證人啊。」

  美羽憤怒地瞪向鈴原。

  「若是沒有我們在場的話,到時就是你們被捲入這場自爆之中。真要說來,你應該我們呢。」

  「這件事我會上呈給祭司的。」

  鈴原聽見之後,嗤之以鼻地開口說道:

  「你還真是什麼都不知道。正是祭司大人命令我們來測試相庭結花能否駕馭『TEM•DOT SHELL』。總之就結果而言,能夠確定她還算有點用處。但假如她每次戰鬥時,都像這樣昏過去的話,也是很令人傷腦筋啊。」

  「你說什麼!?」

  元聽見這段彷佛是在鄙視結花的發言,打算上前理論時,美羽隨即制止,勉強安撫住他的情緒。

  等聖騎士全都離開之後,結花胸口上的光芒也隨之消失。宛如與這道光輝互相呼應般,她慢慢地睜開眼睛。

  「結花……你還好嗎?」

  「……嗯,我不要緊。」

  結花虛弱地回答。

  「這樣啊,那就好。」

  「室長,『水銀』人呢?」

  「『水銀』已經死了,不過剛才那名敵人並非『水銀』本人……」

  「咦?」

  「那是機械人偶。」

  「!?……這樣啊……」

  結花不甘心地眯起雙眼。元見狀後皺起了臉。

  「結花……為什麼你要這麼不甘心呢?」

  「咦?因為我這

  麼努力,作戰卻還是失敗了。」

  「不過這次的死者就只有機械人偶,還是很值得慶幸吧。」

  「但是這次的作戰目標本來就是生擒或殺死『水銀』啊。」

  元默默地注視著結花,在心中大聲駁斥這種說法。

  「結花……」

  元靜靜地,以十分穩重的語調呼喚妹妹的名字,扶起她的身子。

  「你、你怎麼了?哥哥。」

  「……」

  元默不吭聲地牽起結花的手,將她帶往經『水銀』被焚燒的地方。他們走到不簽仍冒著白煙,已經燒成焦炭的機械人偶殘骸前,停下腳步。

  「你說自己想幫上大家的忙,就是為了做出這種事情嗎,結花?」

  元目不轉睛地看著結花。

  「咦?」

  「你看見這幅光景之後,難道沒有任何感覺嗎?」

  「?」

  「無論是嗆鼻的氣味還是焦黑的地面,都跟十年前那起事件一樣吧。」

  「!」

  結花一臉訝異地看向自己的大哥。

  「你口中那些有助於大家的事情,就是指這個嗎?只要是敵人,就毫不猶豫地把對方燒成黑炭,把周圍一切焚燒殆盡,仇視彼此……幫這些傢伙的忙,真的正確嗎?」

  「誰叫科法使也殺了好幾名教會的魔學使……只要能逮住他們的話,也算是為大家著想呀……」

  結花將臉撇向一旁,以心虛的口吻如此說著。

  「是嗎……要我來說,魔學使跟科法使根本是半斤八兩。說穿了,就只是使用的武器不同,不過感覺都一樣,只是在互相殘殺。」

  「那種事……」

  「元……」

  在不知不覺間,美羽已一臉哀傷地站在結花的身旁。

  「美羽你也一樣。」

  元惡狠狠地瞪著美羽。

  「你之前曾經說過……能使用魔學是神明的旨意。可是,這種事真的是神明的旨意嗎?是神明要你把敵人全都燒成黑炭嗎?」

  「倘若真的是這樣,我看就連神明都有問題吧。幸好這次的敵人是一具機械人偶,可是假使對方是活人的話,就只是殺人犯了。」

  「……」

  美羽不知該如何反駁。無論是美羽或結花,都露出十分猶豫的表情。

  「結果美羽你想要趕緊解決『福音矛盾』,不也只是因為與科法使的戰鬥之中需要用到魔學嗎?」

  「不對。若是這個異常狀態持續下去的話,不光只有魔學使,全世界勢必都會陷入一片混亂。我只是想避免這種情況發生而已。」

  「就算你真的抱持這種想法,不過假使『福音矛盾』解決了之後,剛才那群人就會透過魔學去殘殺『科法使』吧?」

  「這個嘛……因為那群人就是為此而存在的。」

  「既然如此,那我完全不希望『福音矛盾』能夠解決。真要說來,就連我是否擁有這麼驚人的力量都遺無法確定。總之,我不想協助殺人犯或幫人報仇,也不想協助魔學使或科法使任何一方。」

  「元……」

  「結花也別再當魔學使,跟我一起回家吧。畢竟你根本沒必要賭上自己的性命去協助殺人。」

  元牽起結花的手準備向前走去。

  然而結花卻沒有跟上來的打算。

  「結花……」

  「抱歉,哥哥,我不能跟你走。」

  「為什麼?」

  「我相信室長。就算自己的魔學會被用來殺人,或是有可能賠上自己的性命,如果這是室長的命令,那我想選擇相信並且付諸實行。因為魔學使(這裡)也是我的容身處。」

  「即使這麼做會引發類似十年前那場災禍?」

  「嗯。」

  「你覺得爸媽會希望你那麼做嗎?」

  「雖然我不清楚,但我認為爸爸媽媽在拯救我們的時候,應該並沒有憎恨任何人。他們就只是一心想要拯救我們兩個人而已。我覺得這點跟室長的想法沒有什麼差異。」

  「雖然我也抱持相同意見,但是得出的結論卻不太一樣哪。」

  「……哥哥。」

  結花將手貼在胸口上,看起來彷佛是在表示魔學使組織才是自己的容身處。

  「既然如此,我就以別種方式來繼承父母的意志。」

  元放開了結花的手。

  就這樣獨自一人向前走去。

  (會變成這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誰叫結花成為了魔學使嘛。)

  假如結花在魔學使適性檢查中沒有合格的話,事情就不會演。元一想到這邊,就覺得既後侮又無奈。

  「元!」

  背後傳來了美羽的聲音。

  「假如『福音矛盾』依然持續下去,導致這個社會陷入混亂,到時你要是改變心意,想要協助我的話,可以請你回到我身邊嗎?」

  「……」

  元不發一語地繼續向前。

  此時,元發現自己果然很排斥『魔學使』,元一邊抱持著「自己是儘可能不想與『魔學使』有所牽扯的那種人」的想法,一邊沿著漆黑無比的階梯走下去。

  高尾山——

  這座在極東日本境內屈指可數的著名高山,就位在帝都附近。自從『教會』於四百年前成為這個國家的國教以來,便將極東日本分部的根據地設置在這裡。目前這座山的四面八方都設置了好幾道高聳的圍牆,看起來就像是把此山當成一座城堡。

  高尾山山頂有一座西洋風格的巨大教堂。此處以祭司為首,由許多聖職者負責教會於極東日本的相關營運業務。

  位於這座大教堂後方的山腰上,另外搭建了一間小教堂。此建築物的外觀既小又舊,完全不能與大教堂相提並論,乍看之下很像是一座日本寺廟。附帶一提,這裡正是四百年前,於極東日本興建的第一座教堂。

  這座目前已經廢棄的教堂,入口處附近有一間懺悔室。懺悔室本身又分成了兩個小房間。一邊的小房間能夠通往教會內部,另一邊的房間則是提供信徒前來懺悔時所使用。兩個房間之間隔著一道無法看清楚彼此長相的窗口。

  供人懺悔的房間裡,目前有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坐在椅子上。這名美男子的輪廓很深,身穿以金線繡上的紫色祭司服,與這種寒酸房間格格不入。此人正是極東日本教會分部的最高領導者——獨樂戶祭司。他目前身處在懺悔室里,而且還是待在前來懺悔的小房間內。

  「很抱歉我來遲了。」

  獨樂戶對著分隔這兩個小房間的窗口如此說道。

  「無妨。而且以宇宙的時間來看,等待你前來的這段時間根本短暫到微不足道。那麼,你今天是要來告訴我什麼事情呢?」

  「我們終於順利找到人柱適任者了。」

  「哦。」

  對方的語氣聽起來似乎十分欣喜。

  「換句話說,該名白福音使是『神的羔羊』囉?」

  「是的,對方似乎擁有很高的適性,能夠順利使出『TEM•DOT SHELL』。」

  「原來如此,那還真是令人期待呢。」

  「嗯……我相信只要透過她,應該能夠順利執行那個計畫。」

  「既然如此,這部分就交給你了。但是切勿操之過急,畢竟此事關乎我等能否獲得飛躍性的成長。就算要執行該計畫,也得等到『福音矛盾』這個消息正式公布之後。直到計畫開始之前都要謹慎行事。」

  「遵命。」

  語畢,獨樂戶便深深一鞠躬——

  隨後補上『新預言者大人』這個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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