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一章 降臨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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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LNL220

  潤色:lewsl

  ——新郎怎樣喜悅新婦,

  你的神也要照樣喜悅你。(譯註:舊約,以賽亞書62:5。)

  1

  ――特別指定教區•第四區。

  御陵學院中央的教會,裡面充滿了眾多學生們。

  一隻手拿著筆記本坐在會場席上,望著站在說教壇上的神父。

  是一位非常年輕的神父。

  實際上,那副外表跟學生們沒有多大區別。

  十七、八歲左右吧。微微捲曲的頭髮,泛著強烈意志的黑瞳。即便不算上學生們還是中學生的理由,按理說不應是教課的年齡。然而,在這座教會裡,似乎沒有人去在意這種事。

  「――撒母耳就用角里的膏油,在他諸兄中膏了他。從這日起,耶和華的靈就大大感動大衛。撒母耳起身回拉瑪去了。」(譯註:舊約,撒母耳記上17:13。)

  靜靜地朗讀聖典里的一節。

  「這是預言者撒母耳,按照主的旨意把油倒在大衛頭上的一節。由此決定,大衛擔任下一屆王。一個時代的結束與開始。從某種意義上可以說,大衛從此投胎換骨,開始走在主的計劃中的道路。」

  講述那最普通的註解,以及聖典的展開。

  原本教會就是為了讓說教台上的聲音傳遍每個角落而設計的建築物,但是在少年的聲音里卻能聽得出特別的磁性。

  稱其為感召力也不過分。

  能讓喧鬧的思春期學生們,雖說只有片刻的時間卻能夠靜靜地坐下來,淡泊――但是又確實具備了『核心』的聲音。斷然不是施壓的感覺,而是能讓聞者逐漸沁入內心的話語。

  這半年來,少年在不知不覺間獲得的『生存方式』。

  淡然微笑。

  「想必大家也知道從上個月進入降臨節,下周就會迎來聖誕節。這同樣也是一個時代的結束和開始吧。就像剛才的大衛故事一樣,大家也要心懷自己是主的作為的一部分的自覺,在此前提之下愉快得度過節日。」

  啪,合上聖典。

  「――那麼,今天的課就講到這裡。」

  與此幾乎同時,學院的鐘聲響起,教會也馬上變得嘈雜起來。

  直到剛才保持斯文的靜寂,仿佛在一瞬間被忘卻似的喧譁。由於剛好是在午餐時間段,還能看見一些學生們跑出去的背影。

  也沒想特意去責備,

  (……哈啊。)

  少年神父――九瀨諫也,暗自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這算是習以為常、了嗎?)

  心不在焉地想。

  作為『九瀨諫也』的冒充者,剛到這個都市赴任的起初提心弔膽、擔驚受怕的神學授課,如今卻能從容得確認每個學生們的樣子。

  當然,諫也的神學知識只不過是臨陣磨槍而已,這裡指的成長主要在於膽量與自信心的長進。

  給予什麼程度的情報,會反饋什麼樣的反應?

  為了掩飾自己的臨陣磨槍,應該搬運什麼樣的課程內容?

  如果成為實際的負責人,還需要更仔細的顧慮和人生經驗,幸好賦予諫也的任務還沒到那種程度。由於校內生活顧問也由別人來做,看似懺悔和諮詢等在學校會有很多事情的神父的工作,也都在最低限度內。

  (……這泥沼,總有一種,越陷越深的感覺啊。)

  望著學生們,臉上浮現出苦澀的表情。

  想到自己在長進的只有騙人技,心情不由得陰沉起來。

  但是。

  也有一點違合感。

  自己是因那種事而產生罪惡感的人嗎。

  騙人這種事情,只能說是極其理所當然的日常的,不就是曾經的少年――在成為名叫諫也的冒充者之前的自己嗎。

  (…………)

  來到這個都市的半年裡。

  少年的思緒,馳騁在發生的種種變化上。

  自己的環境。自己的內心。沾染了很久的感性和思考的癖性一點一點發生的變化,諫也自己也能感覺到。雖然沒有過分地拘泥這些,但是這種變化會促使人反省。

  歸根結底便是回想與回味。

  通過回想一件事,確立自身主體性的工作。

  不論讓自己變成這種樣子的是什麼。

  比如說,那是――

  ――『我是,諫也大人的武器。』

  ――『成為諫也大人的劍,成為諫也大人的盾,只為守護諫也大人而存在的就是我。這種存在才是我,只有這一點要強烈地主張。』

  總是待在少年的身邊,如實的注視少年的銀髮人偶嗎。

  還是――

  ――『諫也……哥哥?真的是……諫也哥哥?』

  ――『能夠活下來,並且回到我們身邊,沒有比這更高的期望了。也沒什麼可悲傷的。』

  對少年演繹的英雄的面具深信不疑、兩個人為一個人的少女嗎。

  (……什麼跟什麼啊。)

  邂逅了很多人。

  還牽扯了很多事件。

  隨著季節的推移,人總會產生變化。那是很自然的事情,也不是容易忌避的事情。

  但是,總會不由得考慮。

  最讓自己發生變化的是什麼呢。

  在無意識之間,讓自己想改變的究竟是什麼呢。

  就在考慮這些事情的時候。

  「諫也先生,諫也先生!」

  隨著喧譁至極的聲音,人影跑了過來。

  「――發生什麼事情嗎?」

  不著邊際思考暫時封閉起來,緩緩回過頭。

  站在那裡的是有面識的、有著獅子鼻子和圓眼睛的學生。

  中等部學生會書記•鈴木大悟。兼任田徑部成員的粗壯少年,聽了諫也的反應,用力大幅度地點頭。

  「啊,那個!有件事想拜託諫也先生!」

  「……不用那麼大聲哦。」

  「對不起!天生的!其實在準備聖誕節的活動上,想請諫也先生也來幫忙!」

  「哈?那是學校的活動吧?需要我做的事情會有嗎?」

  聽了諫也的反問,

  「有哦!」

  鈴木從容不迫地拍著胸膛說道。

  「因為諫也先生來的話修女•諾溫也會參加,會長也會非常高興!」

  「咕――」

  只所以有一瞬間屏住了呼吸,是因為提及了剛剛想到的那兩個人。

  當然,這是偶然的產物。總不會看穿了諫也的心思,鈴木才提起那兩個名字。

  正因為知道如此,馬上轉變心態,

  「……是這樣嗎。」

  帶著幾分為難――摻雜了心聲的表情,諫也歪著頭說。

  這個鈴木也格外接近諫也。

  大概是因為同性,加上年齡相仿的關係吧。如同學長後輩的感覺親近著他。話雖如此,實際上諫也從未有過學校後輩,所以只是曖昧地想像著「如果有了那種東西就是這種感覺嗎」的程度而已。

  嘆了一口氣。

  「……那麼,需要幫什麼?」

  「諫也先生就是好說話!」

  「啪」地一聲拳頭打在掌心,鈴木爽朗地笑道。

  露出這種笑臉時,獅子鼻周圍會皺起來,不可思議地讓人感到可愛。

  同時也成為,對於總是無所顧慮地把麻煩事帶過來的這個少年,無法憎恨的理由。不會過分干預別人的諫也,只有在這個對手面前無法保持距離地接觸。

  變成大人之後能取得成功的,令人意外地會是這種類型嗎。

  「雖然具體的事情打算在到了學生會以後再進行說明,總之用一句話說明就是――」

  用拳頭揉著太陽穴,

  「――對,聖誕節活動!」

  拍著胸膛,鈴木大悟說出口道。

  2

  聖誕節。

  其前夜和當天,這兩天毋庸置疑是御陵市最受祝福的時間。

  當然,對於聖靈教復活節和聖靈降臨節也是同等、或者從教義更為重視的期間。然而,從日本的浸透度來看不得不為聖誕節讓一步。不論是流淌在大街上的聖誕音樂,還是裝飾拱頂的金色鈴鐺和月桂樹上的裝飾品,眾多市民們度過夢境般的時光。

  御陵市直接運營的學校――御陵學院也不例外。

  倒不如說,這邊更為積極。

  初等部、中等部、大學部在各自的校舍舉辦盛大的活動。有擺攤的、有辦鬼屋的、有

  即興咖啡廳的,這期間搞不好展開著比低等級的文化祭,規模要大上數倍的『節日狂歡』氛圍。

  尤其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要採用投票制的系統。

  即所有參加者在退出之際,為最喜歡的活動投票,並在這個投票中為取得優異結果的社團和班級,在第三學期可以優先拿到預算分配的系統。

  作為其結果之一――

  「今年的聖誕節人氣投票,要中等部學生會收下哦!」

  用力高舉拳頭的,是中等部學生會副會長•長岡靜佳。

  能讓人聯想到上等墨汁的黑髮,以及如雪般白皙的皮膚。

  總是一副雍容華貴的少年的舉止間,如今賦予了猶如野獸般的活力。原本獨占<想請來當女友的男生排行•NO.1>之座的靜佳,以現在的凜凜風姿來看,在女性票的大幅增加上也值得期待。

  「雖然學生會經常被周圍說成蒙受優待,實際上學生會每年預算不足!也就是說只要在這次投票中取得優勝,可以在任何人都沒有怨言的情況下獲得足夠的預算!雖說只有第三學期的預算,在這段時間裡買好了設備明年的成員也能輕鬆下來。此時不搏更待何時啊!」

  咆哮的舞台,是在學生會室。

  區分於中等部校舍建立的小設施里。

  冬天的冷氣也會退避三舍般副會長的熱情演說下,讓安靜下來的其他學生會成員中,突然傳來新的聲音。

  「――咳嗯。」

  是很刻意似的乾咳聲。

  全員回頭看過去的地方,坐著一位更為引人注目的少女。

  不論是誰,都在那一瞬間屏住了呼吸。

  作為學生,靜佳也是一位超群感召力的擁有者,然而這個少女的雙眸中寄宿著無與倫比的引力。明明是認識的程度在足夠之上的對手,平時也在說俏皮話的普通少女,一旦開起了什麼會議,這個對手會突然改變面目。

  那舉止。

  明明是普通的制服,卻能讓人誤以為禮裙的氣質。

  這位少女坐在上面,普通的管椅變為龍座一般。長發充滿夜晚的威嚴,眼睛化為映照世界的鏡子,讓眾人跪於足下。

  學生會會長•朱鷺頭玻璃。

  坐在長桌最裡面,少女緩緩地開口說。

  「副會長說得很有道理,但這是為了促進學生的自主性舉辦的活動。學生會的工作也是以輔佐這個活動為主。可是卻要鼓足幹勁挫敗其它社團和班級,豈不是本末倒置了麼?」

  「唉――,但是那樣會很無聊啦會長!好不容易盼來的聖誕節,準備盛大地派對或者驚喜吧!那樣才好玩……而且還能照會長的密藏照片……」

  最後一句降低了音量。

  這次是學生會會長助理•架城真雪嘟著嘴說的。

  對於戴著眼鏡和有著可愛雀斑的同級生所說的話,玻璃冷酷地搖頭說。

  「問題不在那裡。即便不是如此,今年還有很多被擱置的事項。對寒假和三個學期的計劃表也沒有編制完成,還要輔導因暑假的事件而感到不安的學生。光是要解決這些事情,就得花上直到年末的時間。」

  在極為理所當然的正確主張,再加上女王的威嚴之下毫無辦法推翻。

  不知不覺間勢頭偏向玻璃,就要當場得出結論時,靜佳的眼睛閃過一道光。

  「咣」地一聲門開了。

  進來的是大塊頭的少年和表情好像著了魔一般的年輕神父――鈴木大悟和九瀨諫也。

  「諫、諫也哥哥?」

  無視不禁提高嗓音的玻璃,鈴木慌慌張張地跑到靜佳身邊。

  「副會長!」

  活像侍奉大人的忍者一樣少年耳語了幾句,靜佳綻開得意地笑容。

  玻璃詫異地蹙起眉,掩飾著狼狽問道:

  「笑、笑什麼?」

  「沒什麼,只是拜託鈴木書記,去徵求其他幫手。」

  「幫手?」

  「是的。所以請來了諫也神父。」

  「――――!」

  不知這句話,以什麼樣的王牌發揮了效果。

  果然不出所料,玻璃睜大了眼睛。

  「諫也哥哥也會、幫、幫忙嗎?」

  「唉、這個嘛……」

  諫也對她的反應感到困惑,慌慌張張地四周張望。

  「……我也是剛從鈴木同學那裡聽說……」

  回答的同時想往後退幾步,卻被以U形折回的鈴木輕輕地扣住。不愧為田徑部所屬,有著麻利地手法。即便是諫也,在那道力氣地抵擋下無法逃脫。

  靜佳微微一笑,又附上幾句:

  「這邊也考慮過一些方案。比方說由學生會方面舉辦簡單的化裝晚會怎麼樣?只有學生參加的話可能會顯得過分縱容,但是能讓諫也神父加入的話,這些問題也能迎刃而解喲?」

  「唉?」

  「你是說……諫也哥哥要……裝扮?」

  少女抵著嘴角,不住地眨眼睛。

  不知思量著什麼,濕潤的眼光仿佛在異於現實的某處望去。臉頰微微泛紅,連耳朵也紅了起來。咋看之下明明是突發性感冒一般的症狀,那雙瞳眸卻顯得格外幸福。

  「嗯,是的。想像一下吧?諫也神父穿上無尾晚禮服參加假面舞會,想必會很相稱。要不然在聖誕節跳集體舞之類的也不錯――」

  「嗚哇――」

  仿佛有什麼潰決一般,玻璃叫道。

  「唉?哈?」

  對此,摸不清狀況的諫也,只有翻白眼的份。

  「那個……玻璃同學,靜佳同學到底在說什麼……」

  勉強擺出『九瀨諫也』的表情,諫也向玻璃求助,然而很遺憾的是並沒有得到滿意的答覆。

  只是隱約聽見她的嘀咕聲:

  「諫也哥哥……穿無尾晚禮服?如、如果是這樣,悄悄地換成燕尾服也不會生氣吧?這、這樣做也能允許的話……西服和跳舞用的小附件什麼的可以讓我的公司加急訂購併設計也是可以的……是啊,反正諫也哥哥的尺寸大致都在掌握之下……」

  手貼在臉頰上,嘴裡說個不停。

  雖然聽的不是很清楚,諫也不禁感覺到身臨險境。不僅如此,那還是SS級的,猶如初臨這個都市時所遭遇的級別的危險正悄然逼近……

  (這、這難道是……)

  背脊一陣發涼。

  突然,仿佛世界已經化為嚴寒地獄一般的錯覺。

  「那、那個……玻璃……同學?聽得見我的聲音嗎?從剛才開始,表情就像真雪同學的表情哦?」

  諫也的吐槽也成枉然。

  「好、好吧!既然如此……我會為日常學生會職務和這次活動並行而努力!諫也哥哥,請多指教!」

  手握成拳頭狀,玻璃宣布道。

  「哈?」

  「那麼――」

  「那麼――」

  「那麼――」

  仿佛等候多時一般,靜佳、真雪、鈴木三人站起身。

  那三人的頭整齊地低下來。

  「諫也神父,請多指教!」

  「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這樣。

  諫也冒冒失失地叫聲,迴蕩在十二月的學生會室里。

  †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回到教會,少年神父終於能嘆口氣。

  這裡是鄰接聖堂的招待室。

  手肘拄在椅子上托著腮幫子,腳無力地伸出去,掛在眼前的桌子上。

  從這般不成體統的樣子,想必沒有人會聯想到品行端整的『九瀨諫也』吧。在御陵市里,知道諫也真面目的只有兩個人。況且能平心靜氣地擺出這種態度的對象,只有一個人。

  那唯一一人就在身旁。

  「聖誕節的活動嗎?」

  一身修女打扮的諾溫,手持托盤,從後面的廚房走過來。

  擺動的銀色雙馬尾,裝點著聖職衣的胸口。眉宇與鼻樑的長度形成的黃金律。陶瓷器一般白皙光滑的肌膚上,紫水晶色的眼瞳演繹出虛幻之美。

  單從美貌而言能與朱鷺頭玻璃媲美,但是這位修女有著猶如製造物一般的不可思議的印象。

  那也難怪。

  實際上,修女諾溫正是人偶。

  「哦哦,聽說啦?」

  「沒有。只是,從目前的狀況來考慮,學生會需要諫也大人的話,認為那一定是下周的活動的就是我。」

  說著,輕輕地把托盤放在桌上。

  放在上面的是盛有顏色各式各樣的

  餅乾的大盤子。其中每一個都鑲嵌著乾果、果仁碎屑和巧克力等,看似烤得很好吃。在配上紅茶的芬芳,教會的接待室仿佛變成富麗堂皇的咖啡廳。

  隨手捏起一片餅乾,

  「讓我參加化裝什麼的。」

  說著,諫也嘆了口氣。

  「化裝嗎?」

  「是啊。還叫我穿無尾晚禮服、燕尾服什麼的。我是換裝娃娃麼……」

  「…………」

  「怎麼,你也覺得很可笑嗎?」

  「……沒、沒有,只是覺得應該不錯。如果是諫也大人應該很合適。」

  「哈,開玩笑的吧。」

  諫也揮了揮手。

  「再說,最近卡洛那傢伙也不怎麼出席,把事情塞給我之後完全不管是怎樣啊。雖說當學校的神父也是我的責任……」

  「在這兩個月左右,御陵市的〈獸〉也停止了出沒。大概玻璃大人也多少有些安定了。」

  「誰知道是怎樣啊。」

  少年聳了聳肩。

  當然,這並不是壞事。

  尤其對那位少女是件好事。

  朱鷺頭玻璃。生息在那位少女體內的――另外一個『女人』。那個會隨著〈獸〉的出沒而現身。雖然自上次事件以來諫也就沒見面,卻也不會認為就這樣消失了。

  (……巴比倫的大淫婦……嗎。)

  那個妖女的臨時名稱。

  那個存在,在諫也的體內也帶來了某種影響。

  不,這並不是簡單幾句就能結束的事情。縱然沒有現身,那個存在目前仍在侵蝕著少年。

  譬如,右手微弱的違和感。

  「……哼。」

  諫也想要捏起第二片時,

  「汪!」

  突然一聲叫,小小的影子奪走了少年的餅乾。

  小狗米迦勒。

  不臉惶恐的得到天使長之名的小狗,是從夏天住在這個教會裡的。準確的說,在教會周圍徘徊時得到諾溫和學生們的餵養,到了冬天難以忍受寒風,在教會裡面取暖。

  「餵、喂!你這傢伙!不只是別人給的還要搶嗎!」

  「汪!」

  「汪什麼汪!」

  跟諫也對抗的小狗,不一會兒就溜走了。在這四個月里,米迦勒也變得頗為機靈起來。

  轉眼間逃到房間的角落裡,在安全區域大口吃餅乾。

  看到諫也為它的靈利咬牙切齒,

  「諫也大人的份,這邊也另有準備。」

  諾溫微笑著,遞過另一個盤子。

  預料到被小狗搶去的可能,似乎事先準備好了。諫也心懷不滿卻也伸手過去,諾溫咯噔地偏起頭問。

  「符合您的胃口嗎?」

  「……呃、嗯、算是吧。」

  雖然有種被馴養的感覺讓他有點在意,但是這麼好吃的點心實在是難以抗拒。

  在口中瀰漫的甜甜香氣。

  外層的乾果和果仁自不必說,裡面的生薑的苦澀更是襯托出外層的甜美,幸福感驟然倍增。和紅茶的搭配也口感絕妙,諾溫的手藝在這半年中似乎又有了新的成長。

  就在津津有味地咀嚼的時候,

  「這樣不是很好嗎?」

  諾溫喃喃道。

  「什麼事啊。」

  「諫也大人以那種形式跟學校相處,判斷出並不是件壞事的就是我。」

  「…………」

  片刻間,諫也陷入沉默。

  莫名的靜寂,在房間裡沉積。

  諾溫也默默地坐在旁邊,一口兩口的把餅乾送進口中。時不時地偏起頭,是因為味道跟想像中的不一樣所致的嗎。小狗米迦勒也在不知不覺間回來,在人偶的膝蓋上蜷起身子。

  時間在緩緩地流淌。

  既沒有任何對話,也不是忽視彼此的存在,一人和一台和一隻――度過各自的時間。

  這並沒讓自己感到不快。

  (……不對。)

  從內心深處,萌生出些微溫和的感覺。

  這是諫也來到御陵市,第一次體驗的心情。

  並不是說,跟誰都一樣。

  只有跟這個人偶在一起時,少年的心跳就會加快。

  為什麼?

  現在這樣沒有任何交流只是待在一起,唯獨在面對這個人偶時不知為何會無比安心。

  白天考慮的變化里,這也能算是其中之一嗎。

  「……已經半年了嗎。」

  「是半年。」

  嘟噥一聲,馬上有了回復。

  諾溫朝這邊看過來。

  「諫也大人來到這裡,我覺醒之後過了半年。」

  「這麼說來,你以前都在睡覺啊。」

  「是的。」

  人偶點頭。

  「如果諫也大人沒有來,一定會直到現在還是連接在伺服器上進入睡眠。這半年裡生活五彩繽紛,是一段有很多第一次的時間。」

  「計算機的世界和外面的世界不一樣嗎?」

  「不一樣的並不在於那裡。」

  「嗯?」

  「不一樣的是、有諫也大人。」

  那種事情,人偶居然直言不諱地說。

  「有了諫也大人,又有您身邊的人,不一樣的地方在於能看著那種羈絆。每一種羈絆像波紋一樣擴散,構造各種圖案,能夠看到這些的就是我。……所以,我認為改變並不是件壞事。」

  「不是件壞事?」

  「是的。」

  人偶再一次,以完全相同的點頭。

  看著那副模樣,諫也試問:

  「你也、發生變化了嗎?」

  「唉?」

  「如果是以前,不會說那種話吧。雖然說什麼我是第一優先順位的地方跟以前一樣,但是不會對我和周圍人的關係提出任何見解。」

  「那種事、無法查找記錄。」

  說著,諾溫把撇開視線。

  這邊亦是頑固的連自己的變化都不願輕易承認。

  但是諫也很清楚。跟剛剛覺醒的半年前比起來,諾溫也確實發生了變化。

  「汪!」

  小狗的吠聲。

  大概,把米迦勒帶回來的、諾溫的第一個朋友也是變化的原因之一。

  (――那樣,當然會發生變化吧。)

  諫也暗想。

  其實諫也本人也很清楚自己真正的心情。

  至少,自己並沒有把這個人偶看作人偶。

  沒有那樣對待。

  但是,

  (……『九瀨諫也』、嗎。)

  委託英雄的冒充者的期限也終於過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

  只有半年。

  這些結束了,自己會變成什麼呢。

  聽說會變得自由。會得到充分的金錢和身份,並離開這裡。到了那個時候,大概要對這張臉進行整形手術。『九瀨諫也』的臉和名字,到時候已經是不需要的東西。

  跟這個人偶也要斷絕關係。

  明明是這樣才對。

  還是說。

  (……明明是這樣,所以?)

  在這顆心裡生根發芽的東西,到時候自己要怎樣處理呢。

  現在的諫也還不知道。

  只顧戴著面具的少年,對如何處理自己的心情什麼的,不可能有機會學習那種方法。所以,除了像這樣捫心自問以外,諫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微微露出苦笑。

  因為想到,剛才教授的那些學生們,說不定也在為像現在的自己一樣抱有相同的苦惱,不由得可笑起來。是誰的冒牌貨也好,與〈獸〉的戰鬥也好,就算排除那些誇張的狀況,依然存在著觸動自己內心的事情。

  若是如此,當一名普通學生的生活方式,是何等煩惱過多的事情啊。

  不論選擇哪一種生活方式,到頭來還是煩惱痛苦――自己也不過是其中之一而已的事實,令諫也莫名地感到可笑起來。

  微弱地聳了聳肩。

  「……算了,也罷。畢竟是聖誕節啊……」

  說著,把搭在桌子上的腿放下來。

  「您說的是?」

  諾溫像剛才的少年神父一樣反問,諫也對此撇撇嘴說:

  「就是你剛才說的話。」

  「我、嗎?」

  「是啊。」

  一副嫌麻煩的樣子閉上一隻眼,諫也這樣繼續說:

  「我是在說,既然你那麼想,聖誕節的活動稍微去應酬一下也無所謂。」

  諾溫略微屏住呼吸。

  似乎感到意外,但是確切地露出喜悅撇嘴――就是這種表情。

  「……非常感謝。」

  人偶露出淡淡地、短暫地微笑。

  3

  後來的三天左右,就如同暴風雨一樣過去。

  「快~!把這個搬到對面去~!」

  「這樣布置是錯的!這樣下去會放不開的,快去學生會提出申請!」

  「當然是選這邊的制服賣的更好。你看,大家不都很喜歡女僕裝之類的嗎!所以增加一些制服的花樣嘛!」

  「彩排用的麥克風在哪裡!?」

  「哈――利、路、亞――!」

  「讓路讓路讓路!」

  「嗚哦哦哦哦、休想――――――!」

  校園裡迴蕩著喧囂和大嗓門。

  眾多的學生們手裡拿著物品和傳單――努力工作的人、總是弄錯的人、有點遺憾的人、吵嘴的人,雖然各自的落差較大,全體學生卻是共有著那份熱情,仿佛要把冬天的嚴寒趕走一般。

  直到聖誕節的一周時間裡,平時里的課堂也變成節假日,學生們的在各個地方一展身手。包括初中到大學的一萬人以上的熱情交織起來,激盪起眾多的旋渦。

  那正是熱情的漩渦。

  在人與人的糾纏中產生,環繞在社會內部的旋渦。

  「――唔,那就拜託把那個垂幕掛在教會東側的外牆上吧。」

  諫也也作為其中的一人,提高嗓音說。

  根據學生會給他的文件,對有關教會周圍的布局,沒有把握地進行指揮。

  幸好,分配的大多為神學課堂上有面識的學生,比想像中要順利地進行著。話雖如此,由於工作量龐大,還不知什麼時候能結束。僅憑諫也手中的文件,輕易超過幾十頁。

  擦拭額頭,在冬日裡緊張的空氣中吐一口白氣。

  於是。

  (轉眼間完成了啊。)

  欽佩一半、驚訝一半,諫也望著校園的情況。

  義賣會的劃分、飲食攤子、校舍的垂暮、各種活動中使用的木造舞台等等,在轉眼間按部就班地漸漸竣工。

  想必是以玻璃為首的各課程學生會的力量太強大了。

  諫也也對那股氣勢瞠目結舌。

  通常只有在神學的課堂和學生會的極小一部分接觸的學生們,有種窺見了另一面的感覺。

  今後將進入社會的,年輕又沒區別的能量。

  如此的眩目,以至於眼花繚亂。

  就在被難以直視的光芒,無意識中籠罩了臉龐時。

  「怎麼了?Brother•諫也。」

  有人問道。

  諫也回過頭,不禁僵直住。

  好不容易才開口說。

  「你也來……參加這個活動?」

  「是的。」

  在諫也的面前,褐色皮膚的修道士行了一禮。

  「受到生學會的協助邀請。我也被任命為副顧問。」

  Brother•雷胡拉,至始至終面無表情地說。

  右耳上戴著黑曜石耳環、跟諫也年齡相仿的修道司祭。

  端整的側臉,還有那種異國風的氛圍和沉默寡言的樣子互相結合,似乎在一部分學生中相當有人氣。時不時,諫也見過以這個修道司祭為中心,學生們聚集起來的場景。

  所以,協助這次活動也並不感到稀奇。

  只不過。

  這回是用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身上穿著聖誕節用的聖誕老人裝。

  「……噗!」

  「……怎麼了?」

  漠然的語氣,越發顯得不相稱。

  「那個、你看、為什麼噗、那個噗呼、穿著、聖誕老人的服裝?」

  「因為他們說想幫忙的話就把這個穿上。」

  至始至終,雷胡拉都面無表情。

  把周圍的人逗開心,本人卻冷淡的樣子,反倒像個小丑。

  跟諾溫比較起來,真不知道哪邊才是人偶。當然,知道諾溫是人偶的,只有包括諫也和玻璃的〈教團〉有關人員,這只不過是諫也隨便想像而已。

  雷胡拉微微鎖起雙眉,

  「話說回來,Brother•諫也最近有見過紅衣主教代行嗎?」

  小聲詢問道。

  「哈?沒有,這一周左右沒有見面。」

  「是嗎……」

  穿著鮮紅的聖誕老人裝的少年修道士,輕觸自己的下頜。

  「這段時間我也沒有碰過面。最近又沒有〈獸〉出沒,雖說沒有必需碰面的理由,倒是有點罕見的事態呢。」

  「哈啊,諾溫也說過那種話……」

  裝出一副優等生的臉,諫也乾咳了一聲。

  自己和卡洛的關係,直接聯繫到自己偽裝『九瀨諫也』的理由。也許,與兼任異端審問官的這個修道士保持需要之上的關係是該儘量避免的。

  「…………」

  雷胡拉盯著諫也看了數秒後,輕輕嘆息。

  總覺得,連這個少年修道士,也有亂了方寸的感覺。

  下一瞬間。

  令人吃驚的是,這個褐色少年惡作劇似的微微一笑。

  「聽說Brother•諫也要參加化裝派對?」

  「咕!?」

  仿佛受到物理衝擊一般,諫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從、從哪裡聽到那種事情!」

  「當然是從學生會聽說的。玻璃小姐可是幹勁十足喲。還親自設計了幾張圖案……」

  雖然沒有露出笑聲,雷胡拉捂著嘴角,後背彎了幾下。

  就如字面的意思,如同奇蹟般的光景。

  「……怎麼?用異樣的眼光看著別人。」

  「沒有、只是、第一次見到雷胡拉先生像那樣笑。」

  諫也勉為其難地回答,雷胡拉用冰冷的目光看過來。

  「雖然很抱歉,Brother•諫也是不是有以成見看待別人的習性?」

  「哈、哈啊……」

  「作為斷罪衣的使用者行動時,儘可能不讓自己動用人情。那是以保險起見。但是,作為修道司祭與信徒接觸時,自然要表現出親切感。」

  諫也眨了眨眼。

  如此說來這並不希奇。

  自己不知道的雷胡拉的另一面。他跟自己不一樣並非謊言或欺瞞,只不過另一個雷胡拉的生存方式。就如真正的司祭一樣,引導眾人、勸說該如何面對神。

  這樣想來……眼前的這身聖誕老人裝仿佛被威嚴所籠罩,真是不可思議。

  「……原來你是司祭啊。」

  「……再說一聲雖然很抱歉,您到底把我看成是什麼人了?」

  「啊、不、那個……」

  再這樣說下去可能會露出馬腳,就在這麼想時。

  「對不起諫也先生!拜託幫一下忙!」

  「哇!」

  突然,巨大的影子籠罩諫也的臉。

  是箱子。

  顏色和大小不一的大量箱子,誇張地堆積起來。像山一樣雜亂堆放的箱子,讓人不禁想起平衡比賽,有驚無險地不斷搖晃著。

  「請、請問是哪一位……」

  「我是鈴木!」

  仔細一看,在那山一樣的箱子對面的是還留有粉刺的幼小的臉。

  「被人託付的東西太多,連搬到哪裡去都不清楚了!抱歉能不能拜託諫也先生帶路呢!」

  「哈、哈啊……」

  嘣,從箱子和箱子之間垂落下來的清單冊子,似乎就是各個箱子的搬運地點。

  向雷胡拉的方向瞥了一眼,少年修道士淡淡地說:

  「我倒是沒關係。剛才的話題,就留到下次仔細地談談。」

  「抱、抱歉。――那麼,鈴木同學。走吧。」

  「啊,是!」

  雷胡拉點頭示意,諫也走到鈴木面前。

  「押忍!剛才跟雷胡拉先生是在談什麼重要的話題嗎?」

  「不,並不是那樣。」

  「那就好。」

  「啊,注意有個拿著紙箱的人從右邊走過來。」

  「遵命!」

  聽了諫也的指示,鈴木靈巧地轉了個身。

  使堆積如山的箱子保持平衡,只避開走來的人一個轉身。

  畢竟是聖誕節的準備,校園裡擠滿了形形色色地人和物品,但是鈴木僅依靠諫也的帶路一一躲過。

  應該說不愧是田徑部的社員嗎,看得出全部箱子的重量非同小可,下半身卻

  穩重如山。如果由諫也來搬動相同質量的東西,大概馬上就會被壓倒在下面了吧。

  側目投去欽佩的眼光,諫也歪頭問:

  「為什麼,看起來那麼高興?」

  「唉?」

  「明明工作很辛苦,鈴木同學卻好像非常高興的樣子。」

  「哇哈。就是、覺得高興。」

  鈴木靦腆地說。

  依然抱著貨物,那張臉仿佛帶著「唉嘿嘿」的象聲詞一樣傻笑著。

  「啊,危險!」

  慌忙從旁邊扶著貨物,諫也再次問:

  「高興嗎?」

  「是的!」

  鈴木用力點頭。

  「我喜歡這種節日。因為我爸媽關係非常不好,一直不願待在家裡。但是在這樣的節日裡就不用馬上回家吧。還可以用偶爾給的零用錢買章魚燒吃。」

  還有粉刺的臉上微微滲著苦笑仰頭。

  「之所以來這個城市,不是因為對聖靈教有興趣,而是因為這裡會準備學生宿舍,可以一個人生活。獎學金之類的明明很寬鬆,宿舍卻很豪華,只要持有信者資格和聖經,再參加神學的課堂就能獲得。……啊,在神父大人面前不該說這種話呢。」

  「……不會,沒關係。」

  諫也搖了搖頭。

  那些是為了給這個城市聚集人口而實施的政策之一。

  為了與〈獸〉的戰鬥――為了發動斷罪衣的模仿奇蹟,需要一定量的人口和信者。所以,為了聚集聖靈教的信者,教團用盡了一切手段。

  鈴木也是以那種手段聚集而來的信者之一。

  對於這個事實,諫也暗自咬牙。

  「好像問了不該問的事情了呢。」

  「不會不會不會!真的沒有在意!」

  鈴木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所以,我很高興能見到會長和諫也先生!真雪學姐雖然是個笨蛋但是很有趣,靜佳學長雖然很可怕但是很漂亮。所以非常、非常的高興,能這樣跟大家一起做很多事情!」

  鈴木爽朗地笑了。

  對於激烈而粗率的親情,諫也感到微微刺痛。

  仿佛走錯一步,誤以為自己也是那一方的人。

  就在把那種錯覺驅趕到腦後的時候。

  「……鈴木同學。」

  「啊,會長!」

  鈴木大聲叫道。

  在學生擁擠的道路前方,佇立著翻動長長的黑髮的少女。即使在如此眾多的學生之中,猶如一顆寶石一般,她的存在格外引人注目。

  「鈴木!總算找到啦!」

  「哦,連真雪學姐也!」

  旁邊是抱臂叉著腿的架城真雪。

  不僅如此,真雪大步走近鈴木,繞過貨物抓住他的肩口。

  「你啊,都做了些什麼好事!」

  「我一直在認真地搬東西啊!而且現在也再搬!看這些!NOWHERE!」

  「不是說你幹活!快點把你拿在手中的清單交出來!」

  「唉?現在在諫也先生的手裡。」

  「…………」

  這次輪到玻璃轉過頭。

  「諫也哥哥,能交給我嗎?」

  「呃、嗯。」

  從諫也手中恭敬地接過清單,玻璃輕聲嘆息。

  「……果然是這樣啊。」

  說著,一隻手捂住臉。

  馬上從手中奪過來,真雪也「啊啊啊~」地呻吟著誇張地垂下肩膀。

  「果――然!這是明天要送的貨物啦!剛才還有人抱怨!還沒準備好呢,接二連三地搬來貨物!」

  「咦、咦咦咦咦咦!?」

  「聖誕節的準備,每天都有相應地日程管理啦。你這樣提前搬過去,只會給大家添麻煩!」

  倏地把手指指過去,真雪宣布道。

  「全部重來!把搬過去的收回來!」

  「饒、饒了我吧!會死的!真的會死啊!」

  「吵死了閉嘴,不勞者勿食。干蠢活的勞者乾脆餓死吧!」

  「好、好過分!這就是階級社會嗎!」

  「這是現實真理!」

  鈴木和真雪,宛如龍虎相爭。

  迸發的是火花呢,還是濺血呢。

  無論如何……鈴木沒有勝算。

  「這個……」

  望著這幅景象,玻璃帶著歉意說:

  「有沒有給諫也哥哥添麻煩?」

  「沒有,完全沒有。」

  微微苦笑之後,諫也眯起眼睛。

  「好像很辛苦呢。」

  「當上學生會會長之後的第一個聖誕節,果然跟以往不同。……但是,為了讓大家都享受這次活動,我會加油的。」

  「是嗎。」

  說完,諫也樂呵呵地顫動肩膀。

  「……諫、諫也哥哥?」

  對這罕見的舉動,玻璃睜圓了眼睛。

  「那個,果然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沒有,只是稍微想起以前的事情。」

  搖了搖頭,諫也大聲笑道。

  對,不以為然地。

  (……雷胡拉那傢伙會笑也不足為奇啊。)

  捂著嘴角,少年想起剛才的修道士。

  現在也正捲入校園內的熱情漩渦中。

  聖誕節將至,許許多多的人構成的漩渦的強大。

  笑聲、怒罵聲,把這些全部收斂而去的龐大的喜怒哀樂。集起一萬人的感情,那份熱情不斷地膨脹擴大。

  一定是受到那份熱情的煽動。

  對一直愣在那裡的玻璃說:

  「只是……是啊,今年一定能度過完美的聖誕節。」

  就這樣,諫也說出了若是以往絕對不會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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