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致愛上你的唯一的我 終章,又或是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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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過七十的老爺爺和老婆婆隔著矮桌喝茶的模樣,從一旁來看就像是茶友一般。

  雖然這也沒錯,不過這個老婆婆——和音,實際上可是我抹消世界的犯罪計劃中,僅此一人的共犯。

  「明天就拜託你啦」

  「……真突然呢」

  「為了能隨時實施,已經做過各種模擬實驗了吧」

  「確實如此。不過真的要幹嗎」

  「這個問題我也回答好幾遍啦。這就是我的生存意義。雖然給你添了很多麻煩讓我覺得很對不住你就是了」

  「這也算不上什麼麻煩。而且都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呢」

  「如果討厭的話就說出來吧。我會拜託別人的。年輕的研究員當中也有想做的人吧」

  「那才是別了。不能讓年輕人走這麼危險的路。要乾的話我來干。反正也是個來日無多的老人了」

  「你能長命百歲哦。我總有這種感覺」

  「真討人厭」

  說完,和音啜飲一口茶。這只是把便宜的茶葉放進便宜的小茶壺裡泡出來的東西。和我非常相稱,不過和音平常肯定在喝更好的茶吧。對沒正經和人交流過的我來說,稱她是我唯一的朋友都不為過,意外的是,和音並不討厭這樣的我所泡的茶。如果讓我再多說一句的話。就是因為和音她性格如此,才會到了這個歲數還都還奉陪我這荒謬的計劃。

  「夠了。既然要做就要做到完美。明天的輪班表是?」

  「是這個」

  「……原來如此。IP膠囊會空一天啊」

  「經過巧妙地調整後空出來的。警備系統也從外部切斷了。誰都不會懷疑的。畢竟我們都變得偉大了呢」

  儘管我與和音早就退休了,不過由於當過所長以及副所長的這個立場,我們在退休後也能自由地出入研究所。雖然已經把工作交付給能信賴的優秀人士了,但是還有不少沒我們在就理解不了的技術,於是我們如今仍可以憑藉類似特邀研究員的身份利用實驗設備。當然,這些都是為了我的目的而花費多年所打下的布局。

  「那麼,我的任務就和計劃的一樣?」

  「啊啊。什麼變動都沒有」

  「你會變得如何?」

  「沒做過臨床試驗我也不好說,不過估計會變成腦死狀態吧。器官捐贈卡和遺言我都準備好了。不必擔心」

  和音那心酸的視線落在了淡然闡述的我身上。她基本上是個溫柔的人呢。

  「年過七十的老人的臟器能派得上什麼用場」

  現在也是。為了不讓我抱有罪惡感,而故作惡態。

  讓如此溫柔的她負責這項工作,我的內心多少還是有些愧疚。不過,這是優先順位的問題。我想要拯救栞的靈魂,為此無論給和音,或是其他的任何人添多大麻煩都無所謂。不如說,這才是我這名人類唯一的存在意義了。

  我與和音又花了些時間確認最後一次計劃。絕對不能失敗——說是這麼說,失敗的話會發生什麼我也不知道。利用動物進行實驗無法判別成功與否,然而也不可能去做人體實驗。所以我們明天要做的,就是使用自己的身體來進行最初也是最後的人體實驗。理論上我們有絕對能成功的自信,可是現實未必會如理論描述的那麼簡單。

  對計劃的大致確認結束後,她又喝了一口變溫的茶,並輕輕嘆了口氣。

  「……我會成為殺人犯呢」

  「不對。我已經說明過好幾次了吧」

  「的確,嚴格來講的確不是。但是,我的所作所為導致了你進入腦死狀態這點是不會錯的吧。你以為我什麼心情啊」

  「……討厭的話讓別人來做就行」

  「我會做。都說過好幾遍了吧。要做就讓我做」

  「……不好意思」

  「真想道歉的話就放棄這計劃吧,不過算了,還有茶已經冷掉了」

  我照她要求的重新泡了杯熱茶。由於胡來的人是我,所以這種程度的指令來多少我都會聽。

  但是,儘管如此。

  看到和音一臉平靜地喝下熱到會燙傷的茶時,我突然問出了至今為止不曾問過的問題。

  「為什麼,你能陪我走到這種地步呢?」

  和音放下茶杯,長嘆一口氣後說道。

  「身為研究者對新知的好奇心哦。畢竟比賽是我輸了。到頭來想出這個方法的人還是你。我個人也想見識一下氣泡能夠下沉嗎」

  「……是嗎」

  估計沒在說謊吧。不過感覺她隱瞞了真正的想法。一個不能算作證據的證據就是,以往都會筆直地注視談話對象眼睛的和音,在這次對話中完全沒有和我對上眼。

  不過這就算了。我為了自己擅自把和音卷了進來。那麼和音有自己的想法也沒什麼問題。

  「到這一步為止,真漫長啊」

  「啊啊……真的,太漫長了」

  「老實說,沒有過想要放棄的時候嗎?」

  「沒有。因為只要我一放棄,我的人生就結束了」

  「是嗎……是呢。你就是這種人。我理解不了就是了」

  和音感慨頗深地點點頭。但是,無法理解這一點我們彼此彼此。哪怕到了最後,我都抓不准與和音相處的距離。

  「就算到了現在,我也還是不怎麼能理解你呢。竟然連婚都不結奉陪我到這個地步」

  「多管什麼閒事,你也一樣吧」

  「嗯……嘛,也是啊」

  聽和音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如此。自己的這方面我確實也沒在意過,真可謂彼此彼此。我也好和音也好,一定都已經瘋了吧。

  「……那麼,今天我就回去了。有什麼事再聯絡」

  「啊啊,我也要出趟門,一起走一會兒吧」

  收拾完畢之後,我與和音兩個人一起離開家。我們兩個人都沒有得什麼大病或者受過重傷,到了這個歲數還能這麼健康,恐怕只有這一點必須感謝這個世界。離開家後我們朝著車站走去。身子骨還很硬朗的我們兩個,連拄拐杖的必要都沒有。

  我在車站前停下腳步,跟和音告別。

  「那麼,我接下來往這邊走」

  「是嗎。要去哪?」

  雖然和音向我提問,不過和音是知道答案的吧。

  但是,我還是誠實地做出回答。

  「我稍微去給十字路口的幽靈幫下忙」

  ○

  昭和大道十字路口。從中央將這座地方都市分割成四份的,最大的十字路口。

  這裡的車流量當然也很多,信號燈也是步行者汽車分離式。過去這裡曾經有過橫跨全部道路的巨大人行天橋,不過由於橋柱會導致視野不良的問題進而引發危險,人形天橋也因此被拆除。我非常喜歡這座只在老照片上見過的天橋,經常止步於此向上仰望,想像著穿過天橋的自己。

  十字路口西南拐角的旁邊,有一塊說成公園又稍顯不夠寬廣的空地,上面種著薄薄的一層綠色植被,而體操服的女子就位於那裡。那是一個羞澀地用手遮掩胸部的肉感少女的銅像,在我出生之前就一直在那裡了。雖然早就看慣了,不過原型是誰,為了什麼而建在這裡,這些倒是一概不知。

  從有人開始謠傳這個十字路口會有幽靈出現,已經過了五十年以上的時間。

  從體操服的女子的銅像所在的一角往北延伸的斑馬線上,會出現一名黑髮少女的幽靈。根據傳言,那是前往新體操大會的途中在斑馬線上遭遇事故死去少女的幽靈,體操服的女子的銅像就是為了哀悼那名少女才建造的。

  我當然明白這全都是別人擅自胡扯的謊言。體操服的女子和十字路口的幽靈沒有任何關係。

  我站在斑馬線前,確認了一下戴在左手手腕上的穿戴式終端。

  終端的螢幕中IEPP這行文字的下方有一組六位數的電子數字。整數有三位數,小數點後的小數也有三位數。小數的三位數正以眼睛無法捕捉的速度不斷變化著,但是整數的三位數卻被數字清晰地表示出來。

  其數字為『000』。這只是以防萬一的確認,毫無疑問,IP是零。

  然後,我向著沒有任何人在的斑馬線打招呼。

  「喲」

  就像是回應我的招呼一般,栞的幽靈現身於人行橫道之上。

  那是一名身穿白色連衣裙,擁有烏黑漂亮的長直發,略顯稚嫩的少女。

  栞看到我露出微笑。就算是這樣的我,現在的她還是願意對我微笑。

  「讓你等這麼久,真是對不起了」

  栞微微歪頭表示不解。她一個一個的小動作都十分惹人憐愛。

  腦中閃過千思萬緒,我說道。

  「是時候離別了」

  我的這句

  話,讓栞的眉頭輕輕一皺。

  栞會露出這種表情的時間也馬上就要結束了。氣泡會下沉。

  漫長,實在是太過漫長的時間。

  一切的過錯,均源於我十歲之時。

  我和絕對不能相遇的人,相遇了。

  相遇四年後,栞因為我的錯在十字路口遭遇事故,變成了哪裡都去不了的幽靈。

  之後又過了六十年。是六十年啊。

  我終於,能夠拯救栞了。

  『……離別,是什麼意思?』

  栞就這樣皺著眉頭向我詢問,於是我開始向她說明之後我要做什麼。

  我將沉入愛因茲瓦哈之海,向著過去回溯,回溯到決定我會不會與栞相遇的世界的分歧點,然後與兩人不會相遇的世界融合。

  由於我和栞的虛質有一部分已經同化,所以只要我回到過去栞也會同時回到過去。於是我們就能兩個人一起從這個世界中逃出,在新的世界裡不再相遇地,活出各自的幸福。

  聽完我的說明的栞,露出了非常哀傷的表情。

  『……再也不能見面什麼的,我不要』

  「沒辦法。只要是我和你相遇的世界,你都絕對會變成十字路口的幽靈。為了幫助你離開這裡,我絕對不能與你相遇」

  『我不要……』

  「沒問題的。只要不和我相遇,你就能獲得幸福。就再也不用在這種地方當幽靈了」

  『不要……不能和歷君相見什麼的,我不要……』

  栞仿佛快要哭出來似的,說著不要不要地搖著頭。看見這樣的栞,我也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

  「栞……請你理解……」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和栞都在重複沒有結果的對話。請你理解。我不要。沒辦法啊。我不要。這是為了拯救你。我想再和歷君見面。想見你。

  ……就算是我,也不想要再也不能和栞相見的。但是這樣下去我將在不遠的未來死去。如此一來,栞這次就真的是孤身一人在十字路口徘徊了。無法與任何人對話、年齡也不會有變化,說不定直到世界毀滅之前她都會站在十字路口上。我絕不承認那種世界。

  可是……我想見栞。

  因為栞一直這麼對我說,我的決心也漸漸崩塌。

  我也是,討厭無法再和栞見面。這是毫無謊言的真心話。

  但為此讓栞繼續當幽靈的選項也不存在我的腦海之中。

  想要拯救栞的我,以及想要與栞再見的我。

  該選擇哪邊呢,我完全不知道。

  ……所以,我決定在三個地方賭上一把。

  「栞,我明白了。那麼,來一個約定吧」

  『約定……?』

  「嗯。在我們獲得新生的世界裡,等到了現在一個月後的八月十七日。到時候,我會來這個十字路口迎接你。就讓我們那時再見一面吧」

  八月十七日。已經超過我計算上餘生的最後一個月。這就是我所打的第一個賭。平行世界的我,是否能活到那一天。

  接著,回到過去在新世界重新來過的話,我們的虛質會被那個世界的自己所統合,人格和記憶絲毫不剩的可能性非常高。這就是我打的第二個賭。在新世界重生的我們,是否仍記得這個約定。

  最後,如果這兩個可能性都被我奇蹟般地賭中了,我們兩個得以在對面的世界再會,那麼栞是否會再變得不幸。這就是我最後一個賭博。話雖如此,最後的這個賭博本來就作為時間移動的不可迴避風險算進去了。餘生所剩無幾的這個狀態的話,就算重新相遇也無法再引發什麼了吧。

  在最後的最後,我讓步了。為栞留下了再次相會的一條路。

  但是,如果這個世界中有神明存在的話。

  不知能否讓我的這點希望,成真呢。

  『八月,十七日?』

  「嗯。八月十七日」

  栞還記著吧。那正是她變成十字路口幽靈的日子。如果我能在那一天,在這個十字路口上與栞相遇的話……或許在那一刻,我才算是在真正的意義上拯救了栞吧。

  「從現在算起的一個月後,在對面的世界相見。我們會回溯到七歲重新來過,從七歲之後再過六十六年的八月十七日。至於時間……現在,正好十點嗎。那就上午十點,我會再來這個十字路口迎接你哦」

  『真的嗎……?』

  「啊啊。我跟你約定」

  栞仿佛在注視著那個未來般,眯起了眼睛。

  『……六十六年後……非常,非常遙遠啊……』

  「是啊。但是,我和你已經一起度過了這麼長的時間了。只不過是重新體驗一遍相同的時間而已」

  怎麼可能是相同的時間。接下來的六十六年裡,我的身旁沒有你,你的身旁沒有我。

  然而,不得不等待。

  「能把這個約定,一直記到那時候嗎?」

  『嗯。不會忘記的。絕對不會』

  慢慢地點了點頭,栞又露出仿佛現在就要消失一般,虛幻的微笑。

  「……那麼,我也要走了。這不是永別啊。要再會啊,栞」

  『嗯……再見哦,歷君』

  帶著笑臉的栞向我揮手,我也給她回以微笑。

  然後,我背向栞所在的十字路口。

  『歷君』

  最後,一陣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能夠和歷君相遇真是太好了』

  她的聲音,溫柔到讓我想停下腳步,轉過身,飛奔至她旁邊,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謝謝。我最喜歡你了』

  溫柔到,就這樣剜開了我的心。

  ○

  第二天。

  我與和音做好萬全的準備之後到訪了沒什麼人在的虛質科學研究所,並直接前往IP膠囊所在的跳躍用房間。

  門當然是鎖上的,因此我們先去辦公室拿鑰匙,但是當我們打開管理各個設施的鑰匙的抽屜時。

  「……嗯?」

  「……沒有呢。鑰匙」

  鑰匙箱中,怎麼找也找不到跳躍用房間的鑰匙。負責上鎖的人把鑰匙放進白袍的口袋裡後,就那樣忘記歸還直接回家的情況確實屢見不鮮。

  「這樣一來計劃就無法實行了呢。真為難」

  和音雖然嘴上那麼說,但卻好像稍微鬆了一口氣。即使進展到這一步,還是無法徹底抹去對這個計劃的猶豫吧。

  然而,我也早有預備。

  「沒想到,會用上它的日子竟然真的到來了」

  我從口袋裡,取出一把鑰匙。

  「那是?」

  「跳躍房間的複製鑰匙」

  這是我十四歲時從栞的母親那裡得到的,由栞偷偷複製的一把跳躍房間的鑰匙。那時的我,相信這把鑰匙會打開通往我和栞幸福的大門。而這把鑰匙在這個時機派上了用場,讓我感受到了命運的存在。

  「……是嗎。那麼,進去吧」

  和音沒再多說什麼。決定要做就會做下去。她就是這樣的人。

  進入跳躍用的房間之後,我與和音調整最後一次裝置。模擬實驗已經做過好多回了。之後就只差實行了。

  我已進入IP膠囊數百次,可是到了這個歲數單是進到裡面躺下就已經相當費事。雖然和音會幫我,但是那個和音也是個和我同齡的老人。在想方設法讓身體躺好之後,和音便把蓋子蓋上了。

  那時,想到了某件事的我向和音搭話。

  「和音,我想先來一次普通的自由跳躍」

  「誒?要跳躍到哪個世界?」

  「就是我們等下要回到過去融合的那個世界。我想先去看一眼那個世界的現在」

  「可以。IP保持這樣就好對吧」

  「五分鐘後馬上就讓我回來」

  「明白。那麼要走嘍」

  和音以熟練的動作眨眼間結束了跳躍的設定,不等我做好心理準備就開始了倒數。

  「5、4、3、2、1……開始跳躍」

  我閉上眼睛。膠囊內產生了磁場,周圍似乎稍微變溫了一點。

  然後,下一個瞬間——

  我的全身,突然被苦痛所覆蓋。

  睜開眼睛。這裡是我多次到訪過的,平行世界的我的房間。這個世界的我基本上大半時間都躺在看護用的床上。

  至於這份疼痛則是癌症的發作。雖然迄今為止已經感受過好幾次,不過再怎麼體會都習慣不了。

  我忍耐著痛楚,望向自己的左手腕。和平常一樣,那裡正戴著這個世界的我所使用的穿戴式終端。

  我呼叫出終端的日程表,並向其中輸入一個預定。

  『八月一七日,上午十點,昭和大道十字路口,體操服的女子』

  這是和栞的約定之日。

  很犯規吧?但是這種程度的提示也可以吧。畢竟我用上我人生的全部,想交換的僅是一次簡單的再會。

  我重新確認了一遍是否有輸入進去。這個世界的我,看到這個毫無印象的預定時會怎麼想呢。或許會認為自己輸入後犯痴呆忘了吧。嘛,怎樣都行。總之請務必活到那一天,然後在那天前往那個十字路口,這樣就足夠了。

  五分鐘後,我回到了原來的世界。隨後便看到和音正隔著玻璃蓋子,以一副想說什麼的表情俯視著我。

  「喲。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和音把手伸向隔著我們兩人的玻璃,並說道。

  「我和對面世界的歷,稍微談了一下」

  真令人驚訝。至今為止我跳躍到別的世界許多次了。其中大部分都有和音幫忙,可是和音非常頑固,都儘可能地不去和另一邊的世界扯上關係。每當我跳躍,這個膠囊里都會有另一個世界的我在,不過和音連一次蓋子都沒有打開,一次對話都沒有進行過。

  那個和音竟然會在這個時機與另一個世界的我對話。走到這一步,就算是和音也無法再壓抑自己的好奇心了吧。

  「你們都說了些什麼?」

  「與其說是談話,其實也就稍微打聲招呼的程度……對面世界的歷,看到我後立即就叫出我的名字了。明明都是這麼皺巴巴的老婆婆了」

  「嗯」

  「那邊的我,也是到了這個歲數都還陪著你吧」

  「啊啊……嗯。是啊」

  緊接著和音便閉上了嘴巴,稍稍陷入沉思。或許她已經注意到平行世界的我與和音是什麼關係了吧。不過她馬上改變了表情。

  「迄今為止,我都沒有過問……不過已經可以了吧」

  和音像是放下了什麼重擔一樣,神態自然地詢問道。

  「告訴我,歷。你所選擇的世界,是什麼樣的世界?」

  最後的問題,是問我選了什麼樣的世界嗎。就算和音知道IP數值,但我也沒對她說過那個世界的任何事情,和音至今也不曾問過我,但果然還是會在意嗎。捨棄這個世界的我,究竟打算逃向什麼樣的世界,她不可能不在意。

  那麼,該說到哪種程度呢。我認真地考慮起來。

  「……另一個世界的我,稱呼自己時用的是『我(boku)』」

  我知道。

  和音的嘴型,看起來像是在說這句話。

  然後那個世界中,稱呼自己為『我(boku)』的我還愛著你哦——這些話,我還是沒有說出口。

  「那邊的我有妻子也有孩子。在那個世界裡面,你和栞,大家一定都能獲得幸福」

  「……是嗎」

  和音她沒有再追問。

  隨後我們沒再進行多餘的交談,淡淡地進行準備。只是把測試中重複過很多次的行為再做一遍而已。沒有任何停滯,我們只用一小時就做完了全部的準備。

  之後,只要和音啟動IP膠囊,一切就結束了。

  分歧點是在七歲雙親離婚時,我會選擇跟隨父母的哪一邊。只要回到那時並選擇媽媽,我便不會和栞相遇。

  從現在開始,我的虛質就要沉入愛因茲瓦哈之海,並從這個世界中消失。屆時,我也會一同帶上十字路口的幽靈——栞。最後留下來的,只有我那變成腦死狀態的身體而已。而這方面的處理我也全權委託給和音了。

  「你還有什麼話想說麼?」

  和音隔著玻璃俯視我的臉,既然和音問了,我也決定在最後把自己毫無虛假的感情傳達給她。

  「謝謝你。能和你相遇真是太好了。真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說什麼呢,都事到如今了」

  那便是,我與和音最後的對話。

  我沒有將永別說出口,僅在心中向和音告別。

  我的人生只為栞而存在,不過除了栞以外,我還有僅此一位的想要奉上感謝的對象,那就是和音。和音和我所構建的關係,在某種意義上比我和栞還要深。

  IP膠囊啟動了,標誌著時間移動即將開始的倒數計時也開始了。

  「10、9、8、7、6、5、4、」

  代替「3」的倒數,和音她……

  「……永別了,歷。願你幸福」

  和我在一起幾十年,第一次發出了如此溫柔的聲音。

  她說出了我忍住不提的離別之言,為我送行。

  ○

  然後,我沉入了虛質之海。

  懷擁栞的碎片。向全部的我告別。

  前往我和栞不會相遇的世界。

  致愛上和音的唯一的『我(boku)』,和栞的重要約定就託付給你了。

  這都是為了能在那裡,與所愛之人再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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