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追蹤者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奇怪的生物一樣。

  人肉昆蟲——差點有這樣的錯覺。

  那是人類的左手腕。

  漂浮在透明圓筒中的那個東西,其實形狀有點像蜘蛛。

  從身體向四面八方延伸出來的腳——就像這種形狀的蜘蛛。既不是握著拳頭,也不是伸平指頭的手掌,而是趨於中間——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想要捉住什麼東西的途中,而就在那種欲抓未抓的狀態下凝固住了的樣子。

  「——那是很重要的東西嗎?」

  托魯忍不住問道。

  特地花錢請人潛入領主宅邸,結果甚至還槓上領主——哎,這點純粹只是結果論——最後她拿到手的東西……雖然沒有什麼特別的想像根據,但他本來還以為會是什麼寶石或美術品之類的東西。

  「是。 」

  嘉依卡輕輕地點頭。

  看來是沒有錯了。她把棺材從背上放下來,然後打開它。棺材左側靠中間的地方,也就是平常放遺體時,那兒通常會是左手腕的位置——嘉伊卡把圓筒擺入之後,便用固定用的帶子好好地綁住。

  「……這個棺材就是為了……這個嗎?」

  「是。 」

  嘉依卡再次點了點頭。

  那表情不含一絲陰鬱或迷惑,而是充滿了真摯的喜悅。

  然而……

  「你究竟要那東西做什麼?是說——那真的是人類屍體的一部分嗎?」

  「…………」

  「真的是屍體的話,那究竟是誰的呢?」

  「……托魯。」

  嘉依卡臉上浮起微笑。

  「阿卡莉。」

  「——嗯?」

  在嘉依卡叫喚她時,阿卡莉也歪頭看她。

  「感謝。剩下的,一半。」

  嘉依卡窸窸窣窣地搜索著棺材裡面,從那裡面取出了數枚硬幣,伸手交給了托魯等人。那是銀幣。那銀幣主要流通於北方諸國。因為銀的含量很多,所以這種貨幣在菲爾畢斯特大陸各地,不管到哪裡都可以使用。

  「在這兒給?」

  托魯驚訝地說道。

  就先不說這兒是道路的正中央——他也完全沒有想到,她會突然在工作結束的回程路上,就突然在戶外付起了工作費用的餘款。

  「是說——你啊……」

  「…………」

  嘉依卡只是一臉笑咪咪地,維持著伸出銀幣的狀態,不動也不說話。

  看到她那個樣子,托魯明白她想說什麼了。

  (就這樣打住,不要再扯上關係了……是嗎?)

  仔細一想,每次想跟她談詳細情況時,她就會支支吾吾帶過,恐怕也是因為這個緣故吧。

  他不知道她究竟身世背景如何,但托魯等人對她而言只是一時的雇用對象、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再無其他在此之上、在此之下的關係了。

  或許是因為在和那匹獨角馬戰鬥時所感受到的高昂情緒,讓托魯在不知不覺之中,似乎對她抱持了不必要的親近感,或者該說是「夥伴之間的情感」之類的東西。

  他們原本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因此,在要事完成之後,他們就要分離了。就只是這樣而已。

  雖然不知道嘉依卡還有什麼要找的東西流落在其他什麼地方,但她應該是為了要尋找那些東西而要離開這個戴爾索蘭特市了吧。

  「感謝!」

  嘉依卡再次伸出承滿銀幣的雙手。

  好似在說:到底在做什麼啦!趕快收下啊!

  但托魯在那一剎那躊躇了。阿卡莉充滿疑問的眼神從旁邊投射過來,可是他還是沒有伸出手去拿那些銀幣。

  如果就這樣收下那些銀幣,托魯等人和嘉依卡的關係就會到此為止了。

  應該就會——到此為止了。

  然而……

  「——!」

  他們倆的反應幾乎同時。

  不過還是阿卡莉的反應比較快也說不定,雖然只差了若干時間。或許是因為托魯這些日子修練不足所造成的也說不定。這暫且不說,總之託魯將嘉依卡撞飛,而阿卡莉則從背後把嘉依卡拉了過來。

  事情太過突然,銀幣紛紛從嘉依卡的雙手上掉落,在路面上彈跳著。

  冰冷的硬幣聲響起,其中有一枚——

  ——嘰!

  有什麼東西伴隨著尖銳的怪聲一起貫穿而過。

  究竟是什麼?

  那是——

  「——飛針!」

  身材嬌小的嘉依卡幾乎像是在空中飛翔似地移動著——將她接住的阿卡莉往後退了一步之後,順勢拉著她的身體,跳進旁邊建築物的隱蔽處。

  一連串的動作全部都在剎那間完成。

  而托魯也再次伸手按住腰上的短劍,踢了一下路面,往體積有些大的垃圾箱旁的陰影處隱身起來。

  然後——

  「……薇薇。」

  洋溢著慌張為難的聲音,從大街的那一頭傳了過來。

  「你突然那樣,太——」

  「基烈特大人。雖然很抱歉……」

  年輕男性的聲音和——另一個應該是少女的聲音。

  像是從黑暗之中慢慢分離出來似地,有三個人影出現了。

  那是……

  「但對方是亂破師的話,只用一般尋常的對話是徒勞無用至極的唷。」

  「…………」

  托魯蹙起眉頭。

  雖然不知道她是誰,但對方似乎知道托魯等人是亂破師。當然,應該不是看了他們對飛針的反應之後——而發現的吧。應該是預先就知道他們是亂破師,所以無需多言地就射出了針。托魯他們之所以作出反應﹒則是因為那個投擲者的殺氣。

  「……什麼人?」

  好死不死托魯和阿卡莉被分了開來。

  而嘉依卡的棺材則還被留在剛剛的位置。嘉依卡似乎發現到這點而手腳亂揮。從托魯的位置剛好可以看見阿卡莉正在努力制止著她。

  (……阿卡莉。)

  托魯迅速地用手語跟阿卡莉說道。

  亂破師有好幾種像這樣特別的溝通方法。混亂的戰場、鴉雀無聲的前線,為了在任何情況下也不會混亂,依然能和同伴聯繫合作——亂破師們會創造出那些特別的溝通方法,即來自於這樣的顧慮。

  (你先帶嘉依卡逃走。在後山會合。棺材我會拿回來。跟嘉依卡這麼說。)

  (了解。帶嘉依卡離開。在後山會合。棺材由哥哥拿回來。)

  阿卡莉點了點頭。

  托魯見狀,便從懷中取出了擾亂視聽的煙霧彈。

  那煙霧彈對著某個東西摩擦之後就會著火,然後靜靜地吐出煙霧。不過如果摔到硬物上,那就會爆裂發出聲音和強光。他雙手拿著那個,朝逐步靠近的那三個人丟了過去。

  ——咚!

  悶悶的爆炸聲和閃光一起充滿著夜晚的道路,暫時轟走了這整片景色的漆黑。對已經習慣夜晚的亮度的人來說,這樣子就像是被光遮住了眼睛一樣。

  阿卡莉抱著嘉依卡,如脫兔般地開始跑了起來。

  同時,托魯飛身撲上剛剛丟棄在路上的棺材。

  他抓住搬運用的把手(應該是吧?)將它背在背上,蹴地而起。最後他也沒忘記再追加,於是又丟了一記煙霧彈到地面上。

  但是——

  「——!」

  煙霧彈沒有炸開。

  因為一瞬間就逼近過來的某個人——恐怕就是那三人其中的一人,以劍把煙霧彈穿刺而過。煙霧彈沒有受到強烈衝擊的話,就不會爆炸。

  總而言之——

  (這傢伙……?)

  托魯目不轉睛地瞪視著那位一瞬間就逼近至眼前的人。

  (相當……厲害。)

  那是位金髮碧眼的年輕男性。

  恐怕就是剛剛跟自己同伴說話時,聲音有些局促不安的那位吧。

  然而,這個男子既不受煙霧彈放出的強光的影響,亦不受其後飄起的煙霧的影響,一瞬間就縮短了距離。而且,那劍招銳利得讓煙霧彈得以不會爆裂——不會帶來任何衝擊的銳利劍招,刺穿了整個煙霧彈。

  修練得不夠熟練的武藝家,達不到這種程度。

  「——你……」

  那位青年對著全身警戒防備著的托魯,幽幽地說道。

  他完全沒有對自己的招數感到沾沾自喜的樣子。那樣子反而更彰顯出這個青年其實隱藏著高超的武藝。而他剛剛的那一擊,對他而言只是平凡的一招而已吧。

  「你跟剛剛那位銀髮少女,是什麼關係呢?

  」

  「……什麼?」

  「薇薇——我的部下說你是亂破師。如果你只是因為金錢而受僱於她的話,那你就別再跟她有任何瓜葛了。這也是為了你好唷。」

  「…………」

  托魯眯起眼睛。

  這個青年——恐怕是很認真地在說這些話。

  他對托魯並沒有抱著任何敵意或加害之意。他這句話既不是挑撥離間、也不是嘲弄謾罵。反倒比較像是出自於善意的忠告吧。

  因為身高和姿勢的關係,有點呈現出由上往下俯視著托魯的姿態……但他的表情其實很寧靜爽朗。完全就是抱持著使命感在行動的人、毫不彷徨失措的一張容貌。

  然而…………

  「剛剛襲擊阿巴爾特伯一爵邸的就是你們吧?」

  「…………」

  「哦不,我沒有意思要責備你這件事。但那也絕不是值得稱讚的事。只是,你應該把那個棺材交給我們,然後離開。這樣的話,我們就不會再追你了。我們想要找的是,那個少女和那棺材裡的東西而已。」

  「你是說機杖?」

  「那個少女從阿巴爾特伯爵邸奪來的東西,你沒有看到嗎?」

  青年歪頭閥道。

  看來不是在說嘉依卡的機杖。哎,若說到那把機杖,其實就連托魯看了也知道那是個年代久遠的老東西了。這些青年們應該不會對骨董感興趣吧。果然他們想要的,是其他的東西。

  那也就是說——

  「這個嘛……」

  托魯佯裝不知情地說道。

  他決定此時此刻,還是先聽聽這個感覺人很和善的闖入者所能夠提供的資訊再說。

  「究竟,這裡面裝了什麼呢?」

  「…………」

  青年緘口不語,搖了搖頭。

  不能說的事嗎?應該不是不知道的意思吧。

  「基烈特大人。」

  飄飄然地——完全感覺不到她體重的輕盈動作,一名少女從青年的左側走了出來。

  身材嬌小,僅達青年的肩膀左右。年齡恐怕跟嘉依卡差不多歲數——大概也是不到十五歲左右吧。

  五官非常可愛的少女。

  但是——她那深灰色的雙眸,帶著像利刃一般的光芒。

  從目前為止的情況看來,恐怕就是這名少女射出了剛剛那些飛針吧。

  如果只是把硬幣彈開也就算了,但居然可以射穿硬幣……那表示她有著非常不得了的身手。

  「和亂破師對話是沒用的。他們的嘴巴只是為了欺騙人們而蠕動著。」

  少女——恐怕就是叫做「薇薇」吧——如是說道。

  不只如此……

  「我也有同感。」

  從青年右側走出來了第三個人。

  那人的聲音低沉滄桑,肩膀很寬,身高也比青年更高了一個頭,是個高大的巨漢。和剛剛的薇薇不一樣,他那樣子不禁讓人聯想到岩石——因為他那看著就很嚴肅的姿容。感覺他只要一走動,就會攪亂周圍的空氣、響起巨大的腳步聲。光只是交叉著手臂站著,也已經充滿了壓迫感。

  而且,他的背上還背著一把劍。

  那是——

  (——機劍吧。)

  和托魯的短劍一樣,都是裝有特殊裝置的武器。

  「亂破師大致上和騎士的價值觀恰好相反。千萬不要試圖從正面直接跟他交涉——」

  「真是會說呢。」

  托魯喃喃說道:

  「我沒道理要被你們這些暗殺者和傭兵瞧不起吧。」

  「…………」

  「…………」

  薇薇和巨漢表情只有微微一動。

  所以,看來——托魯的解讀並沒有錯。

  正中央的青年「基烈特大人」是位騎士。

  左側的少女「薇薇」是位暗殺者。

  右側的巨漢名稱不明——恐怕是位傭兵。

  明顯立場各自不同、毫無任何統一感的傢伙們,究竟是因為什麼目的而一起行動呢。

  「尼可拉,薇薇,不管對方是誰,我們的目的基本上就只有那女孩一個人。不知詳情,只是受僱於他人的人,本身並沒有錯啊。」

  「…………」

  聽到騎士基烈特的說法——托魯不禁怒火中燒。

  什麼嘛。這種上對下輕視別人的說法。

  騎士基烈特並沒有特意做出瞧不起托魯的言行。恐怕這位青年就如他的外貌一樣,是個認真的大好人吧。所以他極其自然地——無意識地輕視著別人。身為騎士——身為貴族的教育,

  讓他極為自然地看低貴族之外的人。

  而且——

  (什麼「不知詳情,只是受僱於他人的人」啊!)

  托魯瞥了一眼滾落在地面上的銀幣。

  是啊。說實在的,托魯的立場的確正如騎士基烈特所說的,只是個路人罷了。只是受僱於人罷了。工作完成之後,和嘉依卡之間的緣分就會斷了。在那之上、在那之下,都再無任何瓜葛——嘉依卡自己也是如此表態。

  正因如此……被毫不相干的人指出這個事實,更加令他火大。

  的確,他們一旦進入戰鬥,就會變得冷酷無情——即使是違背人倫的行為,一旦知道那行為在戰場上有效,他們也會毫無猶疑地執行——這就是亂破師。必要時,他們會抓人質、從背後偷襲、高喊虛偽的話語迷惑對手、設陷阱陷害對方。至今仍以騎士和戰士為主、充斥大義名分的戰爭中,「卑鄙很好、常耍卑鄙」的他們,是為求勝利不擇手段的禁忌角色——一手變成那般髒污角色的亂破師。

  但是——

  (……正因為如此……)

  他才想要達成些什麼。

  在那像暴風雨般的戰亂世界中——他不想變得跟一隻白蟻一樣,只是被人玩弄至死。究竟是為何而生、為何而死,連這些事情也完全不明白。那樣的人,應該不能稱之為「活著」吧。

  年幼的那一天。

  那個人死去的那一刻。

  托魯——

  「你是亂破師?」

  「……是又怎麼樣?」

  騎士基烈特像是在確認般地問道。對此,托魯皺著臉回應道。

  不管怎樣,現下這情況太棘手了。

  以此三人為對手,又沒剩半個煙霧彈,還扛著一個棺材,他肯定是逃不掉了。還是乾脆把棺材丟掉——把那裡面的那隻「手腕」丟掉的話,也許就逃得掉了……

  (……那傢伙……)

  嘉依卡。

  明明就無法流暢地使用這邊的語言。

  明明就沒有不計得失、值得信賴的對象。

  即使如此也毫不迷惘的她,想要那隻「手腕」。做自己做得到的事,朝著目標一步步接近。恐怕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性命早已暴露在危險之中了吧。說實在的,那個笨拙不得要領的少女,一個人旅行還能活到現在,簡直就是不可思議。雖說是戰後——哦不,就正因為時值戰後,所以落魄的士兵們轉去當山賊或是夜賊的,並不在少數。或者只是托魯不知道而已,也許她至今已嘗過了好幾次的辛酸。

  即使如此——她仍是毫不猶疑。

  只是一味直率地追求著她所追尋的東西……

  (我怎麼可能放得下她呢!)

  托魯如此想。

  身為亂破師,自己的這個想法,在某種意義上其實是很異常的——托魯自己也有自覺。老實說,其實托魯的第一次上陣會往後延宕,並不是他的能力不足,而是因為他的師父看穿了他的這個本質性格吧。

  然而……

  「我聽說亂破帥是徹底的合理主義者。你如果把她視為你的主人,那還說得過去——但如果不是的話,那就沒有道理庇護她了。我是騎士,但正因為我身為騎士,所以我才想要避免掉無謂的紛爭。」

  「那還真是了不起啊。」

  騎士基烈特一派安寧地說道。接著,托魯也對他回應。

  被人瞧不起了吶。

  總而言之,騎士基烈特在說的其實是這句吧。「你是贏不了的,所以趕快屈膝跪下、聽從我的話吧。」「如果以邏輯合理判斷,就該明白在這兒把棺材交出來,然後消失,才是正確的選擇」——這個男人,其實是在這樣說的吧。

  (……〈鐵血轉化〉暫時無法使用了。)

  從潛入領主宅邸之後,連二小時都還沒過去。〈鐵血轉化〉至少要間隔個半天左右之後才能再發動,不然從各方面而言,事情會變得很危險。

  (在這種狀況下,打倒得了——這三個人嗎?)

  應該非常困難吧。

  那麼,他該如何是好呢。

  「好了。把那棺材交過來吧!」

  騎士基烈特如此說道。

  (快想啊!快想啊!托魯·亞裘拉。)

  托魯一邊如此叱吒激勵著自己——一邊緊緊地握住棺材的把手。

  *

  「不行!不可!回去!」

  「——彆拗了!」

  阿卡莉一邊把手腳亂蹬亂鬧的嘉依卡挾在腋下,一邊跑著。

  「如果你太惹人煩的話,小心我弄死你喔。」

  「唔——」

  似乎明白了阿卡莉說的是認真的吧,嘉依卡停止了躁動和大叫。

  「……話說回來……」

  阿卡莉停下腳步,將嘉依卡放了下來。

  剛剛那三個人跟他們「打過招呼」之後,阿卡莉們移動了大約二個街區左右。而這附近有一條好幾間店面排列在一起的商店街。雖然白天的時候常常人聲鼎沸,不過夜晚時分反而人少到讓人覺得雞受。但幸虧如此,她們也才比較容易警覺有沒有誰潛藏在這附近。

  幸運的是——她們好像沒有被盯上的樣子。

  「哥哥說會幫你拿回你重要的棺材。」

  「真的?」

  「是啊。」

  阿卡莉一臉蹙眉,點頭說道。

  「話雖如此……但哥哥其實才是我們該擔心的。」

  「嗯?」

  「那三個人……雖然他們每個人不一定擁有相同的本領,但試想假如每個人都跟那個丟擲飛針的人一樣的話,我想就算是哥哥,也很難從那種情況下脫身而出吧。而且他又帶著一個累贅——」

  「累贅?」

  「你的棺材啦。」

  阿卡莉眉間的皺紋微微變深。

  「……了解。」

  嘉依卡點了點頭。而阿卡莉雖然表情沒有變化,但卻一臉似乎難以理解的樣子,嘴裡念念有詞著。

  不久——像是要把苦惱撇開到一旁似地,阿卡莉搖了搖頭,重新轉過身來對著嘉依卡說道:

  「——你待在這裡。」

  「…………」

  「我回去幫哥哥。」

  「我。一起去。」

  「不行。你礙手礙腳。」

  阿卡莉斷然地如此告訴她。

  「可是——」

  「工作已經結束了。你——已經不是我跟哥哥的僱主了。把你帶來這裡,已經是多奉送的服務了。」

  「﹒……」

  嘉依卡似乎啞口無言的樣子。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剛剛她自己也表示他們的僱傭關係早就已經結束了。

  阿卡莉的話很有道理。

  然而——

  「阿卡莉——回收、托魯。」

  嘉依卡手指指著阿卡莉,說道:

  「我——回收、棺材。」

  「就跟你說不可能了……」

  「我的事情。不可能。救托魯。阿卡莉的事情。不同事情、不同事情。」

  「…………」

  這次換阿卡莉啞口無言了。

  簡言之,嘉依卡要回去拿棺材——而阿卡莉則是幫助托魯。兩人雖同行,但目的卻不同。

  而當然——為了去拿回棺材,嘉依卡就算被那三個人抓了、或是被殺了,那也是嘉依卡自己的事,所以阿卡莉無需在意——這正是嘉依卡所要說的。

  當然,她這麼簡單下的結論,對亂破師阿卡莉而言,不是什麼不合情理的想法。

  不,說不定反倒——

  「兵者,詭道也……」

  阿卡莉抱胸說道:

  「他們應該不會想到我們會回過頭去……?」

  托魯特意使用煙霧彈,為的就是要讓嘉依卡和阿卡莉逃走,這一點那三個人應該也心知肚明。

  反過來說,他們應該以為阿卡莉們暫時不會回過頭來。說不定如果返回去那裡——譬如繞道從他們背後進行攻擊或做些什麼的話,也許會有勝算也說不定。

  「……我知道了。如果是這樣子的話。」

  「感謝。」

  對著頷首的阿卡莉,嘉依卡微笑道。

  *

  以結果而言——托魯很快地就被抓住了。

  行動敏捷的巨漢和騎士基烈特的劍,從左右兩邊交叉伸出,制止住想要抱著棺材逃跑的托魯。架在脖子上的刀刃觸感,讓托魯不得不停下了動作。

  此外——

  「……你的劍好像也是『機劍』的樣子吶。」

  巨漢一隻手輕輕地把持著巨大的劍,一邊說道:

  「我也是用機劍喔。」

  使用機劍的人,才真的是不顯眼的麻煩。

  使用機劍的人送氣至劍,和機劍互為連通之後,機劍即變成持劍的人的一部分。他們在持劍的狀態下正是最為穩定的狀態——也就是說,從那一瞬間開始,劍和劍士即變成了二者合一的生物。

  雖然「劍成為劍士的一部分」的見解較多,但其實也可以反過來思考。

  劍士成為「劍」這個武器的一部分。

  使用機劍的人,並沒有「揮劍」的意識。

  他們所有的行動全部都是「劍招」。

  「死心吧。就算你用的是機劍,但以你的力量,是無法從我們三人手下逃脫的。」

  「…………」

  托魯怒目般的視線射向那個巨漢一陣子—

  「…………哼。」

  托魯聳了聳肩,解除了備戰姿勢。

  然而,握在棺材把手上的手,依然沒有放開。

  「那我再問你一次……」

  騎士基烈特維持著把劍放在托魯脖子上的動作問道。

  這人的劍似乎不是機劍的樣子——在某種意義上,這其實更為可怕。

  這騎士使用普通的劍,卻能做到跟使用機劍的人一樣敏捷的動作。據說有的出身武士門第的騎士,在用兩隻腳走路之前,就曾經拿過劍了……看來這個青年,或許正如傳言所說的也說不定。

  「你和她是什麼關係?」

  「…………」

  「你可知道她是什麼人嗎?」

  「那你又知道了?」

  托魯微微轉動脖子,視線對上騎士基烈特。

  雖然只有一些些,但刀刃微微切開了脖子的皮——托魯的脖子滲出血來。

  「嘉依卡是什麼人﹒你又知道了?」

  「當然。」

  騎士基烈特點了點頭。

  「我們是基於正當、正義,接受了各國政府的要求,才進行這次的行動。我們在追著什麼樣的人物——她在追著什麼樣的東西,我們都是深入了解了這些之後才開始行動的。」

  「跟你不一樣。」

  薇薇說道:

  「我們是正義。」

  「…………暗殺者居然是正義啊……」

  一聽到托魯的話,薇薇的視線變得相當尖銳,但她卻沒有再多說什麼。

  「哎,算了。我知道了。這種狀況下我是沒有勝算啦。我把你們在追的東西交給你們。這樣總可以了吧?」

  托魯慢慢彎下身子,將嘉依卡的棺材平放在地面。

  「你手放開。」

  「這樣好嗎?」

  對於巨漢的命令,托魯如此答道:

  「這個棺材裡可是放了炸藥之類的裝置唷。隨便亂打開的話可是會爆炸的。你們也不想要一個不小心就被炸飛吧?」

  「…………」

  騎士基烈特和巨漢面面相覷。

  他們沉思不久——

  「好吧。」

  巨漢點了點頭。

  「趕快把裝置什麼的拆除掉!然後把那個造成大家困擾的東西〡—那個『遺體』交給我們。」

  「…………」

  托魯思索了一下。

  這些傢伙非常清楚嘉依卡正在尋找的東西是「遺體」。

  那也就是說——他們真的知道嘉依卡是誰、以什麼目的在收集著這些遺體,而且也知道那具遺體究竟是誰。當然,這些傢伙也有可能只是受僱於某人、受人使喚而已,實際上什麼事情緣由都不明白也說不定——如果是那樣的話,那事情就好辦了。

  因為那就代表他們自己本身沒有仔細判斷的能力。

  托魯一邊承受著騎士基烈特他們望著他背後的視線,一邊假裝拆除棺材的「裝置」。不消說,炸藥什麼的只是他在故弄玄虛罷了。但托魯在想,他們在「如果要把東西交給敵方的話……」之類的想法之下,會做出這種決定亦屬自然——而且剛剛他又對他們使用過了煙霧彈,所以他們現

  在對炸藥之類的相當敏感吧。

  接著……

  「你們所說的,就是這個嗎?」

  托魯打開嘉依卡的棺材。

  托魯把手伸進去那棺材裡面,解開固定用的繩索——取出那個引發問題的東西。

  放在透明圓筒里的手腕。

  托魯高高舉起來給那三個人看,好讓他們可以看個仔細。

  「對。就是這個。」

  騎士基烈特一臉滿意地點頭說道。

  托魯見狀,也一臉滿意地笑道——

  「這樣啊。就是這個啊?」

  他嘴裡喃喃說完——便用力地丟出去。

  朝著夜裡漆黑的正對面,他把那封在透明圓筒里的手腕丟了出去。

  「——!」

  騎士基烈特、巨漢、還有薇薇的視線不自覺地轉移到那東西上。

  雖然他們沒有移走脖子上的劍,但注意力轉移掉的人所拿的劍,就形同於無劍一樣。雖然有些逞強,不過托魯用雙手手背——手套裡面藏有緊急時可承受刀刃的鐵片——擋開交叉在脖子左右兩邊的劍,伏下身子,抓住棺材.如脫兔似地奔了出去。

  「啐——」

  「沒關係,我去追那邊!」

  騎士基烈特這麼大喊的同時,便開始跑去追那隻被托魯丟出去的手腕。而薇薇也追在他後面,突然跑掉了——然後……

  「…………你不一起去追嗎?」

  往手腕飛去的反方向——即獨自一人追蹤托魯而來的大漢,托魯瞪著他問道。

  「對亂破師疏忽不得。」

  巨漢直追在托魯的後面,一邊跑一邊說道:

  「說不定你只是假裝丟出去而已。」

  「我才沒那麼精明呢。」

  「不管怎樣……」

  巨漢說道:

  「我並不像基烈特殿下那樣溫柔。」

  「趁著能削減敵人的時候,就儘量先削減掉敵人。我才不管對手的情形呢。」

  「很合理的判斷吶。」

  看到巨漢揚起了機劍從他的頭上往下打,托魯硬著頭皮揮舞手中抱著的棺材。

  「唔?」

  看來他沒有想過托魯居然會拿棺材來當武器吧。當然,他是有閃過托魯毆打過來的棺材——但因為是勉強避開,所以巨漢有一些些穩不住姿勢。

  「——嚇!」

  托魯一邊激烈地喘著氣,一邊就這樣子把棺材——丟了出去。

  對手是這個巨漢的話,帶著那額外的重物最後肯定是贏不了。

  「趁著能削減敵人的時候,就儘量先削減掉敵人」——確實正如他所說的那樣。好不容易把那個騎士基烈特和暗殺者薇薇引開了,趁此時將這個巨漢打倒,方為上策吧。

  棺材應該是撞上了某處建物的牆壁吧。好像有什麼硬硬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毫不在意的托魯雙手拔出雙刃機劍,和巨漢針鋒相對。

  「哼。」

  巨漢一邊浮起粗魯不屑的笑容,一邊說道:

  「明明只是個小鬼,沒想到還挺厲害的嘛。」

  「這樣啊。」

  托魯一邊以舌舔唇,一邊說道。

  下個瞬間,兩人幾乎同時動作。

  「——哼!」

  巨漢揮劍放出一擊。

  這個攻擊——托魯身體輕盈地躲過。

  不管是多麼優秀的機劍使用者、不管是擁有多麼強大的腕力,都不可能無視東西的重量。機劍本來就很重了,再加上他的這個長度和粗細,應該更難揮動吧。

  自然地——揮舞的軌道也有所局限。

  如果攻擊的方向有所受限的話,那麼即使在無〈鐵血轉化〉的狀態下,也不難避開了。

  他的刀刃空揮,從托魯的頭上飛過。

  然後——

  「——唔!」

  巨漢的劍發出聲響,深深地嵌入就在他們旁邊的建物牆壁里。

  (——贏定了!)

  托魯見狀,心裡確信。

  那個樣子他就無法拔劍了吧。之所以引來這個後果,就在於他的高度破壞力。如果只是輕輕的攻擊,那麼也只會被牆壁彈開而已吧。

  托魯向前踏了一步,用雙刃機劍往巨漢的胸前送出一擊。

  注入對方必死的信心﹒托魯猛力刺出右手的機劍劍鋒。

  然而——(吐槽:你究竟有多喜歡用然而啊!)

  「——!」

  托魯的突刺,並沒有刺入對方的側腹,反而在半空中空揮而過。

  巨漢的身軀以難以置信的動作,閃過了托魯的突刺。

  一切都——太過突然。

  巨漢的身軀以不自然的姿態,驚人地浮在半空之中。

  不可能。

  以巨漢剛剛所站的位置、姿勢而言,不可能躲得開來——托魯原本如此判斷。不管是身體再怎麼柔軟的人類,其動作都有人體構造及身體力學上的極限。就像普通站著的人類,不可能能夠把頭突然迴轉三百六十五度一樣。而試著拔出劍的巨漢,他的腳應該是無法跳躍的。

  然而——

  「——哈哈!」

  伴隨著鬨笑聲,靴子的腳後跟部分像只大鐵錘一樣,朝著托魯往下揮打。

  從托魯頭上的巨漢而下。

  被對方閃過一擊、因而姿勢有些趔起的托魯,再無法躲過這招。左手的短劍突然受到巨漢腳後跟的衝擊,一時之間無法頂住,短劍從托魯的手中飛出,刺入旁邊建物的牆壁里。

  「…………!」

  托魯並未執意要站著,而在地面滾了一圈。

  與巨漢保持了一定的距離,針鋒相對。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就是這麼一回事。」

  巨漢笑咪咪地笑道。

  巨漢的機劍還嵌在建物牆壁上。

  嵌?不,他是故意插入的。

  巨大的機劍擁有與其外觀相稱的堅固。堅固到就算巨漢全身體重下壓也不會折斷的程度。總而言之,巨漢故意把它深深插入牆壁、固定住它,是用來作為施力點,好讓自己的身體能夠跳到半空中。

  既不是騎士的劍術。

  亦不是劍士的劍術。

  一點都不像那些正統派的劍術。

  這種利用周圍所有東西來戰鬥的方法,是傭兵獨有的特色。而這種露骨的作法,勉強說來,其實接近於托魯們這種亂破師。是正統派騎士會罵為「卑鄙」,輕蔑為「邪道」的技術。

  然而——

  「你應該不會說我卑鄙吧?亂破師……」

  巨漢一邊從牆壁上把劍拔出來,一邊笑道。

  「不會。」

  托魯說道。

  卑鄙很好。他們常要卑鄙。

  不管用什麼手段,只要能給自己的主人帶來勝利,就是亂破師的驕傲。在戰場上,什么正當不正當,根本不可能會有人去管。

  「那麼—〡」

  「當!」伴隨著踩碎地面般的劇烈聲響,巨漢蹴地逼上前來。

  從正面而來的突擊。

  那突擊承載著他奔跑的氣勢,甚至巨漢原本的臂力和劍的重量。而奔跑之後的攻擊,讓托魯更難以測出擊劍的距離。此外——因為是突擊的關係,所以意識集中在前面,因此他使出的那一擊,是灌注了所有幹勁,確實欲置他於死地的一擊。

  儘管機劍揮過來的軌道相當單純,但從正前方稍稍偏低、橫劈過來的這一擊,讓人往右躲也不是、往左躲也不是、往下躲也不是。而且,如果隨便跳起來的話,毫無防備的狀態就會暴露在對方的眼前。

  那攻擊看上去單純,但其實是很可怕的。

  「你應該不會說我卑鄙吧!」

  伴隨著叫聲,持續旋轉著的托魯跳了起來。

  巨漢的砍擊在他的正下方揮空。

  往右、往左、往下都無處可躲的話,那就只剩上面了。極為理所當然的道理。

  「——嘿咻!」

  托魯一邊激烈地喘著氣,一邊從巨漢的頭上揮下短劍。

  本來就足以劈開岩石的砍擊,再加上身體旋轉的力道,砍擊因此加速,威力當然倍增。

  然而——

  「愚蠢!」

  巨漢叫道。

  托魯的確躲過了橫劈過來的砍擊。但那也僅只於此而已。對著在空中動彈不得的托魯,巨漢翻轉手上的劍往上撈,朝上放出一擊。

  不管怎樣,巨漢的一擊,揮舞的軌道比較直、比較短,很快就要砍到托魯。

  應該——很快就要砍到才對。

  「——!」

  巨漢突然倒了下來。

  到了那個時候,他才終於發現。

  塗成黑色的鋼絲——已經纏繞在自己的腳上。

  托魯剛剛那把被踢飛出去的短劍。那柄頭上裝著鋼絲,將突擊而來的巨漢絆了一腳。托魯特意一直旋轉、跳躍,不是為了加速短劍的砍擊,而是為了纏繞布滿地面的鋼絲,將巨漢絆倒。

  「宰了你!」

  短劍的一擊,擊落在巨漢的頭上。

  但是,巨漢恐怕已料到這件事,於是高舉起自己的左腕,接住了這一擊。

  ——鋼與鋼互相敲擊的聲響。

  托魯的一擊,沒能將巨漢的手腕切下來,而在那粗厚的肌肉中間停著。恐怕他在衣服內側裡面穿著連環護甲吧。在戰場上,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情形,不是什麼卑鄙的行為。

  「呿……!」

  托魯沒有窮追不捨。他只是踢了一下巨漢的胸口,就那樣子離開了他。

  同時,他又再拉了拉鋼線,把刺在牆壁上的另一把劍取回來。

  然而——

  「……嗚……嗯……」

  巨漢垂著左腕,呻吟著。

  出血——恐怕因為肌肉大部分都被切斷了,所以手腕使不上勁吧。從上手臂就全都染得通紅、從指尖上也滴落著紅色的水滴。

  「——好了。」

  托魯把雙刃小劍交叉成像剪刀一樣,然後說道:

  「趁著能削減敵人的時候,就儘量先削減掉敵人。這是你剛剛說的吧?」

  要用單手揮動那把巨大機劍,想也不可能了吧。

  而且大量的出血——如果放著他不管、不給他時間止血的話,那就是托魯必勝無疑了。

  「…………」

  巨漢緊皺著臉,但仍沉腰舉起巨劍擺出架勢——

  「你還要干喔?」

  「是啊。傭兵有傭兵的矜持。也許亂破師沒有,但……」

  「…………」

  托魯嘆了口氣,放下雙刃短劍。

  下一瞬間——

  「——!」

  「砰!」的一聲,巨漢的頭部搖晃了一下。

  地面震動的聲響響起,那緩緩倒向地面的男子背後——

  「沒事吧?哥哥。」

  「救。托魯。」

  出現的是手拿鐵錘的阿卡莉和嘉依卡。

  *

  「遺體」的手腕安然地回收成功。

  本來以為晚上會有些困難的亞伯力克和薇薇,出乎意料地很快就找到了。隔著一定間隔、設置在道路兩旁的燭台式街燈,散發出微微的光芒——透明容器因此閃爍著。

  「這就是——那個……」

  薇薇興致勃勃地看著那隻手腕。

  「應該是吧。不過我也無法鑑定這是不是真品啦。必須拜託芷依塔和馬特烏斯吧。」

  說罷,亞伯力克從懷裡取出布,並把那手腕包好——然後緊緊綁在與劍相反側的腰上。

  「——對了,尼可拉呢?」

  「還留在那裡。好像是要解決那個亂破師。」

  薇薇說道。

  「『解決』啊……」

  亞伯力克皺起臉來。

  「基烈特大人。雖然對方還年輕,但他是亂破師喔。所以才那麼自然地丟給我們假冒品、欺騙我們。」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

  亞伯力克嘆了口氣。

  基本上,他不想要把毫無關係的人也卷進來。不管是亂破師、還是什麼也好,那個少年看起來就像是什麼事情都不知道,只是受人雇用而已。

  「總之我們先回去吧。順利的話,說不定可以阻止尼可拉。」

  「基烈特大人。」

  這次換薇薇嘆了口氣。

  薇薇這個道道地地的暗殺者,總是受不了亞伯力克這個老好人。

  不過——說老實話,這兩人從來都沒有考慮過「尼可拉會輸」這個可能性。機劍士·尼可拉。他的實力非比尋常。機劍的精密攻擊、傭兵劍術中獨特的身體運用之術。連亞伯力克也不知道自己跟他認真對上時,有沒有勝算的可能性——尼可拉的實力其實強到這種地步。

  然而……

  「……咦?」

  當他們回到剛剛抓住少年亂破師的地方。

  「尼可拉?」

  亞伯力克愕然叫道。薇薇則擺出了戰鬥姿勢。

  他們公認的強者、他們從不認為他會敗北的夥伴——他巨大的身體正躺在地面上,而那名少年亂破師正盤腿坐在他的身體上。

  「是你——把尼可拉打倒的嗎?」

  「算是吧。」

  少年亂破師繃著臉說道。

  「先跟你說清楚,這傢伙可是還活著喔。」

  「…………」

  亞伯力克蹙起眉頭。

  據說亂破師為了勝利,往往不擇手段。當然——對於殺人,應該也沒有什麼顧忌之情等等。打倒了尼可拉那就是打倒他了,就這樣取走他的性命也是再自然不過的了。

  然而——

  「……你是要這個嗎?」

  亞伯力克彎下腰,打開包裹,取出裡面的手腕。

  「啊啊。不好意思吶——還特意幫我撿回來。」

  少年亂破師說道。

  嘴裡雖然在故意嘲諷著,但他臉部依然緊鎖著眉頭。

  「如果你們覺得那東西比這傢伙的性命還重要的話,那就沒必要還給我了。我把他殺了吧。雖然這傢伙不好對付,哎——但現在這情況,我要殺他簡直比扭斷嬰兒的脖子還要容易。」

  「…………」

  亞伯力克聽著薇薇在耳邊低語。

  然後,他——

  「原來你什麼都不知道啊。」

  亞伯力克一邊慢慢估量著用字遣詞,一邊說道。

  「你在說什麼?」

  「她的事情啊。那個雇用你的少女。她現在是叫做什麼名字,這我就不知道了呢……」

  「…………」

  少年亂破師眯著眼,盯著亞伯力克等人。

  「你跟她拿了多少錢我是不知道啦,不過請你停止這愚蠢的行為。幫助她的話,不會有什麼好事的。反倒會跟全世界為敵喔?」

  「就算你這麼說……」

  亂破師說道:

  「但全都是一些既曖昧又抽象的話,我根本無從判斷啊。」

  「…………」

  「…………」

  亞伯力克和薇薇兩人面面相覷。

  這個亂破師果然什麼都不知道。

  雖然這是個極重要的機密,但——但是……

  「——賈茲帝國。」

  亞伯力克說道:

  「這隻手腕是賈茲帝國皇帝——被稱為〈魔王〉或〈禁忌皇帝〉的男人——既是國王,同時亦是最強、最厲害的魔法師——阿圖爾·賈茲的手腕。」

  「…………」

  亂破師托魯皺著整張臉,除此之外,更緊皺著眉頭。

  大概是覺得此話不可信吧。

  阿圖爾·賈茲是個強大的存在。

  就算說他是幾近於傳說或神話領域的存在也不為過。也有不少人甚至說他不是人類。但不管怎樣,他的存在實在是太過於超然。因此,對普通人而言,他的存在根本一點現實感也沒有。

  不過…………

  「而那個雇用你的銀髮少女……」

  亞伯立克一邊觀察對方的反應,一邊繼續說道:

  「即是嘉依卡·賈茲——賣茲帝國皇帝的女兒。」

  *

  阿圖爾·賈茲。

  稱呼他的語詞很多。

  〈禁忌皇帝〉、〈魔王〉、〈不死王〉、〈怪物〉、〈大賢者〉、〈超帝〉、〈戰爭狂〉

  那些詞語,可以說全都正確,但也全都不對。要說為什麼的話,因為他不是那種渺小、單純得可以只用一句話就能代表得了的存在。他是菲爾畢斯特大陸史上無以倫比的存在。因為老實說,他不僅過於長壽、而且還過於強大。因此甚至有人說:「『阿圖爾·賈茲』不是指『一個人』,而是『賈茲帝國國王』本身不是嗎!」

  他既是統領北方大國的獨裁者,同時也是創造各種魔法技術的大賢者,更是在長期的戰亂時代里,在那旋渦之中持續玩弄著列強諸國的策略家。

  特別是……關於魔法技術,打造了現在的魔法基礎之人,無疑正是阿圖爾·賈茲。鑑於現在魔術廣為運用在各種領域的情況,甚至有些學者和賢者評論他:「如果沒有他這個人的話,人類文明大概會遲個一百年左右」、「賈茲皇帝正是

  人類的引導推手。」

  然而,另一方面——居然沒有任何關於阿圖爾·賈茲創建賈茲帝國之前的紀錄,因而其來歷完全不明。也有人說:「阿圖爾·賈茲皇帝本身這個存在,就是一種無以倫比的詐欺啊。」

  不管怎樣……

  阿圖爾﹒賈茲皇帝在菲爾畢斯特大陸上擁有如此強大的影響力,僅從所有的紀錄上來看,將近三百年來,這個世界的情勢一直深深受到他的影響。

  但是……運用種種魔法秘密儀式、度過了三百年歲月,持續稱霸的「魔王」——賈茲帝國皇帝,並不是傳說中的不死之身。

  賈茲帝國首都攻防戰中,阿圖爾·賈茲遭人殺害。

  之後,菲爾畢斯特大陸的戰亂,以他的死去而落幕。

  換言之——阿圖爾·賈茲,可稱之為象徵菲爾畢斯特大陸戰亂時代的存在。

  當然,他的影響力至今依舊不減。

  然後………………

  *

  「〈魔王〉的——女兒?」

  托魯蹙著眉頭,喃喃自語。

  那句話,真是完全出乎他的預料之外。

  也可以說,衝擊太大了吧。身為一名亂破師,這話其實不夠成熟,但他現在恐怕是滿臉驚恐沒錯——對於托魯的反應,騎士基烈特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是的。五年前賈茲帝國首都攻防戰時,阿圖爾·賈茲雖然已經被殺死了,但他的女兒——嘉依卡·賈茲卻逃脫了。」

  「…………她自己一個人?」

  嘉依卡怎麼看也才十五歲左右,也就是說,五年前她還只是個十歲左右的幼兒才對。

  從「怪物」阿圖爾·賈茲遭人殺害的現場,她自己一個人成功逃脫……怎麼想怎麼不可能。但如果當初有臣子之類的協助,那為何現在那些人——不在嘉依卡的身邊呢?

  是竭盡氣力而死了呢?

  還是拋棄嘉依卡,自顧自逃跑了呢?

  還是——

  ——「怎麼可能!你……不是早就死了!」

  那個領主看到嘉依卡時,確實這樣說過。

  那也就是說,她死了之後,發生了像奇蹟一樣的偶然,而從應當死去的狀態之中,存活了下來嗎?

  「那種事情我們也不曉得。」

  騎士基烈特說道。

  「不管怎樣,我們不能放著她不管。」

  「為何?」

  托魯問道。

  依他所見,嘉依卡只不過是個會使用一點魔法、腦袋遲鈍的少女罷了。完全沒有想過她是騎士、傭兵、還有暗殺者們聚集在一起、聯手追捕的對象。

  然而……托魯的這個想法似乎太過天真了。

  「直到現在,信奉賈茲皇帝的人也還不少。其實,各國能夠建立起合作體制並攻陷賈茲帝國首都,這件事本身可以說是奇蹟了。」

  本來處於敵對關係的列強諸國—……因為諸多緣由,在偶然之下建立了暫時性的合作體制。就結果而言,他們在賈茲帝國首都攻防戰中成功了。如今就算賈茲帝國再次復興,那些列強諸國的同盟,恐怕也無法成功了吧——騎士基烈特說道。

  「那個〈禁忌皇帝〉死了以後,影響力還是很大。因此有很多傢伙打算擁立他的女兒——嘉依卡·賈茲,復興賈茲帝國。」

  「同時——」

  騎士基烈特將視線看向手上的圓筒。

  「那個總共活了三百年,喔不,據說是五百年的〈怪物〉——他的遺體無疑是強力魔法的材料。蓄積在裡頭的魔力不知凡幾。組裝到魔法機杖里去的話,可以變成強大無比的兵器。」

  魔法的原動力——所謂的魔力,總歸一句,即是生物的思念。

  而具有智慧的生物,其屍體蓄積了該生物一輩子所殘留下來的思念。如果施以適當的處理,則可以從那屍體提煉出魔力。因為物質上較為安定的關係,許多魔法裝置都是使用化石或屍蠟。提煉出來的魔力再加以術式,魔法以這種形式奠定了方向性。並使用魔法師的「思念」作為「火種」,然後「引爆」。

  大多時候都是使用棄獸的化石……但照理來說,做了防腐處理的人類遺體,其實也可以當作魔力的泉源來使用。

  就像——那隻手腕一樣。

  「…………原來如此。」

  確實有個大型機杖把領主的那間宅邸本身,全納入了魔法效果範圍之內。

  那不僅僅是因為機杖足夠大的關係,而是因為有強大魔法師〈禁忌皇帝〉的手腕,所以才能達到那樣子的技術吧。

  正因如此,阿圖爾·賈茲的遺體才會被分割成好幾個部位,然後被分散開來保管吧。如果收集完他全部的部位,那最後可以做成怎樣強大的魔法兵器、而且如果是被那些企圖復興賈茲帝國的人們拿到手的話,那事情究竟會變成怎樣——在騎士基烈特背後的那些人們肯定在害怕著這件事。

  「你明白了吧?」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騎士基烈特似乎有些急了。於是他說道:

  「嘉依卡·賈茲——在這好不容易迎來的太平之世,她將是再次引來戰亂旋渦的災難種子。千萬不可讓她收集完她父親的遺體啊!」

  *

  「嘉依卡·賈茲——在這好不容易迎來的太平之世,她將是再次引來戰亂旋渦的災難種子。千萬不可讓她收集完她父親的遺體啊!」

  騎士基烈特吼叫的聲音——也傳到了藏身在離他們稍微有些遠的嘉依卡和阿卡莉之處。

  「…………」

  阿卡莉面無表情地轉頭望向嘉依卡。

  〈禁忌皇帝〉的女兒——咬著唇,頭微微低下。

  「那傢伙所說的,是真的嗎?」

  「…………」

  嘉依卡沒有回答。

  只是……為了在後方支援托魯而架在民房屋頂上的機杖——她緊緊地握住那機杖的杖把,握到連手指頭都嚴重泛白了。

  是真的——仿佛在如此承認的樣子。

  「〈魔王〉的女兒……」

  「……我……」

  嘉依卡吞吞吐吐地開始說起來。

  並非用大陸通用語,而是用賈茲帝國所使用的北方語言——拉克語。

  「我只是……想要把散落四處的……父親大人的遺體收集完整之後……好好地弔唁他……而已……因為不那樣做不行啊……我只是那麼做而已啊……」

  「…………」

  阿卡莉無言以對。

  但是,她的確不會覺得嘉依卡和賈茲帝國的餘黨或支援者還有所牽扯。而且,如果嘉依卡真的和他們牽上了線的話,她又何必特意雇用托魯和阿卡莉呢。

  阿卡莉是個孤兒。亞裘拉村裡有不少人原本就不懂「家人」的意義。撿孤兒回來培育成亂破師——在亞裘拉村傳統上這種事已沿襲至今。

  所以阿卡莉並無法理解嘉依卡的心情。

  而只能夠用想像的。

  然而……

  「——哥哥。」

  托魯又是怎麼想的呢?

  阿卡莉眯著眼,等待著哥哥的決斷。

  *

  「……太好了。」

  托魯喃喃自語般地說道。

  然而,那似乎還是傳入了騎士基烈特,還有他旁邊的薇薇的耳里。

  兩人紛紛露出詫異的表情。

  「再次引來戰亂的旋渦?不錯啊,這個。」

  托魯露齒而笑。

  騎士基烈特睜開眼呻吟著,而暗殺者薇薇則用一種仿佛是在看一個「令人唾棄的卑賤傢伙」的眼神,緊緊地瞪視著托魯。

  然而,托魯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身為一名亂破師,也身為一名無業飯桶,他早就已經習慣被人痛罵、受人輕視了。

  「戰亂最棒了。讓我們再一次回去吧——回到戰亂的時代。」

  「你……!」

  簡直就像是看到一隻怪物在念著他無法理解的咒語一樣,騎士基烈特的表情完全扭曲。

  「我是亂破師。在這和平之世,真是放你的狗臭屁——什麼也無法做、什麼也無法留下、什麼也無法改變,就只是為了死去而平穩地活著,我才不要咧!」

  腦海閃過年幼時光的記憶。

  一邊高舉著自己死去的孩子、一邊斷了呼吸的——哈絲敏。

  他想改變世界。

  他想將自己的存在鐫刻在這個世界上。

  他不要只是出生、死亡而已——他想自己仔細瞧瞧身在這裡的意義。自己是為了什麼而出生,自己是為了什麼而死亡,他想儘自己的全力去追尋這些事情。

  因此……

  「難道你想引起戰亂嗎?」

  「是啊!

  」

  托魯猙獰地笑道。

  但老實說……那並非完全的理由。已經不全然只是這個理由了。

  (……如果這是那傢伙活著的目標的話……)

  嘉依卡——〈禁忌皇帝〉的女兒。

  為了收集父親遺體而四處奔波——背著棺材的孤獨公主。

  只憑著自己一個人。她的周遭應該全部都是敵人。她正身處在令人絕望的世界的正中央。

  儘管如此,她仍筆直地盯著自己的目標行動著。

  即使那是件毫無道理可言、魯莽至極的事,但對她來說,那就是個永不會動搖的目標,跟出生於世的意義擁有相同的份量。

  那是……

  (……我想幫她達成目標。)

  托魯發自內心地這麼想。

  和自己不同——就算世界改變了,哦不,正因為世界改變了,她也依然意志不移。

  她的堅定意志,在他看來﹒竟是出奇地眩目。

  因此——

  「——嘉依卡!」

  托魯一邊大叫,一邊沖向他們。

  以猛烈的氣勢衝上前去的他——閉起了雙眼。

  「——!」

  騎士基烈特和暗殺者薇薇都擺好了架式。

  不管哪一方,都是相當厲害的高手。即使筆直地闖將上去,以現在的托魯而言,也沒有任何的勝算。

  然而……

  ——啪嘰!

  一道強烈的閃光驟然在托魯和騎士基烈特他們之間炸開。

  事先和嘉依卡商量好的魔法招式。

  〈眩光彈〉——將幻影系魔法的發光量提高到最極限。

  當然,沒有防備、突然看到這招的人,會喪失數秒的視力。

  相對地——在暗夜中隱密行動是亂破師的專長。收起聲響、隱匿起氣息,在黑暗之中——在失去視力的時候,可僅僅憑藉著空氣的流動、反射的聲音來移動——托魯擁有這般技術。

  因此,就算他閉上雙眼,當然也能夠襲擊得了對方。

  「嗚——!」

  騎士基烈特雖然拔劍,但因為嘉依卡的魔法,眼睛被光照得睜不開來,他的動作也因此大亂。薇薇也是。雖然暗殺者應該擁有和托魯一樣的技術,但什麼預兆也沒有、突然炸裂開來的閃光,真的是讓人無法及時保護住眼睛。

  即便如此依然照樣攻擊過來的兩人,果真不是簡單的貨色。

  劍迴旋、針飛來。

  然而,在喪失視力的狀態下,兩人所施展的一擊,跟完美地使出時的威力差得太遠了。托魯舉起雙刃小機劍,一瞬間便將兩人的攻擊打掉了。

  「——嗚!」

  騎士基烈特呻吟。

  托魯一邊撞他——

  「還來吧!」

  一邊強行奪走他手上緊握的「手腕」。

  「等——等等!」

  騎士基烈特一邊用左手捂著眼睛、一邊喊道。薇薇反射性地準備好要丟針——但她仍一動也不動。她應該是怕在這眼花的狀態下放針出去,會扎到自己的同伴吧。

  「等等,你——」

  猶在大叫的青年騎士。

  然而——托魯連斜眼看也沒看,就背過他們,繼續往前跑了。

  *

  緊要關頭時需要搶救的行李——托魯幾乎沒有。

  只有愛用的武器和道具,以及其他一些衣服,還有最低限度所需的錢財。

  全部塞在包包里背著,也不比嘉依卡的棺材還要誇張巨大。

  「——阿卡莉?」

  「我這邊也打包完了。」

  看來阿卡莉也是一樣。

  對著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點了點頭——托魯再次向她確認:

  「慎重起見,我再跟你說一次。你其實沒必要陪我們一起淌渾水唷?」

  「這話太愚蠢了。哥哥。」

  阿卡莉搖頭說道:

  「不管到哪兒,我都要跟哥哥在一起。」

  「……阿卡莉…………」

  「如果哥哥——」

  阿卡莉用她那張伶俐端正的臉,靜靜地說道: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莫名死掉的話,我不就不能把哥哥剝製成標本了嗎?」

  「我死的時候,會非常壯烈地爆炸給你看。」

  嘴裡念念有詞的樣子,托魯嘆了一口氣﹒走出了家門。

  未至黎明的暗沉早晨風景——在涼颼颼、冷透的空氣中,背著棺材的少女一個人煢煢獨立著。

  「那麼就……走吧。」

  「——唔。」

  托魯一出聲,嘉依卡便回過頭來,臉上浮起困惑的表情。

  「托魯。阿卡莉。為何?」

  「臉——被領主看到了啊。」

  托魯聳了聳肩,說道:

  「總而言之,我們已經不能再待在這條街上了。」

  不僅潛入領主宅邸,還跟領主互斗。互斗的結果,甚至牽扯上了那些傢伙——列強各國交付特別任務的對象。雖然情勢尚不嚴重,但戴爾索蘭特市已是停留不得。

  「陪你旅行的同時,順便幫你——幫你這傢伙做點『工作』。價格會算你便宜點的。」

  其實也沒有打算要去哪裡。

  所以,跟她走在一路也沒有關係。

  她好像身上有不少錢的樣子,如果跟她一起行動的話,也就是說至少不會餓著自己——托魯心中現實地盤算著。

  而且——

  「但是,我是……」

  嘉依卡低頭。

  她果然還是介意自己的出身吧。

  「〈禁忌皇帝〉的……」

  「我跟你說過了吧。」

  托魯打斷她,緊接著說道:

  「戰亂最棒了。」

  「…………」

  「如果跟著你——說不定可以改變這個世界。日復一日過著平穩的生活,真是無聊得要死。如果跟著你,說不定可以把這世界改變得充滿混沌和變化,讓我能夠找到我活著的意義。那正是我所追求的。」

  總比什麼都沒做就死去來得好。

  即使被人罵為惡鬼、被身分卑賤的人嘲笑。

  只要在這個世界上鐫刻上自己曾經活過的證明——

  「嘉依卡。」

  托魯將手伸向銀髮砂女。

  「我要去。去到我能去的地方為止。你呢?」

  「…………」

  嘉依卡看了看托魯。

  然後看了看阿卡莉。

  「……唔嗯。」

  阿卡莉對她點了點頭。

  然後——

  「——唔!」

  嘉依卡臉上突然綻放出光采,伸手握住托魯的手。

  〈禁忌皇帝〉的女兒——嘉依卡·賈茲。

  亂破師兄妹——托魯·亞裘拉和阿卡莉·亞裘拉。

  那一天的黎明時分,他們離開了戴爾索蘭特市。

  他們前往的下一站旅程是——將世界再次捲入戰亂之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