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羅茲伍德學園的對抗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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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CENE·Ⅰ 「對抗戰的傳聞」

  一如往常的餐廳,一如往常的午餐時間。

  「啊──」

  布雷德張大嘴巴,在湯匙上調和出豬排、醬汁及米飯共構的完美比例後,便一口氣送進嘴裡──

  「受不了,糟透了。真是煩死人了。」

  鄰座的阿妮斯特對女生們這麼說。

  阿妮斯特之所以沒有怒吼「布雷德又在吃豬排咖哩了!」,主要好像是因為發生了某種異常狀況……布雷德加入女生們的對話。

  「怎麼了?」

  「你聽我說你聽我說。最近不是要舉辦交流戰嗎?」

  「好像是喔。」

  布雷德這麼說道,同時將大約百分之九十八的注意力灌注在嘴裡完美的調和上。

  順帶一提,百分之一的注意力是用來跟阿妮斯特對話。

  另外百分之一則是擺在桌子另一頭並肩用餐的師徒搭檔,伊莉莎與詹姆士身上。

  觀察他們真的很有意思。詹姆士是最近剛來的學生──不對,是以教員待遇聘請來的新人,感覺十分能幹。每當他擺出桀傲不遜的臭屁態度時,伊莉莎總會把頭撇向旁邊,手指抵著嘴唇低聲說:「要我幫忙開發『人造人製造法』也行喔?」

  於是詹姆士頓時好像換了個人一樣,宛如玩具般低聲下氣地頻頻點頭哈腰。那詭異的舉動與態度落差真的非常有趣。

  雖然伊莉莎說他是『徒弟』,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布雷德清楚得很,其實那傢伙是『奴隸』呢。

  「在這次的交流戰中,有個討厭的傢伙會上場。」

  「成員不是還沒決定好嗎?那是叫雀絲拿多學園來著嗎?」

  布雷德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對話。

  關於要和他校舉行對抗戰的事情,布雷德也有所耳聞。

  聽說周邊各國,也有幾間像羅茲伍德學園這樣的英雄養成學校。

  肩負國家未來的人材養成學校習慣以『※木材』命名……本校名為羅茲伍德學園,這次交流的學校則叫做雀絲拿多學園。(譯註:羅茲伍德(Rosewood)原意為紫檀木,雀絲拿多(Chestnut)原意則為栗樹。)

  聽說最近要跟這所鄰國的學校舉行交流比賽。

  其實布雷德心中充滿了期待。從以前開始他就有點憧憬『勁敵?』之類的東西。而且經過探聽之後,他才知道最近該校的教育方針從『培育次世代英雄』改成『培育次世代勇者』了。

  英雄這種貨色就算放著不管也會自行成長,如雨後春筍般隨處可見……只要稍微『教育』一下,任誰都能迅速地當上英雄。

  不過培育『勇者』不僅相當費事,教育內容也絕不馬虎。

  當了十幾年勇者的『前勇者』都這麼說了,那肯定是錯不了。

  既然那間高水準的升學學校敢發下豪語要『培育次世代勇者』,如今力量局限在百分之十八的自己搞不好可以全力以赴?跟該校最優秀的學生痛痛快快地打一場?然後變成所謂『勁敵?』之類的關係?

  啊──真教人等不及啊。

  「喂,你有在聽嗎?」

  「父親大人,很難受耶。」

  「嗯啊?」

  布雷德清醒過來。

  他好像無意間用力抱緊了腿上的庫。

  「說到哪裡了?」

  「現在在講對方的代表啦。」

  「所以說,那不是還沒決定嗎?」

  對手校還沒公布選手,本校也尚未決定成員。

  「反正一定會出場啦。既然我都確定參加了,那傢伙一定也是啦。」

  「我呢我呢我呢?」

  「咦?你想參加啊?」

  「那當然。」

  布雷德喘著粗氣這麼說。

  「咦……?」

  阿妮斯特明顯露出嫌惡的表情。那張臉彷佛訴說著「超生物別來人類的大賽攪局啦」。

  「拜託拜託,拜託嘛。我會儘量裝成正常的樣子,不會隨便亂來啦。所以……好嘛?好嘛好嘛?」

  啊──這是詹姆士常做的行為耶。

  雖然不知道他在『央求』伊莉莎什麼──原來如此,至少可以知道這樣是在『央求』別人了。

  「看來你好像稍微意識到自己並不正常了呢……那好吧,讓你參加也無妨。」

  「太棒了!」

  阿妮斯特比伊莉莎溫柔一百倍,一下子就答應了呢。

  「不過布雷德啊,你是主將喔,副將由我擔任。我絕對不會讓你有機會出場比賽的。」

  「咦──?」

  「咦什麼咦。你上場連續打贏五個人試試看,到時候國與國之間的軍事平衡會瓦解的。」

  「我是戰略兵器還是什麼嗎?」

  不過啊,所謂『勇者』就是這種單位──

  只有這個國家、只有大陸盟主吉爾伽美什·索爾邁加才『擁有』這個最強武力。戰時這樣還好,畢竟敵方也有『魔王』在。不過如今魔王死了,或者至少在療養當中。

  因此,一般認為『勇者』也不在這個國家裡了。

  國王旗下的宣傳部隊在民間散布消息,聲稱『勇者』打倒魔王后便如風一般離去了。

  事實上也真的不在了。

  我已經失去『勇者』之力,所以不再是勇者了。如今只是個沒用的士兵,一使出全盛時期百分之十八的力量就會死呢。

  「啊──好煩好煩,好煩啊……」

  阿妮斯特將手指插入發中咯吱咯吱地撓抓起來,表情憂鬱得甚至有可能把頭皮抓破。

  「我可以的,我會認真做的喔?那個……不然我不參加也無所謂啦。」

  「啊啊,抱歉。沒有啦,我不是針對你……唉唉唉──所以才覺得煩啊,討厭的傢伙要來了。」

  阿妮斯特稍微露出開朗的表情安撫布雷德,隨即又陷入嚴重的消沉之中。

  知道不是自己的問題後,布雷德稍微鬆了口氣……

  他很好奇『對戰對手』是怎樣的傢伙。

  到底會出現多厲害的人呢?

  竟然能讓阿妮斯特鬱鬱寡歡,想必是相當厲害的高手吧。

  是什麼樣的傢伙呢?比我還強嗎?心頭都小鹿亂撞了呢。

  ○SCENE·Ⅱ 「露娜莉亞」

  青空萬里無雲的某一天──

  交流戰的成員來了。

  學園入口聚集了許多人潮,布雷德他們也置身其中。

  對手國共派出五名成員。

  另外還有幾名跟班或隨從,整個使節團總計共有十幾人,不過參加比賽的只有五人而已。

  對方的成員之中有一個女生,其他四人都是男生。

  「欸,快看。那女生好可愛喔。」

  當布雷德混在看熱鬧的群眾里進行觀察時,身旁的加西姆用手肘頂著他說。

  「哪個女生?」

  「什麼哪個女生,分明只有一個人而已啊。就是萬綠叢中一點紅的那個女生啦。」

  布雷德不太能夠理解『可愛』這種感覺。雖然覺得那非常接近加西姆偶爾掛在嘴邊的「好想做啊」,但向本人詢問時,他卻又駁斥說「才不是那樣呢,笨蛋」。

  嗯──真搞不懂。

  「國王陛下,吉爾伽美什·索爾邁加大人,這次承蒙您的邀請,我們感到無比榮幸。敝人露娜莉亞·斯坦柏格領軍的雀斯拿多學園代表隊── 一定會帶來精彩的比試,絕不辜負您的期待。」

  加西姆所謂『可愛的女生』拎起裙襬,以某種優雅的姿勢行了個禮。

  啊──啊──啊──無論哪個國家的公主都經常這麼做呢,布雷德見過的每個公主都會喔。

  嗯,原來如此。

  那樣就叫做『可愛』啊?布雷德超認真地學習著。

  「嗯,我非常期待喔。聽說你跟本校首席阿妮斯特是長年的勁敵,今年你們一定要一決雌雄。我很好奇誰是雄誰是雌呢,最後誰會當『老婆』啊?哈哈哈。」

  「討厭啦,您真愛開玩笑。」

  加西姆所謂『可愛的女生』手掩著嘴角優雅地笑了。布雷德的『勇者順風耳』聽到她輕聲細語地短短低喃了一句「這個死老頭」。

  嗯,原來如此。

  那樣就叫做『可愛』啊。布雷德超認真地學習著。

  「那女生很惹人厭對吧?」

  阿妮斯特站到身邊,以布雷德聽得見的微弱聲音這麼說。

  「嗯?不是很可愛嗎?」

  「說這什麼話。你都在看哪裡啊?這傢伙個性根本惡劣到了極點吧?」

  「可愛就是個性不好的意思嗎?」

  「咦咦?怎麼,你喜歡這種型的嗎?品味真差呢。」

  被批評了,感覺對話好像兜不起來喔?

  真是莫名其妙。

  「啊啊,你來得正好,阿妮斯特。露娜莉亞到囉。」

  「是,我知道。國王陛下。」

  在國王的召喚下,阿妮斯特來到了人牆前方。

  「欸,後面的傢伙是不是很強啊?你覺得呢?」

  布雷德對接著來到旁邊的蘇菲這麼問道。

  「她背後的大塊頭重心很穩,全身上下沒有任何破綻,感覺應付起來最為費力──『安』是這麼說的。」

  「是嗎?安這麼說啊。」

  如今蘇菲體內寄宿著五位姊妹們的靈魂。與蘇菲共生的姊妹們以古代語中1到5的數字命名,並擁有個別的意識。

  雖然不能一直這樣下去,但伊莉莎目前還在努力研究解決辦法。

  一旦準備好她們的肉體,便會著手進行叫做『意識下載?』的程序,重新分離成原本的五個人。最近獲得詹姆士這位優秀的助手(也可以說是奴隸)後,研究愈來愈有進展了。

  「根據『桑庫』的說法,她對那五人的看法好像是這樣子──殺得死、殺得死、殺不死、殺得死、會被殺掉。」

  「喂,不能殺人喔。一般來說,只用殺不殺得死來區分別人不太對吧。幫我這麼轉告桑庫喔──不過桑庫會被殺掉啊。被誰呢?果然是那個女生嗎?那個可愛的女生?」

  蘇菲以銳利的眼神注視著布雷德。

  嗯?嗯?嗯?──為什麼要瞪我呢?

  「只要布雷德覺得幸福,我無所謂。」

  嗯?嗯?嗯?──為什麼會扯到我的幸福啊?

  「總之,『獻給王家的四把劍』──其中兩位所有者已經像這樣齊聚一堂了。這次武鬥大會想必將相當精彩呢。哈哈哈,真是太令人期待了。」

  國王一臉愉悅地說。

  由於羅茲伍德學園的學生們都已經學到教訓了,他們反射性地露出頹喪的表情。

  「欸欸,四把劍是在說那個嗎?」

  布雷德拉扯附近學生的衣服發問,以便解決心中小小的疑惑。由於雷納多剛好在身旁,布雷德便用力扯著他的衣襬。

  「啊啊,My lord。你今天也是既美麗又威風呢。我可以為你而死。」因為雷納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斷這麼碎碎念,布雷德花了一段時間才把他拉回來。

  「嗯。那是冰之魔劍『布倫希爾德』,跟My lord持有的炎之魔劍『亞斯蒙帝斯』並稱雙璧,是聞名大陸的魔劍喔。」

  那個『可愛的女生』腰間系著一把劍。由於用『勇者金睛』觀察時,可以看到劍身纏繞著非比尋常的靈氣,布雷德知道那並不是一把普通的劍。

  「那是其他國家的學生吧?為什麼會帶著王國的劍呢?難道是偷來的嗎?」

  「布雷德……你上歷史課都沒在聽嗎?」

  「沒有啊。怎麼了嗎?」

  布雷德上戰術與戰略課時會認真聽講,不過對戰鬥沒什麼幫助的課就……這麼說來他都在睡覺呢。

  「很久以前有個名叫『王國』的偉大國度。經過漫長的時光後,現在已經分裂成好幾個國家了。雖然我國是繼承了直系血統,但也和鄰近幾個國家締結了密切的同盟關係,彼此之間就好像親戚一樣。四把魔劍的其中三把如今就在這些同盟國之中。」

  「喔──原來是這樣啊。」

  布雷德還在當勇者時,曾受到『八國同盟』的熱情援助。沒想到背後竟然還有這段故事,我都不知道呢。畢竟當時忙著作戰啊,誰叫那『死老頭』那麼愛壓榨人──不,是壓榨勇者。

  「這些國家同時也是八國同盟的中樞,而她──露娜莉亞的國家當然也在其中。」

  「哎呀,好開心啊。嗯,真令人期待。太開心了。好期待武鬥大會啊!」

  國王高興得不得了。周圍的人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阿妮斯特帶著職責所在,不得不為的表情對國王說:

  「陛下,這不是武鬥大會,是交流會。除了武術之外,還要確認彼此是否具備做人的各種資質,包含學習、人格、禮法等等。藉由同輩互相競爭來提升彼此的能力,這才是本交流會的宗旨。陛下誤認成武鬥大會的『交流比賽』只是其中一環,請不要搞錯了。」

  「唔,阿妮斯特。你以後很有本錢站上薩琳那樣的地位呢。」

  「咦?宰相閣下嗎?不,我哪有那種器量……」

  阿妮斯特忸忸怩怩了起來。聽到人家說可以變成像薩琳女士那樣,她好像很開心喔?

  「我只要能用『武術』侍奉陛下就夠──」

  「一點也沒錯。」

  露娜莉亞附和阿妮斯特所說的話。

  阿妮斯特唰地射出足以讓一般人垂直翻轉著飛出去的眼神光波,不過露娜莉亞卻若無其事地承接『眼壓』,只有一縷頭髮稍微飄飛了一下。

  「我經常這麼想──不光只是劍術,在所有領域當中也得相當出眾,這是身為貴族應盡的義務。」

  這時露娜莉亞中斷話語,惡狠狠地瞪著一旁的阿妮斯特。

  然後她又接著說:

  「學習和禮法就不用說了,在『精神修養』方面尤其最為重要不是嗎?」

  露娜莉亞唰地望向阿妮斯特。

  猛然刮來的風壓,飄動了阿妮斯特的一縷頭髮。

  喔──她也會這招耶。只用瞪的就能把人掃飛呢,不過人沒飛走就是了。

  「假使陛下真有什麼你或許能稍盡棉薄之力的事情……唉,我想頂多也只有『武術』方面了吧。」

  「你可以再說一次嗎?露娜莉亞。」

  阿妮斯特面露笑容這麼問道,她的太陽穴清楚地浮現青筋。

  「話說回來,阿妮斯特,你從以前開始就欠缺精神修養呢。老是吱吱喳喳地碎念什麼有沒有被魔劍支配之類的事……真是煩死人了。」

  「什麼……!?」

  阿妮斯特臉上失去了笑容。

  她原本一直戴著『大家閨秀』的面具,可是如今這假象卻徹底瓦解,流露出學校里所有人都熟知的『真面目』。

  「子孫輩里竟然出了像你這樣只有劍術可取的女子,想必祖先們一定正在黃泉底下哭泣吧?」

  「什……什……什麼……!?」

  「如果是我的話,肯定羞愧得無地自容,都不敢自稱魔劍的所有者了呢。對了,搞不好還會因為過於羞愧而跑去自殺喔?一定是這樣,絕對錯不了的。失了顏面還能繼續活下去的人是什麼心情,這我可完全無法體會呢。」

  「我討厭這傢伙!可以吧!?各位!討厭她也沒關係吧!?」

  阿妮斯特朝露娜莉亞挺出手指,含著眼淚向大家泣訴。

  布雷德努力記住這就是所謂的『可愛』──算了,還是把這當作『討厭的感覺』吧。

  看到阿妮斯特身上匯集了眾人同情的目光,露娜莉亞露出詫異的表情。

  她大概只認識過去以恐怖的『女帝』之姿,君臨學園的阿妮斯特吧。

  雖然兩人似乎從很久以前就認識了,但她應該不知道這幾個月阿妮斯特身上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才對。

  如今阿妮斯特跟一百零八人、一頭龍、一架機器人及兩隻鳥變成了朋友。

  雖然個性一樣恐怖,但大家當然也知道她有許多又廢又可愛的地方,人人都很熟悉這樣備受喜愛的廢柴女帝。

  就算她痛哭流涕也不打緊啦,不過好像還沒流鼻水喔?

  「哎呀?……你怎麼啦?」

  露娜莉亞似乎也發現不對勁了,她朝阿妮斯特投以打量的目光。

  「阿妮斯特……你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呢……?」

  露娜莉亞雙眼盯著阿妮斯特腰上的魔劍『亞斯蒙帝斯』。

  「啊啊……是嗎?原來是這樣啊。看來你總算成功支配了魔劍呢。」

  布雷德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露娜莉亞的臉。

  雖然露娜莉亞仍舊一臉高高在上的不屑表情……但其中似乎帶有幾分喜色?布雷德完全不信任自己在這方面的感性。之後得找誰問問看確認清楚才行,不然他根本搞不懂。

  不過在布雷德看來──露娜莉亞顯然是為阿妮斯特的成長感到開心。

  「真是的。我十歲時就已經達到這種境界了,你竟然拖到現在才趕上來。凡夫俗子真讓人受不了呢。」

  她開口稱讚了!?原來還可以誇別人『凡夫俗子真讓人受不了』啊,布雷德認真記住了。

  「哼……別以為我還是從前的我喔。」

  阿妮斯特挺起胸膛這麼回答。

  兩人之間霹靂啪啦地

  爆出火花。

  雖然一般人眼裡可能看不見,但布雷德卻看得一清二楚。

  根據『勇者金睛』的觀察,如今兩人之間正進行著無數次的殺氣攻擊。

  她們的身體連一公厘都沒有動過,就這樣不斷以氣進行佯攻、互砍、攔擊及閃躲,每幾秒就出手了大約二十次之多。殺氣濃烈到讓人不禁懷疑──是否真的一有機會就拔劍互砍。

  「露娜莉亞大人,太常跟這種出身蠻族、性格粗野的鄉下貴族玩在一起,恐怕有損斯坦柏格家的聲譽。」

  守在露娜莉亞身旁的男人這麼進言。

  除了長得帥以外,男人還是個肌肉結實、個頭魁梧的壯漢。

  順帶一提,由於本身不善於分辨男人『長相』的好壞,布雷德主要是觀察周遭其他女生們的反應,藉此判別男生長得好不好看。他自己也覺得這方法十分聰明又合理。

  「My lord,口頭上辯倒別人並非弗萊明家的作風,您只需在實戰中讓對方明白誰更適合當魔劍的主人即可。您覺得呢?」

  守候在側的雷納多對阿妮斯特這麼進言,兩人身邊都各黏著一個男人。

  「喂,你的意思是我會辯不過她嗎?」

  阿妮斯特發出不平之聲。另一方面,露娜莉亞則是回應「也對。克勞德,謝謝你」。兩人的氣度截然不同。

  「還有雷納多,臉也就算了,你的肌肉比不上那邊那位克勞德喔。給我再多努力鍛鍊一點啦。」

  被阿妮斯特這麼一說,雷納多頓時變得意志消沉。那個叫克勞德的男人都得到主人的誇獎與致謝了,感覺雷納多好可憐啊。

  「那麼我們要去宿舍了──國王陛下還有各位,請多保重。」

  露娜莉亞帶著四名男性部屬,靜悄悄地離開了。

  「啊──真不爽,有夠不爽的……雷納多,幹嘛阻止我啊?害我沒能殺掉那傢伙!」

  「對不起,My lord。我只是認為那樣下去,恐怕會演變成互相廝殺的場面。」

  「還有肌肉,你的肌肉輸了啦。不僅辯不過人家,副官還不如人,我根本就一無可取嘛!都怪雷納多啦!」

  「我會努力精進的。」

  「不,要是雷納多變成肌肉猛男的話,感覺不是很噁心嗎?」

  耶希卡安慰著雷納多,不過好像有點沒安慰到他。

  原來如此,那樣就算辯輸啊。真是受教了,學了好多啊。

  「布雷德也說說話嘛。」

  不巧,這時耶希卡點名了布雷德。

  「啊?什麼意思?我該說什麼才好啊?」

  「隨便什麼都好。現在臨時想到的,或是能哄安娜開心的話都可以啦。」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

  布雷德看著藍天思索起來。

  「啊啊,對了。就跟剛才雷納多說的一樣。」

  「怎麼?雷納多有說什麼嗎?」

  聽了阿妮斯特所說的話,雷納多無力地跪在地上。

  「就算口頭上辯輸人家,只要在比賽中打贏不就得了?」

  「我也想贏啊!可是……我老是輸給那傢伙,這次也不曉得能不能贏……」

  「會贏喔。」

  「咦?」

  「我就說會贏啦。」

  布雷德不以為意地這麼說。

  「咦?真、真的嗎?」

  「用平常的方式應該能打得不相上下喔……就用那招啊。」

  「火焰魔人化嗎?」

  「對啊,你不是還有『火焰魔人2』這招嗎?只要使出那招,三兩下就會結束了吧。」

  布雷德站在前勇者的立場這麼說道,若看不出敵我的實力可無法勝任勇者這工作。學園裡的學生,尤其低階班很難區分優劣,辨別起來十分費力……好比一般尺規刻度也難以測量一公厘以下的物體,這兩者的道理是一樣的。

  不過說到准英雄等級以上的領域,布雷德有信心能夠十分精準地辨識出來。

  「真的嗎?你真的這麼想嗎?你看得出我跟那女生的實力嗎?」

  「幹嘛?我的眼睛不能信喔?」

  「不!我信我信!是嗎……是這樣啊。」

  阿妮斯特臉上滿是笑容。

  不曉得為什麼,好像一下子就讓她開心起來了。

  耶希卡見狀,朝這邊露出一臉「真是服了你」的表情。

  我有做什麼嗎?算了,無所謂啦。

  ○SCENE·Ⅲ 「繼續舌戰」

  使節團預計停留幾天。

  關鍵的武鬥大會──不對,是交流比賽將在最後一天舉行。

  阿妮斯特與露娜莉亞兩人似乎都竭力避免跟對方打照面,不過有時也會不巧在通道上撞見彼此。

  而這時往往都會展開『舌戰』。

  一開始克勞德與雷納多這對苦命男子每次都會出面制止──不過看了好幾次後,他們已經完全放棄了──

  兩位美男子面面相覷,重重地嘆了口氣──看來兩人之間似乎萌生了某種共嗚與友情。

  「我說克勞德啊,山上的猴子好像說了些什麼呢。方便的話,可以請你翻譯給我聽嗎?我只會說芳齡十七的少女該說的人話,怎麼樣都聽不懂猴子小姐的語言呢。」

  被人突然拉回戰場上,那邊那位肌肉猛男雷納多──不,是克勞德頓時露出為難的表情。

  「你說啊!你儘管說啊!反正比賽時我會把你打得滿地找牙啦!」

  「哎呀,真奇怪?猴子小姐說得好像這次一定會贏耶……明明之前從來都沒有贏過呢。」

  「明明就有好幾次平手!」

  「不,裁判是判我贏喔!」

  「實戰根本不會有裁判!你連實戰都沒打過耶!」

  「那麼同為學生的你,又有打過真正的實戰嗎?」 阿妮斯特聞言──突然一臉驚覺地望向布雷德。

  幹嘛看我啊?把雷納多一個人拖下水就夠了吧。

  的確,國王總是心血來潮地實施什麼『實戰訓練』啦、『假想實戰的訓練』啦、『極為接近實戰的訓練』等等……

  不過若要問那是不是『實戰』,身為前勇者的他只能百分之百地說『NO』了。

  再說啊,所謂『實戰』是在毫無希望的狀況下展開的殊死之戰……畢竟平常都事先準備好『順利的話就能解決』的途徑了,那種東西果然只能算『訓練』吧?

  因此,布雷德搖頭否認。

  布雷德以眼神及脖子的動作這麼回應後──

  阿妮斯特突然胡言亂語般碎碎念起來:

  「可是!現在又不是戰爭時期!人家也沒辦法啊!實戰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遇上嘛!可是!可是可是!我們也儘量進行接近實戰的訓練了!而且陛下還提供協助呢!人家已經很拚命了!可是!我們這些小孩子又沒經歷過大戰!這也沒辦法嘛!」

  出現了!阿妮斯特擅長的辯解大絕招『可是可是』出現了!──連『人家』都搬出來用了!

  國王確實是近乎煩人地熱心幫忙啦──

  「你就儘管吠吧。雖然我還不至於抱有不切實際的自信,但一切就留到交流比賽再說吧。只要打過一場,出身蠻族的你應該就會知道自己的智商有多低了。」

  「什麼!這傢伙的臭嘴真讓人火大!誰來說說這傢伙!快點啊!」

  阿妮斯特的智商完全退化了。

  「哼……我真的很期待比賽呢……只要努力,沒有我達不到的境界喔。」

  露娜莉亞帶著洋洋得意的笑容,準備從旁邊離開。

  聽了露娜莉亞所說的話,原本垮著臉的阿妮斯特突然變得疾顏厲色起來。

  「那又怎樣?」

  她抽出愛劍,毫不猶豫地劈了過去。

  鏗!刀刃互相衝撞的聲音響起。

  對方也不好惹。雖然阿妮斯特在沒有任何準備動作的情況下近距離揮刀劈砍,但露娜莉亞卻穩穩地拔刀擋了下來。

  現場迴蕩著魔劍互相撞擊的聲音。有別於一般金屬聲,是包覆刀身的純粹魔力產生共鳴,造就了這種獨特的聲響。

  「你這是什麼意思?」

  「哎呀,不是我喔?是『亞斯蒙帝斯』說想要比劃一下的。畢竟我是劍的所有人,偶爾也要聽聽劍的想法嘛。」

  「哎呀,我們難得意見相同呢。『布倫希爾德』也說了同樣的話喔。」

  露娜莉亞也回以狂妄的笑容。

  她的愛劍名叫『布倫希爾德』,是蘊含北方寒凍冰河魔力的冰之魔劍。

  以魔劍來說,它跟『亞斯蒙帝斯』完全在同一個等級。這把劍相當厲害,甚至榮登王國世代相傳的四把名劍之列。

  兩人劍抵著劍互相較勁。

  不過也不曉得兩人之間進行了什麼確認流程,只見露娜莉亞突然變了臉色。

  阿妮斯特咧嘴一笑──

  接著一場交鋒正式展開。

  「啊!喝!嘿!──哈!如果以為我會一直原地踏步!那你就大錯特錯了!嘿!所以說啊──!嘿咿!」

  阿妮斯特大動作地奮力揮劍,每一劍都帶有足以把對手砍成兩半的威力。

  大動作的攻擊往往破綻百出,不過像這麼誇張的程度反而難以應付。沒擋開就會被一刀兩斷,沒閃開也會被一刀兩斷。差別只是遭到橫切、縱切,或是上下分割成兩截而已。

  還是把克蕾兒帶來會比較好嗎?就算被砍成兩半也能復原嗎?

  ──布雷德這麼心想。

  阿妮斯特顯得非常開心的樣子。

  她興高采烈地胡亂揮劍,單方面地追殺露娜莉亞。

  這樣不行啦,阿妮斯特。

  布雷德冷靜觀戰。

  阿妮斯特確實很有力。可是因為揮劍時太亢奮了,各種動作都變得很不紮實。

  她過於依賴劍的性能、過於依賴『亞斯蒙帝斯』本身,導致不好的習慣全都跑出來了。

  另一方面,露娜莉亞則是配合反擊,準確地彈開阿妮斯特憑著蠻力砍來的魔劍。一發現力量上無法抗衡,她立刻改變了戰術。

  如果阿妮斯特不是拿著『亞斯蒙帝斯』──而是一般魔劍的話,劍身恐怕早被砍斷,雙方三兩下就逆轉了形勢。

  阿妮斯特不斷進擊,露娜莉亞持續遭到逼退。

  「喝啊啊啊啊啊──!!」

  阿妮斯特預知自己將贏得勝利,於是高高舉起了劍,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

  鏗鏘──── 一陣震耳欲聾的刺耳聲音響起。

  劍與劍互相撞擊。露娜莉亞好不容易才擋下了阿妮斯特無比認真的一擊。

  差不多該制止她們了吧。

  布雷德走上前去。

  「好了!接下來才是重頭戲!什麼叫光靠努力無法達到的境界!我現在就讓你見識見識!!」

  阿妮斯特大叫。

  她顯然是打算化身火焰魔人。

  布雷德揚起拳頭。

  對著左右兩邊──分別對著兩人揮下。

  咚~~!!

  他往頭頂的發旋處揮拳。知道嗎?頭蓋骨上有互相接合的骨縫喔。瞄準那邊攻擊是最容易破壞大腦的方法──不過自己已經不是勇者了,自然也不再需要這種技術。布雷德確實把力道控制在只會讓人喊痛的程度。

  「好痛……!!」

  阿妮斯特蹲了下來。另一方面,露娜莉亞也同樣抱頭蹲在地上,眼角噙著滿滿的淚水。

  照理來說,自己應該給雙方帶來了同樣的痛楚才對。不過從淚水量看來,阿妮斯特似乎更禁得起疼痛。

  兩人都扔下了劍。『亞斯蒙帝斯』與『布倫希爾德』相親相愛地躺在旁邊。

  「你……你幹嘛啊……竟然趁人不備……太、太卑鄙了……」

  「你們兩個也該適可而止了。不能真的打得你死我活吧。我要去跟國王告狀取消你們的資格囉。」

  「咦?咦?等一下。討、討厭啦,我們只是在玩而已。哎呀,看起來像是認真的嗎?討厭啦……欸,露娜莉亞,我們只是在開玩笑吧?」

  「是、是啊……沒錯!就是這樣!我只是稍微戲弄一下阿妮斯特罷了!一旦我拿出全力,阿妮斯特不到三秒就凍成冰棒了呢。」

  「怎麼?你想燒成灰嗎?」

  布雷德再度掄起拳頭。

  兩人都緊閉雙眼,護著頭部蹲在地上。

  已經解決了吧?布雷德安心地放下拳頭──

  「今──今天就先撤退吧!」

  露娜莉亞也不拾起『布倫希爾德』,匆匆忙忙地離開了現場。隨從克勞德把劍收好追了上去。

  布雷德撿起『亞斯蒙帝斯』。

  「還好吧?」

  「一點也不好。痛死了。」

  阿妮斯特說了些什麼。

  「我不是在問她。」

  『沒問題。』

  『亞斯蒙帝斯』答道。

  『你也真夠辛苦的。』

  布雷德默默地在心中這麼說。這樣對方應該就能聽到了。

  『沒問題。』

  『亞斯蒙帝斯』的聲音傳來。這傢伙總是那麼冷靜。

  布雷德把劍還給阿妮斯特。

  然後朝癱坐地板上的她伸出了手。

  「謝、謝謝。」

  阿妮斯特起身後連忙整理亂發。

  布雷德將視線從阿妮斯特身上移開,看著露娜莉亞離去的方向。好了──

  雖然兩人是『勁敵』的關係──

  不過這下該怎麼辦呢──

  ○SCENE·Ⅳ 「露娜莉亞的特訓」

  在空無一人的空中庭院一角,有位少女正專注地揮劍。

  時間是深夜。現場只聽得到破風聲,以及呼吸運步的聲音。

  少女死命地揮劍。

  別人都說自己是『天才』,而她本身也自負是個『天才』。

  無論學術還是武藝,她大多一次就能學會。就算沒辦法一次學會,她也能大致確知必須嘗試幾次才學得會,幾乎沒有出過任何差錯。

  直到懂事後過了很久,她才發現其他人並非如此──這時她才產生了自己是『天才』的自覺與自負。

  這樣的自己正『努力』地死命揮劍。

  明天就要比賽了。就算自己是天才,這次也未必能順利成功──只靠一個晚上的練習──真的辦得到嗎──?

  相隔半年再度碰面時,兒時玩伴已經提升到令人大開眼界的水準了。之前兩人大約每半年就會見上一面,每次她都展現了令人驚艷的進步。不過這回豈止大開眼界,眼球差點都要掉出來了。

  她變成了深不可測的『怪物』。

  到底要進行多麼嚴酷的『訓練』,才能在短短半年內產生那種變化呢?

  她總是緊追著身為『天才』的自己不放,讓人傷透了腦筋。

  不管再怎麼甩開她,不管展現出多大的實力差距,她也絕不會灰心氣餒──憑藉著超乎常人的『努力』在半年後彌補這段差距。

  如今她已有了半年前的自己敵不過的長足進步。

  好煩,煩死人了。

  明明她只是個普通至極的凡人,除了『努力』以外就沒有任何才能了。為什麼身為『天才』的自己非得被她追著跑不可啊?

  等到自己秀出絕對無法趕上的壓倒性『差距』,她就會乖乖死心了。從小時候開始,這種事情到底重複過幾次呢?自己到底被追趕了多少回呢?

  超煩的。

  不過這次──只有這次──應該可以放心才對。

  直到跟她實際較量為止。

  與魔劍完全同步後,將習得『魔人化』的奧義。

  那是──『放棄當人』的終極大絕招。

  在歷史悠久的斯坦柏格家中,除了初代以外,天才輩出的歷代所有者沒有人達到那個境界。

  兩個月前,自己──露娜莉亞終於登上那個『高度』了。

  冰之魔人,超越人類的存在──露娜莉亞抵達了這個位置。

  贏定了──露娜莉亞這麼心想。

  自己不會再輸了,永遠都不會輸了。

  身為凡人的她,再也不會威脅到自己了。

  不過試著較量過後,露娜莉亞察覺到她深不可測的成長。

  即使如此,只要魔人化──只要化身冰之魔人的話,自己應該就能壓制住她了。一定是這樣沒錯。

  ……可是,如果她也會魔人化呢?如果她能變成火焰魔人呢?

  如果那個庸才只靠著努力、毅力跟氣勢──就達到跟自己這個『天才』同樣的高度呢……?

  若魔人與魔人交戰,自己到底會不會贏呢?

  這次該不會真的要輸了吧?

  身為『天才』的自己會輸嗎?

  輸給那個只知道在地上掙扎努力,沒有任何可取之處的蠻族小丫頭?

  所以露娜莉亞此刻才會揮劍練習。

  哪怕只有半天,甚至一個晚上也好。

  贏定了,自己不具備任何敗陣的要素。

  儘管這麼心想──但明天就要比賽了,今晚露娜莉亞卻沒心情躺在床上好好睡覺。事情就只是這樣而已。

  「結果我只是怕她那個人吧。」

  露娜莉亞如此呢喃。

  過去自己從沒說過這種話,甚至連想都沒想過。一浮

  出類似的念頭,露娜莉亞就會立刻將其抹除。

  不過今天──今晚她首度承認了這點。如果不承認的話,自己就無法再往前踏出一步了,露娜莉亞這麼心想。

  「啊啊,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

  一旁突然傳來男人的聲音──!?

  露娜莉亞立即擺出戰鬥姿勢飛身退開。

  「啊啊,抱歉抱歉。嚇到你了嗎?」

  男人一臉悠哉地說。他嘴裡咯吱咯吱地啃著什麼東西,表情看不出絲毫緊張感。

  男人的臉似曾相識。

  是阿妮斯特的其中一個跟班。白天跟阿妮斯特『稍微認真起來』時,這男人出面制止了她們。

  男人長得既粗俗又愚蠢,很適合當蠻族女子的跟班。至於兩人是不是『那種關係』就不得而知了。露娜莉亞對此不感興趣,不過她覺得兩人十分『匹配』。

  「你有什麼事嗎?竟然斂去氣息從背後接近我……你想被我殺掉嗎?」

  「不,我沒有消去氣息喔……啊,可能有吧?總之,我不是故意這麼做的啦!是真的啦,我沒有惡意。抱歉抱歉。」

  男人帶著不正經的表情嘻皮笑臉地說,這傢伙真是一點都不討喜。

  露娜莉亞打從心底厭惡這種類型的男人。輕浮的傢伙最不可饒恕了。

  她命令隨侍在側的男性必須常保莊重肅穆。

  雖然露娜莉亞絕不是專挑美男子……但人品與能力相同的情況下,最後偶爾也會以『臉蛋』決定人選。就只是這樣而已。

  啊啊,對了。阿妮斯特身邊的那個人──是叫雷納多來著嗎?他還滿不錯的,不曉得可不可以打個賭把他搶過來呢?

  與其侍奉蠻族女子,待在自己底下更有出息。不過他得多練點肌肉才行,那樣太瘦了。

  「你……到底有何貴幹?」

  「啊啊。呃……這個嘛。」

  被露娜莉亞這麼一問,男人好像才剛開始整理思緒的樣子。

  真不敢相信!

  竟然沒有事先將行動重點整理成一百字以內,白白浪費我露娜莉亞·斯坦柏格幾秒鐘的時間!

  露娜莉亞開始認真煩惱要不要乾脆殺了他再當成『意外』處理。就說他在練習時突然衝出來,所以不小心失手誤殺了──這樣如何?

  「答應我一件事情。剛才聽到的那些,就是我說過的話──絕對不可以泄漏出去。只要你願意發誓,今晚我就放你一馬。」

  男人剛才不可能沒聽見。『我怕阿妮斯特』,這男人應該聽到自己這麼說了才對。

  只要男人答應保密,那就放他回去吧。

  要是他膽敢拒絕──自己真的會殺了他。

  露娜莉亞一味地等待男人回答。

  其實答案──是什麼都無所謂。

  「咦?你有說什麼嗎?」

  「啊?」

  「抱歉,再說一次吧!這次我會認真聽的!」

  「不要!我怎麼可能會說嘛!既然沒聽到的話!──那就算了!你走吧!」

  真是莫名其妙。

  這傢伙是怎樣?

  為什麼既不是答應也不是拒絕,偏偏是其他的選項啊!?「沒聽見」是什麼意思嘛!?夠了,走開!滾回去啦!

  「走開!我拜託你快點回去吧!」

  「這個嘛,嗯……要我回去也可以啦……」

  「也可以?」

  露娜莉亞唰地瞪了過去。

  關於讓眼神具有物理性破壞力的方法,露娜莉亞曾向這方面的高手拜師求教。不過師徒關係只維持了一天──不到二十四小時她就已經超越老師了──

  可是不曉得為什麼,這招對這男人並不管用。

  頂多只能像微風般,瞬間撩起他的瀏海而已。

  男人露出「嗯?幹嘛?」的表情回望這邊,甚至沒問「你做了什麼嗎?」──看來他恐怕是完全沒發現吧──

  「這樣下去的話,明天的比賽你會輸喔?」

  「你說──誰會輸啊?」

  唰。

  不行,果然行不通。這招分明具有足以殺死一般人的威力耶。

  「你自己也明白不是嗎?所以才會這麼晚了還獨自進行特訓。」

  被說中了。這個擁有神奇抗眼神體質的男人彷佛看穿了一切。

  「就、就算真的是這樣好了……那跟你又有何干?前一天練習有違反規定嗎?」

  人家常說天才不用努力也會贏。在大多數情況下,自己確實是能輕而易舉地做到──

  可是天才偶爾也有不努力就無法克服的事情,或是不努力就贏不了的人。尤其對手是阿妮斯特·弗萊明的話──

  就算是天才又怎樣!稍微努力一下又不會死!!

  露娜莉亞將內心湧現的激情灌注在視線中──狠狠地瞪視著男人。

  「我說啊,你很有才能呢。」

  男人這麼說道。

  才能?啊──?不要說得那麼隨便。這叫天才好嗎?是凡夫俗子應該抬頭仰望的人喔。

  「雖然有才能……但個性驕傲自滿,感覺沒在努力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娜莉亞氣得瞪大了眼。

  什麼?你說什麼?

  「啊啊!?你說──我沒在努力!?我說啊!你眼睛到底都在看哪裡啊!?你不是都看到我現在在做什麼了嗎!?」

  「只是揮劍而已嘛。」

  「這是假想同時對付好幾人的集團戰訓練!是種需要高度想像力的高等訓練法!不過就算我這麼解釋,身為凡夫俗子的你也聽不懂吧!!」

  「只有五個人吧?這數量太少了,根本稱不上集團啊。況且每個都比你弱吧。做這種一定會打贏的模擬訓練不叫有在努力喔。就算碾壓對手也不會變強啦。啊,你知道碾壓這個詞嗎?碾壓就是把對手玩弄在股掌之間的意思,我也是前陣子才知道呢。」

  「這、這點小事我當然知道!你以為我是誰啊!?」

  我都不知道呢──碾壓碾壓,嗯,好,我記住了。

  不過自己完全亂了陣腳。在我露娜莉亞·斯坦柏格跟前,為什麼這男人還能如此泰然自若呢?

  「要說努力的話!今晚我還會再做其他各種訓練!用不著你擔心!」

  「比方說?」

  被逼問了……露娜莉亞激動起來。

  為什麼『天才』非得被凡人逼問自己有多努力不可啊!?

  「好比練習威力足以殺傷常人的瞳術,以便在激烈的戰鬥中作為欺敵之用──」

  「啊啊,是『唰』那招吧。還有呢?」

  被一語帶過了。

  「高度要求自己的身體及精神,以便在就寢或任何時刻都能隨時凝聚氣與精靈力──」

  「那個大家平常都有做吧。」

  「而且我還無時無刻展開魔力結界──」

  「我們高階班成員每個人都會喔。克蕾兒還能張設三層呢。」

  「三、三層!?」

  那是什麼高級魔導士班嗎?

  「還有呢?」

  男人問道。不知道為什麼,先前提到的『努力』全被打槍了。男人用什麼『平常』啦、『大家』啦、『每個人』的,把自己批評了一頓。

  「咦……?呃……呃……」

  「沒有了嗎?」

  「等──!等一下等一下!有啦有啦!一定還有的!我露娜莉亞·斯坦柏格──我這個天才怎麼可能一無是處啊!」

  親口這麼說完後,露娜莉亞才意識到──

  她忘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是天才,不努力也沒關係呀。

  「所以說啊,不努力可贏不了阿妮斯特喔。」

  難得自己正準備開開心心地逃避現實,卻被男人猛然拉回實際狀況。

  「阿妮斯特真的很努力呢。」

  這男人能夠認同的『努力』到底是什麼程度的『努力』啊──不過畢竟她非常平庸,連一點才能都沒有,只有『努力』這個優點而已。搞不好她真的做了自己無法理解的『努力』……?

  「明天的比賽你會輸喔。」

  男人這麼說了。

  他說了絕對不能說的話。

  雖然剛才也說過,但他又說了──總共說了兩次。

  露娜莉亞咬牙切齒,擠出聲音拋向男人:

  「我……我絕對……不要。死也不要。」

  「喔──是嗎?那麼為了贏得勝利,你能死幾次呢?」

  「啊?咦?什麼?你問……死幾次?通常只會死一次吧……連死一次都不行吧……?……一

  般來說是這樣沒錯吧?」

  「什麼啊,你只會出一張嘴嘛。」

  「要我死幾次都行!你到底把我露娜莉亞·斯坦柏格當成什麼人了──!?」

  「夠了,不用再重複那麼長的名字了……所以你的意思是幾次呢?一次?五次?十次?三十次?五十次?還是無限多次?」

  「咦?什麼?那個……我說啊,通常人只會死一次吧?就人生盡頭那一次?」

  「那倒也未必喔。」

  「不,就是這樣沒錯。拜託你要搞清楚啊。」

  「你不要妄下定論嘛。」

  「不,我不是妄下定論的。該說事實就是如此呢?還是物理法則就是這麼規定的呢?」

  「總會有辦法的啦,只要用盡各種手段。」

  「不,我認為任何手段都沒辦法顛覆喔。」

  「隨便啦……然後呢?你能死幾次?為了贏過阿妮斯特,你做好死幾次的覺悟了呢?」

  「幾次都行!──沒錯,這也是理所當然的。與其輸給她,我不如下定決心選擇死亡……對啊,當然是這樣沒錯。」

  露娜莉亞捫心自問……嗯,是啊。

  自己最應該避免的──比死更加忌諱的──是被她追上,在她身後跟著走。

  除此之外,一切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連死亡也是。

  「沒錯!幾次都行!」

  「很高興能聽到你這麼說,這樣就有救了──過來這裡。」

  男人握住露娜莉亞的手拉著她走。

  「咦?咦?咦?請問──那個──手……?」

  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有男性牽著自己的手。

  雖然舞會時曾數度隔著手套與男性牽手──但過去從來沒有一次是直接接觸的。

  剛才訓練時流了汗,露娜莉亞便索性脫掉了長手套──所以現在才會直接跟這男人雙手交握──

  根據斯坦柏格家的家訓,自己是不是必須跟牽手的男性結婚啊……?

  「就是這裡了,已經事先啟動囉。」

  露娜莉亞被帶到地面散發某種環狀光芒的一角。

  見什麼東西咻地飛了過來,露娜莉亞立刻輕巧地閃身躲開。

  地板里伸出了前端附有硬幣大小吸盤的纜線。

  又有另一條纜線咻地飛了過來,不過這回被露娜莉亞一刀砍斷了。

  「這是什麼?」

  「別躲開,也別砍斷。要讓這個貼在額頭上啦。」

  「不要,感覺好噁心。而且你的手從剛才開始就──」

  「阿妮斯特一直都這麼做喔。」

  聽男人這麼一說,露娜莉亞火大起來。既然是阿妮斯特常做的事情,自己當然非做不可。

  因此觸手再度飛來時,露娜莉亞並沒有閃躲。

  一條貼在自己額頭上,另一條貼在他的額頭上。

  接著意識被吸進了某個地方。

  ○SCENE·Ⅴ 「VR」

  臉頰被人重重拍打後,露娜莉亞恢復了意識。

  咻── 一閃而過的『布倫希爾德』本應將男人手肘以下的部分砍斷,不過兩條手臂並沒有掉下來,手裡只傳來劍掃空的感覺。

  「喔喔,你下得了手嘛。看來你對於砍人沒有任何猶豫呢。很好很好。」

  「一點也不好!這裡是怎樣啊?」

  從地上跳起來後,露娜莉亞看到的是毫無裝飾的半球狀拱頂空間,這裡沒有入口也沒有出口。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找不到類似光源的東西,卻能夠隱約看清楚周圍。

  牆壁與地板均由帶有些許彈性的某種素材所構成,它既不是石頭,也不是木頭,更不是金屬。

  「就大概設定成這樣吧。大家稱這裡為虛擬空間,不過我是不太懂啦。我沒自信能夠解釋清楚。」

  沒辦法解釋嗎?還是沒必要解釋呢?

  露娜莉亞勉強只能理解──自己遭到監禁的事實。

  「你好像說過她在這裡進行特訓吧。難道那是為了把我帶來這裡的藉口嗎?你打算把我關在這裡……好讓我放棄明天的比賽是嗎?」

  「這怎麼可能嘛。我是為了讓你贏才帶你來的,正確來說是讓你有機會打贏吧。」

  「你在說什麼啊?」

  「次數調成『無限』,感受等級是『寫實』。疼痛等級為『百分之百相同』,『沒有』區分現實真偽的方法。換句話說呢,呃──」

  「不好意思,可以再說一次嗎?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啊啊,你不用在意。我的意思是被砍會覺得痛──死亡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這種天經地義的道理有必要特地解釋嗎──?」

  眼前的男人高高舉起了手裡的劍。

  他打算做什麼呢?

  ──才剛這麼一想。

  劍就──

  落下來了。

  「餵──醒醒啊。已經復活囉。」

  臉頰被人重重拍打後,露娜莉亞恢復了意識。

  猛然張開眼睛的瞬間。

  咻── 一閃而過的『布倫希爾德』本應將男人手肘以下的部分砍斷,不過兩條手臂並沒有掉下來,手裡只傳來劍掃空的感覺。

  剛才也發生過同樣的情況──想到這裡。

  露娜莉亞一下子跳了起來。

  「啊!?什、什麼──!?我──!?我──被砍死了!?那──那是在作夢嗎!?」

  「不,不是夢喔。我的確砍死了你。瞧,就是用這把劍──」

  男人亮出手中的劍。

  不過那把劍乾淨如新。

  剛才自己確實被那把劍砍死了……

  「啊啊,還是留下血跡會比較好嗎?──變更設定。『修復肉體,散落的鮮血、肉片、骨屑等證據原封不動』──」

  「好了,那要再來一次囉?」

  「咦?再、再一次?什、什麼再一次?」

  他高舉著劍逼近而來。

  在不曉得發生什麼事情的情況下──露娜莉亞被砍死了。

  「餵──醒醒啊。」

  臉頰被人重重拍打後,露娜莉亞恢復了意識。

  猛然張開眼睛的瞬間。

  露娜莉亞並沒有揮舞『布倫希爾德』反擊,反而往後跳開,跟男人拉開了距離。

  「你──你剛才殺人了吧!是這樣沒錯吧?你殺了我對吧!?」

  身體還留有痛楚。這不是在作夢,自己真的被砍成兩半殺死了!

  「喔──對啊。」

  他若無其事地這麼說完,隨即亮出滴著鮮血的劍。

  大量血液啪嗒啪嗒地自劍身滴落,那是自己的血……

  隨著他用力揮劍,劍上的血污便瞬間灑落地面。

  這一連串的動作讓露娜莉亞萌生一股異樣感。

  該說是太習慣……還是為劍身清血的動作太有模有樣……他的行為彷佛殺過好幾百人……不,只有這點程度嗎?搞不好有幾千人?幾萬人?

  「請、請問……」

  「好了,再死一次試試看吧。」

  「等等!請等一下!」

  看到他拿著劍笑盈盈地走過來,露娜莉亞死命地舉手制止。

  「怎麼了?」

  沒想到男人竟然停下來了,原來他是說得通的!

  他不是無法溝通的怪物!

  「請不要再殺死我了!我不想被殺!為什麼要殺人呢!?」

  露娜莉亞抱著一絲希望,拚命地試圖說服男人。既然可以溝通,照理來說應該也能說服他才對!

  「你問為什麼?這個嘛……」

  男人拿劍砰砰地敲打肩膀,就這樣思索起來。

  成功了!再多想想啊!認清殺人是不對的行為吧!

  「你說過想要變強對吧?奇怪?我沒錯吧?」

  你錯了。大錯特錯。像那樣殘殺別人肯定是不對的。

  「話說回來,這個地方是怎麼一回事啊?我明明已經死了,為什麼現在還活著呢!?為什麼要殺死我啊!?」

  「啊啊,對了。我還沒說明緣由吧。」

  「也不解釋清楚就任意殘殺別人嗎!?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你不是怕死嗎?」

  「給我認真聽好!拜託你聽我說話!……是啦,我是很怕死沒錯。」

  「所以動作才會變得遲緩啊,因為你不想失去獨一無二的寶貴性命。面對絕不會輸的弱者時就能靈活運用身體,不過一旦意識到自己可能會輸,便無法發揮百分之百的實力。你是這種類型的人對吧?」

  他說得彷佛親眼看過一樣。

  被說中了。好痛啊。一點也沒錯。有夠丟臉的。

  不過──對露娜莉亞來說,她有可能打輸的對手頂多只有阿妮斯特了──

  「如此一來,跟旗鼓相當的對手交戰時,你就會變得更弱,連一半的實力都發揮不出來。其實就算雙方勢均力敵,以機率來看應該也還有百分之五十的勝算,可是你的情況卻是趨近於零。這樣就打不過等級更高──好比『不可能贏』或『絕對贏不了』的對手吧?」

  露娜莉亞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麼。

  聽起來好像是要她打敗『不可能贏』或『絕對贏不了』的對手……?

  「畢竟性命只有一條。你不喜歡痛苦,也害怕死亡。你想要活下去吧。」

  「嗯!對啊!就是這樣沒錯!」

  所以不要殺我!

  「所以才要從降低生命的價值開始練習啊。」

  露娜莉亞還是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麼。

  「就拿打針來說好了,打針。一開始會覺得很可怕,身體也很僵硬,不過打過好幾次後就會習慣了,被稍微扎一下也不算什麼囉。只要身體適應了,還能一邊打針一邊正常對話呢。」

  露娜莉亞對於『打針』這件事也不是很瞭解。

  聽說多虧某位天才醫生,王國的醫術有了革命性的進展,同時也出現了這種治療方式。不過她沒有實際體驗過就是了。

  「呃,把那個『打針』的比喻套用在這裡的話……你是要我能夠隨時在正常對話的情況下輕易死去嗎?」

  「啊啊,嗯,沒錯沒錯──就是這個樣子。」

  「不可能!這太荒唐了!死亡才不是這樣呢!死亡是更加嚴肅的事情──才沒那麼隨便呢!」

  「那我要繼續囉。第三次總該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所以感覺上最痛呢。」

  「聽我說!我不要再死了──」

  話才說到一半,露娜莉亞的頭顱就飛到了空中。她看見了奇妙的景象。

  露娜莉亞一次又一次地慘遭殺害身亡。

  不曉得是第幾次的時候,她不甘心一直遭到殘殺──便索性主動攻擊。不過死期頂多只延長了三秒鐘,最後還是被殺了。

  就算徹底投降認輸也會被殺死。

  到了大概第十次的時候,露娜莉亞懇求男人不要再殺她了。她拋開羞恥心、顏面與自尊,甚至流著鼻水低聲下氣地拜託,可是男人卻帶著非常爽朗的笑容殘酷地殺死了她。

  露娜莉亞經歷了各式各樣的殺法。

  有橫劈、縱砍、V字斬及斷頭。

  其中橫劈是最痛苦的。她看著眼前自己的『下半身』,拖了很久才大量出血致死,那是種非常討厭的死法。不過最討厭的死法是『漢堡排』。

  也就是從手腳前端開始逐漸變成絞肉。沒想到心臟附近以外都成了幾十公斤的絞肉,自己卻還能保有意識──她大概一輩子都沒辦法吃漢堡排了。

  由於途中就已經放棄計算了,露娜莉亞不太記得『那個』是從第幾次開始的。

  她不想再被殺了。

  所以她起身反抗。雖然已經完全不害怕死亡了,但她還是討厭被殺死,於是她竭盡全力奮戰。

  露娜莉亞拿出劍所有的力量,利用布倫希爾德之力變身魔人。

  可是卻依然慘遭殺害。冰之魔人也同樣被砍死,一次又一次地化為碎片。

  再更努力一點就能突破了。

  露娜莉亞從來都不曉得魔人還能進化,甚至連想都沒這麼想過。

  雖然是自己的身體,但如今她已經搞糊塗了。

  「嗯,很好。你很拚呢。今天有稍微『努力』了喔。」

  男人伸手撫摸自己的頭。

  好棒,真開心。被誇獎了耶,嘿嘿。

  他手肘以下的部分都劈哩啪啦地凍住了。

  可是他臉色一點也沒變,那是不怕『死』的人的表情。

  那種人並不是想死──而是為了活下去,為了贏得生存的機會,甚至能夠坦然地踏進死亡深淵。

  一次又一次地徹底死過後──對露娜莉亞來說,『死亡』的意義已經變得很『真實』了,所以她能明白這點。

  所謂的死──

  有點痛,很痛,非常痛,痛得要命。

  ──不過也僅止於此。所謂『死亡』就是這麼微不足道。

  人一旦有了更加『討厭的事情』,便能輕易克服『些許』痛楚。

  比方說我。

  比方說他。

  只有感覺到死亡的時候,有理由必須戰鬥下去的人才能向前邁進。

  從這個人身上,她學會了身為『戰士』的人生中最重要的道理。

  「我已經不怕死了。」

  「對啊。」

  「就算快要死了,我也能像平常一樣用百分之百的實力戰鬥了。」

  「露娜莉亞,你行的。」

  與其說像平常一樣,與其說百分之百,感覺死亡近在眼前時,反而更能發揮出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力量。

  「很好,非常好,這就是『努力』。對不起喔,剛才說你沒在『努力』。不過那是真的。今天是你有生以來第一次『努力』吧?太好了。」

  由於右手凍得碎裂了,這回他改用左手撫摸著露娜莉亞的頭。

  嘿嘿。

  被誇獎了。今天有稍微『努力』了。我已經知道所謂『努力』指的是什麼了。

  過去自己從未努力過。嗯,只要不會死都不能算在『努力』的範圍內。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是他教會了自己這個道理。

  「好,這下總算能來場勢均力敵的比賽了。」

  比賽?比賽是什麼?露娜莉亞想要一直被摸頭啦。

  「你剛才的『那個』就是『2』的狀態。這樣就能跟阿妮斯特打得不相上下了。」

  阿妮斯特……是誰啊?

  那種事情人家聽不太懂,也無關緊要啦。

  但只要他開心,我也覺得很高興。

  「是!」

  露娜莉亞順從地回答。

  ○SCENE·Ⅵ 「對抗戰開始」

  「好!」

  阿妮斯特用雙手拍響臉頰,讓自己打起精神。

  「要上囉!」

  在校園女帝的帶領下,五位戰士走出了休息室。

  布雷德慢吞吞地跟在大家後面。

  選拔成員包含阿妮斯特、雷納多、庫雷、蘇菲及布雷德等五人。

  前陣子庫雷在二對二的決鬥中輸給了耶希卡與克蕾兒這些女學生,不過之後他有了顯著的成長。雖然他大概不會再找女孩子單挑了,但即便如此,女生們恐怕也贏不了他吧。

  當然,阿妮斯特不是沒考慮過把莫、伊歐娜及庫等人列入選拔成員……不過總不能讓其他國家看見與『魔王』相近的魔力、宛如攻城兵器般的光線炮,以及貨真價實的幼龍吧。

  這畢竟只是學校之間的交流戰,不是什麼怪獸大對決。

  而且那麼做還有可能改變國家之間的戰力平衡。

  穿越通道進入試煉場前──阿妮斯特回過頭說:

  「雷納多!庫雷!──我對你們寄予厚望喔!」

  「Yes,ma'am!Yes!」

  答得好。

  五人意氣風發地入場了。

  『勝者!亞萊多·羅嚴克拉姆!』

  那些該死的廢男……

  沒有一個派得上用場……

  阿妮斯特咬起了指甲。

  庫雷明明發下豪語說「包在我身上!學會破龍穿孔後,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人家都叫我庫雷2.0呢!」,卻在首戰輕易地敗下陣來。

  連引以為傲的破龍穿孔都沒擊發過一次。受不了,2.0真沒用。

  而且破龍穿孔誰都會用嘛……不,不是每個人都會嗎?不過至少有幾個人施展得出來啦。

  雷納多也是裝模作樣地說什麼「我要把勝利獻給你」。雖然好歹拿下了一勝,過程中卻竭盡所有奧義、秘技及神技,結果第二戰沒能削弱對手的體力就三兩下落敗了。

  明明都誇下海口了,最後卻只中規中矩地收拾掉一人。聽到他說「我要把勝利獻給你」時,自己居然還稍微心動了一下,真是有夠蠢的。

  現在是一勝兩敗。

  團體戰的規則是所謂的『淘汰制』。

  包含前鋒、次鋒、中鋒,以及副將、主將,共有五名成員參賽。

  由前鋒一口氣收拾掉五人也行,這樣其餘四人就能不戰而勝了──所以阿妮斯特才會把布雷德擺在『主將』的位置。

  這麼安排的理由是連續解決

  五人太無聊了……難道還是讓布雷德擔任前鋒會比較好嗎?

  以布雷德的情況來說,因為他實在是太厲害了,周圍的人恐怕都看不出厲害在哪裡吧。而且也不會像魔王、伊歐娜和庫那樣演變成怪獸大對決,畢竟他的實力並沒有那麼單純好懂。

  『第四回合開始!雀絲拿多學園!同樣是亞萊多·羅嚴克拉姆!羅茲伍德學園!蘇菲亞·費陀!』

  「拜託你囉,蘇菲。」

  中鋒蘇菲起身後,阿妮斯特開口這麼說。

  「嗯。」

  蘇菲淡然地回答。

  這女孩沒問題吧?

  「如果我贏了的話,布雷德會開心嗎?」

  蘇菲面向布雷德這麼問道。

  「嗯?當然會啊。我想看蘇菲大顯神威呢。」

  「那我會努力,安她們也會加油的。」

  「好~」

  蘇菲難得提起幹勁,甚至連表情都變了。

  這是怎樣?算了……無所謂啦。

  蘇菲接連擊敗了兩人。

  現在正和第三人──敵方副將交戰當中。

  為什麼對手都是帥哥呢?遴選基準到底是什麼啊?蘇菲連續打倒的三人都是體格充分鍛鍊過的美男子,讓人不禁心生上述疑惑。

  平常蘇菲總是把那招狡猾奇異的特技,什麼人工某某力的『絕招』掛在嘴邊──不過這回並沒有用到,相反地她充分運用了擱置場上的五種武器。

  大劍、神槍、大鐮刀、狼牙棒、護手──蘇菲熟稔操使各種武器的戰鬥英姿,令在場觀眾為之沸騰。

  第二試煉場設有觀眾席供各國重要人物觀賞,此外甚至還準備了需要抽票的一般席。只要簽運夠好,王都的人也可以進場觀戰。

  雖然蘇菲跟姊妹們輪替上場也可以算是使詐了……但只要不說就沒有人知道。在旁人看來應該只是一位通曉各種不同戰術的少女罷了。

  『勝負已分!──勝者!蘇菲亞·費陀!!』

  裁判大聲宣告。

  敵人被凍住了。

  蘇菲也是個會使用魔力的戰士,其擅長屬性為冰之魔力。

  賽場中央有個邊長達數公尺的巨大冰塊。

  雖然敵方副將很強……但似乎太小看蘇菲的魔力了。蘇菲竭盡全力釋放冷氣,敵方原本打算閃躲,卻因為誤判寒氣的凍結範圍,一不小心就被封進了冰塊之中。

  為了將宛如雕像般的美男子從冰塊中救出來,魔術部隊紛紛出動。他們以炎之魔法微火炙烤,把冰塊逐漸融化。

  由於距離下一場比賽開始好像還要一段時間──

  蘇菲便回到了自己人這邊。

  「蘇菲,接下來也要加油喔。」

  「既然布雷德都這麼說了,我會努力的。」

  布雷德好過分。

  蘇菲明顯走得東倒西歪,一副十分虛弱的樣子。看來還是直接棄權帶她去女醫那邊會比較好吧?──可是儘管蘇菲都變成這種狀態了,布雷德卻沒有任何慰勞犒賞,更沒有表示關心,反倒要她『加油』。

  不過我也很努力啊。如果布雷德對自己說聲『加油』的話……到時候該怎麼辦呢?

  場上的冰塊總算融化了。

  「真、真是非常抱歉。」

  美男子跪地叩拜,作勢要親吻露娜莉亞的鞋子。有點想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把人調教成那樣呢。

  「辛苦了。接下來交給我,你好好休息吧。」

  露娜莉亞意外溫柔地這麼說。

  敵方副官克勞德退到柵欄邊立定不動。

  雖然救護班試圖把他帶走,他卻連看都不看一眼。就算好幾個人拉他也不為所動。

  那模樣就像只會一直站到化為白骨的忠狗一般,該怎麼做才能讓雷納多抵達那種境界呢?如果問露娜莉亞的話,她會願意傾囊相授嗎?

  『第七回合!蘇菲亞·費陀對露娜莉亞·斯坦柏格!』

  現場歡聲雷動。

  蘇菲終於把敵方主將揪出來了。

  不過這是她連續第四場比賽,而且在先前的戰鬥中已經拿出所有看家本領了。

  露娜莉亞唰一聲抽出冰之魔劍,優雅地舉了起來。

  對方的戰績是兩勝四敗。明明再一敗就輸了,她的站姿卻不顯得氣勢逼人。

  不斷克服絕境之人,不可能為這種程度的比賽緊張──她的態度給人這種感覺。

  阿妮斯特覺得把熱烈歡呼看得雲淡風輕的她十分美麗。

  『開始──!』

  蘇菲發動攻勢,這次用的武器是護手。她原本打算展開最擅長的近身格鬥戰,以魔力攻擊對手。

  ──可是。

  當蘇菲逼近到僅剩幾公尺的距離時──露娜莉亞釋放了大規模的魔力。

  蘇菲被封進了巨大的冰塊之中。

  冰之使者被凍住了。

  賽局以慘不忍睹的形式──輕易地分出勝負。

  冰封蘇菲的招式名叫冰凍地獄。那招借用了『布倫希爾德』的力量,類似阿妮斯特利用『亞斯蒙帝斯』擊出巨大火球的技法。

  跟普通的冰不同,巨大的冰塊似乎無法立刻融解──所以最後整塊冰就搬上台座運走了。

  「好──我要上囉。」

  阿妮斯特對夥伴這麼說。其他人全送進了醫務室。如今休息室里只剩下布雷德跟自己。

  所以這句話是對布雷德說的。

  「啊──加油啊。」

  他說加油?他說加油嗎?他叫我加油!?我明明就有啊!?

  「可是老實說……我開始覺得沒什麼自信了。」

  所以阿妮斯特希望布雷德能再多鼓勵她一點,好讓她能夠鎮靜下來。

  雖然她明白期望這個不懂人心的超生物,展現這種『溫柔』是天大的錯誤。

  「咦?之前布雷德不是說過──我會輕鬆獲勝嗎?」

  「啊啊,我是這麼說過沒錯。」

  「不過看到剛才的她──我覺得自己搞不好會輸喔。」

  「不,沒這回事吧。」

  哎呀,他在安慰我嗎?

  ──怎麼可能嘛。

  「當然有啊。我可沒自大到誤判自己的實力喔。」

  「不,雙方勢均力敵,勝算正好是百分之五十呢。既不是百分之五十一也不是百分之四十九,就是整整百分之五十。你不用擔心啦。」

  「這什麼瑣碎的數字呀?你哪來的根據啊?」

  「啊啊,因為我陪她練習過了。她已經提升到這種水準囉。」

  「什麼?」

  「我說我陪她練習過了。」

  「什麼?」

  「還要說第三次喔?很累耶。」

  「對不起……你再說一次好嗎?」

  「就說我陪她練習過了啦。昨晚看那傢伙自己一個人練習,我就去那裡幫忙進行特訓──所以現在可以來場精采的比賽囉,你就盡情享受吧。」

  「那個……我說布雷德啊,如果我沒聽錯的話,剛才的意思好像是……要是什麼都不做,原本我是可以輕鬆獲勝的,可是你卻為露娜莉亞進行特訓,讓形勢轉變成雙方勢均力敵、勝負難料的狀態嗎?」

  「沒錯,我就是這麼說的啊。你連聽力都變差了嗎?」

  「什麼──!?」

  阿妮斯特激動起來。

  「白痴!白痴!你是白痴啊!?為什麼這麼做!?難得我有機會可以大勝那傢伙耶!好不容易能夠痛扁那傢伙一頓!除去她嘴角那抹令人作嘔的鄙笑耶!」

  「她是你的勁敵吧?」

  「沒錯!雖然不知道對方怎麼想!但我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

  「所謂勁敵──是要有輸有贏才叫勁敵吧?只是贏就不算勁敵了。」

  「餵!我啊,是在糾正你陪敵人練習的荒謬行為耶!」

  『阿妮斯特選手!阿妮斯特選手!』

  「喂,人家在叫你囉。」

  阿妮斯特用力地咬緊牙關──

  「給我記住!等我回來你就慘了!」

  「你要凱旋而歸喔。」

  「那當然啊!」

  宛如要踏破石板般,阿妮斯特踩著重重的步伐登上了賽場。

  ○SCENE·Ⅶ 「阿妮斯特對露娜莉亞」

  上場後從兵刃可及的距離觀察時,她給人一種跟以往截然不同的印象。

  號稱天才的她總是一派從容,死都不拿出全力。

  如今好像又更上一層樓了──

  彷佛神像般面露微笑的她,甚至散發神聖莊嚴的氛圍。

  「哎呀,阿妮斯特。你好啊。」

  她拎著裙襬優雅地行了一禮。

  阿妮斯特視若無睹。比賽已經正式宣告開始,就算打招呼時被亂刀砍死也無話可說。現在不是回禮的時候了。

  她有種心不在焉的感覺。

  雖然雙眼看著這裡,但阿妮斯特不太確定她是否真的是在看自己。

  「我成功到達那個境界了。」

  什麼意思?──阿妮斯特並沒有這麼追問。因為阿妮斯特隱約明白她到達什麼境界了。

  受過布雷德的特訓後──她終於跨越了『障礙』。

  能否克服阻礙與時間無關,只要有契機就行了。

  好比阿妮斯特本身在機緣巧合下達成火焰魔人化一樣──

  「不好意思,我要立刻使出絕招囉。對付你我可不會手軟呢。」

  阿妮斯特狂放不羈地笑了。

  「『亞斯蒙帝斯』!我以阿妮斯特·弗萊明之名下令!吞食我身!納為其力!」

  『遵命。』

  手腳前端燃起火炎。火焰燒盡衣服、皮膚、皮下脂肪、肌肉、神經及骨頭,直逼軀幹部分而來。

  不管做了多少次,阿妮斯特還是無法適應這種劇烈的痛楚。

  不過有了比疼痛更為重要的事情時──阿妮斯特便能忍受痛苦,化身成超越人類的『魔人』。

  好比現在這個時候。

  我想贏露娜莉亞。

  ──不,我想跟她並駕齊驅,獲得她的認同。也想逼她使出全力,承認自己跟她是對等的。

  我要制止那輕蔑的冷笑!

  「變……身!」

  阿妮斯特化身火焰魔人。

  『你……沒辦法變成這樣吧?說不定你根本不知道劍的所有人能這麼做呢。』

  阿妮斯特挑釁似地這麼說。

  其實她不太敢確定。

  雖然阿妮斯特確實曾在世代相傳的手抄中看過這段記述,但當時她以為那只是某種比喻而已。

  身體被劍燒光後還能活著──而且能力甚至會大幅躍進。之前她以為那不過是誇大的『故事』罷了。

  露娜莉亞家可能也流傳著同樣的說法,不過她應該跟自己一樣把它當成『故事』看待,連試都不曾試過才對。

  所以她極有可能不知道魔人模式的存在。

  不過──這些全是假設。

  然後露娜莉亞──

  「喔,是這樣對吧?」

  她的身體逐漸被冰塊包覆。

  肉體瞬間變成冰雕後──隨即化為粉碎。

  一度毀滅的肉體碎成冰屑──重新聚合起來。

  冰之魔人現身了。

  『你居然現在才趕上我好幾個月前抵達的境界,還自以為這樣就能贏過我。這簡直是可笑至極,我都替你覺得可憐了呢。』

  她說了。她果然取笑了我。

  而且啊!這女人果然變成魔人模式了!還說是幾個月前學會的?

  所以我才討厭天才嘛!

  你以為我費了多大力氣才學會這個模式啊?你知道我多努力才減了一百公斤嗎?

  『哎呀?不能被這點小事搞得驚慌失措喔。否則我寶貴的修行成果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修行?』

  真教人火大。昨晚這女人跟布雷德做了些什麼──而且還是兩人獨處。

  『沒錯,還有「2」喔。』

  轟嗡嗡嗡──冰之魔力噴發出來。

  冰塊構成的肉體足足長大了一 、兩圈。等到體積變成兩倍時,龐大的軀體便急遽地開始壓縮。

  比方才更加苗條──擁有女性優雅身段的新型態冰之魔人現身了。

  『這就是──「2」。』

  『咦?等──等等!!等一下等一下!!』

  沒想到她竟然還能進化成『2』。

  自己依舊維持在『1』的狀態,並非一開始就變身成『2』了。

  『不──我不會等你喔。』

  露娜莉亞非常開心地這麼說。

  然後戰鬥開始了。

  ○SCENE·Ⅷ 「魔人對決」

  劍朝這邊砍了又砍。

  阿妮斯特閃了又閃,閃不過時就出劍阻擋。

  露娜莉亞的冰之魔人與阿妮斯特的炎之魔人不斷地激烈交鋒。

  魔人模式下的身體通常是無敵的。

  其本質為冰晶及火焰,而非有血有肉的『肉體』。因此,一般武器無法帶來任何損傷。

  如果要造成傷害的話,勢必得用魔法或附加魔法的魔劍等武器進行攻擊。

  由於無法直接攻擊火焰,攻略方式只有斷絕魔力連結,或是削弱火焰本身的火勢。

  冰之魔人和炎之魔人可說是彼此的天敵。

  雙方手中各自握著『布倫希爾德』與『亞斯蒙帝斯』。

  一般來說,魔劍會隨著魔人化而消失,不過『殺人』的意志力卻能讓它化為實體顯現出來。

  兩人在交戰中依然持續不斷地『進化』。

  冰之魔人砍了又砍。

  炎之魔人閃了又閃。

  阿妮斯特屈居守勢。

  在『1』的狀態下,果然無法跟『2』抗衡。

  雖然阿妮斯特也能進化成『2』,但那得先在頭上變出巨大的火球,用它一口氣燒盡全身加強火力才行──

  在令人無法喘息的連續攻擊下,阿妮斯特根本沒時間這麼做。

  『餵──餵!!等一下!?等一下啦!給我住手!』

  『不──我才不要呢!我要就這樣一口氣擊敗你。』

  『餵──餵!「2」──!我還有「2」啦!你不是想看嗎──!?』

  『不──我不會輕忽大意,更不會手下留情。我要盡全力打倒你,我可是抱持著「必死的決心」呢。是那位教會了我什麼叫做「必死的決心」喔。』

  攻擊的氣勢絲毫沒有減緩。

  以往只要占了上風,露娜莉亞必定會放緩攻勢,企圖以華麗或漂亮的方式贏得勝利,或者──雖然實際上絕不可能有這種狀況發生──逼阿妮斯特主動投降。因為腦袋裡想著無謂的事情,這時她往往會露出破綻,讓阿妮斯特有機會緊咬著她不放。可是這回她卻完全不留任何餘地。

  彷佛見識過『地獄』一般,露娜莉亞採取冷靜無比的戰術,像是動外科手術似地『處置』阿妮斯特。

  『你這個冷血女!』

  『快點輸吧,這個熱血笨蛋。』

  『你才快點輸呢。我要打倒你。如果不幹掉我的話,遲早我都會擊敗你的。』

  『受不了──你老是慢吞吞走在我後面!真是煩死人了!』

  『那是我要說的話!你老是擋在我前面!既然自稱天才的話!你儘管一下子跑得不見蹤影啊!不要慢慢走在平凡人努力一點就追得上的地方啦!我要追過去囉!你這個溫吞鬼!』

  『你還真敢說啊!?』

  『說了又怎樣!?』

  阿妮斯特開始反擊。

  她砍了又砍,砍了又砍。

  憑著一股怒氣,奮力揮舞著『亞斯蒙帝斯』。

  『用那種方式揮劍──!劍會哭喔!』

  『少胡說八道了!』

  『布倫希爾德』依然擋下了攻擊。

  不過華麗的擋劍動作開始亂了調。

  鏗鏘、鏗鏘,以劍擋劍的聲音變得愈來愈響亮。

  阿妮斯特更進一步使勁,彷佛把此刻當成生死關頭般全力揮劍。她已經完全把劍當成棍棒耍了。

  鏗──────!

  場上爆出一聲格外響亮的聲音。

  刀刃與刀刃正面撞擊。

  ──咦?

  此時手裡傳來的特殊觸感──讓阿妮斯特嚇了一跳。

  自從年僅六歲成為『亞斯蒙帝斯』的『所有者』以來已過了十幾年──期間她從未感受過這種觸感。

  布雷德經常把公發的劍弄壞。一般『名劍』只要上過一次課就毀了,如果是普及品的『魔劍』──即附加魔力的『量產品』,就算小心使用也必須每周更換一次。

  若使用破龍饕餮之類的大絕招時,偶爾也會有直接報廢的情況發生。

  阿妮斯特經常聽到劍發出這種聲音。不過發出這種聲音的往往都是跟『亞斯蒙帝斯』對打的劍──

  如今對手是『布倫希爾德』──即同等級的『正宗』古魔劍──換句話說──

  『嗚──!?』

  阿妮斯特改變了用劍的方式。她不再憑著蠻力硬幹,而是像露娜莉亞那樣讓刀刃配合適當的角度,以最低限度的動作輕柔地使劍。

  其實阿妮斯特也會施展精練

  的劍法,只是因為不合乎自己的個性才不用而已。

  『撐下去啊!──亞斯蒙帝斯!』

  阿妮斯特大叫,可是『亞斯蒙帝斯』並沒有回答。

  火力變得愈來愈弱。

  構成『火焰魔人1』全身的火焰──正逐漸熄滅。

  『嘿!嘿!嘿!等一下啦──!』

  阿妮斯特不得不分神兼顧露娜莉亞的劍擊,與體內異常的感受。

  『亞斯蒙帝斯!亞斯蒙帝斯!──餵!?回答我!餵!你怎麼了!?』

  可是火焰的威力依然無法提升。

  火焰持續不斷地減弱──

  最後──終於消失了。

  戰場上只留下── 一把劍與一位裸體的女人。

  「『亞斯蒙帝斯』!──『亞斯蒙帝斯』!回答我!回話啊!」

  阿妮斯特把劍緊擁在赤裸的胸膛中叫道。

  「我以阿妮斯特·弗萊明之名下令!不准──不說話啊啊啊!」

  『……』

  某種類似意念的東西傳來。不過因為太微弱了,阿妮斯特聽不清楚內容在說些什麼。

  「啊──畢竟之前就裂了嘛。」

  布雷德的聲音響起,阿妮斯特抬頭望向布雷德。

  「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是你們不曉得起了第幾次爭執,鏗鏗鏘鏘地拿劍互砍的時候。當時我還用拳頭勸架呢。」

  「那時候嗎?──那麼久之前!?我竟然完全沒發現!?」

  「哎呀,抱歉啦。要是知道你沒注意到的話,我就會先提醒你了……」

  布雷德道著歉這麼說。

  不過阿妮斯特明白這不是布雷德的錯,一切都是自己不對。

  明明身為主人,握著它、揮舞著它的人是自己,為什麼會沒有察覺到呢?

  不,說來自己根本不該那麼粗暴地對待它。

  自己過分依賴魔劍的強度,老是憑著一股蠻力作戰。自已又不是不會其他的戰鬥方式,明明有心就辦得到了啊。

  以前為了趕上露娜莉亞、為了擊敗她──自己曾拚死努力地研究她的劍法,原封不動地偷學過來。

  所以有心就辦得到。

  只是不去做而已。

  因為全力揮劍更輕鬆快活──自己才選擇了這個做法。

  結果卻害『亞斯蒙帝斯』受傷了。

  『阿妮斯特。』

  冰冷的刀鋒──悄悄地抵在脖子上。

  是露娜莉亞。

  她依然不敢大意,在尚未解除變身的情況下持劍抵著阿妮斯特的脖子。

  現在還在比賽當中,場上也沒給出『暫停』的信號。

  裁判回過神來,一臉不知道該不該制止的表情。阿妮斯特以眼神示意『敢阻止就殺了你』後,裁判就垂直翻轉著被轟出場外。算了,這樣也好啦。

  『阿妮斯特·弗萊明──我是為你好,棄權吧。』

  露娜莉亞以滿懷慈愛的聲音這麼說。

  『現在棄權的話,那把劍也能修好吧。我認識不錯的魔紋修復師,只要斯坦柏格家提出請求,對方應該願意接下修復工作。要我陪你一起去低頭拜託也行喔──所以現在就棄權吧。』

  「露娜莉亞……」

  阿妮斯特抬頭仰望露娜莉亞。

  她以不敢置信的眼神看著這位仇敵──、勁敵──、強敵──

  『……不可。』

  「亞斯蒙帝斯──!?」

  劍身傳來聲音。雖然聽起來既痛苦又虛弱,但那確實是『亞斯蒙帝斯』的聲音。

  『吾主……乃……無所畏懼之人!』

  話聲響起。

  阿妮斯特挺直了背脊。

  『同時懷有一顆炎之心……無論何時都不害怕退縮!吾發誓效忠的女人,可是燒得比吾炎之魔神更加熱烈!』

  從劍上感覺得到一股痛苦而強烈的意念,劍認同了自己。

  『吾之主就是……阿妮斯特·弗萊明啊!』

  「對啊,是這樣沒錯呢。」

  阿妮斯特站了起來。

  她手舉著劍,眼裡帶有堅定不移的決心。

  我不會再恐懼退縮。

  如今已經無法炎化變成魔人了。

  自己只是以人類、以一位炎之女、以女帝的身分挺身而戰罷了。

  「來吧。」

  阿妮斯特擺出一副對方不如自己的態度,朝露娜莉亞這麼放話。

  布雷德他們跑向了圍欄外。

  不知道為什麼,裁判倒在地上昏了過去,不過這場戰鬥已經沒有人可以制止了。

  阿妮斯特和冰之魔人再度交鋒。

  露娜莉亞的每一擊都毫不留情。她使出渾身的力氣,可說是卯足了勁攻擊。為了擊垮挫敗對手──她凝聚魔人的所有臂力,一次又一次地展開猛攻。

  另一方面,阿妮斯特則是以華麗的劍法一一擋開。

  彷佛換了個人一般,戰術完全變了。露娜莉亞原本擅長流暢的戰鬥技巧,此時卻全力揮舞著『布倫希爾德』。阿妮斯特則利用仿效自露娜莉亞的劍法抵禦攻勢。

  此外,阿妮斯特還一邊接招,一邊向前邁進。

  露娜莉亞雖然全力攻擊,卻被阿妮斯特給逼退了。

  場上畫著表示『界外』的白線。露娜莉亞的腳跟輕易地跨越了那條線。

  這場戰鬥中決定走向的並非比賽『規則』,而是兩人的意志。除此之外,任何事物都不能,也無法決定她們的勝負。

  鏗──

  在一陣清脆的聲音中──

  『亞斯蒙帝斯』──從根處折斷了。

  跟劍柄分開後,刀身部分掉落下來──插進了石地板之中。

  阿妮斯特手裡只剩下劍柄。

  她將僅剩握把的『亞斯蒙帝斯』──緊抱在赤裸的胸口裡。

  宛如祈禱般,將它埋在豐滿的乳房之間。

  「『亞斯蒙帝斯』……謝謝你。」

  阿妮斯特呢喃著說。

  她的臉頰上──流過了一道淚水。

  裁判突然驚醒跳了起來,準備大喊「界外!!」,不過周圍的人們聯手出招,讓他再度睡著了。

  所有人致上默哀。

  沉靜地看著一把忠誠的智慧之劍與主人辭別的場景。

  雖然前勇者布雷德曾近距離看過好幾把『劍』與『主人』道別──但連他也沉默了好幾十秒。

  『……喔?』

  一個『聲音』響起。

  阿妮斯特睜開眼睛。

  一臉驚訝地望向手中的──劍柄。

  『喔?喔喔……?』

  「……『亞斯蒙帝斯』?『亞斯蒙帝斯』!?──你沒死!還活著嗎!?」

  『喔……?喔喔?這滿溢的力量……是什麼?』

  「咦?怎麼了?你振作點!不用勉強自己說話!千萬不要勉強!不然你又要死了!」

  『主人啊,不是這樣的。我、我……豪厲害,這是什麼?』

  「啊?」

  『總覺得……充滿了……力量……好、好滾燙啊!』

  「餵──?……『亞斯蒙帝斯』?」

  『是嗎……?是這樣啊……原來如此……我懂了……我明白了……』

  『亞斯蒙帝斯』的聲音鏗鏘有力地響徹她腦海,完全不像一把受創魔劍殘存的意念。

  「你明白什麼呢?振作一點啊,『亞斯蒙帝斯』──你是不是斷掉以後就瘋啦?」

  『不,不是的,主人。我並沒有斷掉,而是終於被拔出『劍鞘』了。』

  「看吧,果然瘋了。」

  『連我也不知道呢。劍的實體──刀身部分其實是存放我真正力量的『劍鞘』!主人啊!──因為您不知天高地厚,毫不客氣地使喚我,像個笨蛋似地全力揮劍!──我才能成功進化成下一階段啊!』

  「欸,這話是不是有點酸啊?的確,我是像個笨蛋一樣狂揮劍啦,不過我有在反省了耶。」

  『我是在誇獎您啊!主人!多虧主人是個笨蛋!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

  「不要老是把笨蛋兩個字掛在嘴邊啦,笨蛋!說人笨蛋的人才是笨蛋。」

  『好滾燙啊啊啊啊啊啊!』

  僅剩握柄的劍──轟一聲地長出『刀身』。那是不具實體的炎之劍,匯聚成團的火焰密度極高,甚至接近實體了。

  「呃……所以說……你的意思是……都是因為我太亂來了,你才有辦法變強嗎?」

  阿妮斯特看著自己手中的劍,她把劍高舉在頭上仔細端詳。

  超高威力的等

  離子刀刃帶有龐大的熱能,散發著刺眼的光芒。

  『過去的我已經死了!如今我已改頭換面,成了「亞斯蒙帝斯2·0」!』

  「不,這名字太土了。駁回。」

  『我乃「高級亞斯蒙帝斯」!』

  「那不是更土嗎?自己說自己高級也太丟臉了吧?」

  『那、那就「真亞斯蒙帝斯」!』

  「這還勉強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主人啊──呼喚我的名字吧!我立刻為您獻上真正的力量!』

  「喔!『真亞斯蒙帝斯』!」

  阿妮斯特大叫。

  紅蓮之火再度籠罩全身。

  比過去任何時刻都要強大的火力,將阿妮斯特的身體瞬間化成了灰。

  然後──變成火焰,化身魔人。

  以體型來看──反而比過去還小。

  可是火焰密度卻相去懸殊。密度等同固體的火焰之軀是穠纖合度的女性姿態,背上甚至垂落著豐厚的炎發。

  「這算是……火焰魔人『3』吧。」

  阿妮斯特這麼說道。不曉得是不是因為密度接近固體的關係,連聲音都能正常發出。

  阿妮斯特望向站在場上的露娜莉亞。

  她依然維持在冰之魔人『2』的型態。

  「露娜莉亞,我要先跟你道謝。謝謝你,托你的福,我才能抵達這個境界。另外,我還得向你說一聲──再見。」

  阿妮斯特具備著無比強大的力量。

  她就算不動手也知道。

  『1』和『2』完全無法跟此刻的她相提並論。

  自己能施捨的,頂多只有一招了結的慈悲吧。

  ……就在阿妮斯特『愉快』地這麼心想的時候。

  『是這樣嗎?』

  轟轟──冷氣噴發而出。

  當凍白的空氣被風吹散時,站在那裡的是……!?

  「所謂的『3』就是這樣子沒錯吧?」

  跟火焰魔人阿妮斯特如出一轍的冰版女性身形現身了。

  「謝謝你的示範。大部分的事情我看過一次就能學會喔,畢竟我可是──『天才』呢。」

  「所以我才討厭天才啊!!」

  阿妮斯特向前挺出手指痛斥。

  「討厭討厭討厭!」

  指尖擊發五道熱線,喊著『討厭』的嘴裡也射出猶如炮彈般高密度、高火力的火球。

  冰之魔人露娜莉亞也射出相同威力的冷凍光線及冷氣炮,兩者的攻擊完全抵銷了。

  「討厭討厭!天才最討厭了!我討厭露娜莉亞!給我爆炸吧!」

  阿妮斯特不斷從口中吐出火球。

  「那是我要說的話!凡人要懂得分寸!有些高度不是光靠努力就爬得上來的!」

  兩隻怪獸在賽場中央扭打起來。

  「你老是跑在我前頭!霸著上面的位置不放!」

  「只要沒有了你!我便能輕輕鬆鬆地穩居第一名的寶座,根本不需要任何努力!」

  兩人開始壯烈的互毆互咬。冷氣撲滅火焰,火焰升華冰塊。

  「為什麼你只要努力一下下就什麼都會啊!?太狡猾了吧!」

  「你能體會天才被迫努力的心情嗎?你知道這有多悲慘嗎!?」

  「啊──真是夠了!少囉唆少囉唆少囉唆!看我燒死你!」

  「你才是狡猾透了!為什麼要追在我後面啊!?」

  兩隻怪獸一直不停地打下去。

  怪獸大對決持續了數十分鐘。

  耗盡力氣後,兩人都不再是怪獸了。

  由於已經無法維持魔人型態,雙雙變回人類。

  半裸的女人們劈劈啪啪地繼續小家子氣的互毆。

  她們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憑著毅力和魄力撐住身體揮拳攻擊。

  兩人竭盡最後的力量,同時使出渾身解數的右直拳。手臂與手臂在空中交錯,雙方的拳頭漂亮地擊中了彼此的臉。

  然後兩人向前傾倒──就這樣身體靠著身體,以互相擁抱的姿勢慢慢癱在地上。

  多麼壯烈的同歸於盡啊。

  布雷德快步走到賽場中央。

  代替裁判,各抓著兩人其中一隻手腕直直地舉向天空。

  然後他朝觀眾席上大開豪奢酒宴的國王瞥了一眼──

  『嗯!兩人打得平分秋色呢!我以吉爾伽美什·索爾邁加之名在此宣告!兩隊平手!』

  嗯嗯嗯──布雷德原本頻頻點頭稱是。

  可是突然間……

  「奇怪?欸欸欸,那我怎麼辦啊?」

  他轉過頭來對著旁人這麼問道。

  不過無論是把阿妮斯特與露娜莉亞搬上擔架送走的救護小組,還是正在修補第二試煉場的修繕人員,甚至是整理垃圾的清潔隊員──

  每個人都對布雷德不理不睬。

  「奇怪?咦?我是主將吧?我一直等著上場耶?我該跟誰打啊?我也想跟誰互毆,從中結交朋友啊……那是叫勁敵的東西嗎?──我想要勁敵啦。奇怪?奇怪?咦?哎呀?」

  周圍的清掃作業持續進行。

  ○SCENE 「終章」

  對抗戰結束後過了幾天──

  生活徹底回歸平穩的某日。

  布雷德端著裝有豬排咖哩的托盤走在餐廳里,不過一看到阿妮斯特的身影,他便筆直地朝那邊走去。

  慣例的老位子旁,還看得到蘇菲與耶希卡等人。

  那裡洋溢著安祥的氣氛。

  「怎麼?你只喝湯啊?」

  見布雷德出現,阿妮斯特露出淡淡的笑容。包含臉和手在內,她身上露出肌膚的部位到處貼著OK繃。

  「女醫總算允許我吃正常食物了,不過現在只能吃這些。」

  阿妮斯特只盛了一碗南瓜濃湯。

  「她有說──不能使出超過百分之幾的力量嗎?」

  在對面坐下後,布雷德便對阿妮斯特這麼問道。

  「我又不是你,力量怎麼可能衰減嘛。」

  「我很常這樣啊,時不時就少了一半呢。」

  「那是因為你常死啊。我又沒死,才不會衰退呢,反倒還增長了。聽說基礎能力增進了百分之三十左右呢。」

  「又變成怪獸了嗎?」

  「我可不想被你這麼說,你這隻超生物。」

  兩人默默地吃著豬排咖哩,啜飲著濃郁的濃湯。

  大家全都面帶微笑,或是輕聲笑著。

  「我來幫你按摩吧?」

  「咦?什、什麼?……咦?是色色的事情嗎?」

  「啊?我是說按摩啦。就你平常幫我做的那種。畢竟你這次很努力,我想說幫你服務一下……不要就算了。」

  「我,我沒有不要啦……不過我希望儘可能普通一點……」

  所以說,我不懂普通跟不普通到底差在哪裡啦……

  「那就等會兒浴場見囉。」

  「嗯,等會兒浴場見。」

  之後好一會兒,兩人還是繼續大口吃著豬排咖哩,慢慢啜飲著濃湯。

  「這麼說起來……既然你都出院了,想必那傢伙也是囉?」

  「呵呵呵……她的病床就在隔壁而已,真是吵死人了。」

  「看你好像很高興的樣子嘛。」

  「我真的很困擾呢。」

  阿妮斯特笑著說。

  是該相信她說話的內容呢?還是臉上的表情呢?這點布雷德倒是十分清楚。

  只要利用前勇者的超普通力,便能輕易地加以判別。

  「那麼露娜莉亞現在呢?」

  「被強制遣返本國了。理由是私自使用冰之魔人,以及造成羅茲伍德學園第二試煉場受損,在交流戰之中落敗等等。往後追究起責任來,那位天才小姐恐怕是吃不完兜著走吧?」

  「試煉場有一半是你弄壞的吧。還有,為什麼是落敗?明明就是平手啊?」

  「畢竟贏是理所當然的,所以沒贏就視同落敗囉。」

  「喔──」

  「總之,她應該是被踢出國家育成學校的精英之路了,今後可能再也見不到她囉。想到這裡就覺得痛快,心情真棒。」

  嗯,這裡也是要相信表情,而非口頭上所說的話。

  「不過別擔心,反正斯坦柏格家的當家是由妹妹繼承啦。」

  「喔,她有妹妹啊。」

  「不過兩人一點也不像就是了。那女孩衝動得很……呃,咦?」

  阿妮斯特看著一旁僵住了。

  布雷德也順勢朝那方向望去──

  「嗨。

  」

  他舉起湯匙打了聲招呼。

  露娜莉亞筆直地走向這邊。

  「布雷德殿下,要不要跟我一起用餐呢?比起粗野的蠻族之女,我相信自己更懂得如何找話題討布雷德殿下歡心喔。」

  「我是無所謂啦。」

  布雷德話一說完,阿妮斯特立刻在桌子底下猛踹他的小腿。

  幹嘛啦?很痛耶。

  露娜莉亞以極其自然的動作坐到布雷德身邊。

  然後以極其自然的動作,挽著布雷德的手。

  「這樣我很難吃飯耶。」

  「這種時候男士要忍耐一點。」

  「是這樣嗎?」

  「怎麼可能嘛。喂,放手啦──話說回來,你不是被強制遣返本國了嗎?為什麼還能自由走動啊?」

  「我動用各種政治力、金錢及其他手段,把這件事情『搓掉』了。」

  「受不了,所以我才討厭資產貴族啊。」

  阿妮斯特不屑地這麼說。

  「哎呀,蠻族出身的貧窮貴族只能照規矩來,真是辛苦呢。如果發生同樣的事情,阿妮斯特,你恐怕早就蹲在牢房裡囉?」

  露娜莉亞泰若自然地反擊。

  其實你們很喜歡對方嘛──布雷德看著兩人心想。

  「欸欸?所謂其他手段是什麼啊?」

  「呵呵呵,這個有點不方便說。畢竟我不想被布雷德殿下討厭。」

  「是嗎?」

  是不方便說的手段嗎?原來如此,這的確不能說呢。

  「布雷德殿下♡來,吃水果。餵男士吃東西是我一輩子的夢想,我可是樂於奉獻的女人喔,不過配得上我的男士卻一直沒出現呢。」

  「不,我會自己吃啦。」

  露娜莉亞不斷把插在叉子上的水果推過來。不過現在飯還沒吃完,而且等會兒預計還要再續兩盤豬排咖哩呢。

  「喂喂喂喂餵!等一下!露娜莉亞!你會不會黏得太緊了啊!?話說回來,你是怎樣?幹嘛一臉理所當然地坐在布雷德旁邊啊?」

  「你很吵耶,阿妮斯特。你就像只猴子一樣,認真去做你每天早上的例行個人練習吧。」

  「她說了什麼嗎!?她說了什麼讓人無法反駁的話是嗎!?」

  才這點程度就無法反駁了嗎?阿妮斯特,你這輩子都辯不過露娜莉亞喔。

  「蘇菲!你來說說她!快點說些什麼!」

  「只要布雷德覺得幸福或舒服,我無所謂。」

  「後半段話是多餘的!不需要啦!──下一個!耶希卡!」

  「安娜很開心嘛。」

  「請,請問……我也可以……稱呼你為『安娜』嗎?」

  露娜莉亞臉頰微微泛紅地這麼說。

  「不行!絕對不行!我不准啦!」

  「我允許你叫我『露娜』喔。」

  「姿態這麼高就更不行了!」

  「那個,我叫克蕾兒。請多指教。」

  「我才要請你多多指教呢,克蕾兒。」

  「居然正常地打起招呼了!」

  「就算正室變成兩位,我也不在意喔。」

  「莫!就叫你別那麼說了!」

  「我跟主人之間的關係性絕不會改變。打個比方來說,那就跟光速C永恆不變是一樣的道理。哪怕愛人、嫡配、正室增加了一、兩人,我也不會生氣,反倒是覺得難以辨識。畢竟我的眼裡只容得下主人。」

  「居然做出了熱愛宣言!」

  「我喜歡強者,這樣就交得到朋友了。『3』那招一定比我還強!」

  「呵呵。你可以叫我『姊姊』喔。」

  「姊姊!」

  「居然被馴服了!」

  見大家沉浸在歡迎的氣氛當中,阿妮斯特死心地轉而面向露娜莉亞。

  「你到底想幹嘛?我是知道觸犯泄密罪之類的不至於強制遣返啦,不過你沒道理跑來我們這桌吃早餐吧?」

  「對了,我有事情要向各位報告。我──露娜莉亞·斯坦柏格即日起正式成為本校的學生。」

  「什麼──!?」

  阿妮斯特錯愕地瞪大了眼。

  「我已經得到吉爾伽美什校長陛下的許可了。之前的交流比賽讓陛下龍心大悅,還說『少女的裸體果然很棒呢』──去死一死好了,那個人渣霸王。」

  「嗯,對啊,去死一死好了。」

  阿妮斯特同意露娜莉亞的意見,其他人也都深表贊同。

  「──事情就是這樣,今後還請各位多多照顧我這位特別留學生。」

  露娜莉亞以貴族的方式優雅地行了一禮。大多數人也跟著低下了頭。

  「還有……啊啊,對了對了。」

  露娜莉亞露出花一般的笑容,在面前交觸著指尖。

  好秀氣的動作啊──就在布雷德佩服地看著這一幕時,露娜莉亞迅速地把柔軟的身體湊了過來。

  她緊纏著布雷德的手不放,胸前柔軟的物體貼在布雷德的手臂上。

  「我有件事情想拜託布雷德殿下──」

  「布雷德!拒絕她!」

  「什麼事?」

  如果辦得到的話,答應她也無妨啦。

  「請你成為我的──!成為露娜莉亞的伴侶!」

  「什麼──!?什麼什麼!?什麼啊啊啊啊啊!?」

  阿妮斯特砰咚一聲地踢開椅子起身。雖然她以微微顫抖的指尖指著露娜莉亞,卻遲遲說不出話來。

  耶希卡等人說什麼「哇,投直球耶」。

  直球是什麼啊?

  「什麼!?這是什麼意思!?你在說什麼啊!?」

  「我剛才不就說過『正室』變多了嗎?」

  「露娜莉亞小姐正發出女性陷入戀愛情感時的波長。」

  莫與伊歐娜一臉淡然地說。你們所謂的正室和戀愛到底是什麼啦?完全沒有人跟我解釋過喔?

  「欸欸?」

  布雷德向大家發問。

  「伴侶是什麼啊?」

  「看吧!看吧看吧!──給我看好了!別小看我們家的超生物!對布雷德來說,這種事情還要再過十年啦!他在精神層面上還只是個五歲小孩呢!」

  阿妮斯特高呼著失禮的話。

  「意思就是『結婚』喔,布雷德殿下。我在向你求婚喔?」

  「居然沒在聽!而且又是不死之身!這女孩是怎樣啦!?所以我才討厭天才啊!」

  阿妮斯特,你從剛才開始就很吵喔。

  「欸欸?」

  布雷德又發問了。

  「結婚是什麼啊?」

  激動不已的阿妮斯特,無力地跪倒在地上。

  「從、從這邊嗎……?要從這邊開始教起嗎?」

  「什麼啦?又沒有人跟我說過。之前老闆娘『結婚』時根本沒有人教過我嘛,結婚是什麼啊?」

  「呵呵呵,布雷德殿下。如果跟我『結婚』的話,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教你喔。」

  「喔喔,謝啦。那就來結婚吧!」

  「好!」

  「不行!不行不行!不可以!絕對不行!不行啦──!」

  餐廳里迴蕩著阿妮斯特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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