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CUT1 今天我負責寫信,而你成為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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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值假日,來到有點涼意的十月。

  『如果你能答應我不生氣,我就告訴你真相。』

  「為什麼突然冒出這句話?」

  一起床翻開日記後,上頭寫著這段話。一股不祥的預感直襲心頭。

  『你要當場發誓,無論聽到任何真相都不會生氣。』

  「是,是,我知道了啦。又惹了什麼麻煩?」

  反正又是做了什麼蠢事吧。

  『絕對不會生氣?』

  「不會生氣。」

  『真的嗎?真的嗎?』

  「真的,真的。」

  『要是生氣的話,我就要將你電腦上有筆「初音未來條紋內褲」的搜尋紀錄的事情張揚出去。』

  「你膽敢張揚出去,我可是真的會生氣。」

  為什麼這傢伙會知道?拜託趕快說重點。

  『記得是星期一吧?小霞約你「假日一起出去玩」,抱歉,我忘了跟你說。』

  「什麼啊,結果是這件事嗎?」

  同班同學的小霞。

  是位擁有巨乳,講話口齒不清,扎著辮子的嬌小少女。看樣子我似乎跟她約好要出去玩。

  『然後啊,因為星期天有個無法取消的重要約定,所以我轉告她「那星期六的十一點在車站前碰面!」。』

  星期六。不就是今天嗎?

  原來如此。她是擔心沒有經過我同意,擅自安排了假日的約定嗎?

  『然後,接下來才是重點。』

  「嗯?」

  這點小事哪算什麼──我當下這麼心想,但接下來似乎才是重點。

  『星期三放學後我到葉月屋享用聖代,結果美紗貴說「假日我想去買弟弟的衣服,請學長陪我去」。』

  「哦。」

  美紗貴。

  在名叫葉月屋的咖啡廳打工的學妹。是位個性表里不一的魔性之女,會利用銷魂美腿來誘騙男人。原來她也邀我出去嗎?

  「所以,那又怎樣了?」

  我心中冒出一個問號,繼續閱讀日記。

  『我告訴她星期日有重要的事情,但一時忘了跟小霞有約在先……結果告訴她:「那星期六的十一點在車站前碰面!」』

  「…………嗯?」

  啊,原本閃過的不祥預感,正在全力倒退回來。

  『換句話說,到了星期六的十一點,車站前會上演相當驚險刺激的場面──小霞與美紗貴會同時在車站前等待坂本同學。所以,那個,呃……』

  「…………」

  『呃,總之……』

  …………

  『少年,加油囉♥』

  『別開玩笑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雙手朝書桌猛力一拍,仰天怒吼。這情況簡直糟透了!

  「夢前光,瞧你幹的好事。」

  我對昨天的自己大發牢騷,嘆完氣後看向窗外,眺望蔚藍的天空,同時喚醒了某個記憶。

  已經是半年前的事情吧。

  四月上旬的某個雨天,在我面前死去的少女夢前光。

  恰巧人在現場的我,遭到一名身穿黑色長袍的神秘人士脅迫「將你一半的壽命分給她吧」。我答應了這個要求,夢前光本來應該會死而復生。

  結果夢前光卻「每隔一天會占據我的身體」,用這種前所未有的方式復活。因此,我們一直以來都是靠交換日記來溝通。

  然而,問題是……

  『不過你儘管放心,只要對她們說「我的內心可以同時容下小霞的胸部與美紗貴的大腿!」,事情就能夠圓滿收場。小光幫你想了一個好理由,很厲害吧!』

  「哪裡厲害了!這是什麼劈腿兼性騷擾發言!」

  我繼續朝著日記怒吼,痛苦地發出呻吟。這傢伙還是老樣子淨說些蠢話。

  翻到下一頁她仍在找藉口,『可是你其實很開心吧?』留下這句話並搭配上插圖(一臉邪佞的我,在床上摟抱著全裸的小霞與美紗貴),我忍不住輕嘖了一聲。偏偏是約定時間重疊!

  ……雖然感到無言,但老實說,這種程度在我的預料範圍內,對我來說早已算是家常便飯。然而,這樣的生活在最近出現了新問題。這是因為──

  『坂本同學,真抱歉喔。可是坂本不會生氣吧?應該說有無法生氣的理由。』

  「唔……」

  從文章中散發出一股不祥的預感,我硬著頭皮繼續閱讀。

  『因為坂本同學平常總是很強硬,但其實對小光…………哇!哇!竟然想要摸摸頭擁抱我!坂本同學真是個悶聲色狼!』

  「唔……這傢伙……」

  看見的這段話,我只能緊咬嘴唇,什麼話都說不出來。理由很簡單,正如她寫的,之前因為一次不幸的偶然,我喜……喜歡……喜歡夢前光的這個最高機密被發現了。從此,那傢伙每天都會用這件事來調侃我。

  『怎麼辦才好~要當他的女朋友嗎~可是,要當男朋友的話,我不喜歡會因為這種小事而動怒的人~不知道坂本同學會有什麼反應~(偷瞄)』

  「可惡,少得意忘形了。」

  下面有三個選項『原諒、不原諒、傲嬌』──最後一個是怎樣──可惡,這傢伙真的很會得寸進尺。我應該要狠下心教訓一下她吧。狠下心……狠下心。

  「…………」

  苦惱到最後,我將『原諒』兩個字上面圏了起來,這個舉動不禁讓我感到有些沮喪。我才不是怕被她討厭。才不是那樣……可惡。

  「真的老是被她牽著鼻子走。」

  於是,我繼續閱讀著這篇漫長日記的結尾。

  『我相信坂本同學一定會原諒我,今天就先晚安了!不要只顧著思念小光,當天可要好好努力喔!』

  看見最後一段話,我忍不住反駁「我……我才沒有在思念咧」,耍完傲嬌後,用力地闔上筆記本。啊啊,老是被她耍得團團轉。愛到深處無怨尤,這句話究竟是誰發明的啊。

  哎,雖然最後落得要替夢前光擦屁股的下場,但慶幸自己的心意已經被她發現。

  「唔。」

  我放下筆記本,環視著房間。

  制服掛在衣架上、漫畫擺放在書櫃中,原本總是散亂一地的糖果、模型收拾得整整齊齊。看樣子她似乎稍微意識到自己是女孩子的這件事。也是有可愛的地方嘛。

  只是──

  「全部的壽命啊……」

  ──用你剩餘的全部壽命來讓她復活吧?

  我頓時回憶起前幾天早上的事情。我不曉得這句話的意思,但應該與我們正在煩惱的某件事有關係吧。

  夢前光的時間──減少三十分鐘的這件事。

  之後經過了一段時間,暫時沒有從三十分鐘繼續減少下去,但不曉得之後的狀況會是如何。夢前光雖然裝出不在意的模樣,但內心肯定感到很害怕。正因如此,或許更應該將黑衣人有打電話過來的事情告訴她……

  「說不出口啊。」

  因為對方說得曖昧不清,讓人感到不知所云,加上不是什么正經的內容,所以我想儘可能避免引起騷動。

  所以最後仍沒有告訴夢前光,也找不到任何解決方式。怎麼可能有辦法解決,最後我總是只能先做出這個結論。

  「……總之先吃早餐吧。」

  所謂的先把事情擺到一邊。不禁有些厭惡起自己。

  雙心同體的生活看似和平,其實暗藏著危機。我仍對這一切感到茫然,但夢前光不可能因此就變得安分,在這個秋天我當然又會被捲入更加棘手的麻煩之中。

  於是,後天馬上發生了這麼一件事。

  *

  「我失去記憶了。」

  「你是晚上跟女朋友火熱到失去記憶嗎?真是拿你沒輒!」

  「我失去記憶了……」

  「為什麼你死都不喊我老師?真是拿小混混沒輒。」

  「我失去……記憶了……」

  「真是的,怎麼會長成這副兇狠的模樣。真是拿──」

  「記憶……嗚……嗚……」

  「啊,秋月同學,你怎麼了?我會認真聽你說的,不要哭了。」

  星期日過後的星期一午休。我來到保健室,在保健老師日雲的面前落下男兒淚。原因當然是約定時間重疊的事情。之後我有試著向兩人取消約定。

  『我去了美容院一趟。才不是因為要跟學長出去喔。』

  先是收到了美紗貴的這封郵件,緊接著是小霞。

  『好期待約會喔。今天玩到幾點都沒關係喔、也可以待到隔天早上……』

  收到這樣的郵件,叫我怎麼好意思說「還是改約

  下次好了?」。況且我也不想放過與巨乳&美腿少女的約會,處男特有的優柔寡斷在這一刻發揮得淋漓盡致。於是我最後冒著風險,想出了一個錯開時間的作戰計畫。

  『抱歉,因為臨時有事,今天就玩到四點吧。下次我再補償你。』

  總之先寄了這封郵件給美紗貴,然後是小霞。

  『抱歉,因為臨時有事,我們改約五點吧,所以我可以陪你到很晚。』

  寄完郵件後,我跟美紗貴在車站前碰面,搭乘電車到街上,一起吃午餐、挑選弟弟的衣服。時間不知不覺間來到四點,於是我們回到車站前道別,五點再跟小霞碰面──原本應該是個完美的計畫。

  我太小看她了。小霞是個多善良的女孩啊。

  明明改成五點碰面,但個性踏實的小霞竟然提早一小時來到現場。因此讓我的計畫徹底失敗,於是我跟美紗貴四點回到車站前時與小霞撞個正著。

  「咦?你不是說中午臨時有事,所以約會改成五點……」

  小霞這麼說道,美紗貴聽到這段話後也是同個反應。

  「咦?你不是說傍晚臨時有事,所以只能玩到四點……」

  美紗貴這麼說道,而我的臉色變得愈來愈鐵青。

  虛無的數秒過去,這個瞬間彷佛永恆一般。

  「「喔。」」

  兩名少女異口同聲地說道,然後一左一右地牢牢抱住我的雙臂。兩人臉上掛著虛假的笑容,一路上伴隨著「呵呵呵」「嘿嘿嘿」的笑聲,拉著我來到卡拉OK的包廂。然後兩人同時抬起腳──

  「坂本同學,握住麥克風♪」

  「有首歌我想讓學長唱唱看♪」

  「咦?什……什麼歌……?」

  「「慘叫♥」」

  話音一落,我的胯下隨即遭到強烈的踹擊✕2,並失去了意識。清醒過來後,卻發現自己莫名呈現半裸狀態。

  到了隔天好像仍會疼痛,在今天早上的日記中寫著『坂本同學,你的蛋蛋在發出慘叫,是發生什麼事了?難不成你一整晚都在跟小霞她們……』,我只能含淚在日記上反駁『完全相反好嗎!混蛋!』。可惡。

  我忍著至今尚未消退的疼痛,逃也似地來到了保健室。因為待在教室的話,小霞會露出很可怕的眼神。

  「男孩子也真是辛苦呢,哭泣時的秋月同學也很可愛。吶,我可以抱你嗎?」

  「你在胡說什麼啊……」

  我回答完,日雲一副想要衝上前安慰我的模樣,於是我打量著日雲的全身上下。日雲的體態纖細修長,一頭黑髮紮成馬尾,豐滿的上圍呼之欲出,迷你裙下的大腿耀眼奪目。堪稱是完美的身材。要是個性能夠正經一點,便可說是無可挑剔了。真是白白糟蹋了。還有,她一整年都圍著圍巾,連在暑假期間也沒有拿下來過,著實令我感到震驚。

  腦海中浮現著這些無關緊要的想法。

  「話說回來,秋月同學,你最近狀況如何?」

  「嗯?狀況?」

  「你春天時不是跑來向我哭訴懷疑自己有多重人格嗎?我想說之後狀況如何了。」

  日雲握起馬克杯,邊問邊走向不遠處的咖啡壺。喔,好像發生過那件事。

  我想起夢前光剛寄宿在我體內時,我曾為了每隔一天就會失去記憶而陷入驚慌失措之中。看樣子日雲似乎還在擔心那件事。

  「那件事已經不要緊了,之後再也沒有失去記憶了。」

  「這樣啊……那就好。總算可以放心了吧。」

  只是因為這件事讓我想起了某件事。

  「對了,我有件事想請教老師。」

  背對著我正在倒咖啡的日雲回頭應了一聲「嗯?」,於是我說出了從以前就一直想問的問題。雖然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但決定還是問問看。

  「我為了多重人格煩惱時,老師有告訴我一個真實案例吧?」

  「嗯,是啊。怎麼了嗎?」

  「『隨著其他人格出現的時間漸漸超越主人格,身體有可能會被其他人格占據』──當時你這麼說過吧?」

  「…………唔。」

  日雲沉默了下來。咦?怎麼了?沒差啦。

  「之後我也對多重人格產生了興趣,可是到處都找不到這樣的案例。你記得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案例嗎?」

  這個問題並沒有特別的意義,只是在閒聊時將上次突然想到的疑問提出來罷了。僅只如此而已。

  「…………」

  不知為何日雲卻整個人僵在原地。

  「老師?餵──」

  「咦?喔,抱歉。呃,你說……那個案例啊。」

  日雲難得慌了手腳,握著馬克杯轉過身,臉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

  「呃,抱歉。只是文章中提到『有類似的傳聞』而已,並沒有確切的資料。所以我無法給秋月同學一個滿意的答案。」

  「什麼嘛,果然只是都市傳說一類的嗎?」

  面對日雲的回答,我嘆了口氣,露出錯愕的模樣。我早就料想到會是這樣。當時因為太過混亂而信以為真,但仔細一想,應該是虛構的傳聞吧。

  「對不起喔。莫非你放在心上了?」

  「不。只是想起了這件事,問問看而已。」

  日雲對這件事比我想像中還要愧歉,正當我要回以笑容時──

  「啊,鐘聲響了。」

  午休結束的預備鍾在這時響起。又要繼續受到小霞的無言責備嗎……

  「秋月同學。」

  我抱著這個想法,拖著沉重的腳步,準備步出保健室。

  「加油喔。」

  「啊?」

  日雲用悅耳的嗓音說道。什麼意思啦。

  「呵呵,沒事。話說回來,你不剪頭髮嗎?」

  「如果你願意拿下圍巾,我就會考慮看看。」

  「呵呵,真是壞心眼耶。下次要再過來喔。」

  「我暫時都不會過來了啦。」我拋下這句話,關上拉門揚長而去。好,差不多應該認真思考如何向小霞她們道歉才行。要抱著必須下跪的心理準備。

  我大步走在冷颼颼的走廊上思考著這些事。

  「不再會再犯」✕5

  「以後會小心」✕8

  「是我錯了」✕11

  「對不起」✕19

  「不管說什麼我都願意聽從」✕1

  「處男也是會作白日夢的!也是會犯錯的!(含著淚水)」✕1

  上述那些便是男人走到窮途末路時,抱著孤注一擲所想出的賠罪說詞。最後,好不容易安撫了小霞的我,也對美紗貴採取同樣的心軟戰術,才總算取得她的原諒。總之回到家時,我整個人已經累癱了。啊,好累。

  休息一會兒後,我努力打起精神,將回家時繞到文具店購買的信紙放在書桌上。這是因為今天的日記上寫著這段話。

  『你那位筆友宮本同學有寄信來喔。抱歉我又擅自偷看了!』

  「宮本同學啊。」

  宮本春美,是一位戴著發箍的少女,小時候在某個機緣下救起了溺水的我。我們因此成為朋友,分開後則變成了筆友關係。升上高中後,這是第二次收到她的來信,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我抱著懷念的心情開始閱讀夾在筆記本里的那封信。

  『秋月同學,你好嗎?天氣變得涼爽不少呢。

  總覺得周遭的人開始在意起大學考試。

  秋月同學有決定好自己的志願了嗎?希望你可以告訴我。

  請記得回信。還有,我還記得那個約定喔。』

  「約定啊。」

  讀完信後,我將視線移回夢前光的筆記本。

  『你要記得回信喔!小光這次會特別幫你評分,寫完後要夾在筆記本里。我要檢查你這位處男有沒有在信上寫了會得罪人的內容!』

  「不用你多管閒事。」

  我皺起眉頭,對著那篇得意忘形的日記開罵。不過,到這裡還好,是一如往常的胡鬧日記。問題是接下來的內容。

  『話說回來,像這樣照顧坂本同學的生活起居,小光就宛如新婚妻子一樣!坂本同學,你瞧瞧你,藏不住臉上的笑意喔~☆』

  「可惡……總是拿那個梗來鬧我。」

  看來夢前光尚未玩膩我暗戀她的梗。

  接下來都是『怎麼辦才好~要當他的女朋友嗎~』或是『坂本同學那種程度根本根本感受不到誠意啊~』這類得意忘形的內容,完全將坂本同學吃得死死的。旁邊竟是一副新婚

  妻子的形象啊。身穿圍裙的夢前光拋著媚眼說『要先洗澡嗎?還是吃飯嗎?或者搔頭髮?』。最後,搔頭髮到底是什麼意思啦!

  「不過,夢前光是妻子嗎。」

  充滿誘惑的這個詞讓我不禁臉紅,同時開始幻想了起來。

  我跟那傢伙的新婚生活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我果然會被她吃得死死的吧。可是,別看夢前光那樣,她其實是個很怕寂寞的女孩子。到了晚上,就能夠看見她惹人憐愛的模樣吧。例如洗完澡披著浴袍的模樣──

  ──坂本同學,從今天過後就不能罵你是笨蛋處男了吧……

  ──咦?為什麼?

  ──因為小光將要奪走你的處男之身啊。

  (※這時浴袍要飄然落下。很重要!)

  ──夢……夢前光!

  ──坂本同學,要溫柔一點喔……

  「夢……夢前光,不可以!我們還是小孩,做這種事太早了!」

  可是可是!只要你想要的話,我們現在就可以生一個兒子、兩個女兒,組成幸福的家庭……咦!三個小孩!換句話說最少能夠──哇喔喔喔喔!

  我興奮過度趴倒在地,吻了地板足足十分鐘之久。妹妹途中進來房間,「哥哥,借我白膠…………打……打擾到你了。沒想到正在地板上自……中。要小心不要把白膠弄得滿地都是喔……」雖然被說了這些話,但我完全不在乎。啊啊,結婚啊……真是美好啊……

  ──虛擲了大把光陰,我才終於回過神來。面對信紙,開始寫信。

  「呃,要寫什麼才好。」

  原本我應該會寫得很簡短,但因為夢前光的關係。

  『女孩子會覺得這種內容很無聊!所以才說你是處男!』

  她一定會像這樣雞蛋裡挑骨頭。話雖如此,就算我想要在信上裝成熟……

  『感覺很明顯是在裝帥。所以才說你是處男!』

  反正到最後都會被她嫌棄到底。

  「算了,就展現出親和力吧。」

  於是,我花了三十分鐘努力展現出親和力。

  『給春美同學:

  好久不見,謝謝你的來信,我很高興收到你的信。

  大學啊,雖然我很少去思考這個問題,但差不多應該認真面對了。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跟春美同學念同所大學,兩個人一起共度快樂的大學生活。

  不過在此之前,我要努力用功才行,哈哈(笑)。

  但如果是為了你,我似乎有幹勁去努力用功喔。嗯,我會加油的。

  那麼,先寫到這裡,下次見。』

  「大概就這樣吧。」

  很講究女人心的夢前光應該也會認同這封信吧。嗯,寫得很好。

  我感到滿足後,留下「寫完囉,麻煩你評分」這句話,最後闔上筆記本。

  「好,來寫功課吧。」

  於是我兩三下就將信的事情拋諸腦後,回到了普通的高中生活。

  ……然而,我似乎在這時犯下了一個錯誤。

  後天會以意想不到的形式掀開悲劇的帷幕。

  *

  「咦?」

  到了後天星期三,異變以肉眼可見的形式出現了。

  「東西丟得亂七八糟。」

  我環視著房間說道。

  丟在地上的制服、沒收拾起來的漫畫、沒吃完的泡麵、沒關上的電視。最近才變得整齊乾淨的房間,立刻恢復了令人懷念的過去模樣。

  「怎麼這麼突然。」

  為了查看日記,我離開床上,翻開筆記本。然後──

  「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感到一股戰慄。

  前天我寫的那封信夾在筆記本里。

  不,「曾經」是我寫的信──應該這麼形容比較貼切。

  那封信被人用紅筆大肆批改,明顯感受得到批改人的不悅。

  『吶,「春美同學」這是什麼稱呼方式?你是在胡鬧嗎?』

  『兩個人一起共度快樂的大學生活,這句話很微妙。』

  『哈哈(笑)!這是什麼意思?讓人感到很火大。』

  『為了你……原來你會說這種話啊。』

  『什麼嘛……』

  她留下類似這樣的評語。什麼?為什麼要對我生氣?

  「她還是老樣子陰晴不定。」

  如果是其他男性友人(風城除外)一定會指責她──是在亂發什麼神經。不過這次我就退讓一步吧,那傢伙令人捉摸不定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總之,我將筆記本連同信一起塞進書包,動身前往學校。無論是上課時間、休息時間、放學後,我一直埋頭思考著如何修改信的內容,回過神後,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給春美:

  好久不見,謝謝你的來信,我很高興收到你的信。

  大學啊,雖然我很少去思考這個問題,但差不多應該認真面對了。

  可以的話,我希望能跟春美念同所大學,共度只屬於你我的幸福大學生活。

  不過在此之前,我要努力用功才行,哈哈(大笑)。

  但我想要跟春美在一起,所以我願意去努力用功。嗯,我會加油的。

  那麼,先寫到這裡,下次見。』

  「完成了!很完美了吧。」

  我將夢前光挑出的地方重新修改。我想那傢伙之所以會生氣,應該是因為我表現得不夠親切吧。她經常為了『從坂本同學的日記感受不到愛!』這件事生氣。

  我將修改好的信夾在筆記本里,總算告一段落。這樣子夢前光的心情也會好轉了吧。

  ……我抱著這樣的期待。

  但看來我似乎踩到了她的地雷。到了後天,事情變得更加惡化。

  *

  「哇喔喔……」

  到了星期五,清醒過來後,映入眼帘的是仍是一片狼籍的房間,在閱讀筆記本時,忍不住發出哀號。

  『我不是這個意思!坂本同學是笨蛋!遲鈍男!所以你才會是處男!』

  「咦咦,還在生氣嗎……?」

  她繼續抱怨下去。

  『竟然將小光的感情玩弄到這種地步……真不敢相信!我本來還很高興!我被騙了!哼!』

  她留下這段充滿憤怒的話。

  「為什麼會這麼生氣啦……」

  雖然內心感到疙瘩,但多想也是無濟於事。我將丟在地上的制服拍乾淨後,穿在身上。真是的,事情似乎變得棘手起來,但多想也沒辦法解決。

  最後我用「之後再去思考」這個理由將問題擱到一邊。

  ……這時的我還不曉得之後會發生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在哪裡……到底在哪裡……嗚嗚。」

  時間是晚上十點,地點在浴室旁邊的脫衣間。為了不被正在洗澡的妹妹發現,泫然欲泣的我正偷偷摸摸地翻找妹妹剛脫下來的內褲。原因?當然是因為夢前光。那傢伙似乎相當生氣,今天早上一到學校,夢前光的復仇就此展開。

  要交的作業筆記本上畫了十八禁的SM圖,這還不算嚴重。書桌里塞滿了大量的萌系漫畫,體育館用的鞋子被彩繪上光●美少女,而且還將BL書籍套上課本的封面。

  「坂本,念一下課本的八十三頁。」

  「是。『雪……雪雄,不可以這樣!兩個大男人抱在一起……』『秋星,沒有人會看見的。來,將你的柔嫩肌膚迎向我的大草原……』──這是什麼東西?」

  發生了這樣的慘案。

  回家後,事情仍然沒有平息,母親收到寄件人是我的一個包裹,「什麼東西?」我抱著這個疑問在一旁觀看,結果裡面是一件印著『兄♥妹。禁忌之愛』的T恤,讓人不禁懷疑到底哪裡有賣。而且附上一封信,寫著『母親大人,請原諒這段禁忌之愛。』。臉色鐵青的母親,驚慌失措的雪瑚則喃喃著:「這……這是什麼意思……是有什麼訴求嗎……?」「莫非是要對爸爸、媽媽宣示禁忌之愛!」讓我費了好大一番功夫安撫這兩人。

  至於我現在為什麼要躲在脫衣間玩弄妹妹剛脫下來的內褲,是因為發現自己即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

  剛剛打開電腦時,桌面放著一個標題名為『飛彈發射預定時間:凌晨零點』的文件檔,於是我打開來查看。

  『已經設定好會自動寄信給BL正太木下薰。想要解除的話,就輸入密碼吧。我將密碼悄悄寫在妹妹的內衣上。』

  看見了這個愚蠢至極的犯罪預告。

  喂喂……我打開電腦的信箱,的確有一封信。利用自動寄信的預約功能,要寄給木下同學的一封信。而最重要的內容──

  『要等到什麼時候你才打算偷襲我?我一直很期待耶。趕快占有我吧。』

  是這麼寫的。

  「這可不行……這可不行……」

  看見那段會釀成大禍的話,一股寒意猛然自背脊升起,雖然試著刪除那封信,但發現因為管理員權限的問題,沒有密碼就無法刪除,讓我大感沮喪。

  所以,無奈之下,我只能調查雪瑚的內衣。

  雪瑚在客廳看電視,所以我趁機潛入她的房間,翻找衣櫃……然而卻沒有發現那一類的東西。

  我只好將放在籃子裡待洗衣服倒出來翻找,仍然一無所獲。因為上述的結果,讓我做出了一個結論「可能是寫在今天穿的內褲上」,於是回到了客廳。穿著迷你裙的雪瑚不成體統地抱膝坐在沙發上,我一屁股坐在她的面前,小心翼翼地偷看著她的內褲。

  哪裡……到底寫在哪裡……!

  ──然而專注偷看內褲的時間持續不了多久。

  一旁拿著報紙的父親加快了咳嗽的頻率,像是在說些什麼,雪瑚則是紅著臉壓住裙子,我只好放棄(冷靜一想,父親可以說是目睹了兒子拚命偷看女兒內褲的驚人一幕)。

  「這下子只能瞄準雪瑚剛脫下來的內褲……」

  沒有人可以責怪我做出這個決定吧。所以最後我才會趁著雪瑚進入浴室時,偷偷潛入脫衣間。

  「到底寫在哪裡……」

  經過一連串的事情後,現在──

  我將雪瑚剛脫下來的內褲翻面,並高舉起來,整張臉湊近仍找不到任何字樣。可惡,雪瑚的內褲關係到這一切!

  不過,我只有頭腦仍保持冷靜。

  「內衣有可能不是內褲,而是胸罩……」

  我發現這件事後,拿起小巧尺寸的胸罩。在哪裡,到底在哪裡──啊,找到了!胸罩內側寫著小小的一行字!太好了!好,趕快抄下來──喀嚓──不趕快抄下來的話,雪瑚會…………咦?喀嚓?

  「真是的,洗髮精已經用完了,拜託要記得補充──」

  「──────────」

  這個瞬間,一股寂靜籠罩而下。雖然有點晚了,但在此介紹一下我的妹妹雪瑚。

  今年春天升上國中的雪瑚與我不同,有著嬌小的身材,特徵是前長後短的鮑伯短髮。同時也是興趣有些古怪的貴腐人,但外型相當可愛,那張苦瓜臉感覺會受到部分族群的歡迎。

  好,現在雪瑚的眼中究竟看到了何種光景。

  洗完澡的她當然一絲不掛,水滴從光滑的肌膚滑落而下,充分顯露出肌膚的水嫩細緻。從玲瓏可愛的臀部延伸而下的雙腿似乎忘了如何走動,只見她一動也不動地僵立在原地。手上握著的小巧毛巾與熱氣恰巧遮住了重要部位,算是唯一的慶幸,倒映在那雙瞳鈴般的大眼中的人則是自己的親哥哥。

  我左手是內褲,右手是胸罩。

  因為太過焦急,我發出「哈啊哈啊」的聲音,將臉湊過去死命地注視著她──

  「雪瑚,這是誤會。我是有苦衷的。」

  「~~~~~~~~!」

  「聽我說,我只是想要調查一下你的內褲。」

  「~~~~~~~~~~~~!」

  「是真的!我有苦衷必須拿到你剛脫下來的內褲!」

  「~~~~~~~~~~~~~~~~~~!」

  「雪瑚!我有苦衷一定要調查你剛脫下來的內褲──」

  「這個處男變態性騷擾哥哥,快給我滾出去──────────────!」

  「啊唔──────!」

  腹部受到一記強烈的擒抱,我從脫衣間彈飛出去,整個人往後摔了個倒栽蔥。這是誤會……我只是想要調查一下你的內褲……雖然失去了身為哥哥的某種寶貴之物,但終於找到了密碼。得救了。

  於是我回到房間後,輸入密碼『我是處男』(這是什麼鬼密碼……)總算順利刪除了那封信。唉,累死人了。

  「不妙啊,夢前光那傢伙真的生氣了。」

  我重新回顧這一天,陷入苦惱之中。可惡,應該怎麼辦才好。

  或許可以按照夢前光的意思修改信的內容。但是從她這次生氣的模樣來看,我不認為會就這樣結束。話雖如此,隨便道歉只會增長她的怒氣。

  「……真是沒辦法。」

  我一臉苦澀地喃道,並翻開筆記本。雖然儘可能不想寫這種話,但是我已經沒有餘裕繼續堅持下去了。

  『不要生氣了。惹你生氣只會讓我痛苦。你曉得我對你的心意吧?拜託告訴我你生氣的理由。我最不希望看見的事情就是被最喜歡的你討厭。』

  「…………」

  雖說是自己寫的東西,但看了還是會感到臉紅害羞。咦?真的要採取這一招嗎?

  畢竟夢前光的個性善良,寫得這麼直接,我想她肯定會原諒我。但是……唔~

  煩惱到最後,我只有將結尾的「最喜歡的」用橡皮擦擦掉。這個舉動大概又會被她調侃是處男吧,可是真的很難為情嘛,現在臉頰也是滾燙到不行。

  「拜託你不要生氣了。」

  我抱著祈求的心情,上床就寢結束這一天。

  到了後天,看見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房間,我不禁「喔喔」地驚呼了一聲,然後翻開筆記本,映入眼帘的是缺乏自信的渺小字跡。

  『…………因為你寫給宮本同學的信像是在寫給心儀的女孩子。』

  「…………」

  呃……這是什麼意思?

  雖然很意外那封信讓她有這種想法,但這跟她生氣有什麼關係嗎?

  「咦────」

  我思考著這些事情,繼續閱讀下一行字。

  看見那段話的瞬間,我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雖然不曉得原因,但讓我感到很不是滋味。』

  「…………」

  咦?呃……難不成這個意思是……

  我頓時感到一陣笑意,難不成我對宮本同學示好,讓夢前光感到很不是滋味嗎?換句話說──

  「…………」

  糟糕,嘴角忍不住上揚了。

  「呵呵……呼呼呼。」

  還發出噁心的笑聲

  不知為何我的情緒變得極其亢奮,一股腦地撲向床鋪。然後抱著夢前光愛用的抱枕,「呼哈哈哈!」發出如同魔王般的笑聲足足十分鐘之久。妹妹途中進來房間,「哥哥,對不起昨天一整天都不理你…………打……打擾到你了。沒想到正抱著抱枕在進行模擬性行……中。對不起我為了區區的內褲就對你生氣……」雖然被說了這些話,但我完全不在乎。我的心情正處於顛峰狀態。萬歲!

  「什麼嘛,結果是因為這種理由生氣嗎?」

  我露出笑容對昨天的自己低頭道歉。夢前光,真抱歉啊。

  道完歉後,我再次坐在椅子上,身體大大地往後仰。

  眺望著窗外的天空,沉浸在清晨時分的淡藍色之中。啊啊,感覺好幸福。

  可能是因為整個鬆懈下來,突然間冒出一句話:

  「……已經過了半年了啊。」

  從我跟夢前光的奇妙邂逅後,已經過了半年。同時再次回想起某件事。

  某個早上──打來的奇妙電話,用著與黑衣人相同的聲音所說出的那句話。

  「…………全部的壽命。」

  夢前光的時間減少了三十分鐘,以及黑衣人那句話的意義。

  這代表了何種意義,又將會面臨何種未來,現在的我無法得知。然而……

  「我還是討厭就這麼枯等。」

  我絕對不要就這樣失去夢前光。而且──

  「我跟陽菜子小姐約定好了。」

  中秋節的夜晚,在滿月的見證下,我向夢前光的母親陽菜子小姐發過誓。

  我一定會讓夢前光復活,一定會讓她去見你。

  「…………好。」

  莫名地突然渾身充滿了幹勁。

  之後我一直尋找著讓夢前光復活的線索,但完全沒有頭緒。即使如此,我果然還是不想放棄。我絕對不可能會放棄。

  無論要我做什麼,我都一定要讓夢前光復活。

  「我們絕對要兩個人一起去見陽菜子。」

  一定會有什麼辦法,一定會有讓夢前光得救的辦法。

  沒錯,我抱著這份不切實際的祈求──

  對著旭日初升的陰暗天空握緊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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