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無題
我不可能喜歡上誰。
明明曾經那麼認為。
【要要，要干架嗎你丫！！】
【——】
戀情，卻突然綻放。
霞與聖誕歌
夢想是成為美人魚。
戀上王子，無法自拔。
以聲音為代價獲得雙腿，得以上陸。
僅僅只為能夠伴在那意中人左右。
和懵懂度日的小學時代不同，淺淺有些青春期意識的中學的我有一個煩惱，那就是想要改變一下自己這膽小怕事的性格，實在是個非常單純而又麻煩的煩惱。
看看同齡的女孩子們，就能感覺到她們和自己有著明顯的不同。
面對男生也不會怯場。
沒有任何顧慮。什麼話都能直說出來。
在我看來，那樣的她們非常的耀眼。然後，到了上中學的年紀，她們就像是沿著青春的河川順流而下一般，理所當然般地都投身到了戀愛之中。
那個男生好帥。
好在意那個學長。
那個老師，那個學弟，那個人。
剛上中學，我就知道朋友交到了男友。
我記得當我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我覺得那是多麼的勇敢。覺得那個女生一定非常有勇氣，覺得她她十分進步，這對內向的我來說是非常正常的。
但是，其他的人也都緊隨其後。無論是成功在一起還是遭受失戀，大家都不斷進行著告白。看著他們那樣，我被迫意識這道了這個事實。
認識到了，這才是普通。
認識到了，這才是普通的女生。
認識到了，膽小懦弱的只有自己。
但是沒辦法。對於我來說，男生只能是恐懼的對象。更不要說什麼簽收。就連正面對視都很困難。他們竟然能夠忍受。我依舊對朋友抱以尊敬，並同時感到了無法消除的劣等感。
這樣的我，也能戀愛嗎。
說到底，我真的能喜歡上誰嗎。
不，一定是不可能的吧。畢竟，我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膽小，內向，懦弱。
一味光在海里看著陸地的，愚蠢的美人魚。那就是我。
那時的我，覺得那是無可救藥的真實。
————。
——。
話雖如此，但當時的我並不是完全沒有戀愛的機會。
【對不起……】
【……果然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那倒不是……不過還是對不起】
中學三幾年級的某一天。
在放學後的體育館背後。記得，那天天空稍微有些陰沉。
這是我人生中第四次無情拒絕男生的告白了。我為了撫慰自己一直經驗值為零的心臟而滿頭大汗。
雖然自己怎麼說顯得有點自戀，不過當時的我不管是外表還是性格似乎都很逃男生喜歡。在拒絕了人生中受到的第二次告白後，我才知道自己有個{清純的真田同學}這種外號。
【霞你就是那種啊。像倉鼠一樣可愛的那種】
【比如十屋那種肯定就很喜歡霞的】
【話說，為什么小霞不和任何人談戀愛啊？明明就那麼受歡迎的】
【不可能，不存在的。霞她對那些沒興趣。而且，霞是我家女朋友好吧】
【呀哈哈！由紀這麼有男子氣概呀~~~！】
【啊哈，啊哈哈……】
中午和朋友一起吃飯的時候，談到這種話題的次數也是數不勝數。
臉上掛著乾笑，背上滲著冷汗。我對僵硬得連好好對答都做不到的自己感到有些焦躁。同時那之中也包含著些對被大聲談論這種事的害羞。但我果然還是不明白。
不能理解喜歡上誰這種感覺。
還有想和喜歡的人交往那種感情。
（我肯定會就這樣不談戀愛到最後去相親的吧）
一個人走在夕陽下的回家路上想著這種大媽一樣的事，就感覺有點自我厭惡，不過這也沒辦法。
因為我就是這麼膽小。
因為我就是內向文靜的，清純的真田同學。
因為我知道，就算絞盡腦汁去想辦法，也很難改變這個性格。
我認命般地輕輕他了口氣。然後不斷如此重複著，駝著背走在路上。
…………。
但我很快就知道了，那種想法有多麼不諳世事多麼愚蠢不堪。
那是在成為高中生後一年多一點點的，本應該一如平常的一天。
在那一天，那件事如狂風驟雨般降臨到了我頭上。
那個邂逅實在是太過具有衝擊性。
現在回想起來，那真的是不可思議，簡直就像是出拙劣的喜劇。
那一天。放學後我獨自回家。然後，路上我被以一群莫西幹頭為首的不良少年們搭訕了。
雖然現在我覺得不良少年就只是一坨坨肌肉而已，但當時的我還不知道這些。
正在我陷入困境的時候，那個人突然出現了。
【你，你丫的幹嘛！】
【變，變態啊！？】
（……誒？）
我記得，他是喊著「慢著！」「到此為止了！」之類的老套台詞登場的。但比起這些，他那超脫於常識之外的打扮更是衝擊力十足。
面戴蝴蝶面具，身穿包裹全身的緊身衣。
那是一幅不良們叫他變態也很正常的奇怪打扮。
（變，變態啊……）
面對突然出現的那位過去奇葩的英雄人物。
我只得在內心這麼自言自語道。
【哇啊啊啊啊啊！】
【唔噶！】
【咳！】
但我完全是杞人憂天了。在我眼前鬧騰得不亦樂乎的緊身衣先生一個接一個地打倒了不良少年們。同時口中還喊著「吾名乃是SexyDream！又名LightingBeautiful！」這種完全意義不明的話。
然後。
就在那時。我的心中萌生了一種未曾預料過的意識。
（……咦？）
不知是不是為了從不良少年們手中保護我。
他稍微有些用力地抱住了我。
（這——）
雖然他當時應該沒有別的意思。
但他在抱住我的時候還順手撫摸了一下我的頭髮。
（到底是——）
雖然他當時可能沒有什麼深意。
但他對膽怯的我說了「你很可愛」。
在那時，我。
（…………）
我對那大大的背影和大大的手，產生了一種未曾有過的，不可思議的興奮之感。
我知道其中的意義，是在那之後了。
【那個……！】
然後，他終於擊退了不良少年們，並 一副愉悅的樣子聽著「你給我記住！」這種慣例的狠話。與其說是「他」，不如說那明顯就是和我同班的坂本君。我向他搭了話。
為什麼？理由我也不知道。
但是，我切實地知道，就這樣和他分別的話，一定會放炮什麼重要的東西。
所以，我才能夠自己開口向他搭話。
【那個，請，請讓我……報答你】
我竭盡全力說出了這句話。得到的回應，是一句完全可以說是性騷擾的不得了的台詞。
但是，不知為何我當時卻一點不好的感覺都沒有。
我帶著不可思議的感情回到了家中。
然後，滿腦子都是他的事。
【那是坂本君吧】
我想起了隱約看見的，蝴蝶面具下的表情。
坂本君和我同班，很不合群，給人一種可怕的印象。他不與任何人結交，長相也比較嚇人，給人一種一匹獨狼的印象。那氣場，簡直就像一把碰到就會割傷的刀子。
但是，在今天的他身上完全感受不到那種印象。不僅如此，甚至還讓人覺得他陽光可愛。
面對這和平時完全不同的印象，我陷入了困惑。但與此同時，一想到那大大的背影，我的臉頰又立刻會發起燒來。
到底哪邊才是真正的他。還是說其實還未成型。又或是，一切都只是我的誤會。
那面具之下，藏著什麼我不知道的東西嗎。
在煩惱糾結之後，我得出了一個相當單純的結論。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鼓起了勇氣。
【…………】
【誒？】
第二天，我對他的唇獻上了自己的青春。
並且相信，這一定會是一段故事
的開始。
之後回頭一想，這冒險的一步可以說是非常成功的。
因為那之後得到的回報相當之大。
【要，要干架嗎你丫！！】
【咿——————！？】
他從出現在搬上的不良少年手中保護了我，從這件難以忘懷的事開始。
【請，請多關照哦……】
【啊，請多關照……】
到成為同桌，成功一口氣縮短了距離。我們二人的世界縮小到了伸出手便能觸及彼此的程度。
然後生活就像是在呼應那樣的幸福一樣，那之後的日子都閃耀著色彩美麗的光芒。
因為同桌所以休息時間可以搭話。
還在放學的時候走在一起，偶爾還繞個路去玩玩。
回到家後也是拿著手機發郵件發個不停。我想盡一切理由黏在他身邊。想方設法找到話題，製造和他說話的機會。那段時間真的很拼命。我不斷努力，只為讓他看著我，注意我。
在那樣的日子之中，我發現了他有很多面。
有些日子他像變了個人似的露出開朗的笑臉。有些日子他又會像另一個人似的漢聲嘆氣。有時會作為SexyDream懲惡除奸，有時又會因臉長得可怕嚇到人（還會因此自我厭惡）。我光是要跟上他的千姿百態便已經是竭盡全力。
但是，無論何時都不變的，是他臉上流露出的溫柔。我覺得待在那樣的他身邊是件非常幸福的事。
有些時候我忽然會想。
沒想到這竟是如此美妙。
喜歡一個人，竟然是這麼快樂。
即便是遲鈍如我，也已經清楚地理解了自己的心意。
毫無疑問，我戀愛了。
沒想到我竟然能體驗到曾經深信自己不可能會經歷的戀愛。我這才知道，過去自己生活的世界是多麼的狹小。但我現在綻放著光芒，甚至連那種事也可以付之一笑。
因為，我是那麼的幸福。
因為，世界是如此的閃耀。
【可以，一起走嗎……】
【好，好啊……】
就連和他放學一起回家順路吃冰淇淋現在想起來也還是我珍貴的回憶。我在風中瑟瑟發抖的時候他給我披上的外套的溫暖我忘不掉。甚至還記得他當時穿的T恤的圖案有些奇怪。我甚至願意相信，心中這份悸動是我無可取代的回憶。
——。
但是，那份幸福的崩壞卻來得很快，很殘酷。
【不要……】
【抱歉】
淚珠落地的聲音迴響在夕陽下的教室里。
我本以為絕對能夠得到肯定的回答。
本以為這次告白絕對能夠成功。
唯有後悔，向自戀的我席捲而來。朋友們都說絕對會很順利。所以我就對此堅信不疑。
【我有在意的人了】
【…………】
那之後，我記得不大真切。記得清楚的就只有，我當時沒能理解他給我的理由。還有就是，自己曾對此感到非常懊惱。以及當時自己像是將不甘於悲傷一股腦地丟給他一樣地逃跑了。就只有這些。
失戀很痛苦。真的很痛苦。
雖然電視裡看過也聽朋友說過，但這一落到自己頭上，其威力遠超想像。
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誇張一點說，那真是會死人的痛。
【到底該怎麼辦……】
我只能獨自一人流著淚，忍耐著無盡的痛苦。
——但是，卻有一種難以想像的感情拯救了那樣的我。
【我覺得這可能是個機會……】
【誒——】
（咦？我誒什麼會說這種話）
已經記不得那是被他甩掉之後多久的事。
儘管我們之間拉開了一旦距離，變得疏遠起來，但我卻還是再次把他叫了出來，再次進行了告白。
他吃了一驚。
但是，我想我比他更吃驚。明明是自己做的事。不過，我會吃驚也很正常。
我明明是一個安分又膽小的女生。
我明明是性格內向的「清純的真田同學」。
但我卻沒能夠放棄。
並且還厚著臉皮死纏爛打地進行了再次挑戰。對那樣的自己，我除了驚訝還能怎樣呢。
我想起了從小就一直很厭惡的，軟弱的自己。同時，也想起了和他相遇之後的幾個月。
我醉心於戀愛——到那時才終於注意到，曾經討厭的那個自己早已消失在了過去。
戀愛的力量很強大。
我只能這麼想。
我那麼為之煩惱的軟弱的自己已經不在了，我對此無數次感到驚訝。
我再次察覺到，自己是多麼珍視眼前這個人。
察覺到自己是多麼認真地在喜歡一個人。
【……我不會放棄】
結果，那時也沒能成功。他那一臉抱歉的表情，反而更加激勵了我。像以前那樣哭著逃跑這種想法已經不再有了。
【我是不會放棄的】
我感覺在這麼宣言的同時，勇氣從自己身體裡涌了出來。現在這個堅強的自己，甚至覺得從現在開始才是真正的較量。
還能再戰。
現在的我不會放棄，無論多少次都能去挑戰。因為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
那份勇氣，像極了得到雙腿的美人魚。
那之後開始的嶄新日常非常充實，讓我感覺如獲新生。
甚至凌駕於最初沉溺於戀愛中的那些日子智商。愛過痛過之後破罐子破摔，並因此變得堅強。不再患得患失的心雀躍了起來。
我竟然還能這樣。想到這裡，心中便激動不已。
我原本狹小的世界無限擴張了開來。
在這幸福的日子裡留下的回憶有很多。
一起去了海邊。
一起去了遊戲中心。
還兩人進行了一整天的約會。
還有很多很多。
就算無法成為對他來說特別的女生，我也要為此而不斷進行幸福的挑戰。伴隨著各種各樣的感情。
在那期間，我還以至今為止沒有過的，特殊的方式邂逅了一個人。
【哎呀真田學姐。下午好呀】
【下午好。美紗貴】
【唔哦哦……】
在放學之際偶然相遇的我們二人把一臉尷尬地呻吟著的坂本君夾在中間，帶著笑容彼此互相凝視著，交錯的眼神碰撞出了火花。
香寺美紗貴。
和她的相遇再次加劇了我的改變。
比我們小一歲的，腿非常漂亮的裝乖漂亮學妹。我一瞬間就看出來了她對他有意思。
同時，我也知道了她自尊心很強，每次一有點事她就會刻意來牽制我。
（不能輸給她……！）
對於這位簡單易懂的情敵的登場，我會如此奮起現在看來也不算奇怪了。
從化學旅行到休息日的約會到上學放學的路上。我和她產生了無數次的碰撞。互相嫉妒，互相下套之類的事也沒少干，通過與她的邂逅，我有了解到了自己新的一面。
【坂本君。這邊，我們走這邊吧】
【學長。去那邊吧。美紗貴想去那邊】
【饒了我吧……】
也不顧他的困惑，我自認為是為了不輸給美紗貴下了不少功夫。
從外表開始，我研究了很多攻略他的技術，還有可能讓他注意到我的戰略。我現在已經完全是一個潮流女生了。
在那樣的青春中匆忙度日的同時。
我忽然再次次考慮起來。
他，坂本君他——。
【他喜歡的到底是誰呢】
某天洗完澡後，我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回想著至今為止的事這麼想到。
最開始被甩掉的時候，看他的樣子是有其他喜歡的人了。就算沒有說那人是誰，他也確實是那麼說過的。
和美紗貴相遇的時候，我曾有一瞬間以為那是指的美紗貴。
但從旁看起來，似乎卻又並不是那麼一回事。因為她很明顯也在為了讓坂本君注意她而費盡功夫。
到底會是誰呢。能讓他那麼死心塌地，卻又絲毫不在我和美紗貴面前現身的那個令人不可思議的情敵。她長著怎樣一張面孔，說話是什麼聲音，是怎樣的性格。到底是怎樣的女孩子，才能夠那麼地吸引坂本君。說不定只是我沒有注意到，其實已經見過或者交談過了嗎。無比在意，但不管怎麼想卻也找不到頭緒。
【呼】
拉開窗簾，仰望月空。
就快到聖誕節了。今年比往年更冷，說不定會是一個白色聖誕節。
【要是能和他一起過，就更加幸福了啊】
能不能想辦法把他叫出來。我心中抱有這樣的願望。
無論那是多麼絕望的抵抗。無論那之後有怎樣悲傷在等著我。就算那樣，我也還是無法徹底放棄。我覺得，真的是戀愛改變的了我。
【聖誕老人，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對著冬日朦朧的滿月。自然地做出了這樣的祈禱。
然後，我的願望便成真了。
幾天後，我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態邀請了他聖誕節一起去玩。然後，竟然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我新歡雀躍。想著說不定是得到回報的時候到了。
但是，我忘了。
不，其實在內心的某處我應該是注意到了的。或許我只是裝作沒有看見。
讓美人魚得到雙腿的魔法是需要代價的。
為了傳達心意而獲得了雙腿。拜此所賜能夠呆在王子身邊。
但是。
要是心意沒能傳達到。
那時，那份愛戀，還有心存那份淡淡愛意的少女，都會變成泡沫消失在海中。
————。
——。
【坂本君這個軟蛋】
【嗚！】
然後，那個時候果然還是來了。
到了我翹首以盼的聖誕約會當天。到了關鍵時刻。到了我下定決心，想要實現自己的願望的時候。
……果然我的心意還是沒能傳達到。面對這個事實，我只能再次露出無力的微笑。
無數次表達了自己的心意，然後到了今天，被像這樣明顯地保持了距離。答案已經很明顯了。果然我無法成為對他來說特別的人。其實早已知道。所以我才能夠笑出來。
接著，我還這麼說到。
【我會等你】
我為能夠說出這種話的自己感到驕傲。
知道最後，都保持著笑容。我把自己最美麗的笑容展現給了最喜歡的他。這樣強烈的滿足感安慰了我。告訴我自己，我沒有遺憾。
讓我能夠挺起胸來背對向他。
【……】
但是到了一個人的時候，果然還是有一些感情會湧上心頭。
悲傷。痛苦。那樣的感情如疾風怒濤般地向我撲來。
明明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明明就只有這一條路。
但是，但是我無論如何，都還是會在內心某處抱有期待吧。
期待在這聖夜，期待在這期待已久的白色聖誕節會有奇蹟發生，期待自己的心意能夠得到回報。
（真是難過啊……為什麼會這麼難受呢）
不成聲的叫喊在腦子裡重複了不知多少遍。
…………。
……。
但是，這裡卻有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硬生生地把我的眼淚擦乾了。
或許，那是在這個聖誕節必然會出現的共鳴。
獨自佇立在路燈照耀的雪地中的她靜靜地說道。
【真是慘敗啊，真田學姐】
【——誒？】
我看見那突然出現的側臉，不禁啞然。
【……美紗貴】
【…………】
為什麼她會在這裡。我自然會有這樣的疑問。
但她卻自己告訴了我理由。
【沒什麼啊。我只是打工回家偶然路過而已。然後又偶然看見了一臉可憐相的學姐，就過來搭話了】
【……】
聽了她那樣輕佻的語句，我不禁有些來氣，正準備逞強還嘴一兩句。
但我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她打斷了。
那些話，是出於她——出於香寺美紗貴的，只有我們兩人能夠理解的溫柔而說出來的。
【有什麼不好啊。你能夠宣導今天這個日子，就已經說明你已經身在離他最近的地方了。在無論誰怎樣做都無法攻陷的，他的身邊】
【誒？】
一瞬間，我沒能明白她在說什麼。
但是，那之後我立刻就理解了。是這樣嗎。
她就是為了對我說出這句話，才在這寒冷中等到了現在。我迅速理解了一切。
【美紗貴……】
她並不是對我敞開了心扉。
也不是來安慰我的。
看來她似乎只是，只是作為知道和我一樣的痛苦的人，來稱讚我的。正因為身處同樣的境遇。正因為抱有同樣的心愿。我們才能夠互相理解。她才能夠整理出這樣的語言，作為一個好對手來對我表示敬意。
看著她那悲從中來的側臉。我才終於注意到了這一點。
【話說，你不是從最開始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了嗎？畢竟他根本就沒正眼關注過我們】
【說到底，要這麼說的話美紗貴要怎麼算。今天還要打工啊，打工。說起來也是夠空虛的】
【那個人根本就對美紗貴——】
（……）
等等。
她也不管在那之後也一直保持著沉默的我，顧自連珠炮般地發著牢騷。
我看著她那既像是看開來，又像是還有些悲傷的，同時又有些符合年紀的可愛之處的側臉。作為我的勁敵，她現在正在毫無保留地縣展出至今為止都從未示人的不甘。她的那份溫柔，將我的心完全包裹在了她的溫暖之中。
【然後啊，在美紗貴看來，真田學姐你——】
【美紗貴】
【——】
所以，我對她開了口。
我的眼中已經沒有了淚水。
我的嘴唇已經找回了溫暖。
我的聲音已不再迷茫。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最尊敬的對手的雙眼，這麼說道。
【謝謝你，美紗貴。謝謝你陪在我身邊】
【……不謝】
……。
那之後是一段稍有些尷尬的沉默。我們聽著雪輕輕飄落的聲音。
互相看著對方臉上漸漸湧出的笑意，我們忍不住都笑出了聲。我注意到，戀愛賜予我的東西，似乎不只一件。
我真是得到了何等美好的東西啊。
【我說，美紗貴。等下有空嗎？】
【？有啊，怎麼了】
【來陪我一下吧】
【誒，現在嗎？】
【有什麼不好啦，反正你也閒著對吧】
【……雖然很在意這個說法，不過為了陪閒著沒事幹的學姐也就無所謂了】
【好！買酒去卡拉OK吧！卡拉OK！】
【兩個女的聖誕夜去卡拉OK嗎。真是聽者流淚】
【瞎說什麼大實話！】
像是回應綻放出笑容的我一樣，她也笑著向我靠近了一步。
這一步看似很近，卻是一步跨出了千萬里。那是永遠也不會再拉開的一段距離，是彌足重要的一步。相交後才明白，那是無可取代的一步。
走在黑夜中，純白的雪道上。
我們自然地歡談了起來。
【到頭來，他喜歡的到底是誰啊。居然既不是美紗貴也不是真田學姐】
【我也在想！明明一直都再他身邊看著，卻一點都看不出來】
【就是啊。我從以前開始就覺得，學長真的——】
【是啊，坂本君他對我們從來都是——】
發不盡的牢騷伴著微笑，融入了雪中。
聖誕夜耀眼的街道敞開雙臂歡迎著我們。
將我這個少女置於喧囂鬧市之中。
在那不眠的聖夜裡，我看清了自己一步步走過來的足跡。聖誕歌聲讓世界綻放出無盡的光輝。
——是啊，沒錯。
現在我能明白。
我是幸福的。就像這首歌一樣，充滿了幸福之感。
因為我有喜歡的人。還有圍繞著那個人進行角逐的勁敵。
現在的自己是我喜歡的自己。我討厭的自己，已經不在。
還有下一次。
無論是戀愛也好夢想也好還是作為女生的活法也好。只要不放棄，肯定就一直都有下一次。
無論多少次都要去挑戰。無論多少次都要唱出那句喜歡你。這份寶貴的感受，一定不能忘。
要永遠喜歡戀愛過的，最棒的自己。
我還沒完。
戀愛也還沒完。這份心意，這個身體不會變作泡沫消失。
我總算察覺到了。察覺到了，沒能成為憧憬的存在的那份喜悅。
無論摔倒多少次都能爬起來。我靠自己
的雙腳，無論多少次都能站起來，並向前邁進。
因為。
因為我。
（謝謝你。坂本君）
因為，我並不是美人魚。
明明曾經那麼認為。
【要要，要干架嗎你丫！！】
【——】
戀情，卻突然綻放。
霞與聖誕歌
夢想是成為美人魚。
戀上王子，無法自拔。
以聲音為代價獲得雙腿，得以上陸。
僅僅只為能夠伴在那意中人左右。
和懵懂度日的小學時代不同，淺淺有些青春期意識的中學的我有一個煩惱，那就是想要改變一下自己這膽小怕事的性格，實在是個非常單純而又麻煩的煩惱。
看看同齡的女孩子們，就能感覺到她們和自己有著明顯的不同。
面對男生也不會怯場。
沒有任何顧慮。什麼話都能直說出來。
在我看來，那樣的她們非常的耀眼。然後，到了上中學的年紀，她們就像是沿著青春的河川順流而下一般，理所當然般地都投身到了戀愛之中。
那個男生好帥。
好在意那個學長。
那個老師，那個學弟，那個人。
剛上中學，我就知道朋友交到了男友。
我記得當我聽說這件事的時候，我覺得那是多麼的勇敢。覺得那個女生一定非常有勇氣，覺得她她十分進步，這對內向的我來說是非常正常的。
但是，其他的人也都緊隨其後。無論是成功在一起還是遭受失戀，大家都不斷進行著告白。看著他們那樣，我被迫意識這道了這個事實。
認識到了，這才是普通。
認識到了，這才是普通的女生。
認識到了，膽小懦弱的只有自己。
但是沒辦法。對於我來說，男生只能是恐懼的對象。更不要說什麼簽收。就連正面對視都很困難。他們竟然能夠忍受。我依舊對朋友抱以尊敬，並同時感到了無法消除的劣等感。
這樣的我，也能戀愛嗎。
說到底，我真的能喜歡上誰嗎。
不，一定是不可能的吧。畢竟，我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膽小，內向，懦弱。
一味光在海里看著陸地的，愚蠢的美人魚。那就是我。
那時的我，覺得那是無可救藥的真實。
————。
——。
話雖如此，但當時的我並不是完全沒有戀愛的機會。
【對不起……】
【……果然是有喜歡的人了嗎】
【那倒不是……不過還是對不起】
中學三幾年級的某一天。
在放學後的體育館背後。記得，那天天空稍微有些陰沉。
這是我人生中第四次無情拒絕男生的告白了。我為了撫慰自己一直經驗值為零的心臟而滿頭大汗。
雖然自己怎麼說顯得有點自戀，不過當時的我不管是外表還是性格似乎都很逃男生喜歡。在拒絕了人生中受到的第二次告白後，我才知道自己有個{清純的真田同學}這種外號。
【霞你就是那種啊。像倉鼠一樣可愛的那種】
【比如十屋那種肯定就很喜歡霞的】
【話說，為什么小霞不和任何人談戀愛啊？明明就那麼受歡迎的】
【不可能，不存在的。霞她對那些沒興趣。而且，霞是我家女朋友好吧】
【呀哈哈！由紀這麼有男子氣概呀~~~！】
【啊哈，啊哈哈……】
中午和朋友一起吃飯的時候，談到這種話題的次數也是數不勝數。
臉上掛著乾笑，背上滲著冷汗。我對僵硬得連好好對答都做不到的自己感到有些焦躁。同時那之中也包含著些對被大聲談論這種事的害羞。但我果然還是不明白。
不能理解喜歡上誰這種感覺。
還有想和喜歡的人交往那種感情。
（我肯定會就這樣不談戀愛到最後去相親的吧）
一個人走在夕陽下的回家路上想著這種大媽一樣的事，就感覺有點自我厭惡，不過這也沒辦法。
因為我就是這麼膽小。
因為我就是內向文靜的，清純的真田同學。
因為我知道，就算絞盡腦汁去想辦法，也很難改變這個性格。
我認命般地輕輕他了口氣。然後不斷如此重複著，駝著背走在路上。
…………。
但我很快就知道了，那種想法有多麼不諳世事多麼愚蠢不堪。
那是在成為高中生後一年多一點點的，本應該一如平常的一天。
在那一天，那件事如狂風驟雨般降臨到了我頭上。
那個邂逅實在是太過具有衝擊性。
現在回想起來，那真的是不可思議，簡直就像是出拙劣的喜劇。
那一天。放學後我獨自回家。然後，路上我被以一群莫西幹頭為首的不良少年們搭訕了。
雖然現在我覺得不良少年就只是一坨坨肌肉而已，但當時的我還不知道這些。
正在我陷入困境的時候，那個人突然出現了。
【你，你丫的幹嘛！】
【變，變態啊！？】
（……誒？）
我記得，他是喊著「慢著！」「到此為止了！」之類的老套台詞登場的。但比起這些，他那超脫於常識之外的打扮更是衝擊力十足。
面戴蝴蝶面具，身穿包裹全身的緊身衣。
那是一幅不良們叫他變態也很正常的奇怪打扮。
（變，變態啊……）
面對突然出現的那位過去奇葩的英雄人物。
我只得在內心這麼自言自語道。
【哇啊啊啊啊啊！】
【唔噶！】
【咳！】
但我完全是杞人憂天了。在我眼前鬧騰得不亦樂乎的緊身衣先生一個接一個地打倒了不良少年們。同時口中還喊著「吾名乃是SexyDream！又名LightingBeautiful！」這種完全意義不明的話。
然後。
就在那時。我的心中萌生了一種未曾預料過的意識。
（……咦？）
不知是不是為了從不良少年們手中保護我。
他稍微有些用力地抱住了我。
（這——）
雖然他當時應該沒有別的意思。
但他在抱住我的時候還順手撫摸了一下我的頭髮。
（到底是——）
雖然他當時可能沒有什麼深意。
但他對膽怯的我說了「你很可愛」。
在那時，我。
（…………）
我對那大大的背影和大大的手，產生了一種未曾有過的，不可思議的興奮之感。
我知道其中的意義，是在那之後了。
【那個……！】
然後，他終於擊退了不良少年們，並 一副愉悅的樣子聽著「你給我記住！」這種慣例的狠話。與其說是「他」，不如說那明顯就是和我同班的坂本君。我向他搭了話。
為什麼？理由我也不知道。
但是，我切實地知道，就這樣和他分別的話，一定會放炮什麼重要的東西。
所以，我才能夠自己開口向他搭話。
【那個，請，請讓我……報答你】
我竭盡全力說出了這句話。得到的回應，是一句完全可以說是性騷擾的不得了的台詞。
但是，不知為何我當時卻一點不好的感覺都沒有。
我帶著不可思議的感情回到了家中。
然後，滿腦子都是他的事。
【那是坂本君吧】
我想起了隱約看見的，蝴蝶面具下的表情。
坂本君和我同班，很不合群，給人一種可怕的印象。他不與任何人結交，長相也比較嚇人，給人一種一匹獨狼的印象。那氣場，簡直就像一把碰到就會割傷的刀子。
但是，在今天的他身上完全感受不到那種印象。不僅如此，甚至還讓人覺得他陽光可愛。
面對這和平時完全不同的印象，我陷入了困惑。但與此同時，一想到那大大的背影，我的臉頰又立刻會發起燒來。
到底哪邊才是真正的他。還是說其實還未成型。又或是，一切都只是我的誤會。
那面具之下，藏著什麼我不知道的東西嗎。
在煩惱糾結之後，我得出了一個相當單純的結論。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鼓起了勇氣。
【…………】
【誒？】
第二天，我對他的唇獻上了自己的青春。
並且相信，這一定會是一段故事
的開始。
之後回頭一想，這冒險的一步可以說是非常成功的。
因為那之後得到的回報相當之大。
【要，要干架嗎你丫！！】
【咿——————！？】
他從出現在搬上的不良少年手中保護了我，從這件難以忘懷的事開始。
【請，請多關照哦……】
【啊，請多關照……】
到成為同桌，成功一口氣縮短了距離。我們二人的世界縮小到了伸出手便能觸及彼此的程度。
然後生活就像是在呼應那樣的幸福一樣，那之後的日子都閃耀著色彩美麗的光芒。
因為同桌所以休息時間可以搭話。
還在放學的時候走在一起，偶爾還繞個路去玩玩。
回到家後也是拿著手機發郵件發個不停。我想盡一切理由黏在他身邊。想方設法找到話題，製造和他說話的機會。那段時間真的很拼命。我不斷努力，只為讓他看著我，注意我。
在那樣的日子之中，我發現了他有很多面。
有些日子他像變了個人似的露出開朗的笑臉。有些日子他又會像另一個人似的漢聲嘆氣。有時會作為SexyDream懲惡除奸，有時又會因臉長得可怕嚇到人（還會因此自我厭惡）。我光是要跟上他的千姿百態便已經是竭盡全力。
但是，無論何時都不變的，是他臉上流露出的溫柔。我覺得待在那樣的他身邊是件非常幸福的事。
有些時候我忽然會想。
沒想到這竟是如此美妙。
喜歡一個人，竟然是這麼快樂。
即便是遲鈍如我，也已經清楚地理解了自己的心意。
毫無疑問，我戀愛了。
沒想到我竟然能體驗到曾經深信自己不可能會經歷的戀愛。我這才知道，過去自己生活的世界是多麼的狹小。但我現在綻放著光芒，甚至連那種事也可以付之一笑。
因為，我是那麼的幸福。
因為，世界是如此的閃耀。
【可以，一起走嗎……】
【好，好啊……】
就連和他放學一起回家順路吃冰淇淋現在想起來也還是我珍貴的回憶。我在風中瑟瑟發抖的時候他給我披上的外套的溫暖我忘不掉。甚至還記得他當時穿的T恤的圖案有些奇怪。我甚至願意相信，心中這份悸動是我無可取代的回憶。
——。
但是，那份幸福的崩壞卻來得很快，很殘酷。
【不要……】
【抱歉】
淚珠落地的聲音迴響在夕陽下的教室里。
我本以為絕對能夠得到肯定的回答。
本以為這次告白絕對能夠成功。
唯有後悔，向自戀的我席捲而來。朋友們都說絕對會很順利。所以我就對此堅信不疑。
【我有在意的人了】
【…………】
那之後，我記得不大真切。記得清楚的就只有，我當時沒能理解他給我的理由。還有就是，自己曾對此感到非常懊惱。以及當時自己像是將不甘於悲傷一股腦地丟給他一樣地逃跑了。就只有這些。
失戀很痛苦。真的很痛苦。
雖然電視裡看過也聽朋友說過，但這一落到自己頭上，其威力遠超想像。
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誇張一點說，那真是會死人的痛。
【到底該怎麼辦……】
我只能獨自一人流著淚，忍耐著無盡的痛苦。
——但是，卻有一種難以想像的感情拯救了那樣的我。
【我覺得這可能是個機會……】
【誒——】
（咦？我誒什麼會說這種話）
已經記不得那是被他甩掉之後多久的事。
儘管我們之間拉開了一旦距離，變得疏遠起來，但我卻還是再次把他叫了出來，再次進行了告白。
他吃了一驚。
但是，我想我比他更吃驚。明明是自己做的事。不過，我會吃驚也很正常。
我明明是一個安分又膽小的女生。
我明明是性格內向的「清純的真田同學」。
但我卻沒能夠放棄。
並且還厚著臉皮死纏爛打地進行了再次挑戰。對那樣的自己，我除了驚訝還能怎樣呢。
我想起了從小就一直很厭惡的，軟弱的自己。同時，也想起了和他相遇之後的幾個月。
我醉心於戀愛——到那時才終於注意到，曾經討厭的那個自己早已消失在了過去。
戀愛的力量很強大。
我只能這麼想。
我那麼為之煩惱的軟弱的自己已經不在了，我對此無數次感到驚訝。
我再次察覺到，自己是多麼珍視眼前這個人。
察覺到自己是多麼認真地在喜歡一個人。
【……我不會放棄】
結果，那時也沒能成功。他那一臉抱歉的表情，反而更加激勵了我。像以前那樣哭著逃跑這種想法已經不再有了。
【我是不會放棄的】
我感覺在這麼宣言的同時，勇氣從自己身體裡涌了出來。現在這個堅強的自己，甚至覺得從現在開始才是真正的較量。
還能再戰。
現在的我不會放棄，無論多少次都能去挑戰。因為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
那份勇氣，像極了得到雙腿的美人魚。
那之後開始的嶄新日常非常充實，讓我感覺如獲新生。
甚至凌駕於最初沉溺於戀愛中的那些日子智商。愛過痛過之後破罐子破摔，並因此變得堅強。不再患得患失的心雀躍了起來。
我竟然還能這樣。想到這裡，心中便激動不已。
我原本狹小的世界無限擴張了開來。
在這幸福的日子裡留下的回憶有很多。
一起去了海邊。
一起去了遊戲中心。
還兩人進行了一整天的約會。
還有很多很多。
就算無法成為對他來說特別的女生，我也要為此而不斷進行幸福的挑戰。伴隨著各種各樣的感情。
在那期間，我還以至今為止沒有過的，特殊的方式邂逅了一個人。
【哎呀真田學姐。下午好呀】
【下午好。美紗貴】
【唔哦哦……】
在放學之際偶然相遇的我們二人把一臉尷尬地呻吟著的坂本君夾在中間，帶著笑容彼此互相凝視著，交錯的眼神碰撞出了火花。
香寺美紗貴。
和她的相遇再次加劇了我的改變。
比我們小一歲的，腿非常漂亮的裝乖漂亮學妹。我一瞬間就看出來了她對他有意思。
同時，我也知道了她自尊心很強，每次一有點事她就會刻意來牽制我。
（不能輸給她……！）
對於這位簡單易懂的情敵的登場，我會如此奮起現在看來也不算奇怪了。
從化學旅行到休息日的約會到上學放學的路上。我和她產生了無數次的碰撞。互相嫉妒，互相下套之類的事也沒少干，通過與她的邂逅，我有了解到了自己新的一面。
【坂本君。這邊，我們走這邊吧】
【學長。去那邊吧。美紗貴想去那邊】
【饒了我吧……】
也不顧他的困惑，我自認為是為了不輸給美紗貴下了不少功夫。
從外表開始，我研究了很多攻略他的技術，還有可能讓他注意到我的戰略。我現在已經完全是一個潮流女生了。
在那樣的青春中匆忙度日的同時。
我忽然再次次考慮起來。
他，坂本君他——。
【他喜歡的到底是誰呢】
某天洗完澡後，我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回想著至今為止的事這麼想到。
最開始被甩掉的時候，看他的樣子是有其他喜歡的人了。就算沒有說那人是誰，他也確實是那麼說過的。
和美紗貴相遇的時候，我曾有一瞬間以為那是指的美紗貴。
但從旁看起來，似乎卻又並不是那麼一回事。因為她很明顯也在為了讓坂本君注意她而費盡功夫。
到底會是誰呢。能讓他那麼死心塌地，卻又絲毫不在我和美紗貴面前現身的那個令人不可思議的情敵。她長著怎樣一張面孔，說話是什麼聲音，是怎樣的性格。到底是怎樣的女孩子，才能夠那麼地吸引坂本君。說不定只是我沒有注意到，其實已經見過或者交談過了嗎。無比在意，但不管怎麼想卻也找不到頭緒。
【呼】
拉開窗簾，仰望月空。
就快到聖誕節了。今年比往年更冷，說不定會是一個白色聖誕節。
【要是能和他一起過，就更加幸福了啊】
能不能想辦法把他叫出來。我心中抱有這樣的願望。
無論那是多麼絕望的抵抗。無論那之後有怎樣悲傷在等著我。就算那樣，我也還是無法徹底放棄。我覺得，真的是戀愛改變的了我。
【聖誕老人，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對著冬日朦朧的滿月。自然地做出了這樣的祈禱。
然後，我的願望便成真了。
幾天後，我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態邀請了他聖誕節一起去玩。然後，竟然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我新歡雀躍。想著說不定是得到回報的時候到了。
但是，我忘了。
不，其實在內心的某處我應該是注意到了的。或許我只是裝作沒有看見。
讓美人魚得到雙腿的魔法是需要代價的。
為了傳達心意而獲得了雙腿。拜此所賜能夠呆在王子身邊。
但是。
要是心意沒能傳達到。
那時，那份愛戀，還有心存那份淡淡愛意的少女，都會變成泡沫消失在海中。
————。
——。
【坂本君這個軟蛋】
【嗚！】
然後，那個時候果然還是來了。
到了我翹首以盼的聖誕約會當天。到了關鍵時刻。到了我下定決心，想要實現自己的願望的時候。
……果然我的心意還是沒能傳達到。面對這個事實，我只能再次露出無力的微笑。
無數次表達了自己的心意，然後到了今天，被像這樣明顯地保持了距離。答案已經很明顯了。果然我無法成為對他來說特別的人。其實早已知道。所以我才能夠笑出來。
接著，我還這麼說到。
【我會等你】
我為能夠說出這種話的自己感到驕傲。
知道最後，都保持著笑容。我把自己最美麗的笑容展現給了最喜歡的他。這樣強烈的滿足感安慰了我。告訴我自己，我沒有遺憾。
讓我能夠挺起胸來背對向他。
【……】
但是到了一個人的時候，果然還是有一些感情會湧上心頭。
悲傷。痛苦。那樣的感情如疾風怒濤般地向我撲來。
明明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
明明就只有這一條路。
但是，但是我無論如何，都還是會在內心某處抱有期待吧。
期待在這聖夜，期待在這期待已久的白色聖誕節會有奇蹟發生，期待自己的心意能夠得到回報。
（真是難過啊……為什麼會這麼難受呢）
不成聲的叫喊在腦子裡重複了不知多少遍。
…………。
……。
但是，這裡卻有一個意料之外的人硬生生地把我的眼淚擦乾了。
或許，那是在這個聖誕節必然會出現的共鳴。
獨自佇立在路燈照耀的雪地中的她靜靜地說道。
【真是慘敗啊，真田學姐】
【——誒？】
我看見那突然出現的側臉，不禁啞然。
【……美紗貴】
【…………】
為什麼她會在這裡。我自然會有這樣的疑問。
但她卻自己告訴了我理由。
【沒什麼啊。我只是打工回家偶然路過而已。然後又偶然看見了一臉可憐相的學姐，就過來搭話了】
【……】
聽了她那樣輕佻的語句，我不禁有些來氣，正準備逞強還嘴一兩句。
但我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她打斷了。
那些話，是出於她——出於香寺美紗貴的，只有我們兩人能夠理解的溫柔而說出來的。
【有什麼不好啊。你能夠宣導今天這個日子，就已經說明你已經身在離他最近的地方了。在無論誰怎樣做都無法攻陷的，他的身邊】
【誒？】
一瞬間，我沒能明白她在說什麼。
但是，那之後我立刻就理解了。是這樣嗎。
她就是為了對我說出這句話，才在這寒冷中等到了現在。我迅速理解了一切。
【美紗貴……】
她並不是對我敞開了心扉。
也不是來安慰我的。
看來她似乎只是，只是作為知道和我一樣的痛苦的人，來稱讚我的。正因為身處同樣的境遇。正因為抱有同樣的心愿。我們才能夠互相理解。她才能夠整理出這樣的語言，作為一個好對手來對我表示敬意。
看著她那悲從中來的側臉。我才終於注意到了這一點。
【話說，你不是從最開始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了嗎？畢竟他根本就沒正眼關注過我們】
【說到底，要這麼說的話美紗貴要怎麼算。今天還要打工啊，打工。說起來也是夠空虛的】
【那個人根本就對美紗貴——】
（……）
等等。
她也不管在那之後也一直保持著沉默的我，顧自連珠炮般地發著牢騷。
我看著她那既像是看開來，又像是還有些悲傷的，同時又有些符合年紀的可愛之處的側臉。作為我的勁敵，她現在正在毫無保留地縣展出至今為止都從未示人的不甘。她的那份溫柔，將我的心完全包裹在了她的溫暖之中。
【然後啊，在美紗貴看來，真田學姐你——】
【美紗貴】
【——】
所以，我對她開了口。
我的眼中已經沒有了淚水。
我的嘴唇已經找回了溫暖。
我的聲音已不再迷茫。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最尊敬的對手的雙眼，這麼說道。
【謝謝你，美紗貴。謝謝你陪在我身邊】
【……不謝】
……。
那之後是一段稍有些尷尬的沉默。我們聽著雪輕輕飄落的聲音。
互相看著對方臉上漸漸湧出的笑意，我們忍不住都笑出了聲。我注意到，戀愛賜予我的東西，似乎不只一件。
我真是得到了何等美好的東西啊。
【我說，美紗貴。等下有空嗎？】
【？有啊，怎麼了】
【來陪我一下吧】
【誒，現在嗎？】
【有什麼不好啦，反正你也閒著對吧】
【……雖然很在意這個說法，不過為了陪閒著沒事幹的學姐也就無所謂了】
【好！買酒去卡拉OK吧！卡拉OK！】
【兩個女的聖誕夜去卡拉OK嗎。真是聽者流淚】
【瞎說什麼大實話！】
像是回應綻放出笑容的我一樣，她也笑著向我靠近了一步。
這一步看似很近，卻是一步跨出了千萬里。那是永遠也不會再拉開的一段距離，是彌足重要的一步。相交後才明白，那是無可取代的一步。
走在黑夜中，純白的雪道上。
我們自然地歡談了起來。
【到頭來，他喜歡的到底是誰啊。居然既不是美紗貴也不是真田學姐】
【我也在想！明明一直都再他身邊看著，卻一點都看不出來】
【就是啊。我從以前開始就覺得，學長真的——】
【是啊，坂本君他對我們從來都是——】
發不盡的牢騷伴著微笑，融入了雪中。
聖誕夜耀眼的街道敞開雙臂歡迎著我們。
將我這個少女置於喧囂鬧市之中。
在那不眠的聖夜裡，我看清了自己一步步走過來的足跡。聖誕歌聲讓世界綻放出無盡的光輝。
——是啊，沒錯。
現在我能明白。
我是幸福的。就像這首歌一樣，充滿了幸福之感。
因為我有喜歡的人。還有圍繞著那個人進行角逐的勁敵。
現在的自己是我喜歡的自己。我討厭的自己，已經不在。
還有下一次。
無論是戀愛也好夢想也好還是作為女生的活法也好。只要不放棄，肯定就一直都有下一次。
無論多少次都要去挑戰。無論多少次都要唱出那句喜歡你。這份寶貴的感受，一定不能忘。
要永遠喜歡戀愛過的，最棒的自己。
我還沒完。
戀愛也還沒完。這份心意，這個身體不會變作泡沫消失。
我總算察覺到了。察覺到了，沒能成為憧憬的存在的那份喜悅。
無論摔倒多少次都能爬起來。我靠自己
的雙腳，無論多少次都能站起來，並向前邁進。
因為。
因為我。
（謝謝你。坂本君）
因為，我並不是美人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