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純白的死神 第五章 假面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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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

  「……好。」

  一早,盧伊亞和京夜便一同離開了大屋。

  沒有人來送他們。因為他們兩個不許別人送。

  這本來就是他們的任務——他們要親手做個了斷。

  「我們分頭行動吧,在這附近轉悠一下。」

  「……行啊。如果遇上敵人,就儘量各自解決掉。」

  「如果我遇到毒伯爵,會想辦法弄到小琉妃的解毒劑。」

  「……我是不太願意期待,不過還是期待一下吧。要是你真遇到那個毒女人,有另一樣東西我希望你能弄到。」

  盧伊亞將一枚空白卡片交給了京夜。

  京夜明白這卡片的意義,收下的同時,又顯得有些疑惑。

  「那個…………我也能用這個攝取別人的能力?」

  「只要用跟我一樣的條件進行「決鬥」,並且取勝。」

  「哎,還要那麼干?真麻煩。」

  「我踢你哦。」

  「話說回來,你真想要她的能力?」

  「作為敵人她是不好對付,不過加到手牌里的話或許能用得上。」

  「跟我說實話吧,你現在肯定特別惱火是不是?對你來說,剝奪別人的力量就是最大的侮辱。奪走她的力量,自己使用,這就是你要對毒伯爵施加的懲罰。其實你是想自己殺了她的吧?」

  「我不否認這一點,但是她跟你也有恩怨吧?而且,在某種意義上,被你殺死才是對她的懲罰。」

  他不會說加油打敗她之類的話。

  因為這個有著不死之身的貴族,根本不可能會輸。

  「明白啦。到時候就交給我吧。」

  輕鬆地說完,京夜與盧伊亞告別,一個人朝那個村子走去。

  他沒有什麼明確的線索,反正找不到的話,大不了就在這附近轉個遍。

  經過反覆思索,他覺得那個貴族的目的應該還是自己。如果是愛麗莎中了毒,她肯定會藏起來,死都不會現身——這種可能性很大。然而成為犧牲品的卻是琉妃,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既然沒能如願殺死他心愛的伴侶,她應該就會直接對他本人下手了。

  京夜仿佛悠閒地散著步一般,邁入了這個曾與盧伊亞一同造訪過的漁村。

  所有的屍體都已經埋葬在村子外面了,這裡徹底成了一個無人的鬼村。

  或許應該乾脆把整個村子都付之一炬,看著這個村子走向「死亡」。

  但是……在那之前他還有事情要做。

  在村子中央的廣場上,他看到了維莉諾。

  她依然是一臉的憎惡之色,以充滿敵意的眼神死死盯著京夜。

  「太好了,你在這裡等我。省得我去向愛麗莎借奈婕娃了。」

  「真想看看你哭泣的樣子啊……雖然沒能達到我的目的,可是那個女人,應該是你好朋友的僕人吧?看你外表好像挺平靜的樣子,其實還是受了打擊的吧?我的心情實在是好了不少。」

  「那個,雖然這麼說有點俗,不過這事確實跟她沒關係。怎麼辦呢,算我求你了,你就給我一支解毒劑之類的東西吧♡」

  京夜卑躬屈膝地搓著手懇求道。

  維莉諾以嘲諷的語氣作出了回答。

  「別傻啦~,沒有那種東西的啦。從一開始就沒有哦。」

  「…………」

  「你以為我在騙你?但這是事實。那種毒最後的調合,我是故意隨便亂弄的,就算是我自己也解不了。因為,不這樣的話就沒法讓你痛苦了是吧?萬一讓你解了毒,我的辛苦就全白費了。」

  「…………你這傢伙,已經從本質上爛掉了啊。」

  「你可沒資格說這話!!怎麼啦,別人死都不在乎,自己親近的人死就不願意了!?搞笑也要有個限度…………!!」

  「該有限度的人是你。」

  京夜紫色的眼眸中目光如電,刺向了維莉諾。

  感受到他目光中宛如實質的殺氣,強硬的毒女也一時沉默了。

  死侯爵將手放到了覆蓋著半張臉的面具上,此刻,他即將露出獠牙。

  「我的職務,是很容易招人怨恨的,這沒什麼。正因為如此,我並不全盤否定你。你想把我大卸八塊也沒問題。」

  「哈……反正你也不會痛,也不會死是吧!?充其量只能讓我稍微發泄一下啊!」

  「沒錯…………說到底那就是極限了。不過,陛下對此是有所考慮的。如果允許每個復仇者都殺了執行者的話,制度就蕩然無存了。再說也沒那麼多人能換。因此,我才是不死之身。就是為了承受像你這樣的人的憎恨。」

  「你這是詭辯!你又能明白…………!!」

  「你覺得我不明白嗎?」

  摘下面具、恢復了真實樣貌的京夜嚴肅地說道。

  「你恨我……那沒關係。但是,發出那個命令的人是誰?是陛下。既然如此,為什麼你不當面向他抗議呢?」

  「………………」

  「你做不到吧?因為恐懼,因為害怕,因為你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所以你才會找其他人來發泄。殺死無辜的平民,把毫不相關的人牽扯進來。你還是來殺我吧,努力一下應該是能殺掉的。」

  「別說了…………!!」

  「你跟那些只想享受特權的雜碎沒什麼區別。明明是因為貴族的法則而失去了上一代,卻想用貴族的力量來報仇……不對,是解決你那點微不足道的私怨。想把毫無意義的私怨正當化。」

  「閉嘴…………!!」

  維莉諾的表情猙獰了起來。

  京夜歪了歪嘴角,繼續嘲諷道:

  「我的好朋友跟你就不一樣了。他從來沒覺得自己是正義的。不,他甚至認為自己對於這個世界而言是邪惡的。他知道自己的行動是出於私怨,儘管如此,他還是在不牽連到別人的前提下戰鬥。正因為這樣,我才欣賞他。與他相比,你實在是太醜陋了吧。」

  「那又……怎麼樣?你想殺了我…………?儘管來試試啊?我會逃跑的哦?然後,我會用盡一切手段來對付你和你的家人。你們就心驚膽戰地過一輩子吧!!」

  「我會在這裡把你解決掉。至少,最後可以按照貴族的規矩來。以死侯爵的名義,我正式提出「決鬥」申請!!」

  他抬起機關手杖指向前方,發出了宣言。

  然而,維莉諾卻聳了聳肩,嘲弄地說道。

  「喂喂,你有沒有聽到我在說什麼?我憑什麼要在這裡跟你正面戰鬥,對我來說有什麼好處?」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就憑我是真的會死哦。」

  「你這是挑釁……?隨便你說什麼吧,我是不會聽的。」

  「你看,這是什麼?」

  「這是…………」

  京夜手上反光的東西,正是裝著她自己所提煉毒劑的注射器。

  估計是他在第一夜的戰鬥後回收的。反正這種東西,就算讓敵人拿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拿了那個東西又怎麼樣呢?就算把它拿去分析,也治不好黑暗卿的僕人哦。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想做這個♪」

  京夜毫不猶豫地把注射器扎到了自己的脖子上,毒液隨即滲入了他的體內,侵襲起了他的身體。

  「什麼…………!」

  他不是裝模作樣,是真的給自己注射了毒液。他的脖子上逐漸變得烏黑的皮膚證明了這一點。

  「這是幹什麼……你這傢伙!!」

  「正如你所見嘍。啊對了,我可以戴著面具來恢復~~不過我放棄。你看,就像這樣。」

  京夜依然毫不猶豫,唰的一下把面具往後一扔。過一會兒再去找當然是沒問題的,可即便如此,他也確實把自己逼到了死路上。

  這個男人……究竟在想什麼!?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難道打算就這麼死掉!?」

  「不,那我肯定不想……不過,這樣的話,你應該不願意吧?」

  「…………!?」

  「不甘心啊~~讓我就這麼這麼輕輕鬆鬆、簡簡單單地死掉的話。如果是這樣的話,你還不如接受「決鬥」了吧?啊,放心吧,我會設定好規則,在「決鬥」中不能戴上面具的。」

  「你在說些什麼啊…………!?你就這麼執著於跟我「決鬥」嗎!?」

  「嗯,因為那樣我肯定能贏嘛。當然,要是我都這麼說了你還是不願意的話,那也沒辦法了。我就早點回大屋去,在愛麗莎的懷抱里安心閉眼吧。她大概會表情不太好看地罵我一聲『笨蛋』,不過那種死法其實也挺好的,不錯不錯。」

  「你、你這傢伙…………」

  維莉諾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無知。

  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什麼瘋子。

  他簡直就是『死亡』的化身,貴族中最兇殘之人。

  「所謂的賭上性命,就是這麼回事啦。好了,你打算怎麼辦呢?要讓我認輸的話,你只剩下一個辦法了——那就是在我有著絕對自信的「決鬥」中打敗我。那個,如果接受的話能不能麻煩你快一點?不行的話,我就要趁早回大屋去了。你想攔也攔不住我的,我跑得肯定比你快。那,怎麼說?」

  儘管劇毒已經侵蝕了他的一半身體,他依然在燦爛地微笑著。

  在他笑容背後暗藏的瘋狂之意壓迫下——維莉諾忽然笑了起來。

  「行啊……我接受了。我要把你所謂的自信踩在腳下,然後再殺了你!!」

  「很好。讓我們賭上彼此的生命——以及『一切』吧。另外我在「決鬥」中不會戴上面具。這樣可以吧?」

  「可以!!」

  「那麼,「王」啊,請讓見證人前來吧!」

  他畢恭畢敬地朝著天空行了一禮,隨即便聽到了一個充滿威嚴感的聲音。

  「我已經來了,死侯爵。」

  「哎呀呀…………竟然是刻大公(Chrono Duke)您啊。」

  不知何時,一個留著漂亮白鬍子的老人站在了他的背後。

  說是老人,他的身體看上去卻十分強壯,身材比京夜更為高大,站姿也顯得精神矍鑠,「大公」的威嚴展露無遺。

  他那身大量使用金絲銀錢編織而成的禮服,也是與他貴族最高位身份相稱的奢華之物。

  「沒想到是您這位王黨派頭號人物前來,看樣子陛下對此事也很關注啊。」

  「不用多說廢話了。快點把這種卑賤的反叛者解決吧。」

  京夜畢竟也是個侯爵,在貴族之中還有著特殊的地位,老人居然用如此口氣對他說話——但是,這位老人就是有這樣的威嚴,不會讓人覺得他傲慢。

  他是如今為數不多還知道君臨世界的「王」的上位過程的第一代貴族,可以說幾乎擁有僅次於「王」的權力。

  因此大家都不敢直呼其名,只以稱號來稱呼他——就是這個男人。

  他不僅僅是派閥的首領,作為貴族而言也不同一般,所以京夜也以最高禮儀相待。

  「明白了。我很快就能解決,請您在後面稍等片刻吧。」

  施了一禮之後,京夜邁步向前走去。

  「讓你久等了……我們開始吧?」

  「哼…………讓你的同黨來當見證人,是想占據有利地位嗎?」

  「怎麼會呢。反正不管你怎麼掙扎,我都會贏的。」

  「是嗎…………你還真是夠蠢的。」

  「………………?」

  無意識之間,京夜單膝跪在了地上。

  血從他的口中涌了出來。

  難道是……毒?

  什麼時候中的!?

  「是你的、呼吸嗎?可是,我應該預估了充分的距離…………還一直警惕著…………」

  「這個地方,是我先來的哦?毒早就蔓延開了。連我手上有毒液滴下來你都沒發現嗎?我事先就在村子的各個地方都布置過了……布置了很多東西呢。」

  「原來、如此、啊…………」

  此時沒有了面具的保護,京夜對於毒藥的耐受能力,跟平民沒什麼區別。他全身抽搐著,無力地倒下了。

  「真可惜啊~~你太讓我失望了。我本來想好好折磨你一番再殺掉你的,不過算了吧。你就仔細體會一下自己的無力,然後老老實實死在這裡吧。很快,我就會讓你的家人去找你了。」

  「………………」

  這時候,京夜已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就這樣閉上了眼睛,踏上了黃泉之路。

  「真無趣啊……就這樣了嗎,所謂的復仇。好吧,算了。我說,這位大公,是我贏了哦。」

  「你在胡說些什麼呢?」

  刻大公一副深感無趣的模樣回答道。

  「正戲明明才剛開始啊。是吧…………死侯爵?」

  「說得是啊。」

  「怎麼可能…………!!」

  在驚恐之中,維莉諾轉身朝背後看去。

  京夜站了起來。

  這個剛才已經死去的男人。

  「為什麼…………這是假的吧,你分明已經死掉了!!」

  「是的……我確實死了。之前,我心裡很忐忑啊,一直在想萬一沒被殺掉的話,該怎麼辦呢。」

  「你……你說什麼?」

  「我的<領地>的發動條件……不如就告訴你吧?很簡單啦……只要在「決鬥」中,被殺死一次就行了。」

  他的話音剛落,大地就完全變了樣。

  泥土逐漸融化,變成了沼澤般的質感。然後……還有無數的人,從泥土中爬了出來。

  這群人至少有數百個,布滿了這裡一大片區域。搞不好,甚至有上千人的規模。

  這些從地底下爬起來的人,全都有著同一種氣味。

  說白了,就是屍臭。

  他們的衣服都很髒,破破爛爛的。

  他們蒼白的身體上到處都是破損的傷口,然而卻沒有血流出來。

  一切,都停留在了他們死亡時的狀態。

  從地底甦醒起來的,是一群可怕的死人。

  這些死氣沉沉地徘徊走動著的死人,無論男女,全部戴著與京夜式樣相同的面具。

  「歡迎光臨……<假面舞會>!!」

  「什麼呀…………這是!?搞什麼呀!?」

  維莉諾厭惡地尖叫了起來,將毒色吐息散布向四周。

  可是,完全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在這種必定能讓常人立即死亡的劇毒之下,他們還是晃晃悠悠地接近了。

  他們在渴求活人的血與肉。

  「別傻了……毒藥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有效果嘛。他們早就死了。」

  京夜嘲諷地說著,已經與維莉諾拉開了距離。

  他來到了與毒無緣的安全地帶,在一個略高的位置坐了下來。

  在他下面,是一座死人堆成的山。

  他們層層疊疊,形成了托起死侯爵的椅子。

  在屍體堆積而成的小山丘上,死侯爵開心地笑了起來。

  「什麼呀……到底是什麼呀,這些傢伙!!」

  「是我的僕從啦。雖然只能在「決鬥」中使用,還不能做出精密的動作,不過嘛,力氣還是挺大的。比他們活著的時候力氣大多了。」

  「你這傢伙,到底是…………!!」

  「死侯爵。因此,被我殺掉的人,都會變成我的僕從。不想跟他們一樣的話,你就趕緊逃跑試試?」

  京夜笑得很甜。

  勝負已分了。

  維莉諾只能到處逃竄。

  「這樣也太無賴了啊…………!你這樣的<領地>,怎麼可能有人贏得了…………!!」

  「那也不至於啦。只要再殺我一次,你就贏了。當然,前提是你做得到。」

  「………………!!」

  成群的死人已經將維莉諾的四面八方都包圍了起來。

  最後,其中的一個掐住了她的脖子。

  在脖子被逐漸掐緊的過程中,她做出了最後的抵抗,朝這個死人的面具揮出了一拳。

  出乎意料,面具很輕易地裂開了。

  可是,她寧願自己沒有看到面具後面的臉。

  那張臉…………是她不應該看到的。

  她不可能忘記……這個人,正是一切的源頭,上一代的毒伯爵!

  此刻掐著自己的脖子,要把自己拖進死人堆里的…………就是她曾經的恩人。

  「不!!!!!!!!!!!!!!!!」

  聽到她高聲的慘叫,京夜的笑容變得更深了。

  「哎呀呀,我都說過了嘛……你應該想得到的吧,畢竟,這個人也是被我殺掉的。」

  「不要、不要…………求你了,不要這樣…………!!」

  「那個,雖然這麼說有點俗套,可你覺得你有這個資格嗎?說起來,這就是「決鬥」啦。你應該也是做好了心理準備的吧?」

  「不,我不要這樣,這種事…………!!」

  維莉諾流著淚,向舊日恩人的屍體懇求著。

  但是,這個已經沒有了生前記憶的死人,只是露出呆滯的眼神傻笑著。

  「為什麼啊…………!?為什麼你能幹出這種事情來…

  ………!?你難道就沒有正常人的心嗎………………!?」

  「真失禮啊。我當然有啦~」

  「你撒謊………………不然你應該能明白我的心情…………上一代被你殺害,還要落得這種遭遇………………!!」

  「我明白啊。」

  京夜溫柔地說道。

  他不是在開玩笑,而是從內心深處發出了感情的共鳴。

  這一瞬間,就連維莉諾的心裡也感受到了平靜。

  「我很明白,失去上一代、失去了重要的人是什麼感覺。」

  京夜仰頭望向天空,追憶起了過往。

  貴族的繼承——也可以說,就是與上一代的訣別。

  死侯爵掌管的是生死之別,既然繼承了這個稱號,他與上一代的訣別自然只能是死別。

  「那是這個世界上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是我唯一的親人,我唯一的姐姐,我的雙胞胎姐姐。」

  京夜閉上了眼睛。

  他每次想起來,都會不由得落淚。

  這次,也有一道淚水從他的左眼中流下。

  相對的是——他的右半張臉卻笑了起來。

  看到他那個笑容,維莉諾的表情都僵硬了。

  「是我殺了她。」

  「………………!?」

  「我的上一代,是我親手殺死的。」

  京夜在哭泣。

  同時也在笑。

  在他繼承了死侯爵稱號的那天。

  在他失去了上一代的那天。

  在他殺死了上一代的那天。

  他就是笑著——又哭著。

  「我好傷心啊…………非常傷心。同時——我又很開心,特別開心。所以說,你的心情,我確實明白吧?」

  京夜咧開嘴笑著。

  他的笑容擴散到了整張臉上。

  任何人面對這樣的笑容都會抱以微笑,然而維莉諾卻哭著搖起了頭。

  不行。

  她不想面對這個男人了。

  這個男人,遠比這裡所有的死屍和其他的一切——都要恐怖得多。

  「不要…………求你、放過我………………」

  「哎喲,你這是認輸了吧?」

  京夜取出了盧伊亞交給他的空白卡片,朝著維莉諾扔了過去。

  這張卡片扎在她的額頭上,根據在賭上了「一切」的「決鬥」之中敗北的規則,將會奪走她的貴族屬性!

  「這是、什麼呀…………!?」

  她感到身體裡的力量飛速消退。

  那是一種仿佛力量和靈魂都被連根拔走般的感覺。

  最後空白卡片回到了京夜的手裡。

  在純白色的卡面上,緩緩浮現出了一個綠得瘮人的×形圖案。

  NUMBERⅩⅤ——「病魔(Ill)」。

  「到~~~~手了…………是這麼說吧,按照盧伊亞的風格。」

  「你…………做了什麼!?」

  「你已經不再是貴族,只是個普通人了。不過,「決鬥」還是必須完成的。你明白吧?」

  「我、願意…………道歉,是我、錯了………………!!」

  始終顯得很開心的貴族,帶著殘酷的笑容,他口中說出了比任何人都沉重的話語,向「決鬥」的對手告別。

  「你還是去死吧。」

  同時,頸骨斷裂的咔嚓一聲響起。

  維莉諾的雙臂垂下,臉上失去了表情。

  她癱倒在地……可是,過了一會兒之後,又站了起來。

  她的皮膚變成了沒有生氣的蒼白之色,動作也變得遲鈍了。

  臉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白色的面具。

  失敗者歸於大地,新的僕從由此誕生。

  看到這令人不快的勝利,見證人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之情。

  儘管這個男人與自己同屬一黨,他還是無法接受這種方式的戰鬥。

  「是閣下贏了,死侯爵。」

  「多謝。那麼,我就此告辭了。」

  他打了個響指,所有的死人便瞬間消失了。

  京夜=梅斯·瑪德格利夫——掌管「死」的貴族所贏得的勝利,就是如此的令人厭惡。

  「不過……小琉妃要怎麼辦呢?跟盧伊亞說一下吧…………」

  體味著這場結局不太完美的勝利,他就這樣離開了。

  看他的表情,對於那個慘死的敵人,他已經完全沒有任何情緒了。

  「今天可不能像昨天那樣了啊~~?黑暗卿。」

  開口的第一句話,賈鮑爾是這樣說的。

  兩人對峙的地方,就是之前海水浴的那處沙灘。

  盧伊亞根本沒有多加尋找,走到這裡,就遇見了對方。

  要說是宿命——或許還談不上,但這兩個人確實是有緣分的。

  一個貴族一個王族,同樣使用腿法——而且,賈鮑爾對盧伊亞抱有強烈的爭鬥之心。

  「今天,我一定會跟你玩到盡興的。然後再殺了你。」

  「愚蠢!區區一個貴族,竟然敢以對等的語氣對我口出狂言?」

  「不過就是個王族,別對我指手劃腳的。你個紙糊的山裡將軍,不如回山里去當你的猴子老大吧。」

  「去死!!」

  賈鮑爾迅速逼近,接著就是一腳踢了過來。

  他的腿法無比傲慢,始終以居高臨下之勢攻向對手,充滿了要將對手踢得粉碎的氣魄。

  然而——

  「真單調啊。」

  盧伊亞不緊不慢地一一閃開了他的攻擊。

  威力確實很大。

  但是,也僅此而已。他帶著火焰的腿如果離得太近,也怕把自己卷進去,大規模的火焰則製造不出來。

  「既然如此——就換我來進攻吧!」

  盧伊亞發起了攻勢。

  可是,卻被賈鮑爾充滿了惡意的一句話阻止了。

  「你真要動手?要是殺了我,你的僕人就死了哦。」

  盧伊亞的動作嘎然而止。

  賈鮑爾沒有錯過這個機會,將鞋底印在了盧伊亞的腹部!

  盧伊亞努力站穩了身形…………而賈鮑爾還在繼續。

  「哎喲喲,你這麼重視那個僕人嗎~~?明明身為貴族,還真是奇怪啊。」

  「………………!!」

  「我要是出了什麼事,毒伯爵就會把解毒劑破壞掉,而且是無法再次提煉的。好像是這麼回事吧。」

  盧伊亞並不知道他是在信口開河。

  不,他確實很懷疑。

  而且,就算他按賈鮑爾說的做,這個殘暴的男人也不可能救琉妃。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這就對了。你就這樣~~~~傻站著吧。」

  賈鮑爾殘忍地笑了起來。

  他的右腿上放出了紅光。火焰凝聚起來,其中的熱量轉變成了純粹的能量,令他這一腳的破壞力提升到了極限!!

  「好極~~~~了,就這樣就這樣~~~~死吧!!」

  迴旋踢朝著盧伊亞的腦袋而來。

  不知為什麼,琉妃的臉浮現在了盧伊亞的腦海中。

  盧伊亞大人——她笑著這樣說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

  賈鮑爾的右腿忽然踢空,在空氣中橫掠而過。

  沒了。

  盧伊亞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碰撞的瞬間,黑暗卿突兀地消失了。

  「開什麼玩笑啊…………!」

  賈鮑爾破口大罵的同時,猛烈地跺腳,讓沙灘都為之震顫。

  無處發泄的他,就這樣咆哮了好一陣子。

  回過神來,盧伊亞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寬敞的大廳里。

  光線通過彩色玻璃從高處灑落,照耀著這處近乎於無限的場地。

  沒錯——他不會忘記。

  這個地方正是——

  「久違了啊。」

  從遠得仿佛像地平線一樣的位置,傳來了一個聲音。

  那位君臨於世界巔峰的存在,優雅地架著腿,在寶座上居高臨下地注視著自己的臣子。

  「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

  盧伊亞的所有感情都變成了一團漆黑,直衝了過去。

  就在那裡……就在前面!

  那個傢伙…………「王」!!

  「上次見面,還是命令你和死侯爵「決鬥」的時候吧。不過,你這個人,完全沒變啊。」

  「閉嘴!!」

  此時,兩人的距離已

  經拉得很近了。

  就在那裡。

  就在他伸腿能踢到的地方,「王」……殺害了他上一代的「王」!!

  「去死吧!!」

  滿帶著殺意,盧伊亞踢出了可能是有生以來速度最快的一記迴旋踢。

  這對準了頭顱的一擊,卻被一個有些漫不經心的輕鬆動作擋住了。

  就像面對小孩子的嬉鬧一樣,「王」用右手啪的一下擋開了他的腿。

  「呼………………」

  盧伊亞並沒有動搖。

  這種情況,沒有出乎他的預料之外。僅憑踢一腳這樣單純的打擊,是不可能殺死對方的。

  真正要用的,是他所繼承的王威之封具。

  他亮出了兩枚卡片——「黑暗卿」和「暴力」。

  「飛翔式斷罪!!」

  漆黑的殺意凝聚了起來,他在憎惡的推動下躍起向前踢去,目標是直接貫穿「王」的面部。

  「可笑。」

  帶著嘆息笑了一聲,「王」跟剛才幾乎一模一樣,只用右手就擋住了盧伊亞這一腳。

  他抓住了盧伊亞的鞋底。

  並沒有用什麼特殊的力量……僅僅依靠純粹物理性質的腕力,他就防禦住了盧伊亞的踢技。

  「呃………………!!」

  「嗯,殺氣挺不錯的。」

  「王」毫無感情地說完這句,還是坐在寶座上,抓著那隻腳輕輕往遠處一扔。

  在重重地砸到地板上之前,盧伊亞調整好姿勢,平穩地落了地。

  接著他又向前衝去,不顧一切繼續踢著。

  他要一直踢到踢中「王」、踢死「王」為止。

  他施展出的腿法,全都有資格冠以必殺之名。

  前踢、側踢、後踢、踵落……這大量的踢技都是稍微擦上一點就難免要受致命傷的。

  然而這一切……都被「王」用左手格擋掉了。

  他之前用過的右手此時支住了臉頰,用一隻手就絲毫不顯壓力地擋開了踢技之雨。

  用手背彈開,用手掌偏移軌道,用拳頭承受衝擊。

  他看上去完全不痛不癢,就像在做一份普通的工作一樣平淡地應對著。

  如果有人在一旁觀戰的話,相信無論是誰也不會懷疑盧伊亞的武技。

  他的每招腿法都足以傲視各種格鬥家,最關鍵是其中蘊含的殺氣極其驚人。

  儘管如此,還是一招都沒有命中。

  原因很簡單,就是「王」的壓倒性強大。

  超過數百下的連擊唯一的收穫,僅僅是「王」的黑髮被疾風揚起而已。

  然而他額前的頭髮卻還是穩穩地遮擋著眼睛,將他的表情隱藏在陰影之中,無法窺見。

  「真是一點沒變啊,你這個人。」

  「你想說我弱小嗎?就像那個時候一樣!?」

  難道他是說,現在的自己與剛繼承時無力狀態相比,沒有任何改變嗎?

  那就大錯特錯了。

  我、已經不是那個時候的我了。

  殺了你。

  我一定要殺了你!!

  「不是那個意思。你的腿法變快了不少。嗯……應該比你上一代更快吧。力度就不好說了。」

  「那還真是光榮啊……!!」

  雖然盧伊亞的瘋狂攻擊都被對方化解了,但他的鬥志並沒有衰竭。

  一開始,他就作好了心理準備。

  他從不認為可以輕易殺死對方。

  不然的話,上一代也不可能會失敗了。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他都不必再費心完成御令了。

  就在此時此地,拼盡死力幹掉他!!

  「你要激動是你的事,可朕還忙得很。」

  「那你為什麼還要把我召來…………你應該很清楚,我來了<王都>之後會幹什麼!!」

  「你現在應該還是有御令在身的吧?」

  「敵人的首領,是你自家人…………你還是自己解決吧!!」

  「朕就是沒有閒工夫去管那種雜事,所以才命令你去辦的。」

  「王」雙手環抱在胸前,語氣很草率地說道。

  統治世界……相比起這份職責來,賈鮑爾的那些殘暴行為,或許確實只能算是雜事了。

  「既然他們都是王族,那無論爭鬥得多麼醜陋都沒關係,因為他們對此是早有覺悟的。把貴族牽連進來也一樣。身份高貴之人,擁有特權自然就會產生相應的責任。但是,把平民也卷進去的話,就不能無視了。至於說要站在巔峰,就要有能容忍一切的氣量——這種想法,只是愚昧而傲慢之人的胡言亂語罷了。話說回來,王族間的爭鬥與朕無關,朕不管,但牽涉到貴族就另當別論了。毒伯爵和蟲伯爵——做得太過分了。」

  「你還想當個施行善政的「王」嗎…………?既然看不慣,你就自己去處理啊!!」

  「別讓朕再重複同樣的話了,你去處理。就是要讓你去,朕才會直接向你下達御令的。快點去完成吧。」

  「誰聽你的…………!!」

  盧伊亞已經什麼話都聽不進去了。儘管如此,「王」還是以悠閒的語氣繼續說著。

  「朕是讓死侯爵傳達御令的,不過好像忘了說獎賞的事了。原來如此,所以你也提不起幹勁來。」

  「你是在開玩笑嗎…………?把我召到這裡來,就已經足夠了!!因為我會取下你的首級!!」

  「王」無視了情緒激動的盧伊亞,用手指拈出一個小小的試管晃了晃。

  「這是……什麼?」

  「解毒劑。只要喝下這個,你的僕人就沒事了。」

  「…………!!」

  在盧伊亞那被漆黑的仇恨所占據的思維中,出現了一道微弱的白光。

  在那道光里,是與自己肌膚相親、嬌柔呻吟著的僕人。

  是抱著自己,在自己的懷裡安心入睡的僕人。

  是直到前天,還健康地在自己身旁服侍的僕人。

  「死侯爵已經殺死了毒伯爵。但是,看樣子他沒有得到解毒劑。既然投毒人已死,想從她那裡弄到解毒劑就沒希望了。所以說,朕可以給你。」

  「你…………!!」

  「毒伯爵擁有的力量,原本就是朕所賜下的。這點小事根本不在話下。當然,給你這個就讓你宣誓效忠於朕……這種無聊的要求,朕是不會提的。你只要完成自己應盡的任務就行了。用你的力量,裁決罪惡。等到你完成了之後,這個就是給你的獎賞。僅此而已。」

  「誰理你…………你奪走了我上一代的性命,還胡扯些什麼…………!?」

  類似的話,維莉諾也對京夜說過。

  然而決定性的區別在於,盧伊亞是毫無畏懼地面對著整個世界,面對著身為直接加害者的君臨此世之存在。

  自從那一天起,自從繼承身份的那一天起,他就發下了誓言。

  我要繼承上一代的一切。

  並且總有一天,要殺死「王」。

  「你是想報仇嗎…………?你的上一代,希望你這麼做嗎?他在臨死前,是這麼囑咐你的嗎?」

  「上一代什麼都沒說。那又怎麼樣?我繼承了他的一切,這就足夠了!!」

  「真是毫無意義啊。你為什麼不多想一想?為什麼要迴避?或許他所做的一切全是偽善呢?或許他是為了把自己沒能做到的事情都推到你的身上,故意那麼表演的呢?他什麼都沒說,有可能就是出於這個目的。或許你上一代用死換來的不是讓你活下去,而僅僅是在臨死之前,將他自己的妄想強加到你的身上。」

  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存在所說的話,恐怕是最能擊中盧伊亞內心的。

  上一代的死亡,決定了他人生的一切,如今卻被指為偽善之舉——但是,盧伊亞並沒有因此而動搖。

  他只是平靜地閉上了眼睛,讓那一天的場景重新浮現在腦海中。

  「你以為……我會沒有想過這些嗎?自從那天以來,我一直都在想……他為什麼要救我,這個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什麼純粹的善意,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一點。」

  「那你又何必如此呢?」

  「因為他來了。」

  仿佛是從牙縫裡把這句話擠了出來,貴族不知不覺間變回了當初的那個少年。

  回到了被囚禁在暗無天日的牢房中,本應只待一死的那個時候——回到了上一代把一切給了他的那個時候。

  「沒有其他任何人來,只有他來了。儘管弄得遍體鱗傷,幾乎無法動彈…………可他還是來了。」

  「簡直愚不可及,無論是他的生存方式,還是死亡方式。」

  「是啊……沒錯,很愚蠢。居然就那麼死了…………我是絕對不能接受的。都死到臨頭了,就應該更任性一點。要在心愛的人身邊…………在自己所希望的葬身之地,平靜地結束生命…………那才是可以接受的,那才是正確的死法。然而,上一代他並沒有那樣。是偽善也好,是演戲也好,反正他就是來救我了。既然如此,光這一點也就足夠了。」

  他無數次地問自己,又無數次地作出回答。

  每當為戰鬥的意義而感到迷茫時,他總是能看見上一代的笑容。

  「我有什麼能做的呢…………?說到底……就只有幹掉你了!!」

  盧伊亞毅然指向了「王」。

  這一切都是私怨……相對於世界而言就是他的自私。

  即使是這樣。

  即使是這樣,他所能做的,也唯有這件事了。

  能在上一代的墓前獻上的祭奠,也唯有這件事了。

  那一天,在壓倒性的力量蹂躪之下,依然對君臨者抱以純粹殺意的少年——他那雙經歷了時間洗禮,仍未改變的暗色眼眸,「王」並沒有直視。

  簡直有些不可思議——說出來大概所有人都會發笑——他的目光似乎在閃躲,迴避盧伊亞的眼睛。

  隨後從他口中吐出的話語,說不定也是為了轉移話題而找的藉口。

  但是,他畢竟是「王」……他說出來的話,的確是無可動搖的事實。

  「沒時間了,那個女人要死了哦。」

  那條即將失去的生命,第一次讓盧伊亞的表情出現了變化。

  他暗色眼眸中的神色,有點像是苦惱。

  「沒時間再跟你多說廢話了。快點。」

  「無所謂了…………」

  「………………」

  盧伊亞的心,在過去與現在的天平之間搖擺。

  他不知究竟該傾向於哪一邊,最終選擇了迴避。

  只管抓牢了眼前的一個簡單事實。

  這是仇人。

  就是面前。

  那麼該怎麼辦?

  殺。

  他完全陷入殺意之中,又沖了過去。

  看著直線接近的貴族,之前的話語都絲毫不帶感情的「王」,此刻首次說出了表現明顯感情的話。

  「愚蠢之人啊…………」

  隨著帶有怒意的沉聲低語,「王」從寶座上站了起來。

  意識到起身的「王」有意要制裁自己,盧伊亞笑了起來。

  這樣才好,不需要留什麼餘地——幹掉用出全力的「王」,才能完成對上一代的告慰!

  來吧,「禁忌之斷章」,把那張卡片吐出來吧。

  就用它來完成最後的札技,在這裡做個了斷吧!!

  「………………!?」

  帶著困惑,盧伊亞停下了腳步。

  「為什麼…………!?」

  卡片盒沒有打開,他想要的卡片,沒有吐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

  他敲打卡片盒,想手動把它打開,卻也沒有成功。漆黑的卡片盒牢牢地封閉著,沒有任何反應。

  「為什麼…………!?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等到這個時刻到來…………結果卻是這樣…………!!」

  他的哀嚎,也沒有換來卡片的回應。

  倒是兩枚他並沒有想要的卡片被吐了出來。

  「……這是………………」

  一枚是「黑暗卿」,而另一枚,則是NUMBERⅩⅥ「監獄(Prison)」。

  這張卡片正如其名稱所示,畫著監獄的鐵柵欄和手銬的圖案,盧伊亞自己都還不清楚其能力。它是在他剛繼承稱號的時候,就包含在卡片組裡的,換言之就是初期卡片。然而,直至今日都完全沒有發動過。

  這樣一張卡片——怎麼會出現!?

  盧伊亞一言不發,雙膝跪了下來。

  他的手在顫抖。目光所及處,「黑暗卿」卡片上的那個青年,有著上一代的輪廓。

  「為什麼…………!!」

  他用拳頭砸著地板。

  我——我究竟是為了什麼,才努力到現在的?

  不知什麼時候,「王」又坐到了寶座上。他的聲音中聽不出感情,不過似乎帶有某種訓誡的意思。

  「那些卡片是屬於你的。但是,並不僅僅屬於你。所有的王威之封具中,都蘊藏著每個使用過它們的人的意志。你那個愚蠢的上一代,死了之後——依然還在那張「監獄」里吧。那麼你要怎麼辦呢?在你上一代的名義下,要做些什麼?」

  做出決定的時間很短暫。

  按捺住了錯綜複雜的情緒後,掌管「暗」的貴族對「王」說道:

  「來吧…………」

  盧伊亞低著頭,又說了一句。

  「叫出我的稱號吧…………!!」

  然後,「王」對他說道:

  「以朕的名義下令。黑暗卿,你去代朕制裁罪惡吧。」

  完成宣言後,「王」將試管扔到了盧伊亞的手邊。

  「這是預付的,拿去吧。」

  「………………」

  盧伊亞的頭髮遮擋著眼睛,表情無法辨別。

  他只是默默地撿起了試管。

  「不過,你現在的樣子不太讓人放心啊。」

  突然,本來牢牢緊閉的卡片盒打開了。

  從裡面出來的,是一枚空白卡片——NUMBER Ⅳ。

  它自動飛到了「王」的手邊。

  拿起卡片,「王」輕輕撫摸了一下,純白的卡面上頓時浮現出了一幅圖案。

  那是一個交叉點上有個圈的十字架紋章。

  與黑暗卿截然不同,這應該是——「王」的紋章。

  可是,它本應有著鮮亮的色彩,卡面上卻是陰沉的灰色。那是黑白混雜出的灰色,仿佛讓「王」的清明治世也變得暗淡了幾分。

  NUMBER Ⅳ——「王權(Rasht)」

  「給你的,拿去用吧。」

  盧伊亞還是一言不發地將新卡片收入了卡盒。

  「你的卡片是可以隨意發動的,但是沒有哪張的效果能長久持續。拿這張卡片組合起來用的話,多少能延長一些時間。但是,它對「聖統之女王」是無效的。話說回來,那張卡要的用得長了,你的主君就唯有一死。」

  盧伊亞依然沒有回應,緘口不語。

  而「王」又扔出了某樣東西,掉在他的腳邊。

  這次扔過來的——是一塊白色的碎布片。

  「這個你也拿去吧,是你上一代的遺物。」

  「…………!!」

  「做正事的時候,要穿正裝。這就是所謂的禮儀。」

  盧伊亞沒有回答,轉過身背對著「王」,朝著大廳的另一端走去。他的步履沉重,背影無比孤獨。

  「你的答覆是什麼呢?黑暗卿?」

  盧伊亞沒有回頭。

  只有一句充滿了決心的宣言。

  「我……沒有從上一代那裡學過什麼叫放棄。」

  「你的答覆?」

  「臣謹遵御令(洗乾淨脖子等著吧)……尊敬的陛下(下次我一定會殺了你)。」

  說完這句話,盧伊亞的身影便從大廳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位貴族出現在了「王」的面前。

  這個在翹起一條腿的「王」前輔政的人,正是刻大公。

  作為權位幾乎堪稱僅次於「王」的老臣,他毫不忌憚地發表著自己的諫言。

  「您究竟還要放任那種人胡作非為到什麼時候呢?」

  「陛下對於民眾的一片苦心……還有您的各位後繼者有著種種不足之處……臣的心裡都很明白,但正因為如此,臣才希望陛下將此事交給我們王黨派來處理。如果有必要的話,臣可以親自…………!?」

  後面的話,他沒能繼續說下去。

  因為「王」的靴子踩在了他的頭上,踩得他的臉貼住了地面。

  雖然他本來就是跪伏在地上的,可如今的狀態已經不只是額頭接觸地面,而是整張臉都貼在了地上。

  「怎麼了,繼續說啊?」

  「陛、陛下…………!」

  「你怕什麼,你是王黨派的首領,堂堂的刻大公嘛?就算是死侯爵,在你的面前又真的是不死之身嗎?就算是黑暗卿,在沒有成功地集齊所有卡片之前,也不是你的對手。原來如此,你說的好像也有點道理。」

  「臣……臣惶恐…………」

  「說都說了有什麼好惶恐的。難道朕連接受臣子諫言的氣量都沒有嗎?當然話說

  回來…………前提是這諫言本身是正確的。在這一基礎上,朕就鄭重地問一下吧。朕的裁定,有什麼錯誤嗎?」

  「絕無……此事。是臣……僭越了…………!!」

  刻大公的半張臉都陷進了地里,跪伏的姿勢也更低了。

  再要他抬起臉來,提出諫言……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踩著他的那隻腳上釋放出的力量,在物理性質上否定了一切抵抗,並且,還以絕對的壓力否定了矮小家臣的話語。

  無論將爵位提升得多麼高……無論將王威之封具使用得多麼熟練……甚至是可以使用<領地>——在這位面前,全都沒有意義。

  「那你就退下吧。不要用那些無聊的事情來煩朕。」

  「臣、告退…………」

  老臣慢吞吞地爬了起來,就此退下。

  大廳里只留下了那位君臨之人,仿佛象徵著王位的孤獨立場。

  從不知位於何處的天花板外透入的光線照耀下,「王」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它在顫抖。

  就是這隻接住了盧伊亞的飛翔式斷罪的手,此時違背了「王」的意志,因為積存於其中的衝擊而顫抖、麻痹著。

  招架住了盧伊亞雨點般腿法的,是他的左手。

  當然無論是左手還是右手,結果肯定是沒有疑問的。

  但是,他用右手的話是不行的,右手當時不能用。

  看著黑暗卿留下的這點小小成果,「王」微微揚起了嘴角。

  沒有人知道他露出了這樣一個可以說是喜悅的表情,隨後他優雅地翹起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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