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帝國第一皇女的和平戰爭論 第一章 幼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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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說說那場事變之後的事吧。

  正如龍彥所期望,他們很和平地將『金龍騎兵團』的士兵們全數送返北方聯盟。

  雖未造成人員上的傷亡,但實際上卻讓精銳部隊敗退而歸,正因如此,才更大大地動搖了北方聯盟,而帝國也沒放過這個可乘之機,伺機議和。

  北方聯盟接受了講和,雙方決定締結高層次的和平友好條約——原本在國境邊界附近引發的小戰爭,幾乎已成家常便飯,如今連這些也都明文規定禁止了。

  於是,北方聯盟所發起的突擊行動,在未引發戰爭下便迎刃而解。

  《龍星騎士》式垣龍彥成為未殺一兵一卒就阻止戰爭的英雄,贏得了更好的名聲。

  與此同時——他也以《龍星騎士》之名在大陸中央廣受矚目。

  即便賠上一整支軍隊也幾乎毫無勝算,面對這強到沒天理的強敵,該如何與之抗衡?

  這儼然成了立足於大陸上所有國家的一大課題。

  然後,各國大致都得出了一致的結論。

  「使美人計如何?」

  《龍星騎士》有魔王公主與帝國第三皇女隨侍在側一事,根本連調查都能省了。

  從兩人到三人、三人增加成四人的可能性極高。

  倘若自己國家的女子能夠雀屏中選,成為那第三位、第四位……

  如此一來,無疑可以比其他國家更占優勢。

  這也是另一種戰爭型態。

  各國都不約而同地派出間諜至《龍星騎士》暫留的『智慧學院』。

  當然,關鍵人物龍彥對這些事自然是一無所知。

  「最近學院的僕人增加了呢。」

  「嗯嗯,據皇女殿下所言,不知何故申請留學的人也一夕暴增喔。」

  「是喔!有發生什麼事嗎?」

  「妾身也百思不解呢!」

  領地的視察之旅結束了,大伙兒都回到了學院,悠悠哉哉地度日。

  龍彥今天也一如往常地在『工房』專用的食堂內,一如往常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如往常地混在其他學生當中用午餐。

  主食是麥粥,搭配春菜羹湯、重咸乳酪和炸成丸狀的小魚。

  飲料是冒著熱氣的黑茶,這種茶很像龍彥的世界裡所謂的烘培茶。

  龍彥已適應了這個世界的飲食,今天也如往常般在麥粥里加了少量的醋和鹽巴,用木匙攪拌後再舀起送入嘴裡。

  視心情而定,他有時還會將乳酪或是羹湯加入麥粥混合來吃,不過今天沒這麼做。

  「對了,那邊好像都沒有麥粥可吃喔?」

  「你說的那邊,是指你原本的世界嗎?」

  在石造食堂里,坐在堅固的木製餐桌旁、龍彥對面的魔王公主不解地偏著頭問道。

  陽光從敞開的木窗照射進來,颯爽的風吹動她的黑色長髮。

  烏黑的長髮及藍眼睛,還有額上那宛如貼附了寶石薄片般的第三隻眼。

  她那與嬌小身軀不符、豐滿得不得了的雙峰,在類似西裝外套的學院制服胸口處,擠壓出如深淵般的乳溝。

  龍彥偶爾會想,她會不會因為胸部過於豐滿而很難看到自己手邊的事物呢?

  「不,不是指那個世界,我是說我的領地。那時都只吃些麵包啊。」

  「因為領主來視察,所以才卯足全力地招待吧。」

  魔王公主邊攪動木匙舀粥邊說道,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坦白說,這個世界有麵包也讓我滿意外的。」

  「嗯?因為是很高價的食物嘛。」

  「高價?你是說麵包嗎?」

  「當然啦。等量的麥子煮成粥比較能吃得飽。」

  「喔喔……原來如此,的確如此。」

  雖然龍彥自認為已對這個世界習以為常,但看來還是有許多細微常識上的認知落差。

  龍彥信服地點點頭,魔王公主吃著麥粥的手停了下來,歪著頭說道:

  「如果你想吃麵包,要不要拜託皇女殿下看看?『庭園』的食堂應該每天都有烤麵包喔!」

  「我也不是特別想吃。說實在的,粥比較合我的胃口。麵包太沒飽足感,吃了好像沒吃一樣。」

  「唔唔,那種感覺妾身也不是不懂喔!」

  聽龍彥這麼說,魔王公主笑了笑,像是覺得他的話很逗趣。

  關於『智慧學院』,在此再稍微補充一下說明吧。

  首先,這裡是德拉格尼爾帝國唯一的公立教育設施,位於帝都德拉格那的郊外。

  四面八方森林環伺,因此十分靜謐,令人不禁懷疑這裡是否真的是帝都的一部分。

  這裡原本是以貴族千金為對象,教授與貴族身分相符的禮儀教養以及基礎學問等課程的地方。然而,二十年前,第八代皇帝突然駕崩,繼位的第九代皇帝突如其來地下令設立了魔工學科,以平民為教育對象。

  爾後為了做出區別,便將前者稱為『庭園』,後者稱為『工房』。

  想當然耳,雙方的關係水火不容。

  這就好像是在一所高貴的千金學校里,突然設立了一門陽剛味十足的工業系一樣。

  貴族與平民,無論在基礎教養、社會地位或者是經濟能力上,都判若雲泥。

  從日常中的飲食內容,到制服的材質、學院的設備,『庭園』用的與『工房』用的,都有天壤之別——這些差異都是必要的,有此落差也是天經地義。

  把這兩者塞在同一個學院的框架里,卻還認為能夠行得通的人,才是腦筋不清楚。

  實際上,一直到不久前,雙方都當彼此不存在。

  說得再白話些,就是冷戰關係愈演愈烈。

  然而,如今『庭園』與『工房』之間的冷戰正迎來「融冰」時期。

  來到『工房』留學的魔王公主妮菲露堤雅,與隸屬於『庭園』的第三皇女克莉絲汀娜建立了友好關係,這跟雙方關係的轉變有莫大的關聯。

  扮演其中要角的,即是以《龍星騎士》之名而聲名大噪的龍彥。

  學院的相關人員都如此深信不疑,除了龍彥本人之外。

  應該是因為這個緣故吧。

  學生們為表敬意,無論食堂多麼擁擠,窗邊的位置都必定會為龍彥與魔王公主空下來。這並非誰出言提議而開始的。

  正因為沒有人提出而開始,所以也無法叫他們不要這麼費心思,令龍彥著實為難不已,最後也只好作罷,決定接受他們的好意。

  「在那邊吃的乳酪,味道也和這裡的大相逕庭呢。好像是從北方進口的,與其說是濃醇,應該說雖然鹹味淡了些,卻風味十足……」

  「嗯,妾身也認為那很美味。大家都說『愈北方的乳酪愈美味』,這話說得一點也沒錯呢。」

  「因為北方畜牧業的發展似乎相當蓬勃,乳酪的製造自然也更發達吧?」

  真是平和的時光。

  和妮菲露堤雅一邊不著邊際地聊著天,一邊享用午餐。

  如此單純的平靜時刻。

  然而——命運的枷鎖絕對不會放過龍彥。

  《龍星騎士》式垣龍彥面對的命運總是過於殘酷。

  「午安啊,小龍!」

  如甜滋滋糖果般的粉紅色聲音傳來,食堂里所有的人都往那邊看去。

  那是一名看起來差不多十二、三歲,飄散著呆呆氛圍的少女。

  她有著一頭微紅的齊肩草莓金髮、稚嫩又惹人憐愛的容貌。

  少女的個頭與魔王公主差不多嬌小,也理所當然地擁有足以與魔王公主匹敵的巨乳。

  身上穿的衣服,很像龍彥的世界裡所謂的修女服。

  她就是『武神』法娜·羅瑟——既是『智慧學院』的院長,亦是於二十年前的戰爭中與魔王對戰,打得不分軒輊的傳奇人物。

  實際年齡不詳。

  嬌小的她正用小巧的手牽著另一名比她更年幼的少女的手。

  六歲?還是七歲?差不多是那個年紀吧。

  那是一名飄散著宛如娃娃般虛無飄渺氛圍、面無表情的少女。

  白色的頭髮、雪白的肌膚、紅色的眼眸,以及整體顏色很淡的打扮,都在在強化了那種印象。

  她身穿白色、樣式簡樸的連身洋裝,腳踩著小巧的編織涼鞋。

  龍彥從未見過少女,但不知為何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種感覺,與她在白色連身洋裝下聳起的胸脯——與她外表年齡不成比例、將來相當值得期待——肯定毫無關係才對。

  法娜·羅瑟露出一抹如做日光浴貓咪般的微笑,牽著白髮少女的手走過食堂,站到龍彥跟前宣告:

  「我把小

  龍的孩子帶來了呦!」

  白髮少女也以不帶一絲情感的聲音說道:

  「午安,父親大人,我一直,很想見您。」

  時間凍結了。

  『……唔、喔!』

  連與龍彥同化的《龍》迪亞瑪特都凍結似地啞然失聲。

  午休時刻一片喧鬧的食堂,此刻卻鴉雀無聲。

  《龍星騎士》令魔王公主與第三皇女陪侍在旁一事,是人盡皆知的事實。

  然而,無人知曉他竟還有個孩子。

  食堂里的學生們都紛紛輕手輕腳地快步離開食堂——這實為明智之舉。

  白髮少女的母親究竟是何人——

  「龍、龍彥呀,你……你,有、有孩子,咦?居然有孩子!」

  大家是因為體悟到情況是否會一發不可收拾,全憑他怎麼回答,所以才會紛紛走避吧。

  換作是龍彥也會這麼做。

  魔王公主的藍色眼眸睜得很大,激烈地晃動身體,直盯著龍彥。

  冷不防感受到她的視線,連龍彥也慌了起來,打算趕緊為自己辯解。

  魔王公主卻比他快了一步。

  她眯起藍色的眼睛瞪視著龍彥,接著大吼:

  「你太狡猾了!居然在妾身不知情之際接受了《龍》之使者送來的孩子!」

  這真是令人一頭霧水的一席話。

  「……使者?」

  「就是《龍》之使者……唔,這樣啊,因為你來自別的世界。那麼就很有可能沒察覺到《龍》之使者,不小心接受了吧。嗯。」

  「你別只顧著自己瞭然於心,能不能先跟我解釋一下啊?」

  「好!那妾身就好心告訴你吧!」

  她俐落地撩了撩黑色長髮,藍色眼眸中閃耀著光輝。

  接著,魔王公主妮菲露堤雅·德摩納爾·奧迪奴斯(十五歲)雙手環胸,由下往上撐起那晃動的豐滿巨乳,洋洋得意地挺起胸膛。

  「倘若結了婚的男女攜手共躺一床度過一夜,經過十個月又十天後,《龍》之使者就會為他們送來小嬰兒!」

  這是在開玩笑吧?龍彥心裡暗想。

  然而魔王公主的雙眸是那般天真無邪、無可救藥的一派認真。

  『吾先聲明,吾可不來那套奇妙的繁殖方式喔。』

  因為她實在太過認真,龍彥不由得有些不安,試著探問道:

  「呃……我這麼問或許有點失禮,不過這些話你究竟是從誰那裡聽來的啊?」

  「唔唔……因為多年前我開始有些在意,所以就問了問我的家人,也就是魔王一族的所有人,『小嬰兒是從哪裡來的呢?』結果他們就好心地告訴我啦!」

  「……這樣啊。嗯,那畫面仿佛就在我眼前浮動呢。」

  想必魔王一族的每位成員,當時都相當苦惱該如何回答吧。

  龍彥有些同情那些遠在千里外的王國之地、未曾謀面的他們。

  妮菲露堤雅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納悶地歪著頭說:

  「說到這我才想到,不知為何,聽完解釋後大家都給了我蜂蜜糖耶。」

  「魔王一族果然還是很有愛呀。」

  應該說,根本是把妮菲露堤雅當成魔王一族的偶像來呵護嘛!

  「不過,躺在床上手牽著手竟然就可以生出孩子……生命可真是不可思議呢。《龍》之使者要在世界各地四處奔波也很辛苦吧!」

  「是啊,我此刻深刻體會到性教育的重要性呀。」

  魔王公主看起來似乎對於《龍》之使者的相關說法深信不疑,她雙手環胸,由下往上撐起那包覆在西裝外套中的豐滿巨乳,上下晃動著雙峰,心滿意足地點著頭。

  而龍彥只感到有些疑惑——她之前都已經以『女僕裝妮菲露堤雅,簡稱為女僕菲雅小姐(下面沒穿)』之姿登場過了,那她現在到底在瞎說些什麼啊?

  『吾反而認為,就是因為她什麼都不懂,所以聽到那種顯而易見的謊言才會上當,打扮成那樣不是嗎?』

  棲身於龍彥體內的迪亞瑪特真是一語中的。

  龍彥完全認同。

  如天使般無瑕又愛做夢的魔王公主,似乎已經一廂情願地認定白髮少女是自己的孩子,藍色眼眸里閃耀著亮晶晶的希望光輝。

  「妾身也很想一起去接收孩子,不過既然龍彥已經帶回來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是我們的孩子,妾身一定會好好把她培育成出色的人!」

  「不對,冷靜一點想想呀,妮菲露堤雅……呃……回到問題根源,那個啦,那個什麼……就是那個啊!呃,你有我們曾經共同創造孩子的記憶嗎?」

  「唔……的、的確。你總是睡在地板上。」

  一經提點,魔王公主睜大了藍色眼睛。

  同時,她不幸意識到殘酷的真相。

  「這、這麼說來,那、那個孩子,究、究竟是誰的孩子啊,龍彥呀!」

  「所以說,那是我最想知道的。」

  「意思是,她的母親是誰,你已經有眉目了嗎!」

  「就說不是這樣啦,就是因為沒有眉目才這麼困擾啊!」

  龍彥判斷這樣下去根本無解,便轉而看向帶來白髮少女的法娜·羅瑟,試圖尋求解答。

  她拋來與她稚嫩外表很不搭的媚眼後,雙頰倏地泛起紅暈。

  「老師……忘不了與小龍共度的熱情之夜哪。」

  「龍、龍彥呀!你、你該不會是和『武神』大人!」

  「別信她!你冷靜想想!十個月又十天前我根本不在這個世界嘛!」

  「那——也就是說,你在來到這個世界前就已經有了孩子嗎?」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回事!應該說,我在原本的世界也沒有那種對象!」

  妮菲露堤雅發出近似哀號的聲音,而龍彥則是真切地發出了哀號。

  『對話根本進行不下去呢。』

  說得一點也沒錯。

  龍彥迅速將視線射向法娜·羅瑟大喊:

  「老師,你適可而止啊!請認真回答我們,那個孩子究竟是誰!」

  「她是小龍你拜託老師收留的小《類天龍》呀。」

  「什麼啊,原來……喂!你剛剛略過最重要的部分不提,太避重就輕了吧!」

  「唔嗯,嗯,妾身差點就信了啊!」

  「我之前是讓她在帝國醫院接受看護,但她在前幾天醒了過來,健康檢查也沒有異常,所以我就把她帶來了。」

  「原來是這樣啊。」

  龍彥和妮菲露堤雅吃驚不已,不由得看著白髮少女。

  儘管有人在眼前大聲嚷嚷造成騷動,她的表情仍無半點波動,一直用那雙看不到一絲情感的紅色眼眸靜靜地注視著龍彥。

  「……這樣啊,是這個孩子啊。」

  龍彥同樣眼睛眨也不眨地回看她的紅色雙眸。

  紅色雙眸猶如鏡子一樣透明。

  《類天龍》。

  『那個』是『二十年前的惡夢』之一,黑暗的太陽《類天龍》。

  是受已不在人世的八代皇帝之命,被創造出來並持續沉眠至今,毀滅世界的武器之一。

  宛如魔族般,她額頭上嵌著魔法石。

  那副令人心疼、骨瘦如柴的身軀上,銬著幾乎可謂殘酷的強韌枷鎖。

  她的意識遭到封印,僅是一項具有人類形體的兵器,被特化成只能使用『思考現實化』的《純粹魔法》。

  插圖

  是之前龍彥與妮菲露堤雅聯手對付的敵人,但當時未將她打倒。

  然而,眼前的這名白髮少女與昔日的《類天龍》迥然不同。

  原本令人心生憐憫的消瘦身軀已經很健康地長了些肉,尤其是胸部的發育特別顯著。殘酷的枷鎖也已經不復存在。

  不過,仍鑲嵌著魔法石的額頭,與缺乏表情的容貌,的確都還殘留著作為兵器時的痕跡。她正處於從兵器轉換為人類的過程,是一朵準備綻放的花蕾。

  龍彥彎下身體,配合《類天龍》少女視線的高度。

  「午安。」

  「午安,父親大人。」

  龍彥對著她微笑,少女生硬地浮現出一抹類似微笑的表情。

  那是一抹隱約帶著一股哀傷氣息的微笑。

  「你叫什麼名字呢?」

  「名字……名字?」

  「這樣啊,那現在來幫你取名吧!」

  「好的,父親大人。」

  昔日曾是《類天龍》的少女。

  白色頭髮、雪白肌膚、紅色眼眸、不帶感情,缺乏生氣的容貌。

  『就叫莉莉,如何?』

  迪亞

  瑪特建議。

  白百合之意,花語為純真。

  龍彥覺得這是個好名字,便直接脫口說出。

  曾是《類天龍》的少女頷首接納了這個名字。

  「我的名字是,莉莉——莉莉。」

  「沒錯,莉莉。從現在起,你就是莉莉。」

  「莉莉,莉莉是莉莉、是莉莉,莉莉。」

  「午安,莉莉。」

  「是的,我是莉莉。午安,父親大人。」

  她露出依舊僵硬至極的微笑。

  儘管如此,那抹微笑至少傳達出她現在很開心。

  昔日曾是《類天龍》的少女,就這樣成了莉莉。

  「午安,莉莉。」

  「午安呀,莉莉。」

  妮菲露堤雅和法娜·羅瑟都向潔白的少女道出祝福。

  「是的,我是莉莉。午安,謝謝。」

  她回道,仍維持著僵硬的微笑。

  龍彥直勾勾地盯著莉莉瞧,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問道:

  「話說回來,莉莉,為什麼我是你的父親呢?」

  「因為父親大人是莉莉的父親大人,所以是父親大人。」

  莉莉答道,聲音果然還是毫無情感。

  實在很遺憾,她無法理解問題的意思。

  龍彥瞄了法娜·羅瑟一眼,但她甩了甩草莓金髮,輕輕搖了搖頭予以否認。

  「不是老師教的。她一開始就一直這樣稱呼小龍喔。」

  「是這樣嗎,莉莉?」

  「是的,父親大人。莉莉一直都知道,父親大人就是我的父親大人。」

  「會不會是因為她記得被你所救之事呀?」

  妮菲露堤雅一直看著少女,藍眼睛再次溢滿了慈愛的光輝。

  她從位置上站起身,蹲到少女身旁,以等高的視線與她對話。

  「妾身是這麼想的,對不對?」

  「沒錯。」

  《類天龍》少女搖動白髮,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好像是這麼回事呢,龍彥。」

  「……原來如此啊。」

  龍彥一臉困擾地搔了搔臉頰苦笑道。

  突然被當成父親實在令人頭痛,不過聽了理由後,若棄她不顧又於心不忍。

  妮菲露堤雅發出詭異的竊笑聲。

  「那這樣的話,妾身也可以當她的母親喔。」

  「我會考慮看看啦。」

  對於魔王公主半開玩笑的話,龍彥只能苦笑點頭以對。

  莉莉困惑地偏著頭。

  「妮菲露堤雅,會變成母親大人嗎?」

  「對呀!如果你希望的話!」

  「嗯,那麼,請當我的母親大人。」

  「喂喂,你們別擅自決定啦!」

  儘管嘴上這麼說,但龍彥也只是嘟噥一聲,好像並沒有特別反對。

  法娜·羅瑟也含著笑,目不轉睛地看著妮菲露堤雅與莉莉的互動。

  好像在玩扮家家酒遊戲。

  但是感覺還不壞。

  如果是為了這名逐漸從兵器轉變成人類的少女,玩扮家家酒也沒什麼不好。

  他是這麼想的。

  「妮菲露堤雅,是母親大人。和父親大人,《相親相愛》。」

  莉莉淡淡地呢喃。

  那一瞬間,鑲嵌在她額頭上的魔法石散發出白色光輝——

  似乎是如此……

  頓時間,現場的空氣變了——龍彥感應得到。

  「……妮菲露堤雅?」

  原本蹲在莉莉身旁的妮菲露堤雅甩了甩烏黑長髮站了起來。

  「嗯?什麼事,龍彥呀?」

  魔王公主如往常般用純潔無瑕、清澈如蒼穹般的雙眼對著他微笑。

  難道是錯覺嗎?

  「啊,沒有,沒事。」

  「嗯?沒事就好。」

  這下反而換妮菲露堤雅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噗啾——

  她冷不防地緊抱住龍彥,將他的頭往自己胸前深溝擠壓。

  It』s sjumbo pudding. (錄入註:個人認為應該是a jumbo pudding才對。)

  「——唔唔噢噢噢!」

  面對這個過於突如其來的發展,龍彥發出不成聲的哀號。

  然而,出於本能,他也確確實實地品味了妮菲露堤雅雙峰的觸感並加以分析。

  龍彥反射性地將之比喻成巨大的布丁,但這比喻有誤。

  要是講求精確的話,應該說——那是絕對不會碎掉的巨大布丁。

  軟綿綿卻不易碎,仿佛無保存期限般,永久在那位置上下不停晃動。

  『汝這個色鬼彥!』

  龍彥猛然恢復冷靜。

  他將手放到妮菲露堤雅的肩上,猛力將臉抬起。

  這樣當然無法逃離魔王公主的擁抱,但最起碼可以跟她對話。

  「干、幹嘛突然做這種事啊!妮菲露堤雅!」

  「你才是,怎麼啦?」

  妮菲露堤雅回應,模樣與平常無異。

  「妾身與你是《相親相愛》的關係,所以這樣是理所當然的吧?」

  「……啥?」

  「因為我們《相親相愛》,所以我們理應一直寸步不離才是呀。妾身擁抱你是天經地義,而你也只要好好喜歡妾身就好啦!」

  這傢伙到底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說起來,現在是發生了什麼狀況?

  總之,幸好其他學生都已經離開食堂了。

  『啊!吾明白原因囉!』

  棲居於體內的迪亞瑪特用輕浮的語調說道。

  他的聲音就像是打水漂的石子跳動時發出的聲響,隱約有股幸災樂禍的味道。

  『小莉莉啊,好像還很微妙地留有一點《類天龍》的能力。』

  所以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大概是在無自覺下,也沒有特定針對誰,就重新刷新了現實……嗯~該怎麼說呢,感覺上就像是把自身的想像傳染給他人吧。方才小莉莉不是說了一句《相親相愛》嗎?』

  她確實說了,龍彥僅在意識里點頭同意。

  『換句話說,就是一種透過集體潛意識來達成的精神感染能力。這種能力會喚起對象對特定關鍵字抱持的文化印象並以此為起點來誘發對象在精神上產生變化然而該變化說到底也是以文化以及對象所喚起的關鍵字含意為基準因此在他人身上重現的可能性低不過正因為是以該對象對關鍵字含意的理解為基準故而銘印效應會自發性地啟動難以加以抵抗雖然持續時間短但模式會被固定——』

  太長了太長了太長了!

  龍彥不禁在心裡吐槽。

  『算了,就是那個啦,小莉莉雖然不像《類天龍》時那樣無所不能,不過她仍保有些微《卸除人類內心束縛》的能力,那是無特定對象且無法控制的能力。』

  「……不覺得那種能力相當不妙嗎?」

  『吾認為不太妙喔,瞧瞧小妮就知道。』

  一經迪亞瑪特提醒,龍彥把意識抽回到妮菲露堤雅身上。

  不知不覺間,妮菲露堤雅的西裝外套脫了一半,而襯衫的鈕扣已經解開。

  兩粒豐碩無比的純白果實,正緊緊地擠壓貼附在龍彥身上。

  因為緊貼在身上,以至於更加詳實地傳來每一寸肌膚的觸感。

  深淵般的神秘深溝更是陷到最深處。

  妮菲露堤雅說:

  「妾身覺得衣服好礙事。光是衣服的厚度就讓妾身與你的距離變遠,這點妾身實在無法忍受!」

  「不不不不不,衣服是一定要穿的吧!」

  「你不是就在這兒嗎?如果你能緊緊抱住妾身就好了。」

  糟了,完全無法溝通。

  這時龍彥才發覺,妮菲露堤雅的藍眼眸里閃爍著粉紅色——還是應該稱之為愛心色——的光芒。

  『這是已發情雌性的眼神呢,錯不了!』

  內心深處等同神的《龍》,說了些十分惹人厭的話。

  姑且先不論他所言是否屬實,妮菲露堤雅仍舊大力緊抱著龍彥,一邊左右左右地搖動著胸部,一邊磨蹭著身體,還靈巧地不用手就將裙子的別扣解了開來——

  「老師!老師阻止妮菲露堤雅一下——」

  「啊,老師想起還有要事,所以就先走啦。小莉莉就交付給你囉!」

  插圖

  不知何時開始,邊舔著巨大棒棒糖邊觀望著這頭狀況的『智慧學院』院長法娜·羅瑟,漾起一抹嫣然、柔和萬分的微笑。

  下一瞬間,她便以驚人的速度,一溜煙地逃走。

  那是令人無暇阻攔、接近華麗的出色脫逃術。

  速度之快,幾乎讓人要讚嘆她不愧是擁有『武神』稱號的女人!然而——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個裝嫩的老太婆!居然趁自己還未受到波及前就逃之夭夭!」

  「嗯……龍彥彥。」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住手,妮菲露堤雅!你不要把身體壓過來!」

  「像這樣貼近你,總覺得好像從身體深處熱了起來……」

  「你現在是朝哪個方向覺醒啊啊啊啊啊!不對,這對莉莉是不良示範呀!」

  「父親大人,莉莉,先去探險了。」

  「等、咦?莉莉!」

  她這是發揮小孩子特有的心血來潮嗎?還是說,這是她自以為善解人意的行為?

  莉莉就這樣邁出輕盈、稚嫩的步伐,離開了空蕩蕩的食堂。

  「怎、怎、怎麼辦啊!放她一個人不太妙,可是我也不能把妮菲露堤雅丟下不管!」

  亂了陣腳的龍彥,視線數次在緊抱著自己的妮菲露堤雅,與步出食堂離去的莉莉之間來回遊移。

  『因為是無自覺且無特定對象啊!就連吾都摸不清小莉莉會惹出什麼麻煩喔。』

  「可惡,為了避免周遭人受魚池之殃,就只能以莉莉為優先了嗎——」

  大不了先讓妮菲露堤雅昏過去,得趕緊去追莉莉!

  龍彥如此下定決心。

  就在那一瞬間——

  「……唔?妾身究竟在做什麼?」

  就某種層面來說,妮菲露堤雅在最糟糕的時間點恢復了神智。

  當然,她立刻就注意到自己衣衫不整。

  脫到一半的西裝外套、敞開的襯衫,還有掉落在腳邊的裙子。

  自己緊抱著龍彥,還用裸露的身體使勁地磨蹭。

  看著看著,妮菲露堤雅的臉頰逐漸漲紅,猶如熟透了的紅蘋果。

  龍彥不禁想感嘆自己太不走運。

  「——神哪!」

  『幹嘛?』

  我不是在叫你。

  此時此刻,在學院的另一端。

  人族國家中規模最大的——德拉格尼爾帝國的第三皇女克莉絲汀娜·德拉格尼爾·悠皮特利烏斯,來到『智慧學院』正門口迎接來賓。

  她那頭縱向大卷的金色長髮,隨著吹拂草原的春風飄動。

  因為拜訪的是位於帝都郊外的學院,來客自然是搭乘馬車前來。

  馬車雖是平民用的共乘式馬車,但材質甚佳,儘管未加修飾,卻是雅致的上品。

  然而,馬車上卻未掛上貴族或皇族馬車上必掛的家徽。

  那麼馬車內坐的是財力雄厚的大商人嗎?

  不過這樣也太奇怪了,只不過是個大商人,通常是不可能勞駕帝國皇女來迎接的。

  克莉絲汀娜如往常般穿著學院制服,腰間佩著一把軍刀。

  她的金髮隨風飄動,雷色眼眸中透著些微的緊張神色。

  緊接著,一名目光異常銳利的馬夫在她眼前畢恭畢敬地打開了馬車門。

  車門一開,乘客在無侍者服侍下,逕自走下馬車,佇立在克莉絲汀娜的面前。

  克莉絲汀娜輕輕拉起制服的裙擺,恭謹地欠身行禮。

  「好久不見了,伊莉莎姊姊。」

  「是啊,真的好久不見了呢。姊姊一直很想見你呢,克莉絲。」

  被稱為伊莉莎的女子回道,嘴角浮現一抹如輕柔擁抱般的微笑。

  「不過,其實也沒必要專程出來迎接我啦,畢竟今天是微服拜訪嘛。」

  她的的聲音輕而柔和。

  只要看一眼便知道,她與克莉絲汀娜有血緣關係。

  伊莉莎胸前的雙峰也十分豐滿,稍稍一動,那晃動程度幾乎凌駕於克莉絲汀娜之上。

  當然,還不僅僅如此。

  兩人不愧是姊妹,就連五官也十分神似。

  雖有著相同的容貌、相同的巨乳,但伊莉莎身上多了幾分沉穩的氛圍,這或許是由於她的舉手投足以及柔和的微笑使然吧。

  如果說克莉絲汀娜是耀眼的太陽,那麼伊莉莎就是溫柔地灑下來的午後陽光。

  她及腰的金色長髮微卷,而雙眸是猶如紅寶石般的紅色。

  唇邊總是帶著一抹沉靜的微笑。

  身上穿著簡約的白色長洋裝。

  她並未配戴任何首飾,身上也只有低調的刺繡堪稱是裝飾,與克莉絲汀娜使用金線刺繡、精巧裝飾過的制服形成對比。

  雖不華麗卻十分高雅,相當符合伊莉莎的溫婉氣息。

  此外,正因為她的裝扮樸實不加修飾,更加襯托出胸前的宏偉。

  克莉絲汀娜向伊莉莎問道:

  「話說回來,姊姊,您今天究竟為何來學院?」

  「那個嘛——哎呀?」

  正要回應妹妹的提問時,伊莉莎紅色的眼眸忽然留意到了什麼。

  她優雅地將手貼上臉頰,微微歪著頭。

  受其牽引,克莉絲汀娜也循著姊姊視線的方向轉過身去。

  「哎呀,那個是!」

  一名白髮的幼齡少女正朝著兩位帝國皇女的方向,啪噠舶喔地跑了過來。

  她並非有什麼要事要找克莉絲汀娜或伊莉莎,正確來說,是兩人湊巧位在少女的行進方向上罷了。

  「你追我跑。你追我跑。」

  「我不是在跟你玩你追我跑的遊戲啦!過來!等等!莉莉!」

  少女身後有一名身穿黑衣——是在這個世界裡極為罕見的學生服——的青年,也就是龍彥,他一再地伸長手臂想逮住那名叫莉莉的白髮少女。

  然而,白髮少女靠著小孩子特有的敏捷身手,數度逃過逼近的手。

  龍彥似乎有點生氣而一臉不甘。被喚作莉莉的白髮少女臉上卻掛著一抹仿佛是笑容的表情——雖然仍顯生硬。

  這形成了一幅無以名狀的景象,令人不禁嘴角上揚。

  伊莉莎噗哧一聲,露出溫柔的微笑。

  「哎呀,那位小兄弟,好像挺辛苦的呢。」

  「……我比較在意的是,為什麼龍彥會追著一個陌生的小孩子跑呢?」

  「你說龍彥,也就是說,那位就是《龍星騎士》大人囉!」

  「沒錯。聽您的語氣,看來姊姊果然也是為了那位大人而來的囉?」

  「唉呦,畢竟這位大人單槍匹馬就阻止了戰爭嘛。教人很難不在意啊!」

  「……說得也是,我也這麼認為。」

  「放心吧,對於克莉絲的心上人,我是不會橫刀奪愛的。」

  「姊、姊姊!」

  「呵呵。」

  她稍微調侃了一下妹妹後便笑了出來。

  在兩人對話時,莉莉已經來到了附近。

  「過來一下,小妹妹。」

  伊莉莎配合莉莉的身高而蹲了下來,並攤開了雙手。

  莉莉像是被她那沉穩的氛圍吸引似地,很自然地朝那臂膀飛撲過去。

  伊莉莎接住莉莉後。將她抱了起來,用豐滿胸部的深溝包覆她。

  「被我抓到了!」

  「哇啊,被抓到了。」

  「對不起,感謝你……呃……你是克莉絲汀娜的朋友嗎?」

  追上來的龍彥看了看伊莉莎與克莉絲汀娜的臉後問道。

  「這位是我的姊姊。」

  「初次見面,幸會。」

  經妹妹的介紹,仍抱著莉莉的伊莉莎露出既柔和又優雅的微笑。

  「我是德拉格尼爾帝國的第一皇女,伊莉莎白·德拉格尼爾·悠皮特利烏斯。」

  「請叫我伊莉莎,《龍星騎士》式垣·龍彥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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