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公主們的和諧統一戀愛論 間章 即使要弄髒自己的雙手
假如她希望的話，也可以作為貴客暫留於學院。
她卻主動選擇學院僕人的身分。
學院僕人的身分，有極為有利的優點。
無論出現在學院何處，都不突兀。
無論與學院裡的任何人談話，也都不足為奇。
這個身分是個身處何處都順理成章的存在，也不會有人留意。
如此一來，她便可以在『智慧學院』這個大陸重量級人物群聚的場所，隨心所欲地到處走動。
這儼然是受過訓練的奸細或暗殺者的思考模式。
然而，她是帝國的第一皇女。
『和平主義者』伊莉莎白·德拉格尼爾·悠皮特利烏斯。
是個總是掛著穩重微笑的金髮美女。
她頭戴白色蕾絲髮箍，身穿純白色圍裙和靛藍色長裙。
胸前豐滿得理直氣壯。
「午安，雙胞胎公主，海賊公主。」
她在學院走廊上推著放置毛毯的手推車，見到來人停下腳步，優雅地欠身行禮。
「午安，皇女殿下。」
「午安，皇女殿下。」
「嗨，午安，皇女大人。」
『北方聯盟雙胞胎公主』萊娜與蕾娜彬彬有禮地回禮。
相對的，『海賊妙音公主』賽伊蓮·妮普秋努則是很隨興地揮手打招呼。
伊莉莎臉上仍掛著沉穩的微笑。
「各位在這裡做什麼呢？」
「嗯，咱們剛去小莉莉那裡探病回來。」
「原來是這樣。」
「話雖如此，因為她一直在睡覺，咱們就立刻離開啦。聽說只是感冒，不過她臉色糟透了，不知道要不要緊。咱實在很擔心。」
「駐校的醫師我也認識，在帝國算是屈指可數的名醫喔。」
「是喔……算了，反正人命最後終歸也是天註定對吧。」
賽伊蓮總覺得心裡不踏實，目光轉向雙胞胎公主尋求意見。
萊娜跟蕾娜黑與金、金與黑的雙瞳，正用試探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一身學院僕人裝的帝國第一皇女，伊莉莎白·德拉格尼爾·悠皮特利烏斯。
「您來得正好。」
「我們有件事非問問皇女殿下不可。」
「哎呀，是什麼事呢？」
伊莉莎並沒有把她們銳利的眼神放在心上，仍舊面帶微笑地微偏著頭詢問。
賽伊蓮對於事態突如其來的轉變感到有些惶惑，來回看了看雙胞胎公主與第一皇女的臉龐問道：
「那個……如果你們要談一些正經事，咱要不要先離開？」
「不要緊，賽伊蓮大人。反正要問的也不是什麼難堪的事情。」
言下之意，她已經料到接下來要談的是什麼事情嗎？
出聲挽留賽伊蓮的，是伊莉莎。
萊娜與蕾娜目光更加堅定了些，朝著伊莉莎提出質問：
「我們想問的是，身為帝國第一皇女的您……」
「為何，要從中撮合他國公主與《龍星騎士》呢？」
無論身處何處都不會引人側目的身分，即代表——可以盡情在暗地裡活動。
「至少，在前幾日茶會的出席者中，有些人或多或少都有皇女殿下撐腰。」
「我們很清楚，倘若只考慮帝國的利益，這麼做並非正確的選擇。」
伊莉莎的笑容出現些微改變，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的笑容宛若一名教師看著拚命卻不得要領的學生。
「換作是我，不會直接找本人質問喔。」
「……」
「……」
「……對呀，的確不會問本人呢。」
萊娜與蕾娜的雙頰微微泛紅，賽伊蓮則輕輕聳肩。
伊莉莎將食指輕輕貼上自己的嘴唇。
「告訴你們一個秘密，我呢，有一樣想得到的東西。」
「您這話真是意味深長呢。」
「竟然有第一皇女得不到的東西，根本無法想像。」
儘管才剛被提醒過，但萊娜與蕾娜仍企圖一再用語言刺探對方的本意。
伊莉莎一臉滿意地看著她們回答道：
「唯有一樣，就是世界和平。」
這種話應該沒人會相信吧，然而，她是認真的。
為此——她不惜與『黑暗』聯手。
時間稍微往前回溯。
這是在伊莉莎受命閉關自省，來到學院之前的事。
當時她還在帝都，為帝國軍隊元帥發起的謀逆善後。
「午安，伯爵閣下。」
「午安。皇女殿下。」
伊莉莎邀請一位肥胖的男子到皇城一室里會談。
是『美食卿』拜因斯·迪歐尼斯·帕加魯納伯爵。
因為要與皇女見面，他自然一身正式服裝，披著繡有帕加魯納魚型家徽的斗蓬。
伯爵望了望桌上備好的紅茶及大量茶點，肥肉縱橫的臉頰揚起一抹孩子氣的微笑。
「今天普婷——我的隨從沒有跟來，吃再多也不會挨罵。」
「呵呵，伯爵真的非常愛吃呢。」
「那當然，皇女殿下！食乃人類之基本，不食者無以活！這麼說來我腹上的肥肉無疑是我活過的最佳證明！」
伯爵宛如演員般講得天花亂墜，誇張得有如搞笑劇滑稽。
伊莉莎也不客氣地報以竊笑。
『美食卿』——這個稱號里隱含諷刺意味，他本人卻很喜歡，還主動以此自稱。
即使被叫做『飢腸轆轆伯爵』，他也絲毫不以為意。
伯爵治理的帕加魯納，不但治安良好，在帝國中稅率偏低卻仍有高稅收。
當然，這也是因為『港灣都市』帕加魯納是帝國物流的玄關口，具有地利之便。
儘管如此，伊莉莎對伯爵仍抱持高度的評價，認為他的治理手腕十分高明。
伯爵是一名相當優秀的執政者，這也就意味著，他是個不容輕忽的對手。
他的舉措愈是像個演員、愈是搞笑——
伊莉莎愈能透視伯爵內在的黑暗面。
那份本質與自己相同，終究是異類。
「伯爵，請坐。」
「那我就不客氣了。」
皇女以手示意座位，伯爵隨後入座。
落座後，他便直接切入正題。
「關於帝都復興所需物資一事，您說有話要跟我談……」
「那是——」
「只是藉口，對吧？」
伯爵晃動著臉頰肉，嘴角上揚，帶有一絲嘲諷的意味。
「您約我獨自到密談用的房間，準備了茶點卻不見半個服侍的僕人，閒人迴避得這麼徹底，我很難不察覺有異。」
伯爵也告訴伊莉莎，自己在進入密室前，在外頭敲了敲牆壁，確認這間密室的牆比隔壁厚了數倍之多。
伊莉莎臉上依然保持穩重的微笑，聽著伯爵解謎。
「不過呢，明人不說暗話，我會有所察覺，其實多虧我的隨從。」
伯爵爽朗一笑。
「據報，帝國的復興十分順利，物資都控制在預算內，雖然多少有些短缺，但可以預見的是，只需待下一批物資運輸船隻抵達，即可迎刃而解——由此可見，皇女殿下完全沒有任何理由直接找我商談。」
「原來如此，您有個優秀的隨從呢。」
「她是我相當自豪的一名隨從。甚至還臉色大變地衝進來對我大吼『伯爵！您究竟對皇女殿下幹了什麼好事！』。」
「……真的相當優秀呢。」
「不過，她就是太優秀，所以有愛嘮叨的缺點——還真是可愛啊。」
伯爵一臉滿意，手取備好的茶壺，往皇女的茶杯里斟了紅茶。
然後也往自己的茶杯倒茶。
雖然可能性極低，但依舊有遭毒殺的風險，儘管如此，他仍泰然自若地啜飲一口紅茶。
之後，又毫不客氣地一口接著一口吃起茶點，一副幸福的模樣。
「真不愧是皇女殿下，紅茶跟茶點都美味極了！」
「您過獎了。」
伊莉莎也喝起紅茶，手裡抓著幾塊茶點。
「《結社》——您知道這個組織嗎？」
「嗯？結社各式各樣，您只說『結社』的話，我不太清楚您想問什麼？」
伯爵依舊熱切地吃著茶點，歪著頭回道。
絲毫看不出他在說謊。
「那個組織名稱就叫《結社》。」
「嗯嗯……很遺憾，我還是沒有頭緒。」
「是這樣嗎？
」
「恕我冒昧，為何皇女殿下會問起那個什麼《結社》的組織呢？」
「因為我已經查明，《結社》涉及最近發生的幾起事件。」
「也就是說，您現在懷疑我是不是和那個《結社》有關聯嗎？」
「我不是懷疑，是確信——正確說來，是終於可以確定了。」
「喔？」
伯爵放下茶杯，終於直視伊莉莎的眼睛。
『微笑假面』。
伊莉莎也繼續看著伯爵。
『黑暗』。
「多虧了前帝國軍隊元帥阿爾伯特·亨伯特閣下，我才終於得到這個結論。」
「您說的話頗耐人尋味，還會說很久嗎？」
「馬上就會講完。另外，前元帥長久以來未曾間斷為帝國盡忠，為了他的名譽，我先澄清一點，前元帥什麼也沒招，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緘口不言。」
正因如此——
「我確定了《結社》的存在。」
前帝國元帥阿爾伯特·亨伯特心中有數。
除了保持沉默以外，他不能做出任何反應。
無論承認也好，否定也罷，帝國第一皇女『和平主義者』伊莉莎白·德拉格尼爾·悠皮特利烏斯必定會揪出《結社》。
他的理解極為正確。
正因如此，伊莉莎也很清楚。
她完全明白他沉默所代表的意思，由此確認了《結社》的存在。
「既然確定了它的存在，我就一定會把它揪出來。」
已經逮到了。
伊莉莎帶著女神般的慈愛，對『黑暗』露出微笑。
「『美食卿』拜因斯·迪歐尼斯·帕加魯納伯爵——您就是《結社》。」
「原來如此。」
伯爵「啪啪啪啪」地拍起手。
『黑暗』笑了起來。
「那麼，我們來談生意吧！」
「伯爵您真是快人快語，太好了。」
伊莉莎相當滿意地頷首。
倘若伊莉莎有意要消滅伯爵，就沒必要設這場宴席。
反之，假如她其實不確定，而是打算旁敲側擊碰運氣——
伯爵就會欺瞞伊莉莎，並且欺騙到底吧。
他們彼此都很清楚這一點。
兩人看似相同其實不同——但也正因為是同類，才更了解彼此的差異。
「我們肯定都在追求相同目標，伯爵閣下。」
「是啊，一定是這樣，我們追求的東西應該一致吧，皇女殿下。」
一瞬間的停頓後——
皇女與伯爵齊聲說出相同的台詞：
「透過《龍星騎士》帶來世界和平。」
這不是痴人說夢，當然，他們也不會讓它最終化為夢幻泡影。
伊莉莎用指尖輕輕摩娑自己的唇瓣。
「因為《龍星騎士》的出現，現在大陸的勢力得以維持平衡。」
這當然不代表「所有國家的國力變得勢均力敵」。
恰恰相反，差距反而愈拉愈大。
「各國國力的強弱，跟《龍星騎士》所擁有的壓倒性力量一比，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結果是由得到騎士殿下當靠山的國家勝出——就是這麼回事吧。」
伯爵晃動著臉頰肉苦笑道。
一個人竟能左右整個大陸的未來——這種狀況簡直像是笑話一則。
遊戲規則已然改變。
企圖阻止變更規則的前帝國軍隊元帥三兩下就被打倒。
大陸國家紛紛以學院為競爭舞台，展開新遊戲，全是為了招攬《龍星騎士》。
當然，帝國也不例外。
「其實，只要帝國退讓一步，與王國聯手獨占騎士大人就成了。」
不過這種想法也已經不切實際了。
伊莉莎親眼見證了那場謀逆。
親眼見識到《龍星騎士》擁有的力量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明顯過度低估他的能力了——伊莉莎如此自省。
那時心裡某處是小看他的。
甚至還暗地裡想——
等著瞧！無論《龍星騎士》是何等大英雄，我也一定會將他攏絡到手。
「《龍》無法豢養。」
既然如此，就採取相反的手段。
「那就將所有勢力都攏聚到<龍》的身邊即可——」
徹底擴大範圍。
只要《龍星騎士》與大陸上現存的所有國家結下姻緣就好。
幸好，即使放任不管，各方勢力也會前仆後繼地將刺客送往學院。
只要徹底攻陷他，讓他一個接著一個迎娶即可。
假如獲得《龍星騎士》的力量就可以稱霸大陸——
只要讓所有國家都獲得《龍星騎士》的力量，就天下太平了。
讓目前各國的平衡狀態，再往上邁進一階。
讓全部的大陸國家達到實質的對等。
利用這壓倒性的單一力量，將國家組織也納入《龍星騎士》的麾下。
終極目標是，讓既存國家解體，再行整合。
換言之——
「以《龍星騎士》為中心，建立一統大陸的國家。」
之前她曾打趣說過這樣的玩笑話，如今卻是一派認真地這麼想。
這項計劃有幾個阻礙，其中存在一顆最大的絆腳石。
伊莉莎注視著眼前的肥胖男子，用微笑假面來掩飾她刀刃般銳利的眼神。
「於歷史暗處蠢蠢欲動的《結社》，我打算殲滅這個組織的存在。」
肥胖伯爵從胸前取出單片眼鏡戴上，動作近乎優雅。
溫和又討喜的笑容瞬間從肥胖的臉龐上消失。
轉而換上男人嚴厲、銳利又殘酷的表情。
「建立統一大陸國家的構想，原來如此，很有意思。」
恐怕伯爵在內心深處也思索著類似的藍圖。
因此伊莉莎才會向他提出這項計劃——至今還未曾向任何人吐露過。
伯爵說道：
「一直以來，我都希望能夠留給所有孩子們一個更好的未來。」
「那樣很好，我認為您的想法實在太了不起了。」
「感謝您的稱讚，皇女殿下。這樣啊，世界和平，這的確是能想到的最棒未來。」
然而——他那黑暗的眼神像是在刺探般，從單眼鏡片內凝視皇女。
「為了未來，就要不惜弄髒雙手，您有這樣的覺悟嗎？」
「當然，是的，當然有——」
慈祥的女神仍維持充滿慈愛的微笑，指尖鑽進乳溝之間。
她從乳溝中取出的，是一個迷你玻璃瓶。
那個裝滿透明液體的小瓶子，怎麼看都像小香水瓶。
伯爵似乎出於本能察覺到那是什麼。
他輕輕擺手制止她。
「可以了，皇女殿下。您無須多言，是的，這是很棒的香水。」
「沒錯，是很棒的香水。」
極致幸福香——與其名相反，這是一種無色無味無臭的透明毒藥。
幾乎所有大陸國家都實施禁藥管制，光是持有此藥，就可能遭處死刑。
由於過去曾猖狂濫用大肆危害，因此知其調製法的人已被趕盡殺絕。
這應該是已經從歷史暗處消失的存在。
仍持有此藥的，唯有《結社》。
第一皇女取得了毒藥——這一事實在證明，她的力量已經滲透至《結社》內部。
她一聲不響地將迷你玻璃瓶又塞回去，隱沒在雙峰中。
伯爵又伸手拿了一片茶點，放入嘴裡咬碎。
「皇女殿下，我已經了解您的覺悟以及想法。」
「很好。」
「我也認為，像《結社》這類的存在不應該殘留至未來。」
「太好了，看來伯爵閣下與我的想法不謀而呢。」
「似乎是如此，殿下。我不禁懊惱，如果能早點有機會與殿下促膝長談就好了呢。」
「我也深有同感，伯爵。不過，在為過去悔恨之前，我們必須先為了將來行動。」
「確實，沒錯，我完全同意！」
『微笑假面』與『黑暗』都提高了音量，開懷大笑。
「我真沒料到會跟伯爵這麼投緣，不如這樣，您索性娶我吧，如何？」
「這是何等的光榮！不過啊不過啊～皇女殿下，可惜我已心有所屬，對另一位女性傾心了。」
「哎呀，那還真是遺憾！」
他們彼此間沒有講明，
也沒有明確表示。
第一皇女——伊莉莎白·德拉格尼爾·悠皮特利烏斯。
帝國伯爵——拜因斯·迪歐尼斯·帕加魯納。
兩人於皇城內進行的密會，在無口頭約束，亦無文書作為依據的情況下，達成了共識。
彼此結成思想上的同盟。
同時——此刻亦是兩人臨別的決定性瞬間。
求婚與拒絕。
他們彼此確認了一點——
兩人以相同的目標為終點，但用不著執手偕老。
「我今天度過很有意義的時光，伯爵。」
「彼此彼此，今天談的內容頗有意思，皇女殿下。」
他們互道辭別時的客套話。
伯爵拿下單片眼鏡。最後伸出手打算再拿一片茶點時——
又霍然收了手，誇張地長嘆一聲，仿佛在演搞笑劇。
「哎呀～討厭討厭！我根本不想節制，但為了活久一點，不得不這麼做啊！」
「說得沒錯呢，不過這樣就不像伯爵的作風了。」
「喔喔～您的話真是太棒了～真是的，肆無忌憚地先吃，之後再尋找長壽的方法，這樣比較符合我的個性嘛！」
「哎呀哎呀。」
儘管有了建立統一大陸國家的構想，不過並非建立了國家就是終點。
後續國家運作的維持反而才是重點。
無論何種組織，隨著歲月流逝、世代更迭，都必然會腐敗。
究竟要為國家打造出什麼樣無堅不摧且高效率的系統，才能以此為基礎來對抗腐敗？
為此，活得長久是必要的。
即使彼此必須髒了雙手，舍下有相同目標的戰友——
也非得存活下去不可。
為了創造和平而髒了手，為了維持和平而髒了手。
即便如此，也必須苟延殘喘下去——雙方同時倒下的話，可就傷腦筋了。
「皇女殿下，最後再給您一個忠告。」
「什麼忠告呢，伯爵閣下？」
「《結社》最高幹部之一，『機關王』戴爾塔修·布雷茲——」
這個名字，伊莉莎自然清楚。
兩代前的皇帝，也就是八代皇帝，曾下令於『智慧學院』設置『研究所』，戴爾塔修便是與之共存的人物。
試圖實現瘋狂皇帝的瘋狂夢想——瘋狂的『惡夢創造者』。
輕易實現『毀滅世界』的天才，性質與騎士南轅北轍，是個應戒慎恐懼的存在。
「她在『智慧學院』里失去蹤影。」
「……感謝您提供寶貴的忠告。」
然後，微笑皇女與肥胖伯爵就此道別。
一面在心裡某個角落裡祈禱這不會是永別。
「祝您貴體安康，伯爵閣下。」
「祝您貴體安康，皇女殿下。」
肥胖伯爵從位置上站起身，優雅地躬身行了一禮，便搖晃著肥胖的身軀走出房間。
孤身一人的第一皇女仍站在原處，抓了一把茶點一口氣塞進嘴裡。
她喀滋喀滋地嚼著餅乾，再將紅茶一飲而盡，旋即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被《龍星騎士》拒絕，又被伯爵閣下拒絕，可惡，難道我這麼沒有女人的魅力嗎？」
儘管這是必然的結果，但她似乎還是有點受傷。
她卻主動選擇學院僕人的身分。
學院僕人的身分，有極為有利的優點。
無論出現在學院何處，都不突兀。
無論與學院裡的任何人談話，也都不足為奇。
這個身分是個身處何處都順理成章的存在，也不會有人留意。
如此一來，她便可以在『智慧學院』這個大陸重量級人物群聚的場所，隨心所欲地到處走動。
這儼然是受過訓練的奸細或暗殺者的思考模式。
然而，她是帝國的第一皇女。
『和平主義者』伊莉莎白·德拉格尼爾·悠皮特利烏斯。
是個總是掛著穩重微笑的金髮美女。
她頭戴白色蕾絲髮箍，身穿純白色圍裙和靛藍色長裙。
胸前豐滿得理直氣壯。
「午安，雙胞胎公主，海賊公主。」
她在學院走廊上推著放置毛毯的手推車，見到來人停下腳步，優雅地欠身行禮。
「午安，皇女殿下。」
「午安，皇女殿下。」
「嗨，午安，皇女大人。」
『北方聯盟雙胞胎公主』萊娜與蕾娜彬彬有禮地回禮。
相對的，『海賊妙音公主』賽伊蓮·妮普秋努則是很隨興地揮手打招呼。
伊莉莎臉上仍掛著沉穩的微笑。
「各位在這裡做什麼呢？」
「嗯，咱們剛去小莉莉那裡探病回來。」
「原來是這樣。」
「話雖如此，因為她一直在睡覺，咱們就立刻離開啦。聽說只是感冒，不過她臉色糟透了，不知道要不要緊。咱實在很擔心。」
「駐校的醫師我也認識，在帝國算是屈指可數的名醫喔。」
「是喔……算了，反正人命最後終歸也是天註定對吧。」
賽伊蓮總覺得心裡不踏實，目光轉向雙胞胎公主尋求意見。
萊娜跟蕾娜黑與金、金與黑的雙瞳，正用試探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一身學院僕人裝的帝國第一皇女，伊莉莎白·德拉格尼爾·悠皮特利烏斯。
「您來得正好。」
「我們有件事非問問皇女殿下不可。」
「哎呀，是什麼事呢？」
伊莉莎並沒有把她們銳利的眼神放在心上，仍舊面帶微笑地微偏著頭詢問。
賽伊蓮對於事態突如其來的轉變感到有些惶惑，來回看了看雙胞胎公主與第一皇女的臉龐問道：
「那個……如果你們要談一些正經事，咱要不要先離開？」
「不要緊，賽伊蓮大人。反正要問的也不是什麼難堪的事情。」
言下之意，她已經料到接下來要談的是什麼事情嗎？
出聲挽留賽伊蓮的，是伊莉莎。
萊娜與蕾娜目光更加堅定了些，朝著伊莉莎提出質問：
「我們想問的是，身為帝國第一皇女的您……」
「為何，要從中撮合他國公主與《龍星騎士》呢？」
無論身處何處都不會引人側目的身分，即代表——可以盡情在暗地裡活動。
「至少，在前幾日茶會的出席者中，有些人或多或少都有皇女殿下撐腰。」
「我們很清楚，倘若只考慮帝國的利益，這麼做並非正確的選擇。」
伊莉莎的笑容出現些微改變，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的笑容宛若一名教師看著拚命卻不得要領的學生。
「換作是我，不會直接找本人質問喔。」
「……」
「……」
「……對呀，的確不會問本人呢。」
萊娜與蕾娜的雙頰微微泛紅，賽伊蓮則輕輕聳肩。
伊莉莎將食指輕輕貼上自己的嘴唇。
「告訴你們一個秘密，我呢，有一樣想得到的東西。」
「您這話真是意味深長呢。」
「竟然有第一皇女得不到的東西，根本無法想像。」
儘管才剛被提醒過，但萊娜與蕾娜仍企圖一再用語言刺探對方的本意。
伊莉莎一臉滿意地看著她們回答道：
「唯有一樣，就是世界和平。」
這種話應該沒人會相信吧，然而，她是認真的。
為此——她不惜與『黑暗』聯手。
時間稍微往前回溯。
這是在伊莉莎受命閉關自省，來到學院之前的事。
當時她還在帝都，為帝國軍隊元帥發起的謀逆善後。
「午安，伯爵閣下。」
「午安。皇女殿下。」
伊莉莎邀請一位肥胖的男子到皇城一室里會談。
是『美食卿』拜因斯·迪歐尼斯·帕加魯納伯爵。
因為要與皇女見面，他自然一身正式服裝，披著繡有帕加魯納魚型家徽的斗蓬。
伯爵望了望桌上備好的紅茶及大量茶點，肥肉縱橫的臉頰揚起一抹孩子氣的微笑。
「今天普婷——我的隨從沒有跟來，吃再多也不會挨罵。」
「呵呵，伯爵真的非常愛吃呢。」
「那當然，皇女殿下！食乃人類之基本，不食者無以活！這麼說來我腹上的肥肉無疑是我活過的最佳證明！」
伯爵宛如演員般講得天花亂墜，誇張得有如搞笑劇滑稽。
伊莉莎也不客氣地報以竊笑。
『美食卿』——這個稱號里隱含諷刺意味，他本人卻很喜歡，還主動以此自稱。
即使被叫做『飢腸轆轆伯爵』，他也絲毫不以為意。
伯爵治理的帕加魯納，不但治安良好，在帝國中稅率偏低卻仍有高稅收。
當然，這也是因為『港灣都市』帕加魯納是帝國物流的玄關口，具有地利之便。
儘管如此，伊莉莎對伯爵仍抱持高度的評價，認為他的治理手腕十分高明。
伯爵是一名相當優秀的執政者，這也就意味著，他是個不容輕忽的對手。
他的舉措愈是像個演員、愈是搞笑——
伊莉莎愈能透視伯爵內在的黑暗面。
那份本質與自己相同，終究是異類。
「伯爵，請坐。」
「那我就不客氣了。」
皇女以手示意座位，伯爵隨後入座。
落座後，他便直接切入正題。
「關於帝都復興所需物資一事，您說有話要跟我談……」
「那是——」
「只是藉口，對吧？」
伯爵晃動著臉頰肉，嘴角上揚，帶有一絲嘲諷的意味。
「您約我獨自到密談用的房間，準備了茶點卻不見半個服侍的僕人，閒人迴避得這麼徹底，我很難不察覺有異。」
伯爵也告訴伊莉莎，自己在進入密室前，在外頭敲了敲牆壁，確認這間密室的牆比隔壁厚了數倍之多。
伊莉莎臉上依然保持穩重的微笑，聽著伯爵解謎。
「不過呢，明人不說暗話，我會有所察覺，其實多虧我的隨從。」
伯爵爽朗一笑。
「據報，帝國的復興十分順利，物資都控制在預算內，雖然多少有些短缺，但可以預見的是，只需待下一批物資運輸船隻抵達，即可迎刃而解——由此可見，皇女殿下完全沒有任何理由直接找我商談。」
「原來如此，您有個優秀的隨從呢。」
「她是我相當自豪的一名隨從。甚至還臉色大變地衝進來對我大吼『伯爵！您究竟對皇女殿下幹了什麼好事！』。」
「……真的相當優秀呢。」
「不過，她就是太優秀，所以有愛嘮叨的缺點——還真是可愛啊。」
伯爵一臉滿意，手取備好的茶壺，往皇女的茶杯里斟了紅茶。
然後也往自己的茶杯倒茶。
雖然可能性極低，但依舊有遭毒殺的風險，儘管如此，他仍泰然自若地啜飲一口紅茶。
之後，又毫不客氣地一口接著一口吃起茶點，一副幸福的模樣。
「真不愧是皇女殿下，紅茶跟茶點都美味極了！」
「您過獎了。」
伊莉莎也喝起紅茶，手裡抓著幾塊茶點。
「《結社》——您知道這個組織嗎？」
「嗯？結社各式各樣，您只說『結社』的話，我不太清楚您想問什麼？」
伯爵依舊熱切地吃著茶點，歪著頭回道。
絲毫看不出他在說謊。
「那個組織名稱就叫《結社》。」
「嗯嗯……很遺憾，我還是沒有頭緒。」
「是這樣嗎？
」
「恕我冒昧，為何皇女殿下會問起那個什麼《結社》的組織呢？」
「因為我已經查明，《結社》涉及最近發生的幾起事件。」
「也就是說，您現在懷疑我是不是和那個《結社》有關聯嗎？」
「我不是懷疑，是確信——正確說來，是終於可以確定了。」
「喔？」
伯爵放下茶杯，終於直視伊莉莎的眼睛。
『微笑假面』。
伊莉莎也繼續看著伯爵。
『黑暗』。
「多虧了前帝國軍隊元帥阿爾伯特·亨伯特閣下，我才終於得到這個結論。」
「您說的話頗耐人尋味，還會說很久嗎？」
「馬上就會講完。另外，前元帥長久以來未曾間斷為帝國盡忠，為了他的名譽，我先澄清一點，前元帥什麼也沒招，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緘口不言。」
正因如此——
「我確定了《結社》的存在。」
前帝國元帥阿爾伯特·亨伯特心中有數。
除了保持沉默以外，他不能做出任何反應。
無論承認也好，否定也罷，帝國第一皇女『和平主義者』伊莉莎白·德拉格尼爾·悠皮特利烏斯必定會揪出《結社》。
他的理解極為正確。
正因如此，伊莉莎也很清楚。
她完全明白他沉默所代表的意思，由此確認了《結社》的存在。
「既然確定了它的存在，我就一定會把它揪出來。」
已經逮到了。
伊莉莎帶著女神般的慈愛，對『黑暗』露出微笑。
「『美食卿』拜因斯·迪歐尼斯·帕加魯納伯爵——您就是《結社》。」
「原來如此。」
伯爵「啪啪啪啪」地拍起手。
『黑暗』笑了起來。
「那麼，我們來談生意吧！」
「伯爵您真是快人快語，太好了。」
伊莉莎相當滿意地頷首。
倘若伊莉莎有意要消滅伯爵，就沒必要設這場宴席。
反之，假如她其實不確定，而是打算旁敲側擊碰運氣——
伯爵就會欺瞞伊莉莎，並且欺騙到底吧。
他們彼此都很清楚這一點。
兩人看似相同其實不同——但也正因為是同類，才更了解彼此的差異。
「我們肯定都在追求相同目標，伯爵閣下。」
「是啊，一定是這樣，我們追求的東西應該一致吧，皇女殿下。」
一瞬間的停頓後——
皇女與伯爵齊聲說出相同的台詞：
「透過《龍星騎士》帶來世界和平。」
這不是痴人說夢，當然，他們也不會讓它最終化為夢幻泡影。
伊莉莎用指尖輕輕摩娑自己的唇瓣。
「因為《龍星騎士》的出現，現在大陸的勢力得以維持平衡。」
這當然不代表「所有國家的國力變得勢均力敵」。
恰恰相反，差距反而愈拉愈大。
「各國國力的強弱，跟《龍星騎士》所擁有的壓倒性力量一比，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結果是由得到騎士殿下當靠山的國家勝出——就是這麼回事吧。」
伯爵晃動著臉頰肉苦笑道。
一個人竟能左右整個大陸的未來——這種狀況簡直像是笑話一則。
遊戲規則已然改變。
企圖阻止變更規則的前帝國軍隊元帥三兩下就被打倒。
大陸國家紛紛以學院為競爭舞台，展開新遊戲，全是為了招攬《龍星騎士》。
當然，帝國也不例外。
「其實，只要帝國退讓一步，與王國聯手獨占騎士大人就成了。」
不過這種想法也已經不切實際了。
伊莉莎親眼見證了那場謀逆。
親眼見識到《龍星騎士》擁有的力量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明顯過度低估他的能力了——伊莉莎如此自省。
那時心裡某處是小看他的。
甚至還暗地裡想——
等著瞧！無論《龍星騎士》是何等大英雄，我也一定會將他攏絡到手。
「《龍》無法豢養。」
既然如此，就採取相反的手段。
「那就將所有勢力都攏聚到<龍》的身邊即可——」
徹底擴大範圍。
只要《龍星騎士》與大陸上現存的所有國家結下姻緣就好。
幸好，即使放任不管，各方勢力也會前仆後繼地將刺客送往學院。
只要徹底攻陷他，讓他一個接著一個迎娶即可。
假如獲得《龍星騎士》的力量就可以稱霸大陸——
只要讓所有國家都獲得《龍星騎士》的力量，就天下太平了。
讓目前各國的平衡狀態，再往上邁進一階。
讓全部的大陸國家達到實質的對等。
利用這壓倒性的單一力量，將國家組織也納入《龍星騎士》的麾下。
終極目標是，讓既存國家解體，再行整合。
換言之——
「以《龍星騎士》為中心，建立一統大陸的國家。」
之前她曾打趣說過這樣的玩笑話，如今卻是一派認真地這麼想。
這項計劃有幾個阻礙，其中存在一顆最大的絆腳石。
伊莉莎注視著眼前的肥胖男子，用微笑假面來掩飾她刀刃般銳利的眼神。
「於歷史暗處蠢蠢欲動的《結社》，我打算殲滅這個組織的存在。」
肥胖伯爵從胸前取出單片眼鏡戴上，動作近乎優雅。
溫和又討喜的笑容瞬間從肥胖的臉龐上消失。
轉而換上男人嚴厲、銳利又殘酷的表情。
「建立統一大陸國家的構想，原來如此，很有意思。」
恐怕伯爵在內心深處也思索著類似的藍圖。
因此伊莉莎才會向他提出這項計劃——至今還未曾向任何人吐露過。
伯爵說道：
「一直以來，我都希望能夠留給所有孩子們一個更好的未來。」
「那樣很好，我認為您的想法實在太了不起了。」
「感謝您的稱讚，皇女殿下。這樣啊，世界和平，這的確是能想到的最棒未來。」
然而——他那黑暗的眼神像是在刺探般，從單眼鏡片內凝視皇女。
「為了未來，就要不惜弄髒雙手，您有這樣的覺悟嗎？」
「當然，是的，當然有——」
慈祥的女神仍維持充滿慈愛的微笑，指尖鑽進乳溝之間。
她從乳溝中取出的，是一個迷你玻璃瓶。
那個裝滿透明液體的小瓶子，怎麼看都像小香水瓶。
伯爵似乎出於本能察覺到那是什麼。
他輕輕擺手制止她。
「可以了，皇女殿下。您無須多言，是的，這是很棒的香水。」
「沒錯，是很棒的香水。」
極致幸福香——與其名相反，這是一種無色無味無臭的透明毒藥。
幾乎所有大陸國家都實施禁藥管制，光是持有此藥，就可能遭處死刑。
由於過去曾猖狂濫用大肆危害，因此知其調製法的人已被趕盡殺絕。
這應該是已經從歷史暗處消失的存在。
仍持有此藥的，唯有《結社》。
第一皇女取得了毒藥——這一事實在證明，她的力量已經滲透至《結社》內部。
她一聲不響地將迷你玻璃瓶又塞回去，隱沒在雙峰中。
伯爵又伸手拿了一片茶點，放入嘴裡咬碎。
「皇女殿下，我已經了解您的覺悟以及想法。」
「很好。」
「我也認為，像《結社》這類的存在不應該殘留至未來。」
「太好了，看來伯爵閣下與我的想法不謀而呢。」
「似乎是如此，殿下。我不禁懊惱，如果能早點有機會與殿下促膝長談就好了呢。」
「我也深有同感，伯爵。不過，在為過去悔恨之前，我們必須先為了將來行動。」
「確實，沒錯，我完全同意！」
『微笑假面』與『黑暗』都提高了音量，開懷大笑。
「我真沒料到會跟伯爵這麼投緣，不如這樣，您索性娶我吧，如何？」
「這是何等的光榮！不過啊不過啊～皇女殿下，可惜我已心有所屬，對另一位女性傾心了。」
「哎呀，那還真是遺憾！」
他們彼此間沒有講明，
也沒有明確表示。
第一皇女——伊莉莎白·德拉格尼爾·悠皮特利烏斯。
帝國伯爵——拜因斯·迪歐尼斯·帕加魯納。
兩人於皇城內進行的密會，在無口頭約束，亦無文書作為依據的情況下，達成了共識。
彼此結成思想上的同盟。
同時——此刻亦是兩人臨別的決定性瞬間。
求婚與拒絕。
他們彼此確認了一點——
兩人以相同的目標為終點，但用不著執手偕老。
「我今天度過很有意義的時光，伯爵。」
「彼此彼此，今天談的內容頗有意思，皇女殿下。」
他們互道辭別時的客套話。
伯爵拿下單片眼鏡。最後伸出手打算再拿一片茶點時——
又霍然收了手，誇張地長嘆一聲，仿佛在演搞笑劇。
「哎呀～討厭討厭！我根本不想節制，但為了活久一點，不得不這麼做啊！」
「說得沒錯呢，不過這樣就不像伯爵的作風了。」
「喔喔～您的話真是太棒了～真是的，肆無忌憚地先吃，之後再尋找長壽的方法，這樣比較符合我的個性嘛！」
「哎呀哎呀。」
儘管有了建立統一大陸國家的構想，不過並非建立了國家就是終點。
後續國家運作的維持反而才是重點。
無論何種組織，隨著歲月流逝、世代更迭，都必然會腐敗。
究竟要為國家打造出什麼樣無堅不摧且高效率的系統，才能以此為基礎來對抗腐敗？
為此，活得長久是必要的。
即使彼此必須髒了雙手，舍下有相同目標的戰友——
也非得存活下去不可。
為了創造和平而髒了手，為了維持和平而髒了手。
即便如此，也必須苟延殘喘下去——雙方同時倒下的話，可就傷腦筋了。
「皇女殿下，最後再給您一個忠告。」
「什麼忠告呢，伯爵閣下？」
「《結社》最高幹部之一，『機關王』戴爾塔修·布雷茲——」
這個名字，伊莉莎自然清楚。
兩代前的皇帝，也就是八代皇帝，曾下令於『智慧學院』設置『研究所』，戴爾塔修便是與之共存的人物。
試圖實現瘋狂皇帝的瘋狂夢想——瘋狂的『惡夢創造者』。
輕易實現『毀滅世界』的天才，性質與騎士南轅北轍，是個應戒慎恐懼的存在。
「她在『智慧學院』里失去蹤影。」
「……感謝您提供寶貴的忠告。」
然後，微笑皇女與肥胖伯爵就此道別。
一面在心裡某個角落裡祈禱這不會是永別。
「祝您貴體安康，伯爵閣下。」
「祝您貴體安康，皇女殿下。」
肥胖伯爵從位置上站起身，優雅地躬身行了一禮，便搖晃著肥胖的身軀走出房間。
孤身一人的第一皇女仍站在原處，抓了一把茶點一口氣塞進嘴裡。
她喀滋喀滋地嚼著餅乾，再將紅茶一飲而盡，旋即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被《龍星騎士》拒絕，又被伯爵閣下拒絕，可惡，難道我這麼沒有女人的魅力嗎？」
儘管這是必然的結果，但她似乎還是有點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