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終 ω→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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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那天的記憶,說實話基本不記得了。但是還依稀記得那是一場慘烈無匹的戰鬥。

  既是比胃口,又不是比胃口的領域——當我成功把姐姐引入這個領域的時候,我就預見到了這種結果。總之,就是意志與意志的激烈碰撞。

  然後,結果是——

  「讓、讓讓讓、讓您久等了!」

  「……傻啊你。你這是要有多緊張。『要不要到我打工的店裡來喝茶』,發出邀請的不是你自己嗎。」

  「就、就算您這麼說……我沒想到龍子姐真的會來……!」

  ……結果成了這種樣子。

  實際上——沒有人能認定我們究竟是哪一方獲勝。

  我和姐姐在各種意義上都不太妙,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失去了意識。做菜的紅緒本人事後也是肩膀顫抖、淚眼婆娑地「不、不知道為什麼,最後的清醒我也不是很清楚,完全不記得了……」當初預料到戰鬥之慘烈,拜託莉莉過了一小時之後來救我們果然是正確的。

  總之是兩敗俱傷。雖然沒有明確的輸贏,但因為我們展現的「覺悟」,姐姐折服了。姑且認同了我和紅緒可以繼續作為青梅竹馬在一起。

  最終結果是,紅緒又可以出入愛內家了。

  ——這次是向姐姐正式提出申請的形式。

  如果要說原委,雖然當初姐姐宣稱要作為我和莉莉的監護人和我們一起住在家裡,但她果然還是有難處。姐姐作為一名美食&旅行作家,這份工作本來就需要四處奔波,到各種地方去。只不過,姐姐為了我們似乎,拒絕了需要遠行的工作。

  也就是說,我和莉莉的二人生活究竟多不讓人放心啊。

  ……呃,雖然也無法反駁。

  如果只讓我和莉莉做家務的話,我想姐姐回來看到自己家已經起火爆炸,化為灰燼了也不奇怪。

  因此通過認可紅緒,姐姐又可以為了取材遊歷全國了——最後,各種事情都回到了正道。

  順帶一提,迄今為止在家裡「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玩」、再不干其他事情的我,也終於被分攤了家務。

  作為家務的第一步,我要學習如何下廚。

  不過,這也只是決定讓姐姐指導我做料理,除此之外的事情還沒有決定。畢竟從那件事情開始,還沒有經過多少時間。總之需要先做各種各樣的嘗試,弄清楚擅長的領域……大概……

  ……說起來,只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所有事情結束之後——香神家的廚房,不知為何乾淨地收拾好了。不可思議的是,一粒剩飯剩菜也沒有。

  也就是說,我和姐姐把紅緒做的東西全都吃完了。

  但是,這就是我的不解之處。

  ——那種彷如地獄根源的物體,真的老老實實地收進我們的腸胃,並加以消化了嗎。還不如是說做出來的菜有了自我意識,不知在什麼地方消失了蹤跡,這樣還比較讓人接受……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吧。

  不管怎麼樣,我和姐姐的戰鬥以雙方出局告終,最後的勝利者是中途一度脫離戰線的紅緒——這樣的迷之落幕。

  就這樣總算是解決了一件事情,應該感到歡喜。

  嗯。

  「不過,還真是一件好事呀。」

  「是啊。」

  地點是——倫敦紅茶館。

  時間過去了一星期。也就是到了七月份。

  即使是這個時節,因為今年是冷夏,所以還不太熱。不過這種溫度對我來說真是再好不過。

  「前幾天,四個人一起去吃的中餐館也很好吃啊!」

  「啊——不過因為是四川風味菜館,稍微有點辣。」

  「嗚呋呋。那是卡戎推薦的餐館,沒辦法的!」

  正在打工卻公然偷懶,莉莉笑眯眯地坐在我對面的座位上,十分愉快地說著。

  因為正在打工,莉莉的衣著是女僕裝。

  不過,這家店到了七月似乎也更換了夏裝。衣服質地變薄了,設計也有些許變化,很清涼的感覺。

  順便今天雖然是星期六,但歐米茄不在店裡,正式的服務員只有神市,他坐在角落席位上發呆,一邊說著「無聊啊」一邊擺弄3DS。

  歐米茄據說學校里有事情,會稍微晚一些。

  「不過啊,那頓飯的花銷全用莉莉的打工錢支付真的好嗎?我現在也覺得不妥。呃,不打工的我說這話可能有些那啥……」

  「沒關係的——」

  莉莉露出了太陽一般的笑容,說:

  「我打工,就是為了大家能一起吃好吃的,和睦相處呀。這份錢沒有其他的用途。下次再掙到錢,我們再去不同的店。我可高興了。因為,紅緒和龍子關係變得這樣融洽了。所以說,只要這樣我就心滿意足了——」

  紅緒正緊張無比地接待著姐姐,而姐姐則因為紅茶難喝的要死、紅緒讓她不得安生而發火。對這番光景,莉莉心情愉悅地觀賞著。

  我看著她的側臉,心中感到十分酸楚。我是不是也應該去打工呢……唔……

  ——就在這時。

  「葉介,到我這邊來。我想起了重要的事情。」

  「……哎?」

  「動作快。香神這個服務那個招待的,簡直煩不勝煩。對了。你們換座位就好了。就這麼定了。應該立刻這麼做。」

  姐姐一邊趕開了招待過於殷勤主動的紅緒,一邊坐在稍微遠一些的座位上向我招手。

  重要的事情,啊。我心裡可是完全沒數——咳,聽她的吧。

  「好吧好吧。哎,紅緒。換座啦,換座。」

  「哎……龍、龍子姐!我的女僕式伺候有不對嗎!?」

  「你這蠢丫頭……在綠色的蛋糕上用泡沫奶油畫詭異的畫、還『啊——』的讓我張嘴吃那玩意兒、還要一起拍照片……唉,你這麼熱情招待我,我是很高興,但是啊……」

  我把無端深受重創的紅緒推到我原本的位置上去,我自己正對姐姐坐了下來。

  瞬間,我看到對面的姐姐嘴角神奇地微微一撇。難道姐姐心裡高興嗎?受到紅緒如此過度的侍奉?

  ——為什麼?

  「……弟妹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哎,姐你說什麼呢。妹?華凪她怎麼了?」

  姐姐一副無奈的臉色看著我,然後露骨地大嘆一口氣。

  「唉……你這蠢東西。隨你自己這樣會錯意好了。」

  「??」

  這是什麼話。我真心搞不懂哦?

  「不過啊。其實關於華凪有話要說倒是真的。」

  「哦……」

  「之前,我在電話里說的內容有印象吧。不管怎麼說,不等到這個時期再說就沒有意義,所以我一直瞞著——」

  「不。我根本不知道。」

  「——是嗎。就是說讓你吃上一、兩記拳頭就能想起來了是嗎?」

  瞪,姐姐充滿怒氣的視線刺穿了我。我慌忙解釋:

  「才不是呢!本來姐你就沒告訴我什麼重要的內容!『夏天以後,華凪可能回東京來。也許。應該。』僅此而已啊!超含糊的好嗎!」

  「什麼……?真奇怪。我還以為自己說得更詳細一些呢……?」

  姐姐歪了歪腦袋。這種在關鍵地方打馬虎眼的作風,果然是親姐弟。

  「這樣啊。這可頭疼了——我還以為葉介這邊也已經下定決心了呢。以為你就是為此才作為一個男人獨立……」

  「聽不懂你說什麼。難道華凪有什麼事情需要我下定決心嗎?」

  「這個嘛。我就在這裡從頭說起吧。其實——」

  就在龍子姐要開始說明的時候。叮噹叮噹!入口處門上安置的門鈴吵鬧地響起來。

  「『主人,我回來啦!』呵哈哈——這個時間怎麼可能有客人——呃,我去!」

  「……有人哦,小姐。有極其可怕的人。」

  「啊哇哇……大事不好了……」

  這番著實傻氣的應和過後,倫敦紅茶館的所有者兼女僕齋藤歐米茄現身了。

  衣著是水手服連衣裙式的學校制服。腳上是便鞋,革制的學校書包則掛在手上。我依舊不清楚這究竟是哪座學校的制服。

  以及——依舊是堪稱暴力的巨大胸部。

  不過,說到星期六有學校的事情……既然不是社團活動,那就是委員會活動之類的了?

  就在這時,龍子姐說道。

  「——你來得正巧,齋藤歐米茄。我有話要問你。」

  「哎?問、問我嗎?龍子姐姐大人!?」

  「是啊。如果你還想讓我原諒你對待客人的無禮和荒誕無稽的稱呼,就如實

  回答我的問題。」

  「對不起……我會好好回答……」

  就像剛才對我做的一樣,姐姐對歐米茄招招手。接著面對顫顫巍巍打著哆嗦走過來的歐米茄,姐姐問了個奇怪的問題。

  「齋藤。你多大了。」

  「問我的年齡嗎?我十六歲了。生日就是前天。」

  歐米茄臉色緊張地回答。聽罷,姐姐滿足地說:

  「喔,那倒是可喜可賀。不過今年十六的話也就是說你高一了。」

  「的確是這樣的。嗯,這有什麼問題嗎?」

  歐米茄歪著脖子,不是很理解的樣子。旁聽的我也看不出姐姐說這些的意圖何在。姐姐聳聳肩。

  「我並不打算問你什麼艱深的問題。這件事如果你不知道也無所謂。」

  接著,她向歐米茄提出了一個令人吃驚的問題。

  「你,認識愛內華凪嗎?」

  「……哎?」

  歐米茄啪嗒啪嗒的,誇張地眨著眼睛。姐姐繼續說:

  「之前,在店裡和歐米茄你見面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那件制服——是山茶花女子學院對吧?淡桃色的緞帶與淺蔥色的連衣裙……嗯,這樣的制服全日本不會有第二家。我每次去看望華凪的時候都會看見,自然立刻就發覺了。可是,雖說只有休息日從長野來到東京,但每周都如此通勤,可見相當有韌勁啊。所謂人不可貌相,此言不假。」

  「……啊,這個、這個……」

  「怎麼。」

  「呃、這個……華子……不、不是,華凪和龍子小姐您,是什麼關係……?」

  一瞬間,種種情報形成了脈絡。

  ——姐姐盯著歐米茄的制服看來看去的事。

  ——在這個時刻,姐姐向歐米茄提及華凪的事。

  ——歐米茄用小名稱呼華凪的事。

  「……是嗎。說起來,還並沒有做過正式的自我介紹。」

  一瞬間露出訝異表情的姐姐,好像有所理解一樣的回答。然後首先指著自己,微微頷首。

  「不好意思失了禮數。雖然來得太遲,但請讓我自報姓名。我是愛內龍子。愛內家的長女,今年二十有四。工作是作家。你知道男性雜誌《BAROQUE》嗎?比方說,在上面有個連載兩年的貪吃系欄目。雖然知道春天還涉及世界各地,但現在因為家庭原因變成了僅限日本的欄目。還有。」

  接著,她看著坐在正對面的我。

  「既然不知道我和華凪的關係,就是說這個也沒自我介紹過吧。作為添頭就說明一下,這個無能之人是愛內家的長男,愛內葉介。今年十七歲。和華凪相差一年,是大她一歲的兄長。我們三人是姐弟妹。」

  像這樣,姐姐故意使用家醜外揚的言辭,介紹了我。

  但是,我也很意外。

  歐米茄居然只知道我的名字。

  的確,我們大家彼此都直呼其名,所以沒有機會提及姓氏,因為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更沒有機會提及家庭成員。

  「——兄長、」

  沒想到歐米茄低著頭,喃喃低語。

  「——華子的……哥哥?」

  歐米茄的樣子很奇怪。直到剛才應該還開朗的像個傻瓜一樣……

  究竟怎麼了?她心裡有什麼在意的事情嗎?

  我稍稍有些擔心,試著向她搭話。

  「喂,歐米茄。你,突然怎麼——」

  瞬間,她就像反彈一樣抬起頭,盯著我。

  「請別來和我套近乎。你和我不是可以直呼姓名的關係。」

  她的話帶有十分強烈的情緒。

  「……都做了些什麼呀,我。就算是不知情,為什麼偏偏和這傢伙熟絡地說起話來……我真是個傻瓜。簡直沒道理……」

  含有強烈憎恨的雙眸。

  而且,把自己的話彎曲了一百八十度——把以前說過的「請直呼我的名字」這句話徹底當做不存在。

  「……全部,都是你的錯。混帳兄長前輩。」

  不僅僅是說過的話。

  迄今為止歐米茄對我的印象都全部反轉了。

  快活的笑臉,變成了毫不掩飾不快的憤怒。

  直率爽朗的語氣,也變成了現在立刻開始鬥毆也無所謂的好戰口吻。

  還有,親近——變成了敵意。

  「難得由姐姐做了介紹,還請允許我這邊補充些消息。」

  怒視我的視線提高了強度。

  「——我,齋藤歐米茄在山茶花女子學院裡,從三年前起就是愛內華凪的室友。從那孩子進入中學部以來,一直形影不離。簡單地說,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那孩子的現狀。」

  歐米茄用暗藏殺意的低沉聲音對我說:

  「也就是說,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華子會變得奇怪以至於從學校退學全部都是你的錯。你聽明白了嗎?當然聽明白了,對嗎?」

  一個問題解決了,立刻又出現了新的問題。所以看這樣,好像我必須認真去面對一個一直逃避的問題了。

  也就是——妹妹,以及,有關於她的「難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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