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三章 頭髮亂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鑒胡被囫圇的用冷水沖了個澡,又被兩位高大的士兵套上了一襲嶄新的書生袍,最後便被趕鴨子般的攘出了麗水城。

  官道之上,他已經埋頭走了小半個時辰,此刻才敢停下腳步席地而坐,疲累的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水,回頭望去。

  月光之下,漆黑的麗水城池像是一隻臥伏在地面的洪荒巨獸,他甚至隱約能夠看到那個操縱這頭巨獸的男子,那個帶著一臉戲謔的笑意的,把自己視作螻蟻的男子!

  「陳行之!」陳鑒胡狠狠的閉上了眼睛,咬牙切齒的用森寒的語調說道:「今日之辱,來日我必加倍還你……」

  城牆上,於康湊到了陳憲的身邊,撓著腦袋,壓低了聲音問道:「人送走了?」

  「走了。」陳憲笑了笑。

  於康學陳憲將雙手撐在牆垛上,目光望向南邊,似乎是在搜尋那個早已經遠去的俘虜,他最終實在難以忍耐心中疑惑,開口問道:「聽說這陳鑒胡也是個熟讀兵法之人,咱們就這樣偷偷的把他給放了,會不會……」

  「呵呵……」陳憲搖頭笑了笑,旋即扭頭望向於康:「如今葉宗留有多少人馬?」

  「葉賊從慶元以一千礦民起兵,如今輾轉建寧、處州、廣信三府,對外宣稱是有五萬兵馬,實際上因為柳華大人的戰略限制了他的兵源輸入,所以總兵力該是在一萬上下。」於康如數家珍的介紹道。

  「如今咱們在廣信有陳容將軍領的兵馬兩萬,在福建更是有都指揮徐信、建寧知府張英的兵馬八千,至於咱們這裡,於兄應該是了如指掌啊……」陳憲聳了聳肩。

  「可這和陳鑒胡……」於康張了張嘴,卻又合上了。

  陳憲見於康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便笑著解釋道:「之前因為御史柳華的戰術,以及總兵張韶的不配合,所以才會讓葉宗留四處流竄。」

  「官兵因為被柳大人的戰術所束縛了手腳,始終處於被動挨打的狀態。當對方利用游擊作戰屢次得勝之後,你就會下意識的認為自己根本不是對手……」

  說到這裡,陳憲拍了拍面前的牆垛:「就像是這固定不動的城牆,你用水滴不停地衝擊它,最終會讓他出現缺損,以至於你已經忘了自己遠比水滴要強大得多。」

  於康遲疑著說道:「所以,行之你的意思是……咱們要主動出擊?」

  「對方的優勢,是流動性,而劣勢則是他們並沒有真正建立一個根據地,除了之前陶得二率領的這兩千兵馬把守了浙閩要道之外,葉宗留總是流動作戰,很少占據城池。當然,這也和他們缺少攻城器有一定的關係。」

  「而正是因為他們在不斷的流動作戰中取得了一系列的戰果,所以那陶得二才會貿然帶兵來伏擊我們。」

  「這就是葉宗留叛軍最大的優勢,當然這也可以理解為他的缺陷。」

  「缺陷?」於康頓時來了興趣。

  「當人在某個方面用同一種方式連續取得成功,就會形成慣性思維,從而讓他們在隨後的選擇中下意識的去選擇這種同樣的方式。」

  陳憲娓娓道來:「所以,這也是他們的劣勢之所在,如今慶元、景寧都已經被我們重新占了,葉宗留的主要兵馬之前還在圍攻政和,如今浙閩要道被我們重新打通,他們為免腹背受敵,恐怕馬上就要放棄攻擊政和的方案了。」

  「是的……」於康點了點頭,旋即說道:「有斥候回報,葉宗留的叛軍已經退往建寧方向。」

  「建寧嗎?」陳憲搖了搖頭:「不會的,他們連區區一個政和都攻不下,而鄧茂七那邊又在圍攻延平,根本無力支援。」

  「葉宗留再傻也不會攻打有重兵駐守的建寧,建寧北側的山寨算是他們經營時間最久的地方了,但是他們應該不會直接將大軍退回去,今次吃了這麼大一個虧,他們自然要想方設法的彌補一下,亦或者是要將聲勢打回來……」

  「那你的意思是?他們還打算伏擊我們?」於康愣了愣。

  陳憲卻繼續搖頭:「兵無常勢,現在不能妄加判斷,我只是希望……陳鑒胡能有點兒血性,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啊!」

  於康聽了一大堆,卻始終沒從陳憲的話里找到下一步的方向,便撓著頭問道:「接下來我們怎麼辦?」

  「出兵,攆著他們。」說完,陳憲便抻了個懶腰,打著哈欠道:「很晚了,回去睡吧,明天還得去追他們呢!」

  下了城牆,陳憲帶著衛清清在空無一人的開闊街道上向縣衙的方向走去,兩側的建築上都燃起了火把,不遠處隱約還有站崗士兵的閒敘聲傳來。

  「先生,你說了這麼多,就沒有提為什麼放陳鑒胡回去。」衛清清之前一直在蹙眉思考,乃至於頭上的髮髻被城牆上的風吹的散亂了都沒有察覺。

  「頭髮亂了。」陳憲轉過身來,笑吟吟的將她頭頂上的髮釵抽出,又用手在絲滑的頭髮上隨意的綰了兩圈,為她簡單的梳理一下,最後才將髮釵重新插入了頭髮之間。

  「先生……」衛清清抿著嘴,雙眸向上看著這位為自己溫柔攏發的男子,一時間心跳竟然沒來由的快了幾分,甚至連臉頰也有些發燙了。

  陳憲見這位小姑娘似乎有些羞臊,便洒然退後一步,拍了拍她的肩膀,解釋起了剛才的問題:「因為這幫人,若是始終四處流竄不和我們硬碰硬,也是麻煩事兒。」

  「陳鑒胡是個讀書人,還是個有野心的、自負的讀書人。」陳憲說到這裡,頓了頓,語調放慢了些:「一個又有野心,又自負的人,怎麼會甘心受我的羞辱呢?所以他應該會攛掇這幫人別跑……」

  「呃……」衛清清怔了怔,顯然是不能理解陳憲是依據什麼給陳鑒胡貼上「野心、自負」的標籤的。

  陳憲自以為已經解釋的非常清楚了,便上下打量著自己剛剛為衛清清綰的髮型。

  他左看右看,始終有些不滿意,再次抬手想要重新來一遍,旋即卻想到適才自己的這位便宜跟班已經羞臊的不行了,就隨意的攏了攏她鬢角的亂發,繼而才颯然笑著說道:「綰頭髮這件事兒,回杭州以後,你還是要跟小籬學一學……」

章節目錄